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所以呢,倒有些事儿要请教你们诸位,给这我来一下吧!”
说着,她便和杏儿两人并肩去了,这里被点了名的几个厨上婆子不由得面面相觑,又都偷偷地看着邹二家的,邹二家的本来倒不至于那么聪明,只是现在她心里危机感强烈的紧,因此也便一下子就嗅出了这里面的味道——她这果然是要动手查自己了!
被点了名都把自己的事交待给旁边人帮着收拾一下,然后解了围裙就要过去,走过门口邹二家的身边时,倒还都恭恭敬敬的,一旦出了门便都纷纷地议论了起来。
邹二家的现在是再也不敢跟桂香闹了,又见她昨儿刚升了身份,这第二天便来厨上找自己的麻烦,也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去了,当下顿时心如死灰。
此时心里最难受的,反而是曾广河家的,要说桂香小姐本来第一个找的人使自己,但是这一回倒好,她到厨上来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这可是、这可是……
真是倒霉催的呀!
※※※
沈舟一大早吃过了饭便带着章雨出了门。
把昨晚睡前写好的一个人名单子交给章雨,命他继续去把这单子上的几个人详细的打听一下,基本上来说,沈舟的要求就是事无巨细都要打听到记下来,哪怕是这个人小时候掏过那棵树上的鸟蛋这样消息都不嫌细小琐碎,要求的就是把名单上人的方方面面都弄清楚。
这样一来,名单上虽然只有六个人,却依然让章雨叫苦不迭,要知道粗略的知道一些消息不算什么,这细致到掏鸟蛋那种程度的情报,可就不是简单得来的了,那需要走专门的路子,而章雨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跟那些总是神神秘秘的包打听们打交道。
把他打发着去办事了,沈舟自己便在大街上随便地溜达,半个多时辰之后,便溜达到了苏州城西杀猪巷。
方子期,就住在这里。
章十九 拜贤才,下狠手(六)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沈舟从那个小册子里圈出了六个人,但是他心里却一直觉得,很有可能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就是方子期。
没有什么具体的资料可以为他的这个推断佐证,但他就是下意识的这么认为,而他对自己纵横商场十几年才磨练出来的这种特殊感觉一直非常信赖,所以,他虽然命章雨去打探那其他五个人了,其实却早就知道,那五个人即便打听出一些什么来,只怕也只能成为这个方子期的陪衬。
苏州城西杀猪巷,这是一条破落的小巷子,别看苏州富甲天下,其实城里却有很多像杀猪巷这样的小巷弄,用现代话来说,这里住的都是贫民和无产者,而很显然以方子期每个月三百文的工钱,他住在这里是正正合适。
沈舟循着逼仄的巷道走进去,很快就按照那份小册子上说的地址,找到了方子期的家。
可他抬头一看,门居然是锁着的!
这方子期是很有可能去李家上工了,但是他老婆不是腿上有残疾吗?她白天也不在家?
沈舟很有点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感觉,无奈地耸耸肩转身往回走,但是刚走出去没几步,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妇人尖锐的嚎叫。
沈舟猛地站住,那声音却又消失了。
他皱着眉头又转身往巷子里面走,过去了好几户人家,那声音并没有在出现,他摇摇头转身回来,走到方子期家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听到了那一声尖叫。
这时旁边的一户人家打开了门,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抢先一下子蹦出来,嘴里嚷着,“方婶儿又叫了,方婶儿又叫了……”
沈舟呆住,这时才见一个妇人从门里走出来,拍拍小孩子的头顶,“别瞎说,你方婶儿那是疼呢!”
说着她抬头看见了站在巷子里的沈舟,顿时有些诧异。
沈舟浑身上下的打扮和气质都很明白的告诉别人,他可不是会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再说了,这条巷子里住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谁家有这么个年轻的后生,哪会不认识。
看见沈舟这么一个年轻的贵公子站在巷子里,那妇人微微有些畏缩,贫苦人家倒不会避生人,却会对有钱人有一种下意识的畏惧。
沈舟见状忙解释道:“大婶儿,这是杀猪巷吧?我是苏州府学的生员,呃,就是秀才,我有个朋友就住在这巷子里,他叫方子期,可是我刚才找到他家门口,发现他锁着门呢,正想走,就听见了那声喊,这是……”
他伸手指了指方子期家的大门,那妇人听说他是方子期的朋友,神态便顿时变得轻松了,一边从门里走出来一边顺嘴为他解释道:“你是方先生的朋友啊,怪道呢,也是读书人嘛,你不知道他家娘子的事情?”
沈舟摇摇头,“这个,他不曾说过。”
那妇人竟然掏出一把钥匙一下子就打开了方家的大门,转身对沈舟道:“她呀,唉,被人毁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又毁了一双好腿不说,还……,唉,你等方先生跟你说吧,我就不多嘴了,呃,不过既然你赶巧在这里,又是方先生的朋友,那就进来搭把手吧,我一个人还真是没那么大力气!”
沈舟纳闷,做什么事还需要很大力气?她一个邻居又怎么会有方家大门上的钥匙?他转瞬想到了方子期的妻子残疾腿,顿时便好像是恍惚猜到了一点什么。
当下他迟疑了一下,指了指大门,“要是方兄不在,我这……,不太方便吧?”
那妇人闻言笑了笑,“知道你们读书人规矩多,但是,我一个人这不是弄不动她嘛,再说了,你是方先生的朋友,有什么可避讳的!”
沈舟闻言想了想,即便这里住的不是方子期,方子期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人家需要搭把手帮个忙总也不能拒绝吧?
当下他点点头,跟在那妇人和孩子的身后进了院子。
那妇人急着往堂屋里走,沈舟却是站在院中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院子很小,东西很少且多数破旧不堪,一看就是最简单最普通的穷人小院,但是却收拾的非常干净整洁,因此看上去感觉还算舒服。
沈舟见那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不由冲他笑了笑,想摸摸他的头顶,小家伙却一低头跑进了屋。
这时屋里又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就是那妇人的声音,“那后生呢,进来呀,快来!”
沈舟闻声进去,屋里光线很暗,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睁眼看去,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大跳。
※※※
桂香叫了厨上几个做饭的婆子到上房院里西厢房,只简单地敲打了几句,又做出了一点暗示,那几个婆子便先是你推我我推你扭扭捏捏,见一个说了,其他的又都唯恐落后一般七嘴八舌地告起邹二家的状来。
她们说的唾沫横飞,杏儿听得生气地扭过脸去,桂香倒是还满脸笑容的听着,等几个婆子说个差不多了,她问:“你们觉得,这邹二家的还适合在厨上待下去吗?还适合管厨上的事儿吗?”
这话一问,却是没人敢说了。说不适合?那可不能当那个出头鸟。说适合?又不甘心,邹二家的把所有过手的银钱东西都要剥一遍儿,连一点儿都不给在下边忙活的这些人留点儿,实在话她管事这几年,倒是把自己养肥了,可下面这些人竟是一点好处没得,这种人怎能说她适合继续管厨上的事儿?
一时间下面突然寂然无声,刚才还气愤填膺的几个婆子一个个低下头不说话了。桂香笑了笑,好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局面似的,“行了,你们下去吧,把曾广河家的给我叫来!”
章十九 拜贤才,下狠手(七)
曾广河家的心里正惴惴不安,却突然随后被传唤,只好提心吊胆的来到西厢房,进屋先问了安好,然后便低着头站在那里。
桂香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瞧了她一阵子,把个曾广河家的看得心里直发毛,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壮着胆子说:“桂姨娘,我婆子该死,那件事实在是不想透露给她的,只是她不知哪里得了消息,追着问,您也知道,她毕竟是管厨上事的,我一个做饭打杂的婆子,实在是……”
“我知道,”桂香笑着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们两个一直是很好的,你告诉给她,却也应该……”
“不,不应该,都是我婆子一时昏了头!”那曾广河家的越是听桂香说话和软,却越是害怕,不由扑通一下跪在当前,乱七八糟地说着,“都是我婆子糊涂啊,您要打要罚我都没二话,只是求您一样,看在我婆子也在沈家呆了十几年的份上,也看在咱们认识了有七八年的份上,求您别撵我出去……”
事到如今,或打或罚,都算是轻的了,她也认了,谁让自己一时糊涂油蒙了心告诉了那个夯货呢!只是,要是被撵出去,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被撵出家门的婆子,便是再想到别家去也是不能够的——谁知道你犯了什么过错,谁还敢要你!
她心里猜着,这桂香之所以要先问厨上的事情,一来当然是要出一口恶气,二来嘛,就应该是立威了。
这新姨奶奶接管家务,当然要首先立威。在这些大户人家里呆的时间长了,这点小手段她还是猜得出来的。那么,我就认打认罚就是了,让你立威就是了,总不能把我逼死吧?
桂香见她一脸惶急地跪在地上磕头,转首又见杏儿有些不忍地看着自己,便不由笑了笑,在沈家呆了这么些年了,最近又管着府里的作坊,所以家里七七八八的人和事她自然也多少的知道些,杏儿刚进府的时候,曾广河家的对她不赖,很是照顾和点拨过一段时间的。
当下她冲杏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必担心,这才对曾广河家的道:“你起来吧,这跪着算什么,我们两个可都比您年岁小得多,可不敢受您的礼,还是起来说话自在些。”
那曾广河家的闻言犹自不敢起身,只是不再磕头了,伏在地上等着桂香发落她。
桂香慢慢地说道:“你如果不去告诉她,我反而不会用你,你去告诉她,证明你还算是个念旧情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我才敢用。说真的,你起来吧,从今日起,你就是厨上的管事嬷嬷了。”
那曾广河家的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桂香,然后又看看杏儿,一脸的吃惊。直到桂香又重复了一遍,她才确信自己没听错,不由顿时感激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起身,就着架子又趴下磕了几个响头,嘴里胡乱地说着,“谢谢桂姨娘,谢谢桂姨娘……”
其实她心里好奇到了极点,虽然桂香的解释她听着好像也有点明白,但是却依然不解,她怎么会选自己做管事?
这时杏儿虽然也不解,却也没多问,只是感激地冲着桂香笑了笑,她在想,桂香姐姐这大概是看在当年自己受过曾广河家的的照顾,所以帮自己还人情呢。
桂香也冲她笑笑,然后站起来,“你去吧,回头厨上的事你可小心了,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别怪我寻你的麻烦!”
那曾广河家的闻言忙千承诺万答应的应下了,然后又给两人一人磕了一个头,这才倒退着出去了。
桂香叫进来一个小丫鬟,吩咐道:“你去通知章总管,就说我说了的,查明厨上管事邹二家的贪弊不堪,厨上也有四五个婆子可以当面证明,历年的账目也可以证明,所以,立刻撵了出去!”
那小丫鬟闻言吓了一跳,却是赶紧答应一声。桂香又道:“从今日起,厨上的事,就交给曾广河家的来管了,去吧!”
那丫鬟答应一声,垂首出去了。
这里杏儿忍耐不住,问道:“姐姐,打一顿或者罚些工钱也就是了,撵出去,这、这也太过了!”
桂香笑了笑,拉起杏儿的手,“我的傻妹妹,你不懂的!咱们家这位大爷是个撒手不管事的,一来是喜欢清净,二来又抹不开面子。他为什么拣了我来帮他管这些里里外外的事情?还是不是因为他想让我帮我打扫一遍嘛!那些人都是在府里呆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等闲自然是吓不住他们,所以,要想打扫得干净,不下狠手又怎么行!”
顿了顿,她看向正房的方向幽幽叹道:“不管一个国家,还是一个家族,每积了几十年,就会有许多弊端,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来狠狠的整治一下子,而下手整治的这个人,通常会得罪许多人,会被骂为刻薄寡恩!咱们大爷代表的是沈家,自然不能有个刻薄寡恩的名声,所以,这个名声只能由我来背了!”
杏儿闻言不解,却又隐隐觉得这番话有些道理,其实她倒也不愿意去多想,在她心里以为,既然是大爷和桂香都这么认为的,那还能错得了嘛。
只是,桂香语气中那股苍凉的味道,却让她有些担心,忍不住攥紧了桂香的手,喃喃地唤:“姐姐……”
桂香笑一笑看着她,“最近我经常听王越给我读书,她给我读的是一本很有名的史书,叫做《资治通鉴》,是一个几百年前叫司马光的人写的,她说我是个管家管事的人,所以要读史。她说的对,我是该读史,从她给我读的这本书里,我发现历朝历代都有一些负责做这些事的人,这种人,叫孤臣……”
“现在,这才刚开始呢……”
章十九 拜贤才,下狠手(八)
沈舟吃了一惊,入目的景象凄惨无比——
一个神情狰狞且面目丑陋到极点的妇人端正地坐在一个老旧的木椅中,双手被两条六七成新细棉布束成的带子绑在了椅子扶手上,她的身子不住发抖、摇晃,两只手努力的想要从那带子束缚中抽出来,因为用力而使得原本还有些细嫩的手臂肌肤变得青筋暴出……
饶是沈舟经历过无数的事,却还是不免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不由就看着那妇人愣住了,这时先前那邻家的妇人叫他,“快过来帮忙,这些年她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不能让她挣脱了……”
沈舟回过神来赶紧过去帮忙,按住她左手。她挣扎的力气确实很大,但是沈舟毕竟是个男人,所以还是很快把她的手牢牢的按在了椅子扶手上,甚至他还能腾出一只手来解开那带子,又重新扎束了一遍,彻底把她的右手固定住。
但是,她还是在不断的挣扎,那带子又不敢死命的绑紧,怕勒伤了她,所以可以预料到的是,过不了多大会儿,她就又会挣脱了。
这时沈舟干脆停下手,问那妇人,“她这是怎么了?什么病?”
“哪里是什么病啊,这是……,唉,最近一年多来,已经是一天两回了,每次都要近一个时辰,这么折腾下去,可怎么好啊!”
沈舟微微皱了皱眉头,看她的衣服虽然粗旧,但是却干净整洁,而且那用来绑住她手臂的布带也是特意用了最细软的棉布,可见那方子期在临走之前一定是费心的为她整理过的……
这时突然传来推门声,然后就听见有个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瑾儿,瑾儿,我来了,我来了……”
沈舟转过身去,正好看到一个男人大步的走进屋里来,他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房间里,显然吃了一惊,却还是赶紧跑过去,紧紧地抱住在椅子上不断挣扎尖叫的妇人,口中喃喃唤着,“瑾儿,瑾儿,是我,我是子期,我来晚了……”
这人就是方子期?他刚进来的时候,沈舟只来得及看了他一眼,这是一个有些清瘦的中年书生,身子单薄的紧,不过精神却很好,看上去倒也清淡自如。
不过,沈舟转身看着她的妻子,实在是想象不到,这么一个其丑无比的女子,名字居然叫做“瑾儿”!
那正在半癫狂状态的瑾儿好像是听到了方子期的呼唤,竟然奇迹般的慢慢停下了挣扎,再过一阵子,她的眼睛竟然也好像开始恢复了清明,看到眼前的方子期,她突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好像是冲着方子期笑了笑,不过那个笑容却吓人无比。
好像是前面的发泄已经耗光了她全身的力气,现在安静下来,她的神情便萎靡了下去,却犹自笑着,“我不想这样的……”
方子期笑着拍拍她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睡一会儿吧,累了,你看你一脸的汗!”
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一块手帕来帮自己的妻子擦汗,两个人都是一脸幸福的笑,却不知怎么看得沈舟有些心酸。
那邻家妇人也是看得眼睛酸涩不已,不由得抽动了一下鼻子,伸手拉过那个站在屋里傻乎乎地看着的孩子,一转身出了门。
沈舟见状,也随后走出门去,却是在院子里站住了。
这方子期身上,有什么故事?她的妻子怎么会这样?
过了一会儿,方子期好像是安顿好了自己的妻子,他走出房来,见沈舟还站在院子里,不由得冲沈舟笑了笑,“多谢你帮忙了,我今天有点事挂住了,回来的晚了一会儿……”
沈舟好奇地问他,“你不问问我是谁?怎么到你家来的?”
他笑了笑,一脸的憨厚“一样,不管是谁,你都帮了我一次,呵呵,可惜我穷得很,也没什么能表示下谢意的。”
沈舟闻言道:“我姓沈,名舟,是特意来找你的。”
他闻言点点头哦了一声,没有丝毫的吃惊,竟好像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沈舟这个名字一般,或者是觉得即便听到了也没什么可吃惊的。
“我知道你,最近整个织染行到处都是说沈家,呵呵,你是有本事的人。”
他说话始终语气平淡,平淡到,就好像是早就和沈舟认识了几十年,现在只不过是两个老朋友就着一壶苦茶在这里相对闲聊似的。
沈舟忍不住问:“那个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他淡淡地答:“你是说那个散布消息的主意?是我想出来的,可惜管家老爷没理我,后来我自己觉得,在李家吃了好多年饭了,也该给人家出一把力气,所以就找人给传了出去,你是个聪明人,既然能想到这一点,又能找到我家里来,自然应该有办法化解,所以,就不要记恨我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淡到让沈舟忍不住怀疑现在面前的他和刚才在房间里深情地呼唤“瑾儿”的那个方子期是不是同一个人。
沈舟想了想,索性直接地说道:“我不记恨你,我想请你过来帮我,需要多少工钱你自己说了算!”
他指一指房间,“你应该让她活的更舒服一点,有了钱,你就可以请专人照顾她,请最好的医师给她看病,这样你自己还可以抽出身来做些事情,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肯定有很多抱负,难道你不想……”
他摇摇头打断了沈舟的话,“不想,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最乐意做的事,就是照顾她,沈公子,谢谢你看得起我方子期,就冲你今天来了这一趟,以后我不会出什么主意帮李家对付你的,你放心吧!”
他说完了又苦笑一下,“其实我出了主意也没人听的。”
沈舟欲言又止,面对这样一个怪人,他实在是不知道能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他。
这时方子期又道:“你应该打听到了,我每月的工钱都不多,勉强够我们两人吃饭罢了,所以,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说完了,他竟然转身就要回屋,沈舟无计可施,忍不住道:“你不想报仇吗?”
方子期闻言突然站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都不动。
章二十 道可道,非常道(一)
经过了桂香这一记狠手,整个沈府的气氛突然一下子显得肃穆了很多,下人们说话做事都加着倍的小心,那邹二家的下场大家都看见了,她虽然也哭也闹,但是那桂姨娘一句话,她到底还是被赶出了府去,虽说没仔细翻她的账,她手里这些年刮下来的银子还都在,但是一个人一旦没了势,失去了庇护,还会有谁把她瞧在眼里?现在即便是原先在她手下的几个做饭婆子都敢大声的同她说话讥笑,她虽是咬牙切齿却终究还是不敢得罪,为什么?得罪这些婆子就是得罪沈家,而她一个失去了庇护的普通人,可是不敢得罪大户人家的。
甚至她的男人也跟着受了连累,革了采买的差事不说,瞧桂姨娘那意思,还想赶他出去呢,因此他现在回到家对邹二家的非打即骂,邹二家的以前那么厉害一个人,现在却连还手都不敢,只是一个劲儿的哭,拿了银子去求着曾广河家的,希望她能帮忙说说话,让自己回厨上哪怕做个粗使婆子都行,但是曾广河家的又哪里会让她回来,所以只好这么苦挨着。
看到这个,谁还敢翘尾巴耍脾气?于是便都小心翼翼的做事,唯恐犯到桂姨娘新官上任的这三把火上,便是那以前有些不检点的人,也都赶紧掏出钱来在桂香下手整治之前把自己的账做平了,以免灾祸。是以,虽然随后桂香的心思并没有放在查账上头,整个沈府的情况却是很有些焕然一新的意思,让杏儿惊奇不已。
三天之后,方子期如约搬到了沈府,他就住在沈舟给他安排的东边一个小跨院里,里面有沈舟亲自挑选的两个婆子一个丫鬟负责照顾她那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妻子。
而方子期,则正式成了沈舟的账房先生。
说是账房先生,其实不管帐,每天就是呆在沈府的外书房里看百~万\小!说,有什么事情拿过来他负责出出主意,算是个幕僚。
对于他的去留,李家本就不甚在意,说白了只不过是可怜他,觉得他有个疯癫的老婆,所以赏他一口饭吃罢了,他虽然是举人,但是却从来都是一问三不知,为人又不喜言笑,平常也就没有人愿意搭理他,所以,他走了也就走了,大家的日子还是一样过,甚至很多人都没有感觉得自己身边突然少了一个人。
而且对于他的入住,沈舟实行了绝对保密,平常除了他和桂香章潜之外,谁都不许再去外书房,而且还安排了杏儿每天都亲自去照管他妻子的饮食,而方子期对这一切都并不好奇,也没有丝毫感激的样子,脸上仍旧是每天都淡淡的,不笑也不怒,不愁也不急,美人记的账本就在桌子上放着,他连一眼都不扫,每天只是喝喝茶看百~万\小!说,日子过得甚是逍遥。
这些天桂香却是忙得脚不沾地,这一口气签下来十八家丝绸作坊,总要去掌握一下他们的真实情况,以做到将来安排原料调配或者生产任务的时候心中有数,而这个事情沈舟是不会出面的,他现在每天都出去到外面晃荡,一天天的不着家,一个被沈舟当菩萨一般供起来的先生方子期更是不闻不问,所以这些活计便只有落到桂香身上。
这几天她都是每天一早就出门,直到天黑才回来,由章潜陪着到外面一家一家的跑,把下面那十八家作坊的织机情况,机工情况,以及库存的原料生丝和成品丝绸等都做了详细的登记记录,同时还通过与那些场子原本走货渠道的沟通,基本上掌握了一些销售渠道,因此,这也可以算做是对下面这些家作坊的一次接收和实力检阅。
但是,事情却好像并不乐观。
沈家一举收进来十八家丝绸作坊,成了苏州第三大丝绸生产者,从而与李家冯家鼎足而立是不假,但是这十八家却根本就不敢开门生产,目前苏州能往外出丝绸的,只有李家和冯家这两家,他们是宁可赔着本的往外卖,一下子把原本下面几十家小场子的市场也给吃掉了不少,反正人家有着几十年的积累,财大气粗得很,短时期的一点亏损肯本就不放在心上。
与他们相比,沈家的桂记以及其他那些小场子,又不舍的赔本卖,不赔本又卖不出去,而且现在连原料都不舍的进,所以只好停产观望,拿手里的一点存货勉强盯着市场,就是赔一点也是没办法的事了,总比等价格正常之后却没市场了要好。
与此同时,同心堂经过一段时间的低调之后,在市场上开始大规模的反攻,他们毕竟是有着几十年老信誉的大户,虽然当初被美人记一下子砸晕了,但是醒过来之后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却还是要比美人记强大许多的,即便是在苏州,美人记的生意也被一下子抢走了不少,当初那红火万分的场景,却是基本上没有出现过了,至于下面陈大忠主持刚开业的松江和常州分店的情况,却是比苏州还不如。
因此,在桂香看来,眼下整个桂记不管丝绸还是胭脂,都处在被强敌包围之中,可以说是正是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手打下去的危险时刻。
当然,美人记还不至于像桂记丝绸那么凶险,之所以说生意不好,是在和前些日子生意太好的时间相比,其实现在虽然不如前些日子,但是在陈大忠的运营之下,却还是丝毫都不比同心堂逊色的。
最最堪忧的是桂记丝绸,眼下这不死不活的样子实在看得桂香忧心不已,下面那些场子虽说不生产,不用往里面大量的赔钱,但是按照当初的合约,那些场子里的机工还是要给一点基本的活命钱养起来的,而且还有从松江过来的那些能生产金彩提花缎的机工,他们的工钱高,按照沈舟的话,即便不干活也是开全部的工钱,这加在一起每天都要二三百两银子的花销,再加上桂记的新场子正在建,各种织机需要大量的木料和铁,当然还要工钱,这里里外外可都是钱,美人记虽然挣钱不少,可也顶不住这么个花法儿。
偏偏这个时候,桂香都急得什么似的了,沈舟还是不急不躁,白天出去晃悠,晚上回来就往杏儿房里一躺,恁的逍遥自在。
章二十 道可道,非常道(二)
杏儿听说她回来了,便笑着过来,这几天沈舟宠她,日日歇在房里,所以她每天心里都是甜蜜的了不得,心情好,自然笑容多,也自然就显得更漂亮,与她相比,这几日桂香却是憔悴了一大截。
“都怪大爷,这些事情哪里是女孩儿家该做的,瞧把姐姐给累的。我昨儿就见你这样,连饭也没吃几口,这样下去可不行,因此下午我特意亲自给你做了一份南瓜粥,清清淡淡的,想必你喜欢,你等着,我去厨上给你热一热端过来。”
桂香笑着拉住她,“你有心了,只是何必还要你去,让她们去热也就是了。”
说完转身命丫鬟们都下去了,见屋子里再没旁人,这才笑着拉住她的手问道:“我这两日忙得紧,没工夫问你,怎么样,那日我带你看的那个,可用上了?”
杏儿闻言蓦地羞红了脸,低头咬了一阵子嘴唇儿,这才抬起头来小声地道:“用上了,大爷喜欢呢,尤其是那卧剥莲蓬,只是,只是……,那式样儿怪羞人的。”
桂香闻言一笑,抚摸着杏儿的脸蛋儿,“傻丫头,别说那羞不羞的话了,咱们这样女子,也就是生得比别人漂亮些罢了,所以才能有了今天,可一定要心里有数才好。不然你也瞧见了,那院子里的粗使丫头,左不过三两年里拉出去配个小子,这样也就是一辈子了,跟在爷身边,便是再怎么的事儿,只要爷高兴,咱们还有什么羞不羞的可讲?便比如我,大家都看到我手里有权,你只看到我累,可要是没这些,我要是不累点儿,未来又是个什么结局?”
“所以,对你来说,羞也要做,对我来说,累也要做,你可记下了?”
杏儿闻言点点头,桂香想了想,却又凑过去更小声地问:“那第一次,疼不疼?”
这些日子桂香忙得心力交瘁,自然无力承欢,所以沈舟的雨露之欢倒是都好了杏儿一个人,但是她知道自己的那一天却是早晚都要来的,因又听人说女子的第一夜会非常疼,所以心中不免既是期待早些把手头上的事情忙过去,却又不免有些惴惴。所以,这个问题她都憋了好几天了,今天还是特意的加快速度,赶在沈舟没睡之前回来的,所以这才见着了杏儿,也才有机会问起来。
杏儿闻言,脸蛋儿越发娇艳,小声道:“要说疼,那也是真的疼,不过当晚也就是那一下的事儿,过了后儿……,过了后儿感觉就不一样了,也就、也就忘了疼了,只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却是疼得几乎不能走路……”
桂香闻言吓了一跳,“怎么会那么厉害?过了后儿竟是比当时还疼?”
杏儿点了点头,神色却是郑重起来,“姐姐你当时是一大早就出门了,所以不知道,我那天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呢,又过了一天才好些,却还是疼,这还是爷怜惜呢,要不然……”
桂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管她在外面多厉害,在这男女之事上却依然是个雏儿,正是懵懂地很,听杏儿这“过来人”说话,自然是分外的留心记着,以备将来自己遇到了也好应对。
“那是、那是为什么疼呢?”
一句话又让杏儿羞红了脸,她支吾了好一会子也说不清楚,最后只是含混的说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桂香闻言不由蹙眉,就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杏儿看见她的表情,不由羞答答地伸出手来,将两手这么一比,“这么粗呢,岂能不疼!”
桂香开始不解,旋即却是大羞,清亮的眼眸霎时起了水雾,都有些不敢看杏儿的手,偏又急切的想知道那么粗到底是怎么个粗法儿,当下便不由自主地斜眼觑着,倒叫杏儿笑话了一番。
桂香心里热热的,正与她打闹,南瓜粥便热了来,香甜软糯的倒是对了她的胃口,因此本来没有什么胃口的,吃起来却也香甜。
只是她一边吃却一边还在寻思,男人的胯下之物很大吗?前几年少爷十四岁的时候自己还伺候他起床穿衣呢,那是也偷眼看过,也未见得就有多大呀,满不过一条腊肉似的,难道这几年过去,又变大了不成?仔细回想自己在大爷书房里看的那画册,好像也并不记得里面出现过男人那胯下之物啊,怎的听杏儿一说竟是如此骇人?
其实她一个处子哪里知道那热胀冷缩的道理,再者,现今这市面上的春宫画儿都是以描绘女子为主,画得便是女子的羞喜马蚤情,关于男子的胯下之物,却是甚少涉及,因此桂香虽然偷偷看过那等“黄|色图片”,却还是对这些问题一无所知。
桂香吃完了饭又同杏儿聊天,偏沈舟还没睡下,也不知怎么知道她今天回来的早,便也从书房里过来了。
桂香杏儿忙起身问了安,沈舟摆摆手命她坐下,又笑着问:“你们姐妹聊什么呢?”
桂香闻言想到刚才两人之间的话题,便不免羞红了脸,反倒是杏儿轻轻地带过话题,只说她正劝桂香不该这么劳累呢。
沈舟点点头,转身对桂香道:“杏儿这说的是,不要急,慢慢的来就是了,反正时间还多的是。”
一说起这个,桂香立刻忘了害羞,却又是马上心事重重起来,她不由得道:“爷说时间还多的是,可婢子心里却是整天担心的了不得,眼看着李家冯家几乎把整个市场都抢过去了,咱们每天都往里头大把的扔银子,却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回来,这能不急?不知道爷这个‘时间多的是’是从哪里说的呢?”
沈舟笑了笑,“这些问题呀,明天你自己问方先生去,他肯定有主意。”
桂香闻言一愣,怎么自从那方先生来了,大爷竟是好像一下子变了许多,很多事情都懒怠的问了,只一个劲儿的往那方先生那里推,偏偏方先生又是一个三问不一答的,让桂香心里只能干着急。桂香很想劝几句,却又觉得爷比自己聪明了不知多少倍,还有什么是他想不透的,自己一说倒没得多嘴了,当下便又忍下了。
这时却听沈舟说:“你也不必担心,该停下的停下,该发工钱的发工钱,命他们把那织机都挨个儿的检修一边,别到时候给我出事儿,另外,咱们自家的场子该怎么建就怎么建,既不必急切,也不必拖,因为现在,咱们就是在拖。”
桂香闻言蹙眉,好像是听懂一点什么,却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懂,只能沉默地点点头。
沈舟却是突然嘿嘿地笑了一声,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桂香,你这个姨太太可还没伺候过少爷我呢?准备推到什么时候?”
沈舟对什么事都是早就筹谋已定了,所以轻快,但是桂香却没那么轻松,她忙着正在领会沈舟的话呢,哪里能像他的思路转变那么快,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却是不由得臊红了脸。
章二十 道可道,非常道(三)
心里当然也盼着那一夜尽早的来,毕竟现在有名无实煎熬,又看着杏儿一脸幸福的模样羡慕得了不得,她的心思可想而知,但是这般当面说出来,还是让她害羞不已。
“婢子哪里敢推,爷、爷觉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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