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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风万里第15部分阅读

    缓滚落……

    可就在这时,前方哨所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少主,快跑……”

    李小方从地上跳了起来,远远地向哨所望去,顿时,李小方就被吓得肝胆欲裂。他的亲信家人李老五,正向自己跑来,跑的同时还在大声呼喊,让自己快逃……

    “不好,”李小方大叫一声,再也顾不得自己刚刚立下的誓愿,提起了自己的佩刀,便慌不择路的逃窜起来……

    逃啊逃,跑啊跑,也不知道逃了多久,跑了多远。李小方只觉得脚下一绊,便远远地摔了出去,手中的佩刀更是没了影踪。紧跟着,两把钢刀便架在了的脖子上……

    “完了。”李小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解脱。

    “大少爷,是你吗?”可等了半天,敌人却并没有动手。李小方觉得有些奇怪,刚想睁开眼睛,耳边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福叔?是福叔吗?”李小方一愣,却立即反应过来,忙睁开眼睛,大叫道。

    “是我,”福叔应了声,便示意押着李小方的两个人松开手,把李小方拉了起来。

    李小方却有些迟疑,福叔带的人虽穿着便衣,可怎么都配着绣春刀?犹豫了半晌后,突然醒悟过来,就破口大骂道:“是你,是你的老东西出卖了我家。”说着,便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厮打起那个福叔来,“你这个老东西,还我爹爹的命来……”

    福叔不躲不避,就木然的站在那里任李小方打骂。可跟随者福叔的几个人却不愿意了,一个精壮汉子上前就是一脚,把李小方踹到了地上,指着鼻子骂道:“你这个狗东西,竟然敢对百户大人无礼?!”说罢,就举手想揍李小方,却被福叔给拦了下来。

    “百户?”李小方一愣,却状似疯狂的哈哈大笑起来,“是锦衣卫百户吧?李福,你就用我们李家换了个百户啊?是不是很得意啊?……”骂了好大一会,李小方也觉得累了,就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李福木在那里,任着李小方毒骂,直到李小方骂累了,再缓缓说道:“我现在叫马福了。”

    “你,”李小方更是恼怒万分,狠狠的瞪了马福一眼,刚想再骂,却没了力气,只好趴在地上抽泣了起来……

    马福见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反身从随从的身上取下一个褡裢,扔给了李小方。然后想了想,又从腰里把自己的钱袋取下,扔了过去。“这里有些水和粮食,还有些散碎银子。你带着,去关内吧,以后不要在辽东了。”

    “大人?!”随从惊道:“大人不可啊,这个人可是李永芳的儿子,是皇上定的钦犯。”

    “我知道,”马福马百户有些疲惫的挥挥手,“他虽是李永芳的儿子,可也是马太太所生。马太太对我有恩,我怎忍心……”

    见马福如此假惺惺的说起自己母亲对他的恩情,李小方终于忍不住了,挪揄道:“李福,是不是记着我娘的恩情,就要毁掉我们家……”

    见李小方如此猖獗,那个随从便飞起一脚,踹在李小方胸上,“闭嘴,你有个投敌卖国的爹,很光彩吗?还不如早死早投胎……”

    李小方刚要出言反驳,却觉得嗓子眼一甜,趴在地上狂吐了起来……

    马福见状,觉得有些不忍,便解释道:“我当初暗中参加锦衣卫,一来是对你父亲李永芳认罪做父、投敌卖国不满;二来是觉得你母亲死得冤枉……”马福还想再解释两句,却见李小方硬着脖子,面上满是抵触情绪,便住口不言,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便喊了随从离去……

    寒风轻轻地吹过,拂动着李小方凌乱的头发。可李小方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等了好久,见马福等人已经渐渐走远,李小方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疑问,爬了起来,大声喊道:“我的弟弟妹妹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

    马福远远地定下了脚步,扭转身子,回应道:“都死了,老奴为了泄愤,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败,把罪名都推到了你父亲身上……”

    “弟弟,妹妹……”李小方顿时愣住了,虽然心中再有预料,可这个消息仍好像晴天霹雳一般儿……

    马福远远地看着李小方,却又是一声叹息,“你不要再留在辽东了,建虏和大明都发了布告通缉你。你的表弟马承林也死了,被皇太极的侍卫巴鲁图杀了……”

    李小方再也支撑不住了,他仰面倒了下去……

    远处的马福看到了,匆匆的向这边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去,说道:“走吧,就让他自生自灭吧。”说罢,便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随从有些不解,问道:“大人,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李永芳已经被凌迟处死了……”

    “说了有用吗?”马福头也不回的走着,“李小方除了死去的娘,和几个弟妹,还知道谁?”……

    夜幕悄悄的降临了,李小方受冷不过,终于被冻醒了。

    “从此以后,我只能靠我自己了。”李小方苦笑了一声,却挣扎着站了起来,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认准了朝鲜方向,便坚定地走了过去……

    第六十九章 马福的幸福

    和李小方分手后,马福又在黑山白水间跋涉了两天,才回到了沈阳城里。

    刚到沈阳城前,马福就看见了城门上高悬的数十颗人头,那是建虏大将莽古尔泰、皇太极和大明叛将李永芳和孙成功,以及他们家属部下的人头。可着这些熟识的面孔,马福不由得一阵唏嘘……

    这时,就有一个好事者告诉马福,前几天,处决建虏大将莽古尔泰、皇太极和大明叛将李永芳和孙成功的时候,曾有人来劫法场。而劫法场的人却十分少,只有皇太极的亲信侍卫巴鲁图带着二十多个人,结果被当场抓获并陪着杀了头。

    其实,这个消息马福早就知道了。他还知道,巴鲁图是胁迫着李永芳的妻侄马承林,才混进沈阳城的。而马承林原本就是建虏在沈阳的情报头目,但在抚顺关一战后,却被建虏视作了叛逆。

    在处决犯人那天,巴鲁图先杀了马承林,又带着手下冲进刑场,结果被早有预料的锦衣卫抓获,陪着他的主人送了命令……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好事者,马福就直奔锦衣卫在沈阳的临时住所。在那里,他见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骆养性千户。

    刚一见面,马福就跪了下来,准备向骆千户请罪。可不成想,今天的骆千户却非常热情。

    “坐,坐,老马请坐。”骆养性一把就把马福从地上拉了起来,按到了凳子上,用手派着马福的肩膀说,“你可是我们锦衣卫的大功臣啊。这次我们辽东千户所,可是在皇上面前露脸了。”

    “大人过誉了,”马福一听,那还敢做在那里,连忙挣脱了骆养性的手臂,起身抱拳道:“……正因为大人领导有方,卑职才立下小小功劳,实无足挂齿。”

    “好,好。”见到马福如此识趣,骆养性原本那颗因属下功劳太大而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连忙拉着马福并肩坐下,“马兄如此自谦,想必见了皇上,也能招的皇上喜欢……”

    “什么?见皇上?”马福猛的站了起来,满脸都是惊喜之色。可一低头,却看见骆养性正一脸诡异的看着自己,马福的老脸顿时就是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大人不会是在说笑吧?俺老马的祖坟都不知道在哪里?还会有这好事儿?大人是在诳俺吧?”

    马福越说,越觉得这事儿没谱,看向骆养性的目光就有些怀疑了……

    骆养性何等出身,又哪里受过这个。见马福怀疑,原本还想调调马福的胃口,准备让马福出出血,请自己和同僚吃喝一顿。现在一气之下,全忘了……

    “你不信?”骆养性从怀里掏出一道公文,在马福眼前一晃,“你看这是什么?”说罢,便扔到了马福身上,“自己看去……”

    马福打开公文仔细观看,却发现这是一封召集抚顺关一战佼佼者的公文。公文的意思很简单,只是要辽东推荐、挑选一批有功之臣入京见驾,却并没有说是何目的。但上面同时盖着内阁和兵部的大印,证明了这是一道有效地公文……

    “大人,”见到有如此好事,马福心动了,便恬着脸,凑到了骆养性面前,“你的意思是说,派我去?!”

    “对,”见马福如此表情,骆养性自觉扳回了一局,便不再板着脸。调侃道:“皇上很看好你,不但封你为锦衣卫百户,还荫了你的儿子入国子监。这份恩宠,在我们辽东锦衣卫,可是第一份的啊。难道你就不该去给皇上问个安,道声谢?!”说着,手一指大门,“赶快去收拾收拾,准备明天出发。皇上可是要你们参加他的婚礼呢。”

    “啊?你说什么?”马福顿时愣住了,参加皇上的婚礼,我没有听错吧……

    骆养性有些不耐烦了,冷冷的扫了马福一眼,妒忌道:“好运的家伙,你没有听错。今天是四月初十,而皇上大婚的吉日是四月二十七,也就是说。你们必须要在四月二十五前赶到,这样才能准时参加。”骆养性见马福还是迷迷糊糊的,已经高兴傻了,心中更是嫉妒万分……

    “大人,你去吗?”马福高兴了半天,却突然想起骆养性并没有说自己要不要去,连忙问道。

    “不去。”见马福哪壶不开提哪壶,骆养性有些恼怒,狠狠地瞪了马福一眼,恶声恶气的回道。

    马福一愣,我怎么能越过顶头上司去呢?便推让道:“这怎么能行呢?是名额不够吗?要不,我就不去了,还是大人你去吧。”

    “让我去?”见马福如此识趣,骆养性也有些不好意了,便提点了马福一句。“那可不行。其他的人都是经略府推荐的,唯有你是皇上特意下旨钦点。这一路上,必定会有人不开眼,给你找不自在,你一路上要小心提防。”

    “啊…”马福彻底的懵了,自己这是烧了什么高香啊?朦胧间,却又听到骆养性叮咛道:“关于参加皇上婚礼,是道密旨。可千万不要对那些人说起。去吧。”

    “是,属下告退。”听见骆大人让自己告退,马福就晕晕沉沉的出了屋门。出了屋门还不知道离去,就那样站在门外发起呆来。让屋子内的骆养性看了,一阵摇头,却懒得管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福才清醒过来,回过头,看了看骆养性,见正在屋子里处理公务,便走到门口,大声禀道:“启禀大人,卑职马福前来请罪。”

    “请罪?”骆养性一愣,这才似乎想起,马福一开始进门的时候,也是说要向自己请罪。

    “这该死的家伙,又犯了什么错?”骆养性肚子里嘀咕着,却大声喊道,“进来。”

    “说吧,你犯了什么错……”骆养性放下手中的公文,静静地看着马福。

    “卑职,卑职在回来的路上遇见李小方了。”马福知道抵赖不过,也害怕那几个随从漏自己的底儿,便一五一十的把路上和李小方碰面的情景交代了一遍……

    “马福啊,”听马福说他放走了李小方,骆养性只想把马福掐死,然后再问问他,知道不知道皇上有旨,让锦衣卫对李李永芳一家格杀勿论……。可想了想,骆养性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对着马福苦笑道:“我知道你看重马氏的恩情,可这件事你可真的是做错了啊。”

    “大人,属下也知道这样不对。”马福低着头,“可是,他毕竟是太太的骨肉,属下真的不忍心啊。”

    “不忍心?”骆养性有些不满,便出言斥责道:“马福,你要知道。你能被皇上亲口封个百户,是何等荣幸?你就真的想自毁前程?”见马福还是一番执迷不悟的样子,骆养性只得好言相劝,“老马啊,老马。这马氏到底对你是什么恩啊?竟能让你如此报答。你也应该知道,皇上对李永芳一家,可是恨之入骨啊?”

    “大人,”马福也明白骆养性是在对自己好,可是,他却无法接受。只得敷衍道:“你请放心,属下再也不会作出这样糊涂的事了……”

    “即然如此,”见马福最终松了口,骆养性想了想,觉得还是结好此人为好。于是,骆养性一声长叹,做出了一副不情愿的表情,“你就放心进京吧,这件事,我会帮你善后的。那几个随从你的校尉,你就不必担心了。只是,你也该为自己、为儿子打算打算了。”

    “卑职谢过大人。”马福大喜,连忙给骆养性叩头谢恩……

    第七十章 想报皇帝粗腿的沈飗大学士

    沈飗是在二月初到达京师的,因皇上催促的比较急,再加上求官心切,沈飗就把家眷留在南京,准备等到天气转暖后进京。而自己却带着几个亲信家人,冒着严寒一路北上,到京赴任。

    可到任之后,沈飗才突然发现,如今的内阁,光阁臣就有九个,而兼任礼部尚书的就有六个,而礼部本身还有尚书。如此庞大的队伍,少得可怜的职权,让沈飗时常叹息,自己这个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只是个摆饰。虽然听上去很好听、很威风,但实际上可有可无。

    沈飗是在泰昌元年八月被推选为内阁阁臣的,在此之前,他是南京礼部侍郎。可就是在南京礼部侍郎任上,沈飗做了一件让他如今追悔莫及的事情。那就是驱逐在南京的天主教徒。

    这次驱逐天主教徒在中国史、在中国天主教传播史上都很有名,史称中国天主教徒的第一次“教难”。但是,对于沈飗来说,当初他驱逐天主教徒时,却并没有考虑这么多。

    天主教是外来宗教,传教士利玛窦等人在南京的大肆传播,引起了本土的宗教人士的不满,一场小规模的宗教纷争爆发了。南京城内,一些比较有名望的僧人联名找上了沈飗,请沈飗出面驱逐天主教传教士。沈飗本身也信奉佛教,对天主教在南京的传播也早就看不下去了。便乘此机会,以寻机滋事、挠乱民心等罪名驱逐了传教士利玛窦等人……

    可如今,沈飗却后悔起当初的举动了。他发现,深受皇帝信任的户部农业署侍郎徐光启是个天主教徒,自己的处境相当不妙。于是,在经过一番熟虑后,沈飗主动地去见皇上……

    “臣沈飗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进弘德殿,沈飗便撩衣跪倒,想朱由校行起君臣大礼来。

    “免礼平身。”对沈飗超出规格的卑恭,朱由校虽然有些奇怪,却没放在心上。只是让他平身后问道:“沈爱卿急急忙忙的要求见朕,可有要事?”

    见皇上对自己如此冷淡,沈飗的心顿时如坠冰窟一般,冷嗖嗖的没有半天热气,‘看来皇上对自己并不待见啊?’沈飗悲观的想到。

    “臣此次前来,是因多日不见陛下尊颜,不知可有清减,特来请安。”即使皇上的态度如此,可沈飗仍不敢怠慢,忙装出笑脸,向皇上问安,“今见圣容依旧,臣不胜欣慰,如有失态,还请皇上体谅。”

    多日不见要请安?朱由校顿时就乐了,好像十天前,也就是四月初一,朕去军校的时候,你也在场啊?怎么转眼你就忘了?

    朱由校虽然暗笑沈飗不会找理由,但却不曾理会。因为寻个由头,向上司套近乎本是职场规矩,古今中外莫过于此。而前世,朱由校也没少干这事……

    朱由校微微一笑,回道:“沈爱卿如此牵挂于朕,朕怎么会怪罪于你呢。”稍微停顿了一下,朱由校决定给沈飗一个台阶,看看他这次觐见到底是何目的。便问道:“沈爱卿到京赴任也有两个月了吧?公务上可还顺手?”

    沈飗原本还想着如何向皇上开口,表一表自己的忠心,如今见皇上的橄榄枝来了,又岂能放过……

    “臣何德何能,竟让陛下如此挂心。”沈飗的腰弯的足有九十度,让朱由校不由得联想起东边的那群岛民来,可朱由校却不敢多想,因为沈飗的态度实在反常……。因沈飗的头是低垂着的,看不清他的脸,但朱由校却清晰的听到沈飗的抽泣声:“臣是二月二十进京的,蒙皇上不弃,任命臣为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还多次下旨慰问。如此圣恩,臣恩铭五内,一心只想着能为君分忧,纵粉身碎骨,也不足惜……”

    朱由校彻底的傻了,怎么还有这样的一个人啊?怎么一点文人自尊,大臣体面就不要了?难道你就这样忠心?朕可不信……

    朱由校只是本能的对沈飗如此作态不满,却不想过多指责他。因为朱由校明白,无论是王安还是方从哲,都十分顾忌身份体面,对自己更是严格要求,一心想把自己培养成明君……

    想了想,朱由校软言相慰:“爱卿言重了,你我二人君臣相得,正要建功立业之时,又怎能出此不吉之言……”

    “陛下所言甚是,是臣孟浪了。”沈飗直起身子,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却又是一个言行得体、风度翩翩的当朝大学士,让朱由校心中一阵感叹……

    “启奏陛下,臣有要事禀报。”沈飗一直深信,自己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如今机会来了,皇上已经明白自己的苦心了,那就要让皇上知道自己的才能。只有这样,才能让皇上真正的把自己当成心腹,而不是一个弄臣……

    “臣入京以来,一直在努力学习政务,对陛下秉政以来的几项举措深有感悟……”得到皇上的允许后,沈飗便开始了自己的求职演说,向皇上抖手自己的才华。

    “那爱卿以为,这些举措是好是坏呢?”朱由校来了兴致,也想听听外人对自己的平价,便好奇地问道:“爱卿尽管直言,朕洗耳恭听。”

    “不敢,”沈飗连忙谦让,然后又道:“臣发现,陛下曾下达旨意,要控制邸报的发行,并在东厂设立机构,查探不法。臣以为,此乃良策,但也有不妥。”

    “哦,是吗?!”朱由校眉头不经意的挑动了一下,笑道:“但闻其详。”

    “臣遵旨。”沈飗弄不清皇上的真实情绪,只好按照自己的腹稿向下讲:“臣以为,目前的邸报发行机制,虽是良方,它既能保证邸报消息的真实性,也杜绝了军政机密的泄露,东厂、通政使司都功不可没。但是,臣却觉得,他并没有真正的达到陛下的目的……”

    “爱卿只管讲来。”朱由校见沈飗突然停顿下来,知道他在等待自己的反应,便给出一个笑脸,让沈飗继续。

    “四月初一,陛下亲临皇家军校,向学员一一亲手颁发了忠勇扳指(即带有学员姓名编号的铁扳指),鼓励他们努力学习,为国效力。此后,陛下又亲自下旨,谕令内阁召抚顺关大捷的有功人员入京,许以大婚观礼的殊荣。陛下如此礼贤下士,臣虽是文臣,也觉得恩同身受。”见皇上并没有因自己对邸报制度的指责而动怒,沈飗安心之余,也对皇上虚心纳谏而心折,便放开胆子,侃侃而言。“但是……”

    “臣却以为,面对陛下如此圣明之举,各家邸报却反应麻木,对皇上的举措置若罔闻。即使有一两家刊登了此消息者,也都认为陛下如此尊崇武人,实为不妥。”经过一系列铺垫后,沈飗终于曝露出了自己的险恶用心,准备清洗邸报,借机打击东林。“此等开办邸报之人,俱是些邀名沽誉之辈,他们肆意点评大臣,攻击朝政,却被世人冠以‘清流’之名,以为他们都是些君子,实在荒谬……”

    “爱卿所言虽有几分道理,可朕也不能因噎废食吧。”朱由校见沈飗慷慨激昂,就有点担心他提出废除邸报。便道:“要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可是千古名言啊。”

    “陛下圣明。”沈飗连忙大声赞扬道,“能为陛下效力,真是臣等之幸。”

    “爱卿言重了。”朱由校笑了笑,又道:“爱卿既能看到邸报的弊端,想必也有对策。还不快快讲来。”

    “臣遵旨。”沈飗应诺,随后抛出了自己的建议。“臣以为,陛下应当另行委派心腹之人,开设邸报以宣扬圣化……”

    “好,”沈飗的话还没说完,朱由校便大声应道。心中更满是惊喜,颇有一种挠到痒痒的感觉。“沈爱卿真是朕的股肱之臣啊。”

    见皇上看自己的目光全是欣赏之意,沈飗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这下子,总算入了皇上的眼,上了皇上的船了……

    可让沈飗更加惊喜的还在后面。

    朱由校提起毛笔,在宣纸上一挥而就,然后递给了沈飗,“‘真理报’,这个名字怎么样?”

    “陛下之意是?”沈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判断,试探着问道。

    “这份邸报你来开办,名字就叫‘真理报’,这是报头。”朱由校也不和沈飗绕弯子,直接吩咐道:“邸报的内容你来控制,就以‘宣扬教化,求知真理’为宗旨。可否?”

    “臣遵旨。”沈飗顿时热泪盈眶,“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望……”

    第七十一章 魏忠贤办报纸

    沈飗刚刚离去,朱由校就打发人去把魏忠贤给叫了过来。

    如今的魏忠贤早已不是昔日模样,吃的膘肥体壮不说,魏忠贤还在宫外买了宅子讨了老婆,俨然一副富贵人家的做派。不过,可能是对前番所受的教训印象太深刻,更可能是觉得自己和皇帝的情分并不太深,魏忠贤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飞扬跋扈、无恶不作,而是摆出一副与人为善的谦谦君子面孔出来,让朱由校颇感意外之余,也获得了宫内宫外的一致好评。

    “魏忠贤,你可知罪?”朱由校一见魏忠贤,变冷着脸,严词质问。这倒不是朱由校有多生气,有多不待见魏忠贤。相反,朱由校对魏忠贤的知情知趣,还是比较看好的。

    只不过,对于一个历史上有前科的九千岁,朱由校总觉得要时刻敲打着他,免得魏忠贤摸清自己的喜好后,在此胡作非为。

    “奴婢该死,奴婢该打。”对于皇帝对自己的冷遇,魏忠贤早已习惯了。如今又见到皇上质问,魏忠贤便当即跪在地上,用手狠狠地抽气自己耳光来,边打还边向皇上请罪……

    周围伺候的小黄门看了,都憋着笑,悄悄的扭过头去。反正,这魏忠贤扇自己耳光也是常事了。起初,还有人以为这魏忠贤失了宠,想借机上位。可后来这种情况多了,大家习以为常,就默认了魏忠贤和皇上特有的这种交流方式。

    果不出大家所料,魏忠贤抽自己耳光,刚抽了十多下,朱由校就不耐烦的喊了停。魏忠贤便停下来,耷拉着脑袋聆听皇帝质问。

    “魏忠贤,朕让你监控京中邸报的发行,可你为何玩忽职守,酿成大错?”朱由校虎着脸,对魏忠贤进行着恐吓。

    “陛下,奴婢没有啊。”魏忠贤大叫委屈,“奴婢自从领了圣命,便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大意。京师中大大小小的邸报,奴婢都派人看着;每一天、每一份邸报,奴婢都要亲自过目,并没有发现有违例之事啊,陛下。”魏忠贤趴在地上,吓得头都不敢抬,只不住的在心中咒骂,是那个家伙又给自己上了眼药……

    “是吗?”朱由校抓起一叠邸报,狠狠地砸在魏忠贤身上,“你这该死的奴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些邸报上,有几个不是在讽刺挖苦朕的。你看看上面,难道朕去军校了一趟,就是穷兵黩武、不尊圣贤不成……”朱由校越说越气,还想找东西砸魏忠贤时,却发现桌面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砚台在上面,便随手抓起,狠狠地砸了过去……

    魏忠贤见皇上雷霆大怒,吓得更是魂不附体。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却万万没想到皇帝会用砚台砸自己。顿时,额头上便被砸个正着,鲜红的血伴着黑黑的墨汁流了下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魏忠贤更是吓坏了,他趴在地上,却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妙招。于是,魏忠贤大声的喊道:“奴婢有错,可任凭陛下责罚,但请陛下莫要生气。万一为奴婢而气坏了身子,那奴婢即使死,也难以安心啊,陛下。”

    ‘噗嗤’一声,朱由校反倒笑了,这魏忠贤,真不愧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九千岁’啊,但这临危不乱,伺机反击的能耐,便无人能及……

    朱由校肚子里诽谤着魏忠贤,可看着魏忠贤那悲惨的样子,原本想借机敲打一下的心就淡了下来。

    “万岁爷,奴才冤枉啊。”魏忠贤见皇上突然笑了,原本的萧杀气氛也一扫而空,便抓住时机,大声辩解道:“奴婢一直认真盯着那些邸报,并没有发现有胆敢讽刺、挖苦陛下的文章啊。还请陛下明示,也好让奴婢做个明白鬼。”

    “是吗?”朱由校一愣,随即想起这魏忠贤是个文盲,便大声骂道:“你一个睁眼瞎,大字也不是几个,还说时刻盯着那些邸报。难道,你想欺君不成。”

    “陛下,奴才冤枉啊。”魏忠贤连忙向皇上解释,自己找了多少幕僚,帮着自己不停的盯着邸报。“……陛下,奴才可是把那些人分成数班,互相监督的啊。还告诉他们,如果能从别人找过的邸报中发现纰漏,那就月钱翻番。而如果出现了纰漏,那就月钱全无。”魏忠贤还想再解释,却被朱由校笑着打断。

    “朕倒没想到,你一个大字不识的奴才,还挺会管人呢?”朱由校原本就是想敲打一下魏忠贤,并无多少责罚魏忠贤之心。却不成想,一不小心就打破了魏忠贤的头,心中也有着一点愧疚;又见魏忠贤管理起人来颇有章程,更是没了责罚魏忠贤之心。

    “既然你挺会管理的,那朕就再交给你一个差事,你可愿意?”朱由校问道。

    ‘差事’?魏忠贤一愣,却迅速发现皇上的语气变了,便连忙叩首道:“奴婢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皇上能信任奴婢,给奴婢差事,这是奴婢的福分。奴婢愿意为陛下分忧。”

    “嗯,”朱由校点点头,笑道:“这个差事虽然简单,但很重要,如果你到时给朕出了纰漏,那就不是罚月钱的事了。”

    “奴婢明白。”魏忠贤心中一凛,连忙拍胸脯作了保证。“如果到时出了纰漏,奴婢也没脸回来见陛下,就自己抹了脖子。”

    “你知道就好,”朱由校却不怎么相信魏忠贤的保证,毕竟自己准备做得这件事比较异想天开,似乎并无先例可言。

    “你先去找一个有功名身份的人,最差也得是个举人。如果是个致仕官员,那就更好。”朱由校又好好琢磨了一下,才开口吩咐道:“但是,一定要保证,你能控制住此人。”

    ‘啊,最好是致仕官员’?魏忠贤顿时便傻了眼,皇上到底想做什么?竟然需要这么大阵仗?……

    “对了,你需要找的这个人,名声不能太差,最好是个清流。”朱由校又补充道。

    魏忠贤更加摸不着头脑,他抬头看了看皇上,张张嘴却不敢询问,只好又低下了头。

    朱由校并没有发现魏忠贤的小动作,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向下讲,“……找好人之后,你就以他的名义办邸报。但是,这个邸报却与其他的有些不同。它是一份面向普通人的报纸,上面即刊登些名人轶事、家长里短,也可以刊登些商家店铺的信息。总而言之,只要是北京城老少爷们需要的,那就是这份邸报所关注的。”

    “陛下,”魏忠贤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口问道:“这样的邸报有人看吗?”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朱由校回答道,“花上几文钱,就可以看到尚书大人府上的趣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啊,这样也行?魏忠贤傻了眼,皇上怎么能鼓励人去听大臣的墙角呢?……

    朱由校见魏忠贤还是迷惑不解,便向他说了心里话。“每天都有言官谏臣盯着朕的一举一动,并以骂朕为荣。可他们都是清白的,没有做错过事情的吗?朕不信。既然不信,朕就要找人来盯着他们,你明白了吗?”

    “陛下,”魏忠贤还是没转过来弯儿,犹豫道:“不是有东厂和锦衣卫了吗?!怎么还……”

    “东厂和锦衣卫的名声都很好听吗?”朱由校白了魏忠贤一眼,又道:“你东厂的人如果在朝堂上公开说某某大臣的坏话,那又是何后果?你可曾想过?”

    “怕是,怕是就有无数大臣对奴婢喊打喊杀了。”魏忠贤只觉得脖子一凉,艰难的说道。

    “那如果是一个名声很好的人说的呢?”朱由校循循善诱。

    “奴才明白了,”魏忠贤终于恍然大悟,满脸佩服的看着朱由校,“陛下的意思是说,东厂和锦衣卫每天查探来的消息都可以刊登在邸报上……”

    “到不必如此麻烦,”朱由校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面孔,指点道:“你让这份邸报招收些采风人员,就叫记者吧,也就是记录民间轶事的人。派这些记者每日穿街走巷,收集信息。然后让邸报整理后发表。”

    “……奴婢也可以让那些番子混入记者之中。”魏忠贤喜道。

    “嗯,不错。”朱由校微微颔首,表示赞赏。

    “可那些记者怎么知道那里有消息的呢?”魏忠贤却又犯了难。

    “笨蛋,你们东厂的探子是怎么得到消息的?”朱由校只觉得眼前一黑,狠狠地骂道。

    “唉,奴才真笨,”魏忠贤挥起巴掌轻轻地给自己一记耳光,却又问道:“这样明目张胆的打探大臣们的私事,惹了众怒怎么办?”

    “心底无私天地宽,那些大臣们如没有亏心事,又何必惧怕这民间清议。”朱由校随口应道。

    “可是……”魏忠贤作了难,只好硬着头皮禀道:“如果这份邸报真按陛下所说的办,怕是办不了一个月啊。”

    朱由校一愣,心想也是,便做出了一个保证,“等邸报出来了,你给朕一个信,朕帮你撑腰,先保住邸报再说。至于那些记者的安全,你就带人多护着点。”

    “奴婢领旨。”

    “还有,邸报必须要和宫中脱离关系,朕可不想惹一身马蚤……”朱由校是千叮咛万嘱咐,“邸报的收入,可以向商家卖广告,帮商家推销商品……”

    第七十二章 两份报纸

    沈飗的速度很快,仅仅过了三天,他就跑到皇宫,向朱由校汇报了《真理报》的筹备情况。

    原来,自从朱由校下旨整顿邸报以来,那些报房的日子便不好过,一些精明些的便四处钻营,把自家产业挂靠到朝廷大臣名下。而沈飗的名下,就恰恰好有这样一家报房,这是他入阁之后,一个同乡挂靠过来的。

    这份报房的规模并不大,但胜在有自己的印刷厂,还有一批熟悉邸报运作的人员。而沈飗为了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就以这个邸报为班底,从新组建了《真理报》报房。

    朱由校见沈飗手脚如此麻利,便大肆表扬了一番,点头通过了沈飗的报房组建方案,让《真理报》第二天就开始营业。这下子可忙坏了沈飗,他一狠心,就把报房第二天开业的筹备工作都交给了下人。而他,却钻到了书房写起了文章……

    第二天,四月十五。大明有史以来的第一份专业评论报纸《真理报》隆重发行了。他是中国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报纸。报纸的发行周期是周报,定于每周五发行。这样就有充足的时间,来对每周一的常朝进行评论。

    同时,他还接受外人投稿,只要写的文章言之有物,立意正确,不反对皇上,不图谋推翻朝廷,均可发表。这样一来,也给一些热心朝政的人开了上疏言政的渠道,受到了部分清流人士的好评。

    然而,这份报纸最大的功能还在于研究学术,宣传教化。就连名字《真理报》也是从‘宣扬教化,求知真理’中来的。这份报纸的发行,也被称为士林的一大盛事。

    ※※※

    其实,沈飗创办《真理报》的速度如此之快,和魏忠贤也是有着很大的关系的。

    沈飗和魏忠贤是老熟人了。在沈飗去南京担任礼部侍郎前,他是翰林学士,曾在内书堂担任过一段时间教谕,宫内的一些太监,如魏朝、曹化淳等人都是他的学生。但是,内廷中和沈飗关系最好的还得说魏忠贤。(历史上,沈飗是第一个和魏忠贤合作的内阁阁臣。两人关系好到一同享用客氏的地步。)

    那天,魏忠贤一接到皇上的命令,就去找沈飗,准备让沈飗给自己推荐一个代理人。要知道,魏忠贤虽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称得上是位高权重。可夹带里也没有一个有着举人身份的人。无奈之下,只好向好朋友沈飗求援。

    不料,沈飗拒绝了他,并告诉魏忠贤,自己所认识的人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太监交朋友。而且,自己也收了皇命,要创办《真理报》。

    这下子,可把魏忠贤气坏了,他一心想和沈飗争个长短,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无奈之下,只好使出?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