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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风万里第12部分阅读

    役时间也是有限制的。到了一定年限,军卒和军官就可以退役,该袭职的袭职,该养老的养老。至于那些为国立过功的,朕也不吝赏赐。”

    听着皇上演讲,刘一燝心中愈发肯定,这军制改革本是皇上的主意,只不过借了张维贤等人的名头罢了,至于那方从哲,更是事先知情……。想到这里,刘一燝也愈发沮丧,为自己得不到皇上信任、不能匡扶大明朝纲而难过……

    第五十六章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四

    刘一燝正陷入在自己的思绪中,却觉得有人突然拉了自己一把儿。抬头一看,才发现,皇帝已经完成了演讲,正是百官表态、向皇帝行礼之时……。而自己却没反应过来,险些造成君前失仪,连忙打起精神,随众人向前……

    朱由校进行了一番长篇宏论后,刚想下令让众人离去,却冷不丁从身旁闪出一人,高声喊道:“内臣刘朝,有本上奏,请皇上恩准。”此言方出,大臣们就傻眼了。今天的怪事怎么这么多啊?你一个内侍,经常在皇上身边伺候的,还用跑到这里来现眼儿……。便冷眼旁观,看这刘朝能奏个什么事来。

    大太监王安一个不留神,却让刘朝跑到大庭广众之下,嚷嚷着要有本上奏,脸色顿时就发青了,一双眼睛更恶狠狠地盯着刘朝……

    话虽如此,王安对刘朝却并无可奈何。原来,王安的官职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掌握‘批红’大权;而刘朝的官职则是乾清宫提督、御马监掌印太监兼总提督忠勇营事务。在刘朝的官职里,乾清宫提督是负责近身保卫皇帝的,御马监更是内廷的武职衙门、掌管着皇店皇庄,忠勇营则是皇城禁军。也就是说,刘朝虽不起眼,手中却掌握着宫城内外的所有军事力量和皇帝的小金库,是个实权人物。

    朱由校有些奇怪,这刘朝是万历皇帝留下来的老人了,一直谨言慎行,从不敢踏错半步,今天怎么突然冒了出来……。惊诧之余,便开口言道:“刘大伴有事请讲。”

    刘朝虽一时急切,但也知道自己这样贸然在朝臣面前上奏有违常例,便耐住性子,先向皇帝请了罪,得到允许后才开口奏道:“启奏陛下,老奴对变革军制十分赞成,肯请陛下恩准,把御马监下属的勇士、四卫两营进行改编。”

    听到这番话,王安愣了、方从哲愣了、张维贤愣了、刘一燝韩爌等等全愣了……,迟疑了半晌,兵部尚书黄嘉善才开口劝道:“刘公公深明大义,本官佩服。可御马监所属皆为禁军,平日宿卫宫禁,关系甚大。这贸然改制,怕是有些不妥吧……”

    刘朝心中一阵苦笑,暗道,我也知道不妥,可不这样,皇上怎知道我的忠心?想起皇上瞒过自己,和英国公等人私自商议军制之事,心中更是不安……

    朱由校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答应下来。扭头看看王安,更是心生感激,如不是王安曾劝自己‘慎言’,自己早就顺口应了下来……

    王安清醒过来,也上前奏道:“启奏陛下,新军制试行期间,难免有所纰漏,谨慎起见,还是先不要从禁军开始为好。”稍一沉吟,便明了了刘朝反常的原因。就向皇上进言道:“刘公公精通军事,更提督京营事务多年,殊为难得。老奴斗胆请旨,请皇上恩准刘公公参与新军组建。”

    刘朝一愣,怎么这老东西向我卖起好来?心思急转,却眼巴巴的看着皇上,生怕皇上最终说出个不字……

    朱由校也明白过来,看来是自己最近对刘朝太过疏离,让着老家伙有点坐不住了……。略一沉吟,便开口讲道:“创办新军,关系甚广。就由方爱卿为主,英国公、黄爱卿、王大伴、刘大伴为副,总理此事……”

    刘朝听了大喜,连忙和方从哲、张维贤、黄嘉善、王安一起向前领旨谢恩。却又听到皇上说道。

    “此次变革军制,最重要的是建立军校,培养军官。这军校的创办就有英国公为主,刘朝为副。内阁和有司要给予便利,要钱给钱,要物给物,不可轻怠……”

    刘朝更是大喜,忙和张维贤一起应了。此时此刻,原本那颗因皇上疏远而不安的心才安定下来……

    见此情景,朱由校便勉励了众人两句,然后带着亲随扬长而去……

    ※※※

    三日后,闰二月初九。兵部尚书黄嘉善上疏,推荐兵科给事中朱童蒙为辽东练兵大使,兵科给事中郭巩为直隶练兵大使,请求皇上恩准,分派两人前去操练兵马……

    朱由校有些奇怪,这朱童蒙何许人也?怎能让黄嘉善如此信任,竟然委任重任给他。便让魏朝取了两人履历来看……

    朱童蒙,字求我,号五吉,又号独葵轩主人,山东莱芜人。其相貌魁伟,素性朴直,志气豪爽,善于骑射,为人慷慨,为官刚介,文才与武略兼备,又喜好著书,写有《武闱与事》、《论兵尺牍》等军事书籍……

    朱由校便点点头,再看郭巩的履历,虽然比朱童蒙差点,但也是可造之材。便批了奏章,另分别写了“精选、实练”送给两人,希望两人在练兵时,能以此为鉴。

    又过一日,闰二月初十。张维贤、刘朝联名上书,要在德胜门外,择地兴修大明皇家军校。并奏请拨白银万两、工匠若干,以供兴建费用……

    朱由校问了魏朝才知道,德胜门和安定门是北京内城的两个北门,大军出征要从德胜门出发,取‘旗开得胜’之意,班师回朝则要走安定门,取‘太平安定’之意。而把军校建在德胜门外,既是取‘旗开得胜’的好兆头,也是因为京师内人口稠密,无地可用。

    朱由校便批准了张维贤和刘朝的奏章,却又下旨斥责,让两人先制定军校章程和教学大纲,同时抽调教授,务必要在四月初一开学,先培养几个速成班出来……

    天启元年四月,大明皇家军校正式开学,全名是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首任校长为英国公张维贤,首任校督是御马监掌印刘朝。

    最先开班的是速成班,招生对象为京军和京畿的在职军官和部分军将子弟,学生数量二百到七百不等,学习时间为三个月。到天启二年三月,共培训军官四千多人,有力的支持了天启初年的军事改革,其中的佼佼者,更是参与了天启年间的多次征战,成为了大明陆军的先驱……

    从天启二年起,皇家军校开始召收年满十六岁的军户子弟,学制为四年。开设政治、参谋、后勤、炮兵、骑兵、战车等学科……

    在后世,大明皇家军校被称为帝国陆军的摇篮,和后来建设的皇家海军学校并称帝国双璧。军校的建立,标志着传统将门的瓦解,它加强了皇室对军队的控制,开始了中队的近代化进程。为在军队中施加影响力,朱由校开始在军队和军校中施行国家和民族教育,号召大明军队为国家而战,为华夏而战……

    第五十七章 情报战 明方胜 上

    就在朱由校踌躇满志,既要择日成婚,又要兴办军校、创办新军之时。遥远的辽东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沈阳城内,辽东经略驻地

    辽东经略熊廷弼看着面前的这位锦衣卫千户,沉吟了半晌,才开口问道:“骆大人,你所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那骆大人微微一欠身,“自从骆某奉旨前来,便着手侦缉建虏j细,更派密探深入敌境,了解建虏动向。如今,探子回报,建虏确实有集中兵力的动向。着如何防范,还请大人明鉴。”

    这骆大人名骆养性,是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之子。去年十月间,骆思恭被皇上一阵臭骂,被认为没有尽到皇上耳目的责任。骆思恭便一狠心,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派到了辽东,担任锦衣卫辽东千户,负责对建虏的情报工作……

    熊廷弼也知道骆养性能力不错,说的话靠谱,但却有点迟疑。自从他担任辽东经略以来,便身处漩涡之中,朝野之上,各种各样的人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对熊廷弼进行着不断地攻击和指责,让以前习惯了骂别人的熊廷弼尝到了被骂的滋味。焦头烂额之余,熊廷弼也拿起笔墨,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进行骂战,更是四面楚歌、孤立无援。但这一切对熊廷弼的刺激,都不如前些日子刚接到的一道圣旨来的大……

    新年伊始,皇上便颁下圣旨,谕令设立辽东经略府,加派得力之人为熊廷弼分忧。熊廷弼虽上本抗辩,认为这样干扰了自己的指挥,并以辞职相要挟。但不得不接受命令,从后方的辽阳前移到沈阳,靠前指挥对建虏的作战。

    如今,听得骆养性来报,建虏兵马已经动员,要乘机来犯,熊廷弼更是暗中叫苦、心生悔意。他虽整编了十八万大军,却分布在清河、抚顺、柴河、三岔儿、镇江一线,毫无重点可言。如今,沈阳城内兵力空虚,如遭建虏来犯,必无所抵挡……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不成……”熊廷弼绝望的想道,脸色灰白,却想不出好办法来挽救自己的命运。原来,朝廷有制度在先,守土官失土者斩。熊廷弼身为辽东经略,又被皇上把驻地迁移到了沈阳城,正是守土有责。一旦沈阳失守,熊廷弼必死无疑……

    朱向辉是熊廷弼的幕僚,负责谋划军事。如今见气氛凝重,东主又脸色灰白,便想缓和下气氛,就笑道:“恭喜东主,此乃天赐良机啊。”

    熊廷弼的脸色顿时从灰白变成了铁青,却懒得搭理那朱向辉……

    朱向辉没得到东主回应,只好自己唱独角戏,接着说道:“学生向来以为老奴(努尔哈赤)是一世枭雄,却不想今日老奴却急了……”

    熊廷弼一愣,急道:“你说什么?老奴急了?”

    “正是,”朱向辉洋洋得意,指了指门外,让熊廷弼向外看,“东主请看……”

    熊廷弼抬头向外一看,顿时愣了。这辽东天气寒冷,屋檐上都结上了巨大冰凌。为防止误伤了行人,几个军士正拿了棍子,在那里敲打冰凌……

    “你的意思是说……”熊廷弼有点明白,看着朱向辉迟疑道,“可是天气?”

    “对,天气。”朱向辉也不卖关子了,大声笑道:“正是天气。如今天气寒冷,辽人即使耐冻,也不当此时出兵。究其原因,必是大人以守为攻的策略起效了。”朱向辉解释道:“昔日,建虏顺服于我,每到冬日,朝廷都要给予赏赐,助其过冬。自老奴反叛,这赏赐就没了,东主更是关闭榷场,严加防范。如今,这建虏即买不到,也抢不到,日子便艰难起来,不得不在这寒冷时节出兵,此为天亡老奴也。”

    熊廷弼一想,对啊,这样寒冷的天气,我害怕你老奴不成。就是你老奴再皮厚、再耐冻,也是在劳师远征。等你攻下抚顺,来到沈阳时候,就是再骄勇善战,也要损兵折将、疲惫不堪。只要我以逸待劳、坚守不出,你老奴也没辙。如果老天再给点面子,来场大雪,我就是在想陪你玩玩,也要出去帮你收尸了……

    想到这里,熊廷弼哈哈大笑,对着朱向辉夸奖道:“向辉此言,可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待到老奴授首,本帅必定上书朝廷,为向辉请功。”

    朱向辉有着举人身份,因考场不如意,多次考进士不得,才不得不投身在熊廷弼幕府,做个幕僚。原本只想混口饭吃,并无什么雄心,但见熊廷弼如此抬举,也是喜出望外。连忙应承道:“学生能得东翁提携,实为侥幸。细想当初,如没有大人前期筹划之功,又怎能逼得老奴自投罗网……”又奉承道:“圣上御极之初,曾有三年不动秉政大臣之言。今日细想,这内阁大学士之位,岂不是给大人留的……”

    熊廷弼笑的已是合不拢嘴,却摆手道:“向辉,言重了,言重了。这朝廷上下,有德、有才之人,可是甚多啊。”

    自张居正以来,锦衣卫不得不在内廷和外朝之间来回摇摆,寻求支持。那骆养性出身锦衣卫世家,也是习惯了结好大臣。如今见朱向辉编排皇帝、奉承熊廷弼,也不以此为耻。反而凑趣道:“熊大人,这有德有才的人是不少,可比起功劳,大人可是朝中第一啊……”

    “那里、那里,”熊廷弼虽然好骂人,但也知道花花轿子人抬人,这锦衣卫毕竟不能轻易得罪。便回应道:“骆千户能忠君心切,甘愿冒险前来辽东,想必那锦衣卫指挥使之位,日后也非你莫属了……”

    如此互相吹捧了一阵,熊廷弼才开始筹划如何防范建虏……

    朱向辉虽然科途不顺,但对军事倒也有几分见地。稍一思付,并提出了一个好主意……

    “建虏远道而来,必定要寻求速战;而其又是因财货而来,必要取大城。这样一来,沈阳便成了老奴的首要目的。”朱向辉指着地图,对熊廷弼详细解释道:“目前,我们首先要通知抚顺守军,令其和沈阳一起,加强城防。如建虏先攻抚顺,则其到达沈阳之时必是强弩之末,不堪再战;如其不取抚顺,意图偷袭沈阳。当令抚顺守军四下袭扰建虏后方,沈阳则死守不出。等到老奴久攻不下、师老兵疲之时,国朝大军会于沈阳城下,必能全歼老奴……”

    “好,向辉真国士也。”熊廷弼大喜,兴奋地站起来,在大厅内不停地来回走动。心中更是在不断的呐喊,‘如此一来,看谁还敢说我劳师误国、虚耗国帑……’,更盘算起,回京后如何羞辱那些小人来……

    第五十八章 情报战 明方胜 下

    朱向辉的一番话,说的熊廷弼眉开眼笑、踌躇满志,却让旁边的骆养性听得目瞪口呆。迟疑了半晌,骆养性才懦懦的说道:“这个,熊大人,这方案怕是有些不妥吧?”

    熊廷弼一听,便恼了。你一个军户出身,只需上阵杀敌便可,又懂得什么军国大计,知道什么兵韬战略……。刚要呵斥,却想起此人是皇帝亲军、锦衣卫千户,便强压怒火,冷冷的问道:“怎么?骆千户也懂得兵法不成?”

    这把骆养性气的,只想把绣春刀砸到熊廷弼的脑袋上。又想了想,觉得砸了之后,自己也要受罚,这才罢了……

    心中有气,自然不会给熊廷弼好脸色,骆养性头一梗,粗声粗气的道:“骆某不懂得什么兵法,但却知道另外一件事。熊大人如不尽早知道,怕是难逃一死。”

    熊廷弼一愣,怎么这骆养性脾气还很大啊?这才想起,这骆养性不是自己的下属,背后的靠山还比较硬。有心说两句软话,却又拉不下脸来……

    “骆大人,你这是怎么了?这熊大人说句玩笑话,你怎么当真啦?”朱向辉见势不妙,连忙出来做个和事老,用尽了手段,才让这两个犟劲儿说服,坐回原座。

    骆养性有心隐瞒消息,但又怕皇上追究,便捏着鼻子,认了倒霉。“熊大人,抚顺军中,怕有不妥……”

    熊廷弼刚才一时失言,本就有些不安,只是碍于面子,才不肯罢休。如今,见骆养性说起公务,连忙拱手示意,问道:“有何不妥,还请骆千户之说。”

    骆养性扳回一城,也不再追究。只想着尽早讲完,然后远离这犟老头,不再和他发生纠葛。便言道:“三年前,抚顺游击李永芳降敌,使我大明蒙羞。我锦衣卫便立志除掉此人,以警示后来者……”说着,骆养性故意停顿了一下,乜了熊廷弼一眼。摆足威风后,才道:“谁知这李永芳十分狡猾,常闭门不出。又深受老奴信任,负责收买我军将士。我锦衣卫便改变主意,改刺杀为监视,也好从中获取情报。”

    “这点,本帅也想到了。”熊廷弼哈哈大笑,“本帅也曾派人有他联系,诱使他反正,继续为国效力,”熊廷弼得意洋洋的道:“……他已经答应了,骆千户就不再要白费力气了。哈哈哈哈~~”

    看着熊廷弼仰天长笑,骆养性十分恼火,便冷冷的说道:“熊大人和李永芳联系的中人是孙得功,对吗?”

    熊廷弼一下子便停了下来,惊道:“你怎么知道?你在我身边安插j细?”

    “不是,”骆养性却不想和熊廷弼完全撕破脸,就解释道:“我是从建虏那里得到的消息。”顿了顿,又道:“熊大人还不知道吧?孙得功的投效书已经到了老奴那里……”

    “哦,”熊廷弼平静下来,摆手道:“这件事本帅知道,只是迷惑老奴而已……”

    见熊廷弼还不醒悟,骆养性也不想陪着玩了。就解开了谜底,“前些日子,校尉们在抚顺城外逮了一个人,这个人正火急火燎的向老奴那里赶。据说是孙成功的儿子孙有光,要带着人去给老奴为质。”骆养性看到熊廷弼脸色大变,笑了笑,“难道这也是熊帅安排的不成?”

    熊廷弼脸色铁青,这孙有光是孙成功的独子,曾随孙成功拜见过他,如今却被锦衣卫抓到……

    愤懑之余,熊廷弼却又带着一点希冀道:“……是不是孙成功派他送信啊?”

    骆养性却道:“……孙成功可只有一个儿子啊。”

    熊廷弼彻底懵了,他对孙得功给予厚望,委托他招降李永芳不说,还亲自授他总兵官一职,并让他驻守抚顺……

    (孙得功,辽西边军将门出身。历史上,他深受广宁巡抚王化贞信任。王化贞命他招降李永芳,他却被李永芳发展成双面间谍。最终断送了王化贞和广宁,于天启二年正月十四降建州,被授予游击一职。孙有光实际上是他孙子。)

    一想到孙得功如此背信弃义,熊廷弼就是羞愧难当。突然间,他跳了起来,对着门外的兵卒,大声骂道,“尔等武人,净是些背信弃义之徒……”

    朱向辉唬了一跳,连忙上前拉住,“东主,东主,息怒啊。”

    见熊廷弼如此伤感,突然间好像老了几岁一样,骆养性也升起一片恻隐之心。上前劝道:“熊帅不必生气,这善恶到头自有报。当日抓捕孙有光后,骆某就下令封锁消息,如今,那孙成功仍不知情。大帅只需派人前往抚顺相召,便可缉拿于他……”

    熊廷弼听了,便不再挣扎叫骂,静下来想了想后,说道:“抚顺城的其他将领动向如何?可有如同孙成功者?”

    原来,抚顺关地处要冲,不但是沈阳的门户,更是进攻建虏——老寨赫图阿拉的必经之处。震惊朝野的萨尔浒之战,便在抚顺关外不远。为郑重起见,熊廷弼在此派遣了两个监军道——高出、邢慎言,还有六个总兵官,分别是贺世贤、李秉诚、陈策、尤世功、朱万良和孙成功。

    骆养性摇摇头,道:“其他几个总兵官带的都是客兵,和辽东军将联系不深。唯有这孙成功是辽西将门出身,和李永芳素来交好。”

    熊廷弼点点头,又问道:“那孙有光现在何处?”

    “就在沈阳城内。”

    “既如此,骆千户带上那孙有光,陪老夫一赴抚顺如何?”熊廷弼盯着骆养性问道。

    骆养性一惊,大战当前,你一个堂堂经略,即不去指挥兵马,也不去调度粮草,却要向前线赶。如有闪失,那岂不是……

    见骆养性迟疑,熊廷弼不满的哼了声,斥责道:“骆千户,犹豫不决、贪生怕死,这岂是男儿所为?”

    骆养性毕竟年轻,听了这话便按耐不住,跳了起来,叫道:“我只是担心你年老没用,怕你在路上摔死了,让我脱不清干系。骆某岂是怕死之人?”

    挨了骆养性的骂,熊廷弼却不以为耻,反倒笑道:“如此才是男儿所为。老夫此去抚顺关,一为惩处j细,二是想以己为诱饵,引建虏来攻。你可还敢去?”

    骆养性听了,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湖北蛮子,胆子倒不小。不过,咱爷们也不是吃素的长大的。同去,同去。”

    “好,同去。”熊廷弼哈哈大笑……

    第五十九章 抚顺关 老奴泪 上

    对于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辽东的人来说,三月里下雪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三月初九的夜里便北风呼啸,天色变黑沉沉,远处的乌云压下来,仿佛伸手就能够得着。

    第二天早晨,雪花虽没有飘落,但北风刮得却愈加冷冽,道道寒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子一样。

    可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竟有一支长长的队伍在行进,那些人穿着厚厚的皮袄,整个面部都裹着厚厚的头巾,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清前面的人便足矣。他们每个人都骑着战马,拿着兵器,在队伍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哪怕看不出这些人的面貌。却也能肯定是女真人,因为只有生在苦寒之地,从小吃苦耐劳的女真人。才能在这种恶劣天气下行军。如果让汉人的士兵遭这份罪,恐怕早就哗变了。

    再出兵的第一天,女真人便这样激励自己。同时,那些牛录甲喇们也在不停地用冲进沈阳,抢金银、抢粮食、抢女人、抢奴隶的愿望鼓励着他们,才使他们保持着旺盛的求战。

    这正是努尔哈赤所率领的队伍,他们初八日从赫图阿拉老城出发,一路破营拔寨、扫荡明军哨所无数,从东北面杀向抚顺关。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本应该在初十的中午时分赶到抚顺关下,展开一阵猛烈的进攻,驱走明军后,在抚顺关内休息。但让这鬼天气一闹,至今离抚顺关还远着呢。

    “大汗,你说莽古尔泰和皇太极能骗开关门,活捉熊廷弼吗?”舒尔哈齐拉了拉披风,将身子裹的更紧一些,在马背上侧过身子,大声的问道。他虽习惯了辽东的寒冷天气,但毕竟不是铁打的,对着长生天更是有着一种特殊的惧怕。

    听到弟弟发问,努尔哈赤心中虽没有底儿,但也只好大声安慰道:“怎么会呢?我们是长生天的宠儿。再说了,莽古尔泰和皇太极你还信不过吗?”风太大,声音小了就把话吹跑了,根本听不清。

    “我可不是不信。”舒尔哈齐缩着脖子,大声道:“只是一想到熊廷弼这个蛮子突然跑的抚顺关,我的眼皮就直跳。”

    “瞧你的胆子,”努尔哈赤斥责道:“熊廷弼虽然有胆略,但毕竟是个文人,他还能上战场不成?”

    稍微停顿了下,努尔哈赤又大声喊道:“昨天我不是告诉你了吗?熊廷弼是被他们的小皇帝给逼过来的。”

    “可那有这么巧的事?”舒尔哈齐却不相信,梗着头大声喊道:“我们刚要出兵,他就跑到了抚顺关。我不信。”

    努尔哈赤不再理会舒尔哈齐这个混蛋,自顾自的想起心事。自从自己宣布‘七大恨’起兵以来,虽在战场上屡有斩获,抢了不少锦衣珠宝,可粮食却不多。而那该死的汉人却又停了榷场,施行起坚壁清野来,使自己陷入了缺衣少粮的地步,光去年冬天,就冻死、饿死了上百人。一想到这里,努尔哈赤便心疼起来,这可是自己的子民啊……

    ‘所以,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努尔哈赤咬咬牙,暗下决心。‘我都要向里面跳。要知道,如果抢不来粮食,部众就要活活的被饿死,自己这个大汗就做不牢稳……’

    决心下定,努尔哈赤感到一阵轻松,反倒佩服起对面那个熊蛮子来,这熊蛮子,一声不响的,却能把自己逼到如此地步,真是了得……

    努尔哈赤正在大发感慨,舒尔哈齐却不肯消停。又趴在努尔哈赤的耳朵边大声嚷嚷道:“大汗你说,如果我们想抢汉人就抢,不想抢就让他们送,那该多好啊。也省得我们受这罪……”

    努尔哈赤一阵沉默,是啊,如果能让汉人主动给自己送粮食,就像自己没起兵以前一样,那该多好啊?

    可努尔哈赤也知道,这种日子不会再有了。明人可是很要面子的,自己造了他们的反,又在战场上打败了他们,相比他们早把自己恨之入骨了。想到这里,努尔哈赤又高兴起来,自己也算没白活……

    扭过头来,努尔哈赤大声喊道:“以前,汉人给我们粮食,那是可怜我们,使用我们祖先的头颅换来的。这样的粮食,我们不要也罢。长生天的宠儿,又岂能被那些懦弱的汉人支配凌辱。现在,我们要用手中的刀去抢他们的粮食。以后,我们还要用手中的刀,逼着他们给我们种粮食,让我们成为他们的主人,世世代代奴役他们……”

    见自己的大汗如此高呼,那些兵丁们也兴奋起来,高声吆喝着,“狼吃肉、羊吃草,长生天的宠儿注定了要统治那些汉人……”

    见士兵们如此兴奋,舒尔哈齐撇了撇嘴,又问道:“大汗,你说。我们这次如果捉住了熊廷弼,明人的小皇帝会害怕吗?”

    努尔哈赤一瞪眼,“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兄弟俩正说着,前面有个斥候来报:“大汗,前面就是抚顺关了。”

    努尔哈赤这才发现,自己和舒尔哈齐一路闲聊,竟然走到了抚顺关下。也亏得带队的都是些打惯仗的,见离城墙不过一里地了,就停下脚步,列好阵势,准备攻城……

    舒尔哈齐有些奇怪,怎么到了抚顺关了,还没有见到莽古尔泰和皇太极来见大汗。连忙问斥候:“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呢?怎么不来拜见大汗?”

    “这……”斥候的脸唰的就白了。

    努尔哈赤见势不对,手一扬,鞭子便抽在了斥候脸上,“该死的奴才,还不快说。”

    那斥候吃疼不过,发出了一声惨叫,却不敢怠慢,大声回禀道:“大贝勒派奴才来时曾说,三贝勒和四贝勒已经进了抚顺关……”

    “什么?”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齐声惊道……

    努尔哈赤抬头看了看抚顺关,只见抚顺关大门紧闭,数不清的兵丁布满了城墙,正刀枪出鞘,严阵以待……

    努尔哈赤叹了口气,沉声道:“让大贝勒代善来见我。”

    功夫不大,大贝勒代善便带着一个精壮汉子赶了过来。一见努尔哈赤,代善便甩蹬下马,跪倒禀道:“父汗,这个巴图鲁,就是三贝勒和四贝勒留下的联络之人。据他所说,两位弟弟已经混入城去……”

    第六十章 抚顺关 老奴泪 下

    听代善说面前的这个巴鲁图,就是莽古尔泰皇太极两人入城前留下的联络人。努尔哈赤就上下打量了这巴鲁图两眼,见这巴鲁图虽衣衫单薄,但仍抬头挺胸,浑身透露出一股剽悍之气,就满意的点点头。

    “巴鲁图做为一个勇士(巴鲁图,满语为勇士),主子亲身犯险,你为何不曾跟随前去?”努尔哈赤问道:

    “回禀大汗,奴才也曾苦苦哀求,代四贝勒入城。”巴鲁图一抱拳,回道:“但四贝勒说,奴才是真正的巴鲁图,他也是。就把联络大汗的任务交给了奴才,让奴才做他的后应。”

    “是吗?”见巴鲁图自夸,舒尔哈齐不高兴了。他轻浮的笑了笑,“那么,真正的巴鲁图,你就把你主子交给你的话,都说说吧。”

    见舒尔哈齐语气轻浮,巴鲁图的眼睛就迅速迷在一起,那双握惯了刀枪的手更是悄悄的握成了拳头……。舒尔哈齐则是面带冷笑,甚为不屑的看着巴鲁图,在舒尔哈齐身后,几个侍卫已是手按钢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努尔哈赤开口说道:“皇太极入城之前,都说了什么?巴鲁图还不快快讲来。”

    巴鲁图面色一整,低头垂手道:“扎,奴才遵命。”便讲起皇太极入城前的情景来……

    原来,努尔哈赤此次出兵,是倾巢而出。为掌握军队,努尔哈赤就任命三贝勒莽古尔泰和四贝勒皇太极为前锋官,一路攻击在前;大贝勒代善和诸位兄弟跟在身边,帮自己掌握中军;二贝勒阿敏在后接应、督运粮草;另委派了三等总兵官李永芳乔妆打扮,一路上收买敌将,扫清障碍……

    行止半途,莽古尔泰皇太极二人遇到了李永芳,听到熊廷弼前来抚顺巡视,皇太极就对莽古尔泰说:“莽古尔泰,自熊廷弼来到辽东,便坚壁清野,死守不出,令我满州内外交困,不得不冒险出击。如今,熊蛮子晕了头,竟然跑到抚顺关来,真是天赐良机。”

    “皇太极,那依你之见呢,”莽古尔泰自负英武,是满州第一巴鲁图。如今,听说敌方大将就在前方,自然是跃跃欲试,只想冲上前去,把人斩落马下。也幸亏他还有点脑子,知道抚顺关易守难攻,不好对付,这才想起向兄弟几人中最会算计的皇太极讨教。

    皇太极淡淡一笑,却不理会莽古尔泰,只管对李永芳发问,盘问抚顺关内详情,急的莽古尔泰在一旁团团转。

    过了半晌,皇太极详细了解了抚顺详情后,才笑着对莽古尔泰说道:“莽古尔泰,我原想着我们会在抚顺关下一场血战,却没想道取抚顺关易如反掌。李永芳早在城中安插了细作。”说罢,就命令李永芳再次前往抚顺关,务必要和孙成功取得联络,要让孙成功借机献城,捉拿熊廷弼。

    不料,一日后,孙成功却亲自带着家丁来见,说是自熊廷弼到达抚顺关后,自己的兵权就被剥夺,如今只是负责巡视关内外而已,实在不能帮忙献关。但可以通过出入关卡的机会,把人带进去……

    皇太极无奈之余,就想自己带兵混入城去,却被莽古尔泰拦住,认为功劳难得,非要自己去不可。两人相互争执不下,不得已约定,同时进关。但在此之后,皇太极又对孙成功起了疑心,多方盘查……。亏得李永芳极力保证,说孙成功早有投诚之意,其独子孙有光早已前往老寨为质。皇太极这才罢休,与莽古尔泰李永芳一起随孙成功混入关去。

    听的巴鲁图说完,努尔哈赤心中大定,认为明人如同土鸡瓦狗,一旦城防被破,自然会土崩瓦解……。忙问巴鲁图:“你两位主子带了多少人进去?约定了何时动手?可约好信号?剩下的兵丁又在那里?”

    巴鲁图回道:“两位主子爷带了二百人进去,说是等大汗到了,先佯攻一阵,让城中知晓。等到了夜里五更时分,大汗只管派兵攻城,两位主子自会杀散守门兵丁,请大汗进城。”

    努尔哈赤大喜,取了酒肉赏了巴鲁图后,让巴鲁图自去休息。自己却领了兵丁,在抚顺关下耀武扬威一番,射上几轮箭,然后安营扎寨。

    第二天,已是三月十一。到了五更时分,努尔哈赤便按照约定,挥兵攻城。刚一交战,就发现抚顺关门大开,里面喊杀声不断……。努尔哈赤大喜,连忙号令大军冲进城去。

    舒尔哈齐素日里贪图财货,又自负武勇。见此良机便早早抢了先锋之位,好先进城抢上一番。此时更是拍马扬刀,冲在最前面……

    刚冲进城门,舒尔哈齐就吓的脸色苍白。只见城门之内,那有什么莽古尔泰、皇太极在和敌兵交手。只有大批明军,正列成方阵,藏身于重重障碍之后,在为首一员大将的大声号令下,平端着火枪冲着自己……

    舒尔哈齐见势不妙,刚想调转马头逃之夭夭。却被身后涌来的大批兵丁簇拥着,掉头不及,只好身不由己的冲向敌阵。茫然间,舒尔哈齐只觉得自己的胸前好似被许多人重重推了一把似的,便失去了知觉……

    前方的建虏兵卒已乱成一团,挣扎着要逃离这片苦海,后面的八旗子弟不知道前方变故,蜂拥着向前冲杀。城楼之上,防守的明军更是不断地大呼小叫,扔下大量的滚木礌石,佯装要试图堵住缺口,迫使经过城门的建虏兵丁加快脚步……

    满州八旗毕竟是只劲旗,首发入城的更是其中骄楚。见已经是躲不过了,这些巴鲁图便激起了最后的凶性,在佐领的带动下,发了疯的冲向明军方阵。但明军阵前,不但设置了许多障碍,延缓建虏前进;更挖了许多大坑,深不见底,让许多八旗子弟寸被蜂拥着挤了下去……

    有机灵些的兵卒,就想拉了袍泽尸首为垒,也好与明军对射。但夜间夺城,只需短兵白刃作战,能随身携带弓箭入城的,甚为稀少……

    浙江援辽总兵官陈策,指挥着本部兵丁排成数行,用不间断射击来对付建虏,一时间,硝烟弥漫,枪声阵阵,喜的陈大总兵用手抚须,大呼痛快。

    努尔哈赤必经沙场征战多年,见城门口兵卒,拥挤成团,迟迟不能冲进城去,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鸣金收兵,让城门的那些兵卒退回来,准备整兵再战。

    不料,身边的待卫却一手拉着他,让他向城上看。努尔哈赤一抬头,就看见城墙上出现了一行人,为首的那个人自己虽不认得,但看其服色,就知道他是明人的辽东经略熊廷弼。

    努尔哈赤刚想出言和熊廷弼攀谈几句,也好出口胸中闷气,却突然间眼神一缩,惊道:“莽古尔泰、皇太极。”

    原来,在熊廷弼身后,正被五花大绑着押过来的,正是努尔哈赤的第五子、三贝勒莽古尔泰和第八子、四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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