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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1858第2部分阅读

    ”突然想起来这地方就在天坛先农坛左近,想起电视上皇帝出行那种警跸森严的场景,难道今天要办的这个差事,就是从事一些前期的外围准备工作?自己听上去似乎是个刑部的什么职官,就是不知道官大官小,不过看身上这套官服,以及这年岁,想来也大不到哪去。看来今天这差事,大致相当于日后国家首脑出行,警察部队先行做的一些清场工作。

    这倒是件好事,他毛大人说的也是正理,这年头可不是后世民主社会国家主席和掏粪工都一样人人平等,这会儿可是万岁爷最大,拍好谁的马屁也不抵拍万岁爷的马屁啊。做好了的话,倒是可以立上一份小功劳,正好不是自己身上还有些什么麻烦的嘛,虽说听这位毛先生说没什么大不了,但总归有点功劳垫底也是好的。

    “这么着吧,毛。。”正要开口间,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看这么熟的关系,总不能就叫人家毛大人吧。

    “叫我贱字旭初便是了,你这人就这一条传了文忠公的脾性,道学!这份客套叫人吃不消。”姓毛的这位短短的胡茬子微微翘了起来,隐隐有点不悦的感觉,数落道:“心北老弟,我知道你心里犯嘀咕,你大约是想自己只是个从六品微末小员,又不是正途出身,办起事来总有些发虚是吧?今天这事又不是上头交待的差事,办好了没人夸,办砸了雪上加霜是吧?”

    说到兴起时,那毛大人拍了拍林山的肩膀爽朗的笑道:“我再给你打一百二十个保票吧,如今这年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嘉道年间起这京官大抵都是这个毛病,遇事推诿,抗不过去了一寸一寸的请示再请示,就是这么点出息——不敢任事。就说你那件事吧,你看何桂清的劾疏到京师以来,有谁上过一份表?有谁应和那么一两声?就是你林拱枢嘛!你这会儿心里怕,未见得就没人说你这样不好呢!纵是说错了又如何?总比一堆颟顸庸碌之辈尸位素餐的呆在衙门里干拿俸禄不干事的好吧!所以你昨儿晚上说怕言官们要算你的账,我就说放屁!就凭他们那点胆子,他敢!心北,你只怕还不晓得你的分量呢!呵呵,走吧我的小爷,我这是给你送一份功劳呢!”

    虽说他这番教训听起来有点大人教训小孩的味道,但林山却没怎么计较他的态度,毕竟人家看起来的确比自己大上十岁八岁的样子,而且这番话说的也是在理,如今天下动荡,唯唯诺诺的缩头京官一抓一大把,像这样能做事情有担当的,可就难找了。

    只是话分两头说,先头老仆也说有个什么麻烦,他如今这又提起来,似乎自己前些日子还真是惹了什么麻烦似的,到底是个什么麻烦,这心里还一点底都没有呢!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眼前这位看上去很有些能吏风范的老哥已经催说了好几趟了,老这么期期艾艾的要叫人看扁了,别忘了,你可是林则徐的儿子呢!

    虽说后世也看过不少穿越小说,大抵是到古代稍稍念两句诗,显露一下后世的所谓才华立马前面无数进身之阶云云,但这种情况显然不是他所面对的情况。不知为什么的,他总觉得那老仆似乎有不少话要说,只是未有机会而已。便连今天这差事,似乎他也有些言语。

    不过眼下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转眼间便到了琉璃厂大街边上火神庙南城巡检司一带,这里是古今一样的热闹,借着太阳晒霉味儿的,抢块干地方卖耗子药的,张个桌子测字算卦的,支个架子翻巴着秦砖汉瓦的,围个圈子卖祖传跌打膏药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偶尔几个差役过去,也都是肥头大耳大腹便便之辈,见到了驴车上身着官袍的林山,眼睛也只是睨一下而已,继续自顾着晃荡着巡街。

    这种形象与早间时分见到的邢彪等人的形象完全不同,林山心内暗笑着,这大约就是机关兵和办事人的区分了吧。不过看着身旁毛老哥眼角闪过的真真不悦眼色,心里微微有些担心起来,不会前头什么不明不白的事情未了,今天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吧。

    正思索间,一个十字路口占了一个角的巡检司衙门已经到了,两人下得驴车,那毛某迅速便做起事来,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也不进衙门,就在刚扫出来的一块水渍遍地的空场上开始叫人命令说点卯,除开去城南几个大寺放粥的差役没到之外,阖衙门二百来号人叫来领头的点名。

    林山身上倒是一身新官袍子,但他没穿官服,所以别人一看他精神的样子,倒以为他是林山的什么跟班之类。只是。。。这爷们的官位也忒小了点吧?门口指挥着十来个商贩扫雪的几个年轻差役只是斜眼瞄了一下,仍旧转过头去自顾着聊天。

    身旁的毛老哥呼吸已经有点重了起来,林山无奈苦笑,这担心什么来什么呢!

    不过门口几个老成些的差役到底精明,虽说这情形着实有些闹不明白,照说顺天府天子脚下,虽说是个府的名头,但比起地方上的总督衙门巡抚衙门也未见得差到哪里去,南城巡检司虽说也不算是个什么事,但巡检也不是地方上那样只是个从九品不入流,而是正儿八经的正八品,能到这缺位上坐着的人,从来都不是一般人物。眼前这位不言深木着一张脸的官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看不出来什么名堂,倒是他身边那位咋咋呼呼的从人看上去倒像是个大官儿。

    这些都是在衙门里跌打滚爬的猴精的人物,听这么吩咐,便客气的请两位大人稍待,一面滴溜进去请分司老爷来迎客。

    “听听——”林山已经看出来这帮人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意思了,朝边上毛老哥劝说道:“说的是迎客呢。旭初老哥,咱们这两客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呵——”边上毛老哥冷冷一笑道:“便是客,我也是强宾压主的客!今日要办大差事,不煞他们这帮大爷们点威风,差事要办砸的。你说的那个人是叫邢彪?”

    林山不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我要扶他做这个巡检位子。这年头这般用心的吏目少见。倒是南城英二爷我是早闻大名了!”

    “这么说的话,要我做些什么?”虽说心里还有些忐忑,但到这地步了,再犯怂那算什么?不由得给他的豪气感染。

    “直隶司兼掌在京满蒙八旗刑名,你我都是他正经八百的上司,你说做什么?”说着,便给他解说起等下要办的差事来:“南下洼子陶然亭一带的破落穷户紧挨着先农坛,今年咸丰爷要亲自郊天的,那处太有碍观瞻了,要拆要迁。这也是你们老黄的意思。说来好笑,老黄兼署着顺天府,却连这么位不入流的巡检都动不得。说不得,我先替他料理了!”说着一笑拍了拍林山的肩膀道:“老弟,现在你晓得我叫你来的意思了吧!”

    他这么一说林山心里便有些热火起来,他意思说的很明白,这件事是讨好自己上司的事情,但你丫的不能早说?非得把老子当小孩一样又哄又骗的弄到这来?

    正说话间,满街的闹哄哄声中,巡检司衙门里头一声响亮的吆喝传了出来:“这谁啊?大中午的不让人吃饭,点什么jb毛啊!”

    一个长了一嘴夸张的大胡子的壮硕大汉抚着肚子从正门里走了出来,神色不善的看着站在门口的这两位。

    第四章 捅娄子

    身子大的人逼近近处,很自然的带来一种压迫的感觉,况且这大汉嘴里一股烘烘的不知道什么味儿,林山不自禁的仰开身子,皱眉看着这位南城的土霸王。

    这应该是个满蒙人,看长相不是中原人长相,凶巴巴的样子,不过生的倒是挺是白净,天生的一张死人脸,眼袋比较鼓,天生一双死鱼眼,加上高腆着的肚子,大大咧咧的往你面前一站,要是没下巴那一撮夸张的胡子的话,迅速的就令他想起后世一个爱戴墨镜的邻国领导人来。

    长的还真像。林山忍住笑意,原本他听毛老哥说的意思似乎有些想要整治这个巡检,他原也没见过这位尊容,只是个无可无不可的意思,反正看得出来毛老哥不是那种毛糙的人,他既然有意去做这个事,自然不会捅多大的篓子出来。这会儿见到这位英二爷的尊容和做派,心里不自禁的生出些许厌恶来,比起早间的那位邢彪来,眼前这位哪里有半点首都人民警察的样子?该拿下!

    只是据毛老哥说自己那上司老黄拿这位英二爷没办法,而且他即便是从后世来,见也见得多了,能在天子脚下做个公安分局长的,定然不是个等闲角色。这会儿看门口这片空地上旁观的差役们也都是一派等着热闹看的样子,心里便拿定了,今天的这主角可不是自己。

    想了想便稳住身子不动,冷眼看着凑的挺近的英二肥呼呼的脸蛋道:“你姓英?这里的巡检?这是毛大人,你不行礼?”

    那英二倒也不是什么太不开眼的角色,瞄了二人一眼,退开两步抬手剔了剔牙啐了一口,抬头道:“两位大人什么来头?这么着不言不语的往这一戳就张嘴,这顺天府地面天子脚下,可没这号规矩。”说着,后头几个差役就有些哄笑起来。

    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叫林山听着还有些亲切感,跟那姓毛的一口半生不熟挂着些河南腔的官话比起来,那真是叫人舒服多了。

    但英二却也只是个场面话,抬手左右看了看,朝不说话的两人点头道:“两位,巡检司肩负京师南面治安,这年节在即,英某这还有差事,您二位要有堪合公文拿出来——”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林山官袍上绣着的补服,踮着脚这么晃荡两下道:“查验明白了,巡检司自然听两位大人的差遣。要是您二位没别的事的话,咱这就有差事要办,没工夫。。。”

    “什么差事。”不待他把话交待完,边上姓毛的冷冰冰的开口问道。

    这话问的有些含糊,人家本来就在问你们的身份,你这二话不说,又是一句查问。对面那英二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不阴不阳的哼了一声,朝两人一拱手道:“既是不肯亮身份的话,这差事也不便就禀,您二位回见。”说着就回身要走。

    就这会儿回面来说,这英二的应对还真没什么太过的地方,林山心道人家也是见过世面的,看你老毛怎么整治人?心下也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身边这位可别来硬的,这光景大家都看见的,到时候打起官司来自己也要跟着受累。

    “姓英的你给我站住!”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那姓毛果然脾气上来了,他本来就是找事来的,这英二这一转脸甩手走人正好给了他发作的机会。只听他厉声喝道:“你还知道顺天府天子脚下!你还知道年节在即!你还知道有差事要办!我劝你一句,什么差事你安生回话,不然的话——”他冷哼一声道:“你就别指着安生过年,就这巡检司狱里有你一口牢饭!”

    这家伙,手里一定捏了什么把柄,不然这话不可能说的这么满,这才这么半天,林山这会儿真是对身边这位老毛留下深刻印象了——这孩子敢情是啥玩意都自个闷着,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嘴上当自己什么什么情分,话也说了几箩筐,但什么重点也没说出来啊!现在到这儿也是,事先也不打个招呼就这么突然发作,就算要踏馆你也得找两个帮手啊!得,你一人表演去吧!

    这下更是看热闹了,眼见着英二挨了这一通不明不白的训,饶是他已经注意了很多的,也忍不住发作起来,回头抬手指着二人,涨红了脸却又放下了手,恨恨的道:“我看你们两他娘的是犯了痰气了吧!妈了个x的,给老子滚!不然还真是大狱里有你们丫一口饭吃!”

    看着边上十来个差役明显的动了动身子,手里的水火棍也开始掂了起来,林山也准备好了打架的准备,他后世少年时光时,可没少在这片地方跟外校的人动过手,早就积攒了不少打群架的经验。虽说如今换了一个身体,但这半天动下来也习惯了,除了脑后头那条晃来荡去的猪尾巴之外,手脚活动起来还是挺利索的,至不济跑还不行吗?唯一的缺憾就是这身官袍惹眼,也放不开手脚——这会儿这长袍马褂的,动起手来哪有后世背心运动裤跑鞋来的畅快?

    不过话分两头说,这猪尾巴也有他的好处,起码不那么扎眼嘛。他可不指望着像什么小说里的人物一样,一个板寸头走清朝大街上甚至进皇宫面见满洲皇帝也没个一官半差的说你两句什么。尽管心理上他很讨厌这玩意,但讨厌归讨厌,这会儿你就这点实力,没这玩意就没脑袋,你选哪个?

    这边眼看着要打架的样子,林山一面观察着地形,一面做好了防备,就等英二一身令下拿人了。当然,他也看出来了,这些差役没一个傻的,人好好的吃皇粮的公务员,谁耐贩跟着你打架啊,况且还是打朝廷命官!手中的棍子也只是在地上笃笃的晃荡着,人却并不上前。

    至于身边这位毛大爷嘛。。。这老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你存心来找事,就这么两人杀到人家门口?忒莽撞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僵到一定程度了,若是这会儿这毛大人能亮明身份,有什么差事把公文命令一宣,再怎么样动手也是不至于的。

    但他偏偏却是半句嘴也不肯让,就那么一身长袍背手站着,阴阴的一笑道:“姓英的你找死!”

    “弟兄们!”脾气点到这份上,天塌下来也拦不住了,英二也是平日里霸道惯了的人,挥手就叫人上:“弄死丫的!”

    只是谁也没料到,那帮差役还没动,这姓毛的却一个健步上前,一巴掌掴在英二肥白净净的脸上,这冬天时分打人分外的疼,英二捂着发烫的脸竟是支吾着慌了神,只是木愣愣的瞧着眼前这位一身皂色翻白边袄子的爷们。

    会家子!林山在旁边是看清了的,姓毛的身手不错,即便不是先发制人,那边十来个差役一道上他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难怪这在外头冻了一夜今天还生龙活虎的。这会儿形势一变,他就更惬意了,就那么站在后头看姓毛的说话。

    “你敢忤逆上官!你敢差使人拿朝廷命官?姓英的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嗯!?”姓毛的一把拎住英二的衣领,转过去一脚撞在他小腿上喝道:“跪下!”转脸扫了一扫边上围观着要过来做样子的差役们,问道:“怎么?要造反吗?”

    手底下英二还要折腾,又给他几个大耳刮子刷过去老实了。

    “你他妈是谁!报名儿!小冬子,你他妈还不去叫人上啊!打死这两殴官造反的!天塌下来爷给你顶着!”英二死撑着,头给人摁得死死的,兀自对着地上发狠。

    “你死到临头了!”姓毛的一把撒开他的手,轻蔑的看着有些不能置信对方会轻易放开自己的英二道:“本官姓毛,南城察院毛昶熙知道吧?刑科给事中新任顺天府丞也是我,本官不大不小算你们一个上司吧?”

    指着身边的林山道:“刑部直隶司林拱枢大人,律条上的行家,给你们一个个的弄个忤逆上官,图谋起反的罪,大抵也是不难的吧?”这番话却已经不是对英二说的了,他是眼见围观的越来越多的差役们脸上或多或少的有些不爽又或者要搞什么小动作叫人什么的,这话是扫着他们说的。

    “英良英二爷背靠大树,你们不至于人人后边都有那么一株大树吧?”见说话收到效果,毛昶熙再给那些人加劲道:“怎么?本官发话集合点卯,到这会儿仍是没用吗?”

    这会儿有用了,虽说有一两个开溜去叫人的,比如那个叫小冬子的就撒溜跑了,敢情是叫人去了。但其它人就不行了,毕竟顺天府丞乃是顺天府名义上的第二号人物,前头又拿忤逆上官的罪压着,渐渐的便有年纪大的差役头儿出面,先将气哼哼的英二扶了起来,随后开始执行毛昶熙的命令。

    英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发作又不敢,气哼哼的看了一阵子,自行离去了。

    叫人去了。林山看了这么会功夫,心里也不由得捏了把汗,他站着冷眼旁观的时候后面就有围观的人小声嘀咕着这两人真牛逼之类的话,顺带着也听到了毛昶熙所说的这英二后面的大树——英良有个姐姐,是九门提督联顺的儿子恩辉的第三房侧福晋。

    这篓子捅的可不小。偏偏他姓毛的还硬拉着自己一块来捅,什么意思呢?照这半天的动静来看,他自己一个人完全就摆得平这局面,何以非得拉自己一道来?难道就光为着自己是什么“律条上的行家”?

    想起先头他所说的是送一份功劳给自己的话,林山开始有些摸不透这爷们的想法了——看起来对自己极好,但这一步步的看下来却是叫人如堕五里雾中,什么也看不通透。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个半路接管的缘故?要是搁以往那小爷的话,会有今儿这一遭吗?

    来到这时代仅仅半天功夫,林山的心情一步步的开始沉重起来。先头听他说起过,自己好像七扯八扯的跟何桂清有什么过节。说起来又是林则徐的儿子,这么个身份这么个局面,该怎么说呢?

    一面劝退着颇有些兴奋的围观众人,一面自己想着心事,何桂清毛昶熙等人,自己了解并不多,后世也只是浮光掠影的知道个名字罢了。如今这局面对自己是好是坏,所谓那些穿越者的优势完全没有任何帮助,自己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这不符合他的做事习惯,后世里几乎是一帆风顺的他习惯了主动,如今这么被动的局面还是头一次遇上,该怎么改变呢?

    还有这个毛昶熙也是叫人越发的看不懂了,看他为人言语应该不是个马大哈莽撞的人啊,今天这事情做的,两个人就这么挑了后面有大后台的南城巡检司?他怎么就吃的那么定?

    老小子还他娘的什么话都不爱跟人挑明,嘴上说的挺好的,可是现在可好,一下子把我也扯进这么件麻烦官司里了!他娘的,九门提督那么好得罪的?这不是害人吗!想着先头含含糊糊他们说的什么前头麻烦,林山渐渐的有些想回去了。只是后世北京城里那个开着小贸易公司,轻松走老爷子门路投标做业务的小开老板,已经是回不去了。

    本来穿到这么个年头就够倒霉的了,还摊上这么个损友!

    “林。。。林大人。”这会子因为心里对毛昶熙有了那么些看法,就不那么爱看他吆喝人手这个那个了,恰好这会儿外头又来了一队十来号人,听上去像是他毛昶熙的人,由着他迎了出去,自己进内衙要坐下来要歇一下的时候,一盏茶还没泡上来,门口却畏畏缩缩的进来一个老差役,支吾着请示道:“南城察院的人来了,毛大人请您过去会办,说是这监里头有个人犯是您相识的。”

    这又是哪一出?监里头有个犯人认识自己这个刑部官员?林山心里嘀咕着,却不肯在下人面前表露出来,四平八稳的呷了一口茶道:“知道了。”

    待那差役退开之后,这才平定下心神,起身沉稳的走了出去。

    第五章 北京居不易

    “方才回的事,刑部林大人既是在,你即管在禀一遍。再烦难今日也得料理了。”正堂内的毛昶熙已经换了一身簇新的官袍,正四品的鸳鸯补服在这个小小的副处级单位显得鹤立鸡群,但看他神情却已不如先前那般笃定,见林山进来,也不叙礼,一面手势招呼坐下,一面对正束手站在他面前的一个差役头儿吩咐道。

    这人并不在方才那些看热闹的人当中,想来应该不是方才跑掉的那个英二的亲信,林山坐下来之后,微微抬头看了看他,这人老成得很,见上官看自己,赶紧抬起头来迎上目光禀道:“啫!禀林大人,卑职南城察院左坊吏目熊有能,前日里在辖境内接获一起殴人伤重案子,并连夜擒获人犯上禀毛大人,因是杀人未遂的重案,南城察院无权自传,正要移送刑部定案的。大人您在这儿刚好,卑职当着毛大人的面儿就便移交。”

    “老熊你拣紧要的禀!”毛昶熙在旁边喝了一句道:“林大人是毛某至交,你少他娘的卖什么功!”

    “啫——”那姓熊的听了果然加快了语速,也少了七扯八绕的东西,垂头拱手道:“是个戏班子争风吃醋的案子,一个湖北武昌府来的武生谋杀一个南城本地的票友未遂。二人均由本坊收监,但行凶人犯已于昨日为南城巡检司衙门索走,现正羁押于此处。大人——”

    不是说有什么人犯人认识本人的么?难道就是这爷们?林山看了看站在一旁看外间吆五喝六集合人马的毛昶熙,终于盘算出来这小子何以这么热心的非得把自己拉这来了——他说的没错,他是要整这个英某人。只是由头未必就是什么忤逆上官,什么上头交代的差事交办下来不用心之类的假玩意罢了——有九门提督做后台,这点事情最多也只是个奉职不勤的小过失,怎么也不能像他说的那样“死到临头”的。

    恐怕叫他“死到临头”的,就是这个什么给他南城巡检司索走的什么人犯了。

    想到这里心里差不多就有了点数,仍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看向毛昶熙道:“这事情却是我的职分,回头叫人送刑部衙门去便是。是了,不是说有个犯人识得我的?难道就是这凶犯?莫不是攀诬吧?”

    这可不能乱认。林山这会儿的表情做的很是到位,有点畏惧却又要撑着面子的样子,那是他尽量装出来的,心里想着后世时做北京某局某个系统招标时出了乱子给检察院找上门的往事,脸上自然就做到位了。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毛昶熙一笑摇头道:“心北,不是那个凶犯识得你,是那个差点要了命的识得你,据他说是家里跟文忠公有些往来的,与你也是熟识的。要不要见?不过有一条,心北你要是接这桩案子的话,审定前私会总有些嫌疑。眼下你跟联顺结下了梁子,这些细微处,总归还是小心些好。”

    这。。倒成了我跟联顺结上梁子了,你老哥比我还能忽悠。林山苦笑了笑,应过他的话头道:“是啊,这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是了,那人我见是不见的好?”眼前的水越来越混,新来乍到的,林山觉得自己还是装一装呆的好。

    毛昶熙脸上蓄着难以言述的微笑,看了他一阵,这才挥手叫那熊有能出去,又看了林山半天,直把人看的心里发毛,这才拍了拍林山的肩膀道:“心北,好生考虑我的话吧。京师这两年里变局横生,承奉恩禄庸碌无为倒也罢了,可心北你不是那样的人啊!文忠公故旧大抵在南,前日里你又于曾老九有恩,真的我做哥哥的劝你一句,走吧!”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林山不由得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先前那些被他利用的感觉顿时不翼而飞。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有这样一双坚毅眼神的,不会是害你的人。

    “外放,哪有那么容易的。。。”先头听他说起过好像自己在图谋外放什么的,但又不知道详情,只好来了这么一句含糊的。

    “容易,朝廷如今便是这样,你要走未必走得了。”毛昶熙咧嘴苦笑了一下:“所以就只好请那些大爷们赶你走了。”

    原来如此!林山心里顿时透亮起来,这家伙闹这么大阵仗,就是希望京师里有人容不下他,把他赶走!

    只听他继续说道:“再说了,今岁海漕不济,山东地面又不太平,弄得京师米价陡涨,如今也是长安居不易嘛!文忠公一生清贫,何况就算有钱,你也不见的肯白送给那些大佬们吧!如今真是可笑,有些老大人们一面清名在外,一面又大把大把的收罗古籍珍玩,也不知道哪来的钱!怎样心北?跟我去河南吧,你如今是从六品,我保你一年内一个稳当当的知府顶戴如何?”

    基本上话说到这个程度,如果换做是以前的林拱枢的话,断然不会再有什么后话的,人家这真是真心实意帮你!不过就是这手段。。。故意带着老子来闯祸,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林山当然看得透他这份心,这会儿他怎么好贸贸然答应下来?毕竟他是个北京人,一时之间要他下决定离开这篇“生他养他”的土地还有些舍不得。再一个,方才又听说自己于曾家有恩,断断续续的新鲜消息也让他不好就走,起码总要把北京的情况弄个明白吧——毕竟就算要去河南,那也不可能在地方上呆一辈子,将来总还是要回来的。有些事情现在不去做,难道将来再从头做起?

    再一个就是起码的自尊了,如今跟他去这算什么?那算是灰溜溜离开北京——指着人家毛老哥罩你一辈子?谁晓得丫的管杀管不管埋?

    这么一思索间,毛昶熙已经略有所悟了,笑了笑道:“那便过些时日再说。贵昆仑也是宦场上历久了的人,回头商量了再说。行了,现下我给你做个旁证,你略会一会那个挨打的,一炷香功夫吧,我们这便去陶然亭左近宣谕!”说着,朝门外一招手,对过来的人吩咐了命令,又叫那个熊有能去查检一下应备的物事之类。便叫人把那个受害者带了上来。

    “三爷,三公子,三少爷!”来人显然有一份自来熟的本领,虽是头上身上贴着几块膏药,但行李过后仍是一脸欢笑的巴望着林山,见反应不如预想,还略带些委屈腔调道:“四少爷,您不认得小的啦?先头林老爷置我家,不,您家那宅子的时候,您见过小人的。小人,小人端桂,老端详的儿子,端桂啊!”

    还真不认得你,听这名字像是个旗人。思绪还停留在方才毛昶熙那一场真切的谈话之中的林山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拍手道:“啊,是你啊!你如今在哪安置啊?老端详身子骨还结实?怎么弄成这副德性?你放心,你这就回去,我吩咐人听你的供,若是确凿的话,我保你一个天公地道!”

    说着望了望毛昶熙,他半点也不想跟这个有些娘气的满洲人多话,眼神里便加了层意思。

    毛昶熙会意,点头道:“留个人,在这里侯着,录他的供,录完了放人,回头再禀林大人处置,明白了?”

    “是,是。。。小的明白。大人您走好,走好!”在他略带些谄媚的恭送声中,两人穿衣戴帽出门而去。

    南城巡检司的人马早已集合好,在熊有能的指挥下,正在分发用具。空气中略有些石灰粉的刺鼻气味。林山敏感的看了过去,只见每队人马都有一个木桶,白白的一桶石灰粉,每桶都配了一把大拖把。这阵仗。。。

    难道是做拆迁的勾当?到人家房子上画“拆”字儿?

    林山不由得莞尔一笑,这还是他来到这世界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只是这心情好了也不能忘了事啊,看这样子就要出发了,可是这来的头号目的——邢彪呢?

    毛昶熙在台阶上有些不耐烦的踱着步儿,不时看一两眼外头,终于停下脚步道:“看样子英老二是搬不来救兵了!老熊,点人!”

    第六章 果然冲突

    邢彪没找着,但差事误不得。也许是已经定了要离开北京的缘故,毛昶熙并不像林山这般上心什么雪夜醉卧的名声问题,只是派了南城巡检衙门一个老成些的去顺天府各处放粥处找人,顺便又使人去刑部衙门点人,这个事也是林山心里上心的——他毕竟是个冒名的刑部职官,更不像毛昶熙说的那样是什么“律条上的行家”,刑部的人一来,说不定漏的破绽更多。但眼下势如骑虎,姓毛的硬拉着不放,非得去办这个差事。

    当然免不了又是一堆的理由,诸如这是刑部和顺天府的差事之类的,你林拱枢的顶头上司刑部右侍郎和我毛昶熙的顶头上司顺天府尹是同一个黄宗汉云云,黄宗汉又跟何桂清有什么私人关系之类的,总之说的天花乱坠,这差事办下来于你没半点坏处只有好处的宗旨明确了的。

    老毛是个能干精明的人,林山知道对这样的人,不能老是这么瞻前顾后的,顶着林则徐儿子的名声这么行事下去,只怕人家很快就要瞧不起你了。所以也就很爽快,也不等刑部来人了,径自随着顺天府和南城察院的人马浩浩荡荡往南下洼子陶然亭一片而去。

    一路上俱是熟悉的地名,却是完全陌生的风景,林山一路上虽是有些心事,但也仍是颇有些兴味的骑在那熊有能牵来的马上,用后世在内蒙海拉尔那边旅游时学来的骑马经验,与毛昶熙并骑而行。

    这天太阳甚大,原本积得约有小腿肚深的雪,在这一路繁华的去向已经化的七七八八了,就是背阴的地方有些个结冰,偶尔有一两个倒霉的摔上一跤,落在眼里,也都是市井生活的平凡乐趣。

    只是这时代却是不是什么太平年景,看得出来,路上往来的人大抵都是衣着平凡,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一脸苦相,想来生活并不轻松。

    这种光景到过了麻钱胡同,到了一条大道上的时候,便更是明显。

    马头还没出胡同,就听到前面大街上起反一般的热闹,一阵阵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目光所到之处,尽是些衣难蔽体的花子,甩着脏兮兮的大辫子,一团蚂蚁一般往东面呼啸而去,不时有人摔倒,但却坑也不吭一声的,爬起来又端着破碗往动跑去。

    这种情景叫后世太平盛世长大的林山看着直觉心里酸楚不已,脸上不忍之色显而易见。这真是何等世界!想象着方才英二吃的那满面油光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一群黑柴火棒子似的“人”。。。这都是天子脚下!

    “可怜!”边上毛昶熙也重重叹了一声,右手一抬,招来巡检衙门那个已经有些熟溜了两位大人路数,看上去也老成听话些的老差役叫做舒七保的吩咐道:“前头是不是万明寺粥铺?衙门里有人在那支应着吗?”

    这才将林山从悲悯的情怀中拉回现实,转脸看那舒七保,只见这个一脸忠厚的老成|人很恭谨的一拱手,脸上却是一脸难色,只是期期艾艾的说了一句“回大人话”之后,便再也没什么话了。

    再回头看其它差役们脸上尴尬的表情便知道,万明寺是没有派人去的。

    “黄大人的谕令,南城衙门是收得到的吧?本官问过通判梁同新大人,南城是重中之重。。。”

    “回答人话,是有谕令的。只是英二爷。。。不,英分司的意思是。。。”看他一脸难色,毛昶熙也不与他计较,换了副平和些的语气道:“这些情形本官都知晓,那是英良自取死路,与你们无干碍的。但如今这维持的差事咱们要办起来。你瞧瞧——”指着前头大街上一群群络绎不绝,只见去不见回的乞丐群道:“这情形儿不对。不行,得去人。舒七保你点人,麻利点!”

    “啫!”舒七保干脆的应了一声,但随即很快支吾道:“不过大人。。。那里如今应该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在维持,咱们过去。。。”

    步军统领衙门,便是联顺的地盘了,这刚刚跟他小舅子闹翻了,现在又去抢人家差事,这舒七保虑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怎么?这是你们本分的差事,不肯做?劳动别人就这么踏实?”毛昶熙与林山对视一眼,冷冷的道:“这些人一望而知,打西面米市街来的,隔邻就是牛街回民区,闹起事来你们一个个人头落地!到如今了,还敢颟顸如此?来人!分两队人出来,跟本官去万明寺!其余人等随林大人办专差!”

    他是该管的官儿,话说到这份上,没人再敢磨蹭,立马便分成两队,分别而去。

    对于他这个安排,林山心里倒还觉得挺好,他是极不愿再跟步军统领衙门起冲突的,今天捅的篓子已经够大了。他这般安排也好,起码那份容易见功的事情给自己做了,黄宗汉那边记自己一笔是显然的。若是再跟着去跟步军统领衙门闹起来的话,只怕是真的不能在京城里立足了。

    还没看清这年头什么个模样呢,得罪人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何桂清倒还好说毕竟只是个地方上的人,要是跟地头蛇步军统领衙门真的杠上了,那兴许没言官扫你,但谁知道要吃什么苦头?

    当下略交待了两句,便目送那两队孤零零的人马拐向东面的万明寺而去,自己径自带队穿街向南,去干城管的差事——南下洼子陶然亭这一片的大水塘对面,便是万岁爷郊天的场所天坛先农坛,远远望过来这边要是有什么有碍观瞻的地方,一律用石灰水刷成白色,这是一,再一个就是维持,驱散聚集在此的流民——过几天刑部还是要再来人的,防着万一有个什么脑袋坏掉了的搞出什么名堂来,到皇帝郊天那天闹出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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