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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1858第1部分阅读

    《大时代1858》

    燕京的天空

    燕京的天空poweredby镇抚司衙门

    公告:长篇历史巨作《大将军张弘范》开播

    公告:大型古装历史剧《元文宗靖难》开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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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顶】热烈庆祝吾皇万岁迁都北京十周年万民同庆晚会在京隆重举行!(多图)---司礼监

    ------好啊!吾皇万岁真是英明神武,富贵绝伦之气象!【帅的惊动乾清宫】

    ------皇后娘娘身边那位是哪位贵妃?口水g…【清河西门氏】

    ------管理员,举报有人xxxx…【人间正义】

    ------管理员吃屎去啦!麻痹的看不下去了!【本id禁止偷窥】

    ------赞一个!道衍大师佛门气派,仪度非凡!【从南京到北京】

    ------哈哈!天朝气派!【大汉之疯】

    ------吐!棒子国那个使臣长的真jb萎缩啊。。。【白天给了我白净的肌肤】

    ------吐你麻痹!那是吾皇万岁的亲表哥!你丫的找死!【捏你小鸡鸡】

    ------楼上的小jj,你搞错了吧?吾皇万岁哪来的棒子表【暴你小菊花】

    ------你爹才小jj小菊花呢!不懂死一边去!吾皇…【历史我在行】

    发现马甲,哈哈!【酒醋局打酱油的】----糟糕!忘记换了。【捏你小鸡鸡】------成国公好帅!很有当年大唐名将陈庆之的风范!【尽信书不如无书】

    ------文盲。。。【广成子门下走狗】

    ------看了楼主的帖子,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叫啥名字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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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卦】《元文宗靖难》摄制组在北京觐见吾皇万岁。【扒你一褂】

    ------无聊,汉j戏!【炎汉苗裔】

    ------主旋律戏罢了,习惯就好。【炎汉苗裔】

    ------这不叫主旋律吧,那个《大将军张弘范》才叫。。。【炎汉苗裔】

    ------嘿嘿,就那么回事了。正统,正统!【炎汉苗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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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得好!讲元史讲到崖山去了,这不是找死嘛!【午夜寻春】

    ------好!早就想抽这狗日的罗拜月了【春哥来了】

    ------出了胸中一口恶气!【苏大胡子】

    ------不管怎么说,打人总是不好的,特别是打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以德治国】

    ------狗汉j滚蛋!【愤怒燕小七】

    ------我是回族的,怎么做汉j啊!【以德治国】

    ------回子更不是好东西!锦衣卫呢,快来拿j细!【愤怒燕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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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掴罗拜月者身份曝光,自述不满罗某学术霸权,多次沟通无门才愤而出手。【首席记者】

    ------崖山卫怎么回事啊!怎么乱抓人!汉j不抓。。。【国将不国】

    ------这不是偶然事件,如今狗汉j成天唧唧歪歪,咱们汉家大好男儿反而没地方说话。。。【败家讲坛】

    ------“大宋幅员2000多万平方公里,有效统治西伯利亚”。。。这孩子也忒夸张了吧。【sy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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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查】如果你是罗拜月,你会与打人者一同探讨历史问题吗?【礼部调查员】

    ------探讨个,那叫历史问题吗?【马永贞】

    ------他不会的,他没那个狗胆!【金陵一霸】

    ------罗某会不会我不知道,但礼部衙门不会的我知道。【和谐之美】

    “军官是弱势群体”锦州卫一千户语出惊人。【燕京晚报】

    ------六个百户活活打死人家一个黉门秀才,是他妈够弱的。。。【老军医】

    ------那也叫秀才?你看视频了没有?一人追打六个,人家是没法子才还手的!【宣大之魂】

    ------据说是吃了弗朗机贩子提前发明的阿芙蓉糕了。【浙江行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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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服】宋服公祭集会召集!几天后就是钦徽二宗被掳xx周年,相约在西山,我们宋服公祭!【宋服网】

    ------又出来骗钱了,不就是图那些傻蛋们买你们丫那破衣服的臭钱嘛!【辽阔的草原】

    ------楼上的汉j滚蛋!我去,报名!【大明门前摆个碗】

    ------集合地点在哪啊?那天貌似我要参加锦衣卫公务员考试呢,晕,好烦啊。【玄武门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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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唯我徐大将军!追忆当年,老兵老泪纵横。。。。【河殇】

    ------有意思吗?你看还有没有人理你?【痛恨五马党】

    ------什么叫五马党【阁楼上扔绣球】

    ------呵呵,发个贴,蒙古人给你五匹马,楼主家已经有个畜牧场了。【痛恨五马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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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揭秘】太祖皇帝与马皇后【蝶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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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一个老兵的自述,打北元易,求生存难!【河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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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鸣】开国这么多年了,前元弊政(匠户等)怎么还不取消?【河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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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孝孺后人在吕宋现身,讲述悲惨往事。【河殇】

    ------明摆的骗子,十族都给掳了,哪来的后人。。【酒醋局打酱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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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事】大明铁甲揭秘!【铁流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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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事】长枪步兵,战无不胜!【铁流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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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胡同深处有桃花。。。。【莳花馆】

    -----滚!再来报顺天府拿你!【义务巡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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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icp备000001号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提醒您,文明上网,谨慎评论。

    第一章 咸丰七年

    “国泰——民安!天下————”五更天了,这是也守更人的最后一通吆喝:“——太平!”梆子声和格滋格滋涉雪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连绵下了几天的雪渐渐也停了下来。

    这是咸丰七年的冬月底了,依照西洋的耶稣教历,正是1858年的一月份,但在帝国的心脏北京,自然还是在咸丰七年的严冬。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冬月廿七日晚上开始下的一场大雪一直断断续续,絮絮扬扬飘到廿九早上,差点快要进年关岁尾的腊月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阴暗的白色之中,厚厚的积雪像是这个帝国缠身的病症一般,看上去没有一点消融的迹象。

    这会儿天色还早,白皑皑的街面上并没有多少人,除了供差大小衙门要早起的仕宦人家,也就是几家忙活着做早点生意的小店已经开始在蒸腾着包子点心了,今年米粮价钱高涨,做小生意的开张早些也能多沾些光儿。几天的雪积下来,反映着灰沉沉的天色,倒也省了点灯的油钱。

    顺天府衙门十来个苦命的差役哆嗦着抄着手骂骂咧咧两句,列成一队开始巡街,尤其是关照路边有没有冻死的饿殍,须知再有一会功夫,便是应差的高峰期了,若是万一有什么碍眼的东西落在哪个不对付的都老爷眼里,上表弹顺天府一章,老爷们日子不好过,下面的小虾小米自然也不得安生。

    尤其是这南城。

    虽说北京城向来有“东富西贵,北贫南贱”的说法,但毕竟也有例外,比如城南琉璃厂附近的几条胡同里,便颇住了些小京官——没别的,这里地价也贱,富贵的地方落不下脚,只有到这等贱地方住下。再一个,打清朝开国以来满汉分城居住,这里便因是左近琉璃厂的缘故,聚集了不少汉人大小官员的的寓所,无非是有钱的没钱的大小贫富有差而已。其实俗话说的好,天子脚下,哪里不是和光同尘?

    带队的苦命班头叫邢彪,昨日便层层级级的得了转发下来的府尹黄大人的谕纸儿:年关岁尾,顺天府首善之地,要做出表率来,天寒地冻,大雪封路,今年京师粮价大涨,更易有所不测,京师外围各巡检衙门,顺天府诸县,都要每日派人巡街,境内但凡有一个饿殍冻尸,年节就不要想安稳了。所以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大早南城巡检司衙门排除各路差役出门巡视的事情。

    只是这天大地大,便是皇命也敌不过肚皮大,就着雪地反光喝了一通豆汁就油条之后,十来号人这才热乎起来,哈着热气搓着手上了街面,几个平日里亲近的差役便瞄着头儿的脸色发起牢马蚤来。

    “妈的,搁这当差也他娘的十好几年了,前后也伺候过七八号大爷,就数这位爷难伺候,往年哪有这等子事?怪道的二爷提起他没个好脸色儿,他妈的这下冰刺儿的天叫老子出来趟这冰愣愣的地儿!我说头儿,昨儿袁小五来窜门,其它各路都说二爷交待了,这差事不用上这么大的劲吧。万事有二爷罩着呢!要不,咱们也都回去吧,我估摸着咱南城二十好几小队,这会儿也就咱们这一路上了路吧?”一个差役小心翼翼的避过一块结了冰的坑洼地而,凑在邢彪身边发牢马蚤。

    你懂个屁!邢彪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却没作声,回头笑呵呵的看了他一眼算是应付了。转过脸来在街面上扫了几眼,转左进了贾家胡同。

    一面走着,一面看着,一面有一声每一声的吆喝着下属们,邢彪心里默默的在想着他自己的心事。这么多年差办下来,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这顺天府这南城巡检司衙门里做到不大不小一个小班头,管着十六七号人,就是因为自己比身后这帮混吃等死的爷们聪明些,知道好歹些,眼睛也亮堂些。二爷什么人?人家旗下大爷,后台硬梆梆的,你跟人家比?上头一棒子扫下来你顶着还是他顶着?

    这差事不能不做。这阵子不住有小道消息往耳朵里传,都说这府尹黄宗汉大人从夏天里就传要高升,他是做过黔抚,川督等地方要职的人,调任进京的封疆大吏,眼下已经是内阁学士,刑部右侍郎兼署顺天府尹了,再高升那还得了?一说是要外放封疆练团,也有一说是要进军机,无论哪一条,都不是眼睛里能叫你揉沙子的。如今就要撂这顺天府的摊子,他这般从来爱惜体面的人一定会做个善终的样子出来的,这时候一丁点纰漏都不能出,虽说是到了这冬天了也还没动静,听说是刑部差事上颇得罪了人还没提调成,但爷们的事情谁说得清楚?指不定哪天就升发了呢!就冲这一点,哪怕天上下刀子下炮子,今天这差事也得办。不光办,还得办的干净利索。

    再一个,今年朝廷总算有些好景象,自打咸丰爷登了宝座以来就扯了反旗的长毛这一年闹了内讧,石达开扯了人马闹分家,说不准这七八年的乱子就要这么平定下来,这节骨眼上,朝廷老子们格外要注重京师颜面。大雪下了这多天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那黄大人官儿升不成,你们这些小喽啰蛋子能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邢彪回头又吆喝了一嗓子:“跟上些!他娘的咱老爷们精神些,巡完了这贾家胡同,就一条潘家河走一遭完事儿了,打发完差事咱兄弟喝酒去!辰巳时分咱酒足饭饱还有差事呢!报国寺放粥铺一直放到腊八,都盯着些!别叫那些穷蛋子们坏了大事!”

    叫他这么一吆喝,差役们果然都提了点精气神来,大步大步揣着半截小腿肚深的积雪迈进胡同深处。

    这里住着一家挺重要的小京官,邢彪往前看去,这爷们虽说年纪不大,但跟知府老爷却有个同乡的关系在,本身又是刑部衙门的职官,可得巴结好了,说不准年节过了就能往内城里拔一拔。这么想着,邢彪知道这胡同是个两面通的胡同,便叫手下分成两列,分别趟着胡同的两边走,以免出什么纰漏,这差事都做了大半了,最后这关键节点出毛病划不来。

    一行人已经趟过了半截胡同,留下两串凌乱的脚印。

    “妈妈呀!”邢彪左手那列领头的差役不知道撞了什么邪,突然扑通一声跌坐在雪地里,哆嗦着顺了半天气,这才回过神来道:“头儿,这有一个!”

    晦气!邢彪正观察着门头琢磨着是不是到了那林大人的府上的时候,叫他吓了一跳,趟过积雪到了街对面,用脚拨拉开松松的积雪来,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依稀正是个蜷缩的人形。

    邢彪注意到这人的服饰并非是那种饿殍的破烂衣衫,心里先就是一凉,完了,这爷们要是真翘辫子,这就要出大事!

    “扶起来探探!”

    “头,这还有一个!”这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邢彪心里正有些发毛的时候,边上一个差役一脚又扫到一个!

    “起!”邢彪顾不得自矜身份,抢上前去将人扶起,抬手用嘴咬掉手套,将手指伸到那人犹带着些雪粒的鼻翼下吼道:“那边探探!”

    差役们也大抵看得出来点名堂,这会儿听他语气严峻,更是不敢怠慢,七手八脚的忙乱起来,在眼前那位不知死活的年轻人身上忙活起来。

    “头儿!还有气!”一个差役来不及收回探鼻息的手,惊喜的回头跟邢彪喊道。

    谢天谢地!邢彪抽回手指,眼前这位大爷也有气,那就是没出人命了。虽说这两位爷不是什么小脚色,倒霉是免不了的,但总比两具冰尸要强得多了。

    所以此刻他虽是面上冷峻,但方才一直扑通直跳的心脏知道这会儿才安分下来。

    “府上有人吗?府上有人吗!”扑通扑通的敲门声好不容易才将这户看上去听破落的院门敲开,开门的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差役们也不管他是聋是哑,抢着把两具具硬挺着的身子抬进屋里。这会儿那老头才反应过来,看清先抬进来的这年轻人的眉目之后,扑通一声瘫倒在地,爬将两步凑了上来嘶哑着叫了一声“少爷”之后,便昏了过去。

    “刘小七!快他妈的找郎中!你们,去几个人弄点热汤热水来,甭指着老头儿了,赶紧的!”邢彪吼叫着,一面盘算着这两年轻人要是救不活的话,自己将会有什么下场。

    片刻工夫之后,终于弄来了热水,邢彪亲自动手,拧了一块热巾轻轻擦拭着年轻人的人中,许久之后,终于见到年轻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谁?这是在哪儿?”尽管声调有些奇怪,但邢彪长年跟五湖四海的外乡人打交道,从嘴形眼神就能判断出来这年轻人在说什么。

    “大人,您醒了!”邢彪放下毛巾虚打了个前儿,忍不住高兴的笑了起来回答道:“标下顺天府南城巡检司邢彪,巡街在您府前正见您大人。。。”

    他是真的高兴,也许是才脱过一场大难心里还没定下来,也许是担心着另外一位仍没反应的爷们的生死,是以他自顾说着,全然没注意到床上的这位年轻人已经完全没有在听自己说话了,更加无从注意到这年轻人根本已经不是以前他所知道的那位林大人。

    如今这位躺着的这位年轻人,呃,其实也不年轻了,看上去总有三十来岁,也正在迷糊之中呢。我是姓林,不过可不是什么大人啊。。。这什么地儿啊,弄得跟拍戏似的。。

    他本来的名字叫林山,身边这位看上去很恭敬的人所说的,他一句也听不下去,现在他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前一天的晚上——

    多喝了几杯之后,不顾朋友的劝阻,开着车上了南三环。。。有点酒寒,有点晕晕的,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他都无从知道了。他只知道自己似乎遇上了什么奇妙的事情,盛夏炎炎的酷暑夜北京的街头,到如今已经成了另外一个人,似乎生活在另外一个时代,一个陌生的地方。

    第二章 名门之后

    看大家服饰,我如今这是在清朝?北京是个不缺乏清朝元素的城市,有时候他与朋友之间也常常用“老佛爷永远活在北京人民心中”来描绘一些当时当令的事情。所以,眼前的一切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不陌生。

    唯一继续保持着与之前一般的,是身上那一阵阵的酒寒,而身边还有个同样冰寒的家伙,寒冰冰的床没有半点热气,饶是两层厚被子裹着,林山仍旧不住的发抖。

    这绝不是夏天,所以不用去误会什么被人贩子剧组拉去之类的,那是胡扯。

    他叫林山,爷爷曾经是某元帅的旧部,当年做小排长时曾经与大人物握过手的缘故,孙子出世的时候硬是要给他取名叫林司,好歹给奶奶拦了下来,这么根独苗孙子取那么不吉利的名不好,老爷子让步的结果就是从四变成了三。但一般来说,朋友们之间相互称呼都是叫林三,这称呼在朋友之间显得热络,不生分。

    到这个地步的时候,林山基本上已经放弃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诸如打个电话回去跟老婆孩子家人交待一声之类的,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他已经接受了这种科学上很难解释的现象了——我,林山,已经不再生活在幸福的和谐年代,而是来到了这万恶的,人民吃不饱穿不暖,过着牛马不如生活的黑暗的旧社会了。

    但他可没有他爷爷那样崇高伟大的理想,诸如解放全人类之类的,如今他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眼下是什么年头,也许平日里积累的那些个历史知识能给自己一点点启发,最起码的,能把日子过得好一点——这窝着实是太穷了!冷!

    这会儿没人照应自己,那帮差役打扮的人们忙不迭的在弄热汤热水的去伺候那位小爷。林山闭着眼睛不住的呕着酒气,终于在那位从昏厥中醒过来的老头子送进来一个铜汤婆子塞进被窝之后,勉强才能停止打冷颤。

    “头,这位大人也醒了!”耳边突然传来那些差役们由衷的欢呼,林山不由得转过脸去看了看左手间被窝里裹着的那个冰坨坨,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唉!不由得张望了一眼那老头,张嘴道:“热。。。汤婆子还有吗?给。。。”

    话一出口,他自己便醒悟过来了,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身体了,说话声音也变了调。想着不由得一阵悲哀,不过随即也放开了,这都是细枝末节罢了,只来灵魂似乎也未见的是什么坏事。得了,往好处想吧!

    他是个乐观的人,虽然遭逢如此大变,但心神还是在很短时间内就随着身体的复苏而复苏过来。酒气去了,寒气也发了,心思灵动的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灵魂所占据的这具身体,显然也是昨夜喝醉了,听边上这些人说话听得出来,几十年没见过的大雪天里,两个人在大雪地里埋了一夜——这不是喝醉了是什么?

    这么说起来还真得感谢这些首都的人民公。。。不,京师顺天府的差役叔叔们。就这么的,一面叫看上去像是家仆的那位老人给身边这位还没醒的朋友灌来了汤婆子,一面就招呼着顺天府那帮差役们入座。

    不过这家里可够清寒的。四盆万年青摆在南面窗台上,这时节已经有些日头出来的意思了,灰蒙蒙的窗口光线并不是太好,使得整个屋子都显得有些阴森森的。身子底下一张床,隔得不远是一张桌子几张椅子,一张衣橱孤零零的立在墙角,一面屏风挡住了房门,上面绘着的四季仕女图稍稍带着些粉色,也给这屋子带来那么一点点活泼的气氛。

    邢彪就这么与几个差役围着那张圆桌谦恭的坐了,不时起身一两个去伺候那位还醉着的爷们,端茶倒水,偶尔吐些酒糟出来也得去伺候,林山看在眼里,依稀判断身边这哥们身份的同时,心里也不由得对这大清朝的人民公安生出敬意,这糟糕的天气,人公仆多遭罪啊。

    “您尊讳是叫邢彪?”林山虽说还不知道自己如今叫什么是干什么的,但听了这么半天,他本身又是北京人,这京片子蹦出来还真是像模像样,听上去倒有点像邢彪他们说话的腔调。

    “哎,大人您客气,小的不敢,小的贱名正是邢彪,这几个,胡三儿,赵五赖子,李大眼儿。。。嘿,都是咱这地儿巡检分司的伙计——”林山看得出来,这邢彪身份显然比自己要低上不少,方才那一声尊讳可没把他压着了,呵,看来这年头跟人说话还得分寸着点。看他点头哈腰的把自己那伙人介绍齐了,朝自己这一拱手,翘起大拇指道:“爷,您是福建人,没想到您这一口,嘿,要不说的话,咱这四九城随便提溜一人出来,就听您这口音,这,嘿,地道的北京爷们啊!”说着,讪笑着接过那老家人奉上来的茶水,点头笑着哈着热乎乎的水汽。

    屁话,老子本来就北京人。林山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娘的,好好的北京人如今却成了福建人,这他娘的从哪说起?得了,既是如此,那以后这口京片子可得改改,往新闻联播播音员方向发展!

    想着就稍稍敛了敛口里那腔调,套话说道:“你们是我和。。。这位仁兄的救命恩人,也不说别的,瞧您年纪,往后叫你一声老哥。。。”虚抬了下手止住他谦虚,接着道:“你们当得的,是吧?胡老哥?赵老哥?。。”

    几个差役自然是连声推辞,都谦虚着说直接叫名儿就是了,林山也没多跟他们客气,寻思着边上这哥们估计应该是跟自己昨晚上一同喝醉了的,想来也不是一般朋友,这么着也不能对不起人,便朝那边多看了两眼。

    这家伙长的不怎地,黝黑的脸上满是精悍之气,虽然是睡着却依旧眉头紧锁,干裂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紫,不过好在汤婆子捂着,不怎么打颤了,看来也就是睡一会儿就能醒了的事。

    “这位仁兄估计一时半会还醒转不来,嘿,昨晚上喝多了,喝多了。”说着自己也端起茶碗来喝了两口。

    他这一端茶碗,那边几个赶紧站了起来,林山这才想起来,电视上看见过的,古时候人端茶就是送客了。赶紧笑着招呼他们道:“别——,我这是发了酒寒口干,你们随意坐着,这家伙转眼就醒的。”

    “不敢,大人——”那贼眉鼠眼的赵五赖子还真的就大剌剌的要坐下,给邢彪一拽这才清醒过来,只见邢彪打着千儿道:“您也知道,今儿咱们还有差事,中午报国寺放粥,这就初一了,南下洼子陶然亭这片要清场,咱这片报国寺,崇效寺,万明寺等各片都得放粥铺,大人们忙着,小的们也不能清闲,不然今年米粮陡涨,穷棒子们也比往年多五七成,万一闹腾起来指不定要闯多大的祸乱。这么着,大人您且歇息着,小的们这就辞了,回头备了礼咱们再来孝敬您二位老人家。”

    就这么说着,几个人推辞了挽留,连老仆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粥也不接,点头哈腰的倒退着出了房去。

    “来吃饭,甭他娘的带什么礼啊!”林山苦中作乐的喊了一嗓子,也不知道外头听见没。倒叫那老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两只大手在身上讪讪的搓吧着:“少爷,您这真是大好了,打秋天那事出了之后,还没见少爷您笑得这么爽快。”

    听得出来,这身份的确是福建人,这老仆敢情是从家乡带过来的,口音很重,林山前世公司里有个温州同事,说话倒有些像这个调调。浙南福建的地方话有不少相近之处,所以林山能勉强听懂他的话,不过要自己说这调调儿却有点不容易。

    当下仍是那收敛了的京片子哼哈两句,有心想套问出如今的时事,以及身边这哥们的身份来。既是已来了这世界,总得先闹明白这年头地界,这脸面门面,好好的活下去吧。

    老仆注意到这少爷的示意,点头说道:“毛大人兴许是真多了,少爷,昨儿谈得如何?”

    “啊?”这问题可不好回答,林山支吾两声之后,便发现老仆脸色不对了,原本憨厚笑着的脸上,霎时间就苦了下来,比这会儿的天色还惨,只听他长叹一声之后摇头道:“他如今是年轻一辈的言官领袖,要是不松口的话,少爷,您。。。唉——”老仆摇摇头,将手里一盘子春卷放下,不言声的盛了一碗姜丝红枣粥捧到了床头,林山接了过来,心里不太明白他的话,大体只知道好像有什么事求着身边这哥们似的。

    老仆看了看旁边躺着的那位毛大人,嘀咕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眼泪居然也下来了。

    “您。。。”林山哪里好意思再在床上坐着?赶紧放下粥碗,扶着老人的肩膀道:“您放心您放心,呆会他醒来总还有的说的,先别着急成么?”

    “唉——”老仆听了劝抹了抹眼角,低头出去了。看了一眼边上那哥们,林山心想这事儿不能再叫你睡下去了,这爷们算什么好朋友?他娘的能一起醉倒街头的朋友难道连个忙儿都帮不上?他娘的,那你丫的还睡我们家床睡得倍儿滋润的,得,先闹你丫起来再说。

    反正已经破落到这破年代了,林山索性敞开性子来玩了,一勺子粥汤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抹到丫的嘴上再说,抹一勺自个儿吃一勺,顺口就两张春卷,味道还真不赖呢。

    边上这哥们也真是能睡,这么着林山差不多半碗粥下肚了,这小子还在睡,得了,老子叫你睡!

    “哎呀!”林山刚把一张春卷搭在他人中上,就听那小子叫了起来,猛地蹦起来揉着嘴巴鼻子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又尖叫了一声“糟糕!”赶紧的就翻身下床找鞋子。

    林山笑嘻嘻的看着他忙碌着,招呼道:“来,酒醒了?这有粥有春卷,也该饿了吧?”

    “这是。。。”那姓毛的发了一阵怔忪,摇了摇头醒了醒神,又摸了摸脑门,撩开帘子向外张望了望颇有些烈的日头,有些发傻的道:“这什么时辰了?完了完了,要误差事了!”

    “误都误了,你就喝完粥吧。”毕竟似乎是有求于人,林山看他着急,赶紧接过闻讯赶至的老仆递来的毛巾甩给了他,指了指桌上还有些温热的粥道:“一边吃一边说,昨儿说的话你没忘了吧?”

    看起来那姓毛的也是个爽快人。看日头也知道已是晚了,索性抹了脸大剌剌的坐了下来,漱了漱口呸的一口喷出去,坐下来也不客气的吃了起来,一面说道:“心北,你放心吧。昨儿不是跟你说了吗,如今朝廷没那么多心眼放你这事上头,如今头等大事是腊月廿日的郊天大典,今年是皇子诞世,格外的不同。大小衙门各路职差,谁会不开眼这会儿上闹心的折子?也就何桂清这一层才有闲工夫去跟曾老九计较那破事,不过他位高权重,你区区从六品芝麻绿豆官,他好意思点你?心北,话说回来,昨晚上的话我怕你酒多了不记得,你如今最好什么想头都不要有,闷声做事,烂污的名声别沾边,待风头过去,实绩做出来谁还记得你这毛糙的往事?行了心北,五根这粥真不错,发寒气,越吃越有精神呢!”

    嗯,好歹知道自己叫林心北了。停了他姓毛的这一篇义正言辞的长篇大论,心里也放下了不少,听上去这麻烦事似乎已经摆平了,不过听到最后却脸色苦了下来。

    “嘿,毛大人——”那个名唤五根的老仆却是乐呵呵的笑了起来,看上去他是很高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的模样,忙着给那位毛大人盛粥,一面说道:“小老儿有福气,毛大人喜欢喝这粥,往后常来,常来,小老儿天天给您做。”

    这也就一句客套话儿,那毛大人笑了笑道:“谢了根叔,好说。昨晚上跟心北说啦,明年我打算回乡练团去,今年朝廷喜事连连,长毛捻子都闹内讧,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过了年我差不多兴许就能回河南练团,两年为期,不荡平。。。心北,你昨儿说你要谋外放,不如就跟我去河南吧——”转脸吃着新热的春卷看了看林山,顿住道:“你脸色不好?怎么,嫌我们河南穷地方,不如你们福建佬阔绰是吧?”

    “还不是你说的烂污名声——”林山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这会儿福建河南到底哪边闹心些还真不好说呢。苦笑着摇头道:“咱两还真是闹出了烂污名声呢。你敢情以为你打昨晚上就睡这的?”

    “啊——”他这么一说,那毛大人也有些慌了,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有些脏兮兮的外套,怔了怔却微微一笑,不急不慌的坐了下来道:“怎么回事?”一面朝五根示意找件换身衣裳穿。

    不过他确实是个干练的人,听那五根将早上事情一说,一面将身上衣服换了,一面招呼道:“南城巡检司的?南城还有这么实心办事的伙计?好家伙,心北,那咱们走!我正要找他南城巡检司呢!今儿就是要找他办差事!”

    说着,不由分说,风风火火的就拉着林山往正堂里走。

    正当林山以为就要直接出门的时候,那毛大人却折转向中堂方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斗大的“制怒”两个字挂在当众,下方一个先人牌位前还袅袅的燃着香火。

    那毛大人就手拿了火折子燃起一炷香来,恭恭敬敬的三鞠躬之后,将香火插入香炉。

    这会儿功夫,林山也看清楚了他拜的是谁了,牌位上端正的楷体写着:显考林文忠公讳则徐。。。

    显考。。。显考。。。没来由的一阵热血就那么涌了上来,我。。。我。。。我如今是林则徐的儿子!

    第三章 南城巡检司

    “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这好像是哪年看某中堂大人就职时候说的话,耳边莫名的就冒出了这么一句流传百多年的名句来,正有些发懵的林山也郑而重之的上香,磕头。

    抬脚要走的时候,便注意到老仆在对自己使着什么眼色。因为闹不清什么回事,脚步便慢了下来。

    “走哇心北——”那很干练的毛大人在前头回身招呼道:“你老板也是我老板,这差事本也是要你刑部衙门出面的。这么着,我们先去巡检司衙门点人,就手通报你刑部出人,咱们先把事情办起来——”神秘兮兮的一笑道:“这差事办好了,你那档子事算个屁。再说了,那个叫邢什么的早些找着也好,这号人嘴都他娘的快的很呢,我可不愿传这名声出去,走!”

    上来两步,不由分说的将林山拉走。一面跟那老仆打招呼道:“五根,劳烦您老也走一趟,隔邻南兵马司胡同我衙门里知会一声去火神庙巡检司衙门,他们晓得的!”

    他那句不愿名声传出去打动了林山,是啊,林则徐的儿子喝醉了酒躺雪地里埋了一夜,这传出去什么名声?是的,这邢彪是得赶紧找着。

    “少爷,毛大人,添件袄子!”背后传来那老仆五根有些无奈的喊声。

    其实这天色,已经不用添什么袄子了。大小屋舍,街面上一块一块的积雪反映着明晃晃的太阳,照的人刺眼。化雪蒸腾出来的水汽也氤氲起来,整个南城地面就如同仙境一般缭绕着白茫茫的雾气,太阳照在身上也是暖洋洋的,就这一身刚换上的官袍罩着里面几件夹袄,已经有些觉得热了。两人坐在招呼来的大车上慢腾腾的向巡检司衙门赶,额头上都沁出粒粒的汗珠来。

    说来奇怪,嘴上说着急要误差事什么的毛老哥,这会儿出了门了却又是一副轻松的样儿,大车在雪地里走得慢极,就连林山都有些着急上火了,但这老哥却没事人一般,不时的说上两句俏皮话儿,一面看着化雪的街景铺子,隔步还跟哪个相熟的铺子老板打一声招呼。

    街面上也是不少的人,大人们忙着铲雪开铺子,小孩们嬉笑着四处追闹,偶尔迎面迎上几辆大车来,那驴儿也是一阵欢快的嘶鸣。

    “瑞雪兆丰年啊!”那姓毛的唏嘘的看着这活泼的场面,叹道:“真盼着来年就是个丰年,咸丰爷当朝整整七年了,可还没一个丰年呢!”

    这么说便是咸丰七年了,林山嘴上应和着,心里却盘算着似乎好像还有几年这咸丰爷就要挂了,这几年好像也未见得有什么太平年景。但此刻又不便打消身边这位的好心情,便凑着话道:“万岁爷恐怕也是这么想的,郊天也是为着企盼一个好年景嘛。”突?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