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之地,伤了身子,所以……所以不行嘛!这不……夫人才要到外边儿包养小白脸……”
苏流玥一张白皙如玉的脸,顿时气成了猪肝色,连肩膀都抖了起来。
“谁说的!谁说的你把他给我揪过来!”
苏流玥难得震天吼啊!
“公子……老爷那边儿还有事儿……我这就去忙了啊!”
小骡子见气场不对,早早撤退了。
留下苏流玥一人气到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忍不了了!太过分了!
苏流玥不说二话,出了府门。众人只见着苏二公子脸色如同黑白双煞,十分瘆人。
他来到了楚氏银楼,将正在看账本的楚溪揪了出来。
要说楚大公子,最近可真是春风得意,精神吧有点子不在状态。
比如说今天吧,逢顺就看见他家公子捧着账本,微微低着头,垂着眼帘,那姿态真有品位,更不用说唇线上勾起的那一丝笑意,就像小猫的爪子一样挠在人心上。只能被模仿,从未曾超越。
最重要的是,他的笑容已经保持了一整个早晨没有变过了。
逢顺实在佩服啊。不知道公子的脖子酸不酸?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轰地被推开,楚溪肩头一颤,有人冲了进来。
这样风风火火的架势,除了他那只总是炸毛的小猫,还有谁……
“怎……怎么是你?”楚溪手中的账本跌落下来,脸上的失望太过明显。
“什么叫做怎么是我?怎么就不能是我!跟你说,你二哥我郁闷着呢!走!喝酒去!”
“啊?这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啊!”楚溪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流玥拽了出去。
他们来到了寿仙阁,苏流玥黑着脸,一脸灌了五、六杯下肚。
楚溪无奈地按住他的手腕道:“我说二哥啊,你就这么喝闷酒,也不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这叫小弟我如何开解你?”
苏流玥张了张嘴,又觉得这件事有些丢人。但他心里憋的发慌啊,最后还是来到楚溪的耳边,小声道:“你……你那二嫂……红杏出墙了!”
“噗——”楚溪这一次真的喷出来了,然后被呛了个天昏地暗,“什……什么?二哥,这事儿可不能胡说啊!”
林氏的身份与教养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什么叫做胡说?我跟你说,我这些日子都在府中读书,可是每日能看见她还不到一个时辰!府中家丁说她去了自己的别院!别院有什么好去的?这么大冷天的还喝茶赏花呢?茶水都冻成冰疙瘩了!”
楚溪按住自己的眼睛,他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闹半天原来是他的抽风二哥不爽老婆没陪在自己身边呢?
至于么你说!他的晓香还成日研究花花草草的,自己去多看她两回,她还嫌他烦呢!
可这并不表示,晓香她也琵琶别抱了啊!
“唉,二哥!肯定是你从前冷落了二嫂。现在你日日留在家中温书,二嫂觉得见着你尴尬,所以就去别院待着而已。”
“才不是呢!之前她还会与我吟诗作对!还会同我下棋!那时候她只是隔几日去一趟别院,现在是日日都不见踪影!外人都说,她在别院里包养了小白脸啊!”苏流玥又不好大声叫嚷,但每字每句咬牙切齿。
“那……二哥若是觉得二嫂不检点,找个借口休了她。眼不见心不烦,再娶个好的!”
楚溪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还看不出来苏流玥中意上了林氏,那就是傻子。不然他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休了她?那……那……那不是便宜了那个小白脸?”
楚溪忍住没有爆笑都快内伤了。
他的二哥哦!真是人才哦!不便宜小白脸,难道戴绿帽子就舒服了?
“若是这样,二哥你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一定要那个小白脸好看!三弟,家丑不可外扬,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陪我去一趟她的别院!我们一起去把那小白脸抓出来!我要废了他!看他以后还能勾搭谁!”
楚溪无语了。
什么小白脸啊,明明就是苏二公子你脑补出来的吧?
这脑洞也开得忒大了!
“是兄弟的就跟我走!”
苏流玥铁了心,楚溪只得舍弃自己的智商陪这个脑洞开太大的苏“二”公子。
他们来到了林氏的别院外,楚溪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没想到苏流玥竟然来到墙下,朝他挥手道:“帮个手,让我上去!”
“什么?为什么要翻墙,走大门进去不就成了?”
苏流玥一副“你蠢啊”的表情说:“怎么可能走大门?我们一敲门,她铁定就把小白脸给藏起来了!还怎么抓?”
楚溪彻底无语了,他真的想走,真的真的特别想走。
太丢人了啊!活了两辈子都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可那是他的结拜兄弟啊!所谓义气,并不是在他犯傻的时候劝阻他,而是陪着他二到底。
楚溪压抑下心中对苏流玥智商欠费的同情,抱着他的腿,将他撑上墙头。
而楚溪则灵敏的多,他看到墙内似乎有一棵树,于是先爬上了墙头,然后再从树上下到院子里。
这墙还是有些高的,苏流玥跨坐在墙头,是上又不行下又不行,眼巴巴地等着楚溪。
因为是别院,本来跟着林氏来的也就是两、三个贴身的丫鬟。院子里安静得很,暂时没人发现两位爬墙的公子哥儿。
楚溪无奈地将苏流玥接了下来,差点没摔个大马哈。
昨夜刚落过雪,如今院子里一片洁白。几棵梅树也裹上了一层银衣,枝头点点红梅含苞待放。
而整个院子的格局也是落落大方。
楚溪心道,林氏果真很有品味,可惜了竟然嫁给这位苏“二”公子。
等等,苏流玥好歹是自己的二哥,这么说他实在有些没义气。可义气也无法改变现实啊!人们都说陷入爱情会世人盲目。可楚溪觉得自己对李晓香做的事情都那么有品位,可苏流玥怎么就那么无可救药呢!
因为院子很空旷,若是哪间屋子里有聊天声,就会回荡起来。
他们走了两步,隐隐能听见林氏的笑声。
那是一种毫无顾忌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全然不似在苏流玥身边那般内敛拘谨。
她笑得越是动人,苏流玥就越是火大!
“走!”
苏流玥拽了把楚溪,顺着笑声而去。
来到门前,就听见林氏说话的声音:“水有些凉了,再添些热水吧!你不是说最近肩膀有些痛吗?姐姐给你揉揉!”
苏流玥的眼睛就要喷火了。
还揉揉?揉哪里?怎么揉?
他不说二话,冲上前去,一脚踹开了门:“好你个——”
“啊——”
女子的尖叫声传来,站立在浴桶边的婢女们惊慌失措。
一只葫芦瓢被扔了出来,刚好砸在苏流玥的额头上。
苏流玥向后退了半步,自己准备好的台词竟然没机会说!
李晓香与林氏压根没想到竟然会有男人进来,整个人都窝进了水里。
“变态啊!变态!”李晓香随手捡起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往外扔。
“怎么是你——”当林氏看清楚苏流玥的脸时,惊讶到……
她赶紧挡在李晓香的面前,诧异地瞪着苏流玥。
门外的楚溪本来想着自己的嫂子既然是在沐浴,他当然不方便进去。若真有什么小白脸之类的,他自然会出手教训,不会白叫他的二哥吃了亏。
可是当他听见李晓香的声音时,心都提起来了,不说二话冲了进去。
小环赶紧取了衣衫盖在林氏身上,又将被推倒的屏风立起来。
“怎……怎么是女的?”苏流玥傻眼了,“你……你不是和小白脸……难道你红杏出墙的对象是女人?”
林氏忽然很想一盆水泼在苏流玥的头上!
什么红杏出墙?亏她还曾经觉得这位苏公子心怀坦荡才华横溢呢!
李晓香离开浴桶,匆匆穿了件衣衫,心里一阵乱跳,没闹明白这是个怎么情况。
“晓香!晓香你在里面吗?”
楚溪隔着屏风有些担心地喊了起来。
他奶奶的!楚溪现在踹苏流玥的心都有了!李晓香是他的!除了他楚溪,谁都不能看她!
“……你怎么也在?”李晓香听见楚溪的声音,心神也平静了下来。
再一想,不对啊!自己和林氏在这儿沐浴呢,然后就有人踹门了!楚溪还就在那人身后,这剧本是怎么回事?
“我……一言难尽!你穿好了没?吓着没?”
“当然吓着了!你被一变态踹门看洗澡试试!”
苏流玥听见这对话,茫然地看向楚溪道:“你们认识?她不是小白脸?”
李晓香从屏风后面探出脑袋来,狠狠道:“我哪里像小白脸了?小白脸明明是你这个变态!”
“变态是什么?”
楚溪对苏流玥已经彻底无语。他伸手牵了李晓香出来,在苏流玥的面前一字一句,以从未有过的严肃态度道:“二哥,这位就是我的心上人。以后我一定会娶她做我的楚夫人,也是你未来的弟媳!有句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戏!兄弟之妻,就更不用说了。”
苏流玥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就是6毓提起过的楚溪的心肝宝贝?
只是此刻,李晓香的脸已经红透了,耳根子都要烧下来了。
楚溪不仅仅说她是他的“心上人”,还一定要娶她做“楚夫人”……
以前也只有她和他在地时候,他才会这么说。可苏流玥是他的结拜兄弟啊,在他面前这么说了,就是他认定了的事情。
他是认真的。
李晓香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蜜糖罐子里。
苏流玥咽下口水,这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多么蠢的事情。
他低下头来,朝李晓香认认真真鞠了一躬道:“李姑娘,是在下失礼了!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方才在下被砸中了脑袋,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李晓香囧了。苏二公子真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这时候,林氏也穿戴整齐,行了出来。
对着苏流玥,她还行了个礼,“夫君,你不是在书房中温书,打算明年金榜题名吗?怎么会来了我这别院?”
苏流玥张了张嘴,看向楚溪,想让这兄弟给自己圆个场。
可楚溪这会让正在气头上呢。若不是和苏流玥结拜时说了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之类的蠢话,他早就把苏流玥的眼珠子都戳出来了!
“夫君,为何不答话?”
他为什么不在书房里温书,跑来这里做什么啊?来了就算了,还拽了楚溪!楚溪铁定会告诉6毓,6毓那只傻帽儿随口再胡说两句,整个都城就都知道了。
到时候,他苏二公子铁定要成为都城一等一的笑柄。
“这个……那个……我……我温书温得久了,你又不在我的身边,我想你了……小骡子说你就在别院里,所以我就来找你……我想给你个惊喜,谁知道你……和弟妹在这里沐浴……”
苏流玥磕磕巴巴,还愣是把整件蠢事儿给圆了回来。
“我想你了”几个字儿还蹦得有模有样的,那害羞的小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来给林氏惊喜的呢!
果然,林氏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楚溪眨了眨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位二哥的智商终于缴了费了。
“本来还想与李姑娘一起睡个午觉呢,这会儿被你的惊喜弄得一点兴致都没有了。也罢,我们回去吧。”
林氏向李晓香抱歉地点了点头,朝屋外走去,苏流玥赶紧取了件斗篷跟在她的身后,替她披上。
“你头发还没干,别吹了风,会头疼的!”苏流玥体贴入微地替她将帽子戴上,然后就要去牵林氏的手。
林氏缩了缩,可苏流玥不要脸地非要牵着人家,然后得意洋洋地回家去了。
留下楚溪与李晓香面面相觑。
“不然……我也回家去吧……”李晓香悻悻然道。
“你的头发也湿了,又没有斗篷,还是烤干了再回去吧。”
林氏的丫鬟们跟着她走了,没有人生火盆。楚溪撩起了袖子,将火盆弄热了,端到了李晓香的脚边。
李晓香坐在镜子前,给自己的发梢上抹了些精油,然后梳理起来。
楚溪坐在她的身后,取过了她的梳子,“我替你梳吧。”
感觉到楚溪靠近自己,李晓香的心莫名一阵乱跳。
她耸起肩膀,感觉到他一手托着她的头发,一手替她从头顶梳到发尾。
眼前铜镜里的景象,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这明明是古装电视剧里的情节不是?
再配上一句什么岁月静好之类的独白。
李晓香能从铜镜里看见楚溪认真的表情,他的手指没入她的发丝里,低垂下的眼帘,仿佛对她的一切都珍惜无比。
“若是上辈子你也这么对我,我一定不会这么讨厌你。”
楚溪笑了,“若是上辈子我这么对你,你只会问我是不是吃错了药。”
李晓香笑出声来,“也是哦!”
这时候,林氏与苏流玥坐在马车里。她挣脱了苏流玥的手,脸望向窗外。
“……那个……夫人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不该不请自来,夫人莫要再气了……”
苏流玥忽然觉得自己嘴怎么这么笨,以前在别的女人面前,那可是想说什么信手拈来。一定是读书读太久,迂了。
“夫君,既然你提起了,那么我也与你说个明白。”林氏终于回过头来,望向苏流玥的眸子也是十分认真,“当初知道我定亲之人从你的兄长换做了你的时候,是十分欣喜的。当时,夫君的才子之名都城之中无人不知,又是一表人才,不知惹来都城中多少女子的倾慕。”
“啊……真的?”苏流玥没想到其实林氏是心甘情愿嫁给自己的。他一直以为,她梦寐以求的夫君是他那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大哥呢!
“所以,我林疏喻既然嫁给了你,就不会再去想别的男人。你是我选的夫君,我原本就打算与你白头偕老。只是……夫君若一直不相信我,我们不如和离吧。”
苏流玥愣住了。他与林氏还未曾有过夫妻之实呢,就要和离?
不行!不行!他可不能再卖蠢了!不然好端端一个老婆就要飞了!
苏流玥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来。
“疏喻,若是我半点不在乎你,就不会因为你时常不在我的身边而心神不宁。也许娶你,非我所愿。但这些日子的相处,让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让我心动的女子。我就是成日待在你的身边,也不觉得厌烦。只想与你夜话西窗,倚看梅开。外人也许都说我苏流玥终日出没于万花丛中,但我只有一颗心。容下了你,便没有打算再容下旁人。而我苏流玥也是自私至极,若是我的心中只容下了你,就一定要你的心里只容得下我。”苏流玥再度握住了林氏的手。
林氏抿了抿唇,笑了起来。
“我经常来到别院,不是为了避开夫君。只是……”林氏将自己与李晓香的计划一五一十告诉了苏流玥。
“原来是这样。既然是弟妹的生意,你与她在一起,我自然不会反对。不过,香脂生意虽然有趣,我还是想要夫人你多多陪在我的身边。少了夫人,我的心中空的紧。”
苏流玥说的认真,林氏的脸又红了起来。
“夫君的脸皮真是厚。”
“你是我的妻子,我对你说心里话,哪里干脸皮什么事呢?”
这一天,李晓香回到家,才知道李明义染了风寒,被钟大人送回了家。同行的,还有钟大人的公子。
李明义躺在榻上,身体发热,王氏已经浸湿了毛巾,敷在李明义的额上。
钟大人家的小公子站在李明义的榻前,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眼睛里却似噙着泪般。
“发……发生什么事了?”李晓香见父亲病成这样,心疼了起来。
她坐在榻边,刚执起父亲的手,就发觉他的手心一片红肿,像是被戒尺打过。
“怎么又是这样?钟大人,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大人一脸内疚道:“都是为了教导我这顽劣的儿子啊!若不是为了让他懂事,李先生也不用做出如此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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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做出了什么牺牲?请钟大人明言!”
钟大人看向自己的儿子,叹了口气道:“墨寻,你做错的事情,你说先生的家人听!”
钟墨寻低着头,咬了咬下唇。如今的他已经八岁了,短短几年气走的教书先生已经是以成打计算的了。
李晓香不是没有听过这位钟公子的名号,她也担心自己的父亲只怕在钟府上也坚持不了许久。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父亲在钟府,一待就是几个月。一家人不是没有见到李明义掌心的红肿,李晓香无数次想李明义婉拒钟大人,但为了李明义的面子,李晓香一次也没有说出口。
现在不只是手掌心肿了,人都病倒了。
若不是钟大人一脸歉疚,李晓香早就要质他了。
“是……都是学生的错。学生以为李先生与之前那些教书先生一样,只要我不读书,说各种令他受辱的话,他就会甩袖子离去了。可没想到,无论我说什么,先生都不为所动。所以……我就不再说这些话,心想反正先生是来教书的,我不读书,一样能气走他。这次,先生终于生气了,他还取了戒尺来。我本以为他是要打我,没想到他打的是他自己。我觉得很新鲜……竟然有人打自己的……反正只要我不读书先生就会打自己,那我就想看看先生能坚持到几时……”
李晓香闭上眼睛按住自己的脑袋。
她的傻爹哟……怎么会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她太了解李明义了。既然打定主意用钟墨寻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他就会坚持到底,直到钟墨寻改变为止。
“我每日在书房里斗蛐蛐,弹棋子儿,先生也不恼我,而是继续在书房里念书。先生见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就说‘徒之过,师之错’……外面下着雪,先生站在院子里……任由大雪落在他的身上……我本来以为……以为他熬不住了就会进屋……没想到直到他倒下去都没有哼过一声……”
这个时候,钟墨寻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李晓香真想好好揍这熊孩子一顿,可他现在一脸鼻涕眼泪的样子,李晓香竟然无处下手了。
“钟公子,你可知道家父为何这么做?”
钟墨寻抬起头来,没有说话。
“因为家父相信,钟公子本性并不恶劣,心中仍有是非。当你看见自己的老师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受罚,你会心有歉疚,认识到错误。钟公子以为,家父是要教你什么?”
“书本上那些东西……所有老师都是教那些……”
“错,家父真正想教你的,只有一样。那就是为人处事之道。读书好或者不好,全看钟公子你自己的兴趣。你若不爱读书,目不识丁,但只要你心怀坦荡,做事不行差踏错,明白是非对错,那么将来你无论做什么,都不辱你父亲的钟大人的名声,也对得起生养你的母亲。”
钟墨寻顿了顿,忽然哭的更厉害了。
也难为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哪里见过有人这样以伤害自己来逼他上道的。李晓香觉着自己的老爹也算是个极品了,这样的招儿都想得出来?
“是学生错了……学生以后不会再这样顽劣……请先生继续教我吧!”
李晓香拍了拍钟墨寻的肩膀道:“钟公子,家父高烧不退,需要静养。你且回府吧。待到家父醒来,必会通知贵府。”
“学生不走,学生要在这里照顾老师。”钟墨寻抹了把眼泪,还真有股子执拗劲儿。
李晓香无奈地看向钟大人,钟大人点了点头道:“自己的老师因为自己而病重,身为学生,当然要在一旁照顾。李姑娘,我这独子平日里太过宠爱,以至于目中无人,连最简单尊师重道的道理都不懂。而今,他知道自己错了,要照顾自己的老师,是理所应当。还望李姑娘让他留在这里。”
钟大人都这么说了,李晓香无法拒绝。
柳氏父子亲自前来为李明义诊脉,开了方子抓了药,终于在第二日清晨,李明义的热度才退了下去。
不过这一晚,李晓香对钟墨寻这个臭小子改观了不少。
她本以为钟墨寻在这里待上一、两个时辰就熬不住,找借口要回府,没想到他一整晚都不睡,眼巴巴地睁着眼睛望着李明义。
李宿宸抓了药回来,王氏去熬药,钟墨寻屁颠屁颠跟着王氏,又是搬柴火又是扇火,还弄得一脸乌漆墨黑。
李明义饮下了汤药,闷在被子开始出汗。
钟墨寻守在榻边。平日里这个小公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今日却撩起了袖子,替老师洗帕子擦脸。本就是个孩子,做起事来十分笨拙,李晓香几次看不过眼要上手,都被王氏拦住了。
“你爹受苦就是为了让钟公子明白事理。如今他愿意亲手照顾你爹,你爹心中不知道有多宽慰。”
李晓香叹了口气。
第二日清晨,李明义的高热终于退下,人也恢复了神智。当他知道是钟墨寻一整夜在照顾自己时,脸上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李晓香却看见了父亲眼中的泪光。
如果说溢香小筑是她李晓香的心血,那么教书育人就是李明义的终身事业。钟墨寻的一声“老师”让李明义这些日子的心血没有白费。
数日之后,钟大人备了厚礼前往李明义家中。
钟墨寻跪在李明义的面前,奉茶拜师。
此事在都城中被传得沸沸扬扬。曾经多少都城名师提起钟墨寻就垂首顿足,可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先生让他甘心拜师。
下了朝堂,还有人好奇地问钟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这位李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钟大人笑道,严父出才子。李先生的儿子正是李宿宸。
而皇上身边的文公公听了之后,将此事告知了皇上。皇上正在与米丞相下棋,听了之后,两人相视一笑。
“爱卿在笑什么?”
“皇上笑什么,臣自然笑什么。”
“哦,那爱卿说说看,朕笑的是什么?”
米丞相落下棋子,不紧不慢道:“微臣既然会将李宿宸乡试的策文呈送皇上阅览,自然也对他的家世人品做了一番调查。李宿宸的父亲李明义,十年科举,最终不过一个秀才而已。此人也没有什么经天纬地的才干,但为人颇为正直,数十年教书育人没有丝毫懈怠。而且他的学生大多为升斗百姓,大多只求识字,对学问并无钻研之志。即便这样,李明义仍旧做了十几年的教书先生,老夫很是敬佩。”
“能沉得下心来做一件事,朕也很欣赏。虽然只得一篇策论,朕知道李宿宸是朕所需要的人才。朝中大臣急着将世家子弟送入朝堂,可他们个个娇生惯养,只为图家族之利,有几个关心民生,知道老百姓的疾苦?本来若是米丞相主持会试,朕毫不怀疑李宿宸能凭实力通过。但是……”
“但是太后生辰将近,安王携世子从封地远道前来都城贺寿。太后为了多留安王在都城陪伴,请求皇上由安王主持会试。安王自幼承欢太后膝下,颇得先帝喜爱,他本以为自己也有机会承继大统,但最终……”米丞相看了眼皇上的脸色,不再说下去了。
皇上挥了挥手手,所有宫人尽皆退下。
“爱卿所言不虚。安王确实并不安于现状。他与朝中不少大臣都有所牵连。所以朕担心,此次科考,他会借机安插自己的亲信。他是朕的胞弟,倘若在会试做了什么,朕若是查他,太后必然阻挠,朕将会左右为难。”
“皇上想用李宿宸,又担心李宿宸会被安王刷下来。既然这样,不如给李家一个贤名。为贤任用,安王也懂这个道理。他既然有所图谋,就会在意自己的名声。一旦李家有了贤名,即便李宿宸会试落榜,皇上就是给他官职也并无不妥。最重要的是,李宿宸若当真落榜,世人必有怀疑,怎么李宿宸这样才德兼备之人竟然落榜了?定然是会试之中有什么猫腻。届时,安王在民间的声誉必然受损。既然如此,安王还不如顺手推舟,至少李宿宸通过会试无妨。”
“到了殿试,朕会亲自阅卷。只希望他有真才实学,当日的策论并非运气而是实力。若他殿试的策论仍旧鹤立鸡群,朕必不拘一格用人才。”
“皇上英明。李家的事情,就交给老臣吧。”
“米丞相办事,朕有什么不放心的。”
最近一个月,李宿宸有些纳闷,那就是他们李家忽然声名远播了。
先是大文豪林栋整出了一个什么赛诗会,广邀都城中所有十岁以下孩童。
钟墨寻也参加了。这么多年这个臭小子除了上房揭瓦啥正事儿都没干过。李明义也想着重在参与,没给钟墨寻什么压力。谁知道这小家伙还一鸣惊人了,虽然没有得到第一名,却也是头三甲。
所有曾经教导过钟墨寻的都城名师们都惊了呆了。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觉得是李明义教导有方,将一块朽木雕成了美玉。
李晓香拎了钟墨寻来看,发觉这小子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原来是熬夜苦读啊。
又没有多久,李明义那个借了钱跑路的同窗宋修被官府缉拿归案。得知李明义替他还了那一百多两银子之后,痛哭流涕。
宋修骗了李明义,李家还是兢兢业业地赚钱替宋修还钱,只因为李明义曾经替宋修做了担保。
百姓们又传扬起来,说李明义真是个圣人啊!他替宋修还钱就是为了感化他,希望他能回到都城重新做人云云。
李晓香抓了抓脑袋,她都没、有想过替宋修还钱这件事被人说道说道竟然成了一件那么了不起的事。
这事儿放古代,宋修不还钱跑路了,若是李明义不还钱,那么李家就要受牵连。就是房现代,李明义若是不替宋修还钱也是要闹上法庭的不是。
怎么就传成是他李明义牺牲自己感化他人了。
月中之时,因为南阳水患,有不少南阳百姓逃难来到了都城。
一时之间都城之中乞丐无数。李晓香出个门送香,竟然被一群小乞丐团团围住,连走都走不出去。而虎妞那个傻丫头,为了把李晓香“救”出来,竟然将钱袋里的铜钱全部扔到地上引那些孩子来捡,这样才让李晓香脱了身。
李晓香看着那些孩子为了抢铜钱差点没打起来,心里觉得难受,上一旁的包子铺,买了一百多个馒头,让这些小乞丐拿去吃。
但是李晓香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敲锣打鼓的说溢香小筑的小老板要做善事给难民们送吃的了。李晓香差点吓尿了,扔了十几两银子给包子铺的老板,让他送馒头给难民吃,赶紧拉上虎妞跑路。
第二天,她李晓香为善不为人的义举就传遍了都城。包子铺老板绘声绘色地向人们描述李晓香见到那些孩子们是多么心疼,将全身仅有的几十两全部交给包子铺时时多么好爽。
她李晓香也成了不仅有生意头脑而且还有社会责任感的义商了。
还有就是都城里一个寡妇被婆家赶出家门不说,婆家还占了她当初带来的嫁妆。李宿宸替那个寡妇写了一纸状书,据说慷慨激昂,条理分明,从伦理道德延伸到大夏的法制,将那寡妇的婆家批判得够呛,围观的百姓们都指着她的婆婆和婆婆的小儿子唯利是图,竟然为了钱财将忠贞的大儿媳逼迫到如此境地云云。
百姓们又开始传了,说李宿宸的文采非凡,又肯为百姓伸冤,将来一定会是个青天大老爷。
那天,楚溪前来看望李晓香,与李宿宸同桌吃饭。李晓香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问:“哥,我怎么记得你收了那寡妇状纸钱的?你说什么若只是要将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要五十文钱。若要寡妇占理,驳尽婆婆与小叔,就要一百文钱。若要所有听审的百姓对寡妇‘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就要两百文钱!”
“是啊。”李宿宸也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但李晓香却从他的目光里看出来这货什么都想明白了。
“所以闹半天,你写状纸根本不是为了帮老百姓伸冤鸣不平什么的吧?明明就是拿人钱财□□。”
“唉,你心里清楚就行了,何苦要说出来让为兄没面子呢!”李宿宸呵呵笑了笑,与楚溪对视。
李晓香立马在桌子下狠狠踹了楚溪一脚,“喂,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呢?”
楚溪疼得龇牙咧嘴,一张俊脸拧起来还真有几分惹人心疼,“什么怎么回事?不就是有人要你们李家有个好名声吗?这样,宿宸兄也是‘系出名门’啊!”
可是……到底是谁花了这么大的心思捧他们李家呢?
这时候,逢顺告诉楚溪,安王下了帖子,来到都城之后要前来楚府拜望。
听到这消息,楚溪的脸色立马变了,眉头紧锁,似乎十分烦心。
“喂,你怎么了?”李晓香担心地拉了拉楚溪的袖口。
与他相处得这么久了,她知道这家伙从不会冲动行事,所有事情必然前前后后盘算清楚了才会去做,所以很少有什么让他烦心。
“是不是那个安王很麻烦?”
“确实是个大麻烦。”楚溪捏了捏李晓香的手心,“安王乃是当今圣上的同母胞弟。他的封地是大夏最为富庶的西川六郡,乃鱼米之乡,但是从西川入都城不易。朝廷传报以及往来商旅被山川所阻,经常要绕行。于是安王请奏圣上,想要从山峦之间修建官道。”
“这……应该算是好事吧?”李晓香摸了摸脑袋。
若是官道真的得以建成,那么商旅之间的流通将更为频繁。既然西川六郡十分富庶,鱼米之乡物产丰富,能够通过官道送往全国各地,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吗?
“好事虽然是好事,但朝廷并没有同意。因为花费实在巨大。后来安王就上书说,他的西川六郡愿意出一半的钱,朝廷只需要出另一半的钱即可。只可惜如今南阳水患,朝廷急需银两赈灾,只得暂时搁置了安王的计划。”
李晓香摸了摸鼻子,“怎么觉得朝廷并不像将都城与西川连结起来?”
“正是如此。你想一想,本来西川与都城之间的山峦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西川如此富庶,安王必然兵强马壮……”
李晓香呆了,小声道:“难道安王有不臣之心?”
楚溪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如若朝廷真的同意了让安王修建官道,万一安王率兵马从西川直入都城……后果不敢想象。
“那……安王下了帖子,你爹能不能不去?这家伙肯定没好事!你们楚家,算是皇商了!能做的这么大,也是皇上罩着你们家。若是皇上知道你们和安王有什么联系,那……”
楚溪捏了捏李晓香的鼻子,笑道:“你担心我啊?”
“我当然担心你了!万一这个安王向你们借钱修路,你们借不借?”
论大夏所有的银楼有谁能有这个财力借钱给安王修路的,那就只有楚氏了。
“看来你还不傻嘛,竟然猜到安王的意图了。”
“那……你们要如何婉拒他?像是他这样的皇亲国戚,只怕得罪不了啊!”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楚溪揉了揉李晓香的脑袋,“你放心,我们楚氏银楼是不会垮的。”
李晓香低着头,第一次觉得有钱未必也是好事。
她不需要楚溪富可敌国,她只想他平平安安,一生快乐无忧。
安王入都城的排场实在让李晓香大开眼界。
一般的王爷入都城,只会带顶多几百的亲兵,其余由皇上亲拍宫中禁军护卫。可安王倒好,竟然领了一千亲兵入都城。
这些亲兵的衣着护甲还有兵器都十分亮眼,走在都城的大街上飒爽利落。
百姓们夹道观望,而安王却比李晓香想象中要亲民。
他年纪越四十五岁,是个美中年。当然,皇室的基因是不容置疑的。能入得后宫的女人就算不是沉鱼落雁至少也是一等一的美女。安王继承了皇太后的容貌,看起来自然是俊美的。
他骑在马上,时不时向百姓们抱以笑意。要知道一般的皇亲贵胄出行,都会要求百姓回避。倒是这个安王,似乎听享受百姓们的瞩目。
安王入了都城之后,就向皇上以及太后请安,免不了一番寒暄外加母慈子孝。皇上本欲安王留宿宫中,但安王却说自己乃是成年男子,留宿宫中于理不合,自请住到都城中专供远道而来皇亲国戚暂住的别馆。皇上虽然点头同意,但心中也很明白安王此举不过是方便自己在都城中走动而已。
是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