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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溢天下第20部分阅读

    ,李晓香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古代的银楼。且不说楚氏银楼的牌匾高高在上,那几个字还烫了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听说这几个字是大夏开国皇帝的御笔亲书。这若是放在现代,不免被人说庸俗土豪。但牌匾上的字迹笔力十足,金衣也镀得平滑精细,高贵雍容。

    这里当是楚氏银楼的总号,出入人流不息。

    经常看到店铺掌柜、老板模样的人物进出。饶是他们再有钱,入了楚氏银楼也得放□段,好声好气地与大堂中的掌事们倾谈。

    李晓香甚至还看到镖师们押着成箱的银子入了内库。而大堂之中,有十几个小间,每个小间都被铁栅栏拦截成两边。里面是收银和出银的伙计。而外边则是正在存取银两的客人。

    李晓香傻了,楚氏银楼实在太现代化了吧?这些小间不就是银行窗口?这些铁栅栏不就是防弹玻璃窗?只不过古代没有枪支弹药,但是被这些铁栅栏隔开,就算有人动了歹心,也无法抢劫银楼了。而那些镖师就是现代的押运公司,那些指引来往客商办理业务的不就是大堂经理和理财经理了吗。至于楚氏银楼的金库,李晓香现在都怀疑该不会还有保险门吧?

    这时候,一位年轻的掌事行到了李晓香与李宿宸的面前。他们的衣着明白着与那些大老板不同,但迎上来的掌事却满脸堆笑,不似恒香斋的掌事那般虽然有礼但却疏离。

    “哟,这位公子小姐,怕是第一次来我们楚氏银楼吧?是兑银子呢?还是存银子啊?”

    李晓香想到李明义是给人做担保才欠下一百两银子的债务,这相当于担保贷款吧?该不会楚氏银楼里还有信贷经理?

    李宿宸言简意赅地将他们的来意说了,对方的笑意不减,只说请他们去内里商量。

    李晓香和李宿宸正要跟上去,李明义却来到了那位掌事的面前,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道:“在下乃他们二人的父亲。签字画押的是在下,此事不能让两个孩子来解决,在下必得在场。”

    掌事点了点头,将他们引了进去。

    李晓香心中这才畅快了一些。至少她老爹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虽然李晓香担心以李明义的性子能不能低声下气地与银楼协商,延长一百两的归还期限。

    这是梨花木隔出来的小间,每个小间里都摆着茶几藤椅。虽然他们是欠钱的那一方,楚氏银楼却对他们客气有礼,连茶水都奉了上来。杯中只是最普通的绿茶,但李晓香却觉得楚氏银楼能发展到今日,除了依靠皇恩,更与他们的待人处事之道息息相关。不因权贵而逢迎,不以清贫而冷落。

    掌事找出了当年的契约,白纸黑子上除了李明义那位同窗好友的名字与指印之外,担保人那里不但有李明义的姓名也有他画的押。

    李宿宸接过契约,细细看来。楚氏银楼的契约列得清楚明白,毫无歧义。

    “事情是这样的,去年签下契约向贵号借了银两的宋修……已经失踪了……契约上还款日已过半月……”李明义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哦,所以李先生是来替宋修归还欠银的?”那位掌事取来算盘,七下五除二算了算,“加上这半月的利钱,一共是一百两又二十三文。”

    果然,逾期还款有利息。而且利息还不少!

    李明义的手腕抖了起来。李晓香知道他不是因为害怕还钱,而是被气的。他李明义一生清白,连一个鸡蛋都没欠过。会有今日,皆是因为对友人的信任。

    李晓香吸了一口气,按住了李明义的手背。李明义看向李晓香,发觉自己十三岁的女儿表情平静,眼中没有一丝动摇。

    而李宿宸放下契约之后,镇定地开口道:“这位掌事,我们前来就是为了归还这一百两的。只是我们是普通人家,一时之间拿出一百两实在困难,所以先来还十两。余数在半年内还清,掌事觉得如何?”

    “这……也不是不可。但逾期之后的利息十分高昂,每逾期一日,你们就要多归还一分……”

    “那就三个月,如何?”

    李宿宸也希望此事能早日了结。

    那位掌事又取出算盘,根据契约上的利息算了起来。

    “除了一百两,你们还得付二十多两银子的利息。”

    李晓香愣住了,“二十多两?”

    “其中七两二百文银子,是宋修应当还的利钱。”

    李晓香一听,百分之七点二的贷款年利放在现代也算合理。

    “剩下的是根据契约逾期未还款的利息。”

    掌事这么一说,李晓香明白这就是所谓的逾期罚息。果然罚息就是高!

    “二十两……”李明义的脸色开始发白,也就是说他们带来的十两银子才刚还了宋修的利息!

    这可是他儿女辛苦挣来的钱啊!

    “这位掌事,可能通融通融?一百两我们凑起来已经十分不易,更不用说二十两的利钱了。如若我们没有诚意,也不会亲自来银楼与阁下商谈此事。”

    那位掌事为难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道:“如若逾期一个月未来归还本金及利息,按例我们是可以将李先生送去衙门的。我看你们的谈吐,也知道你们并非一般市井小民,都是明白事理的读书人,我也想帮着你们……但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那就劳烦阁下与管事的求求情!李某的儿子就要乡试了,李某万万不想自己的过错影响他的前程!”

    被李明义那么看着,掌事也动了恻隐之心。而李晓香却惊讶了,这还是李明义第一次开口求人。

    “唉,你们且等一等,我去与管事商量商量。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得这些了。”

    那位掌事离去之后,整个小间安静下来。

    李晓香知道,他们被通融的机会很渺茫。这个时代的银楼,赚的多半是存贷利率差,加上李明义立下的契约,白纸黑子。楚氏银楼完全没有放着钱不赚的道理。

    她已经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榻下正在酿制的檀香。

    以檀香为基香酿制香露,一瓶自然得卖上几两银子。

    只是几两银子的香露也必须是名门淑媛才用得起。她连接触到这个阶层的机会都没有,哪怕制好了香露也没有门路啊!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行入了小间。

    李明义站起了身,一副惊讶的表情道:“阁下就是……管事?”

    来者不过十七、八岁之少年。一身素色长衫,前襟以银线绣以流云为衬,千世浮华隐没如他的眼中。如此风姿卓著之人,李明义还是第一次见到。

    正应了那句“泉仙不若此,月神应无形”。

    李晓香与李宿宸抬头那一刻,都愣住了。倒是李宿宸却先回过神来。

    “父亲,这位当是楚氏银楼的少东家——楚溪楚公子。”

    李晓香以狐疑的眼神望着楚溪。老实说这件事他们若能自己解决,李晓香其实没有想过一定要告知楚溪。可楚溪却来了,难道说这家伙还不死心派了人跟着她?

    兄台,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好吧,这里没心理医生……或者让柳大夫给你扎两针,看能不能给你拧过来?

    李明义自然呆了。他不过籍籍无名的教书先生,欠了楚氏银楼的也不过百余两银子,如何能劳动楚氏银楼少东家前来?

    楚溪彬彬有礼地向李明义行了个礼,“晚辈楚溪,李先生有礼了。”

    李明义向后踉跄了两步,赶紧抬起楚溪的胳膊,“楚公子免礼!在下……在下受之不起……”

    楚溪抬起头来,他看的不是李晓香,而是李宿宸。

    李宿宸还是第一次如此近的打量楚溪。

    那一日擦肩而过,李宿宸就感觉得到楚溪周身上下流露出出众而内敛的气质,与都城中权贵有着天壤之别。李宿宸在没有见过楚溪之前,本还担心他对李晓香心怀不轨。但此人落落大方,行事也从未逾矩,李宿宸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阻止李晓香与其相交。

    今日再见楚溪,李宿宸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此人对李晓香的在意远远超过他脸上的云淡风轻。

    “李先生,在下与柳大夫乃是忘年之交,时常出入十方药坊与柳大夫对弈,自然与令媛相识,算是友人。友人之父,是楚某的长辈,楚某是应当向李先生行礼的。”

    楚溪向他们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李晓香三人再度坐了回去。

    “李先生的事情,在下已经听廖掌事细说了。今日恰逢钱银入库,听得廖掌事与陈管事说起李先生之事,这才前来。”

    楚溪一番话,将自己是怎么识得李晓香的,和李晓香是怎样的关系,自己为何会亲自前来说了个清楚明白。

    而且他没有多看李晓香一眼,反而与李明义对视倾谈,似乎真的把李明义当做长辈了。

    李明义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识得这样的人物,一时之间也不知当说什么才好。

    “楚公子,在下陪家父前来其实就是为了将欠银还与贵号。只是在下家中的情况,楚公子当略知一二,实在无法在本月之内还清一百两,只想请楚公子宽限些时日。”

    李晓香在心里呐喊,虽然她很想楚溪说一百两小意思不用还之类,但她也深知李明义的性子。倘若这一百两他们不还清,李明义这辈子只怕都郁郁寡欢。这一百两将永远压在李明义的心上。

    况且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李晓香真不想与楚溪再有任何其他经济上的瓜葛了。

    楚溪并没有马上就答话。而是取了李明义的契书细细研读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李先生的有人宋修已经弃约而走了,所以李先生作为担保人需得将二百两的本金以及利钱还清。”

    李明义点了点头,李晓香则仔仔细细地端看这楚溪,想要闹明白这家伙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先生,楚氏银楼有楚氏银楼的规矩。我们做生意的最看中的就是‘诚信’二字。倘若楚某对李先生通融,坏了规矩,传到其他客人那里,银楼就难做了。”

    楚溪亲手替李明义斟茶,李明义虽然觉得受宠若惊,但心中也苦闷了起来。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楚溪将放下茶壶,笑容里有几分安抚的意味,“李先生作为担保人,此时这笔欠银就等同于李先生所借。廖掌事,我记得银楼不是新订了一个借银转让的新规矩吗?”

    “啊,确实是。”

    “那就以此为据,将一百两的本金以及七两二十文的利钱转入李先生的名下。比起逾期的利银,普通赊款的利银要少一半。李先生今日已经还清了七两二十文,剩下的一百文若能在三个月内足额还清,那么利银就是……”楚溪没有使用算盘,而是闭上眼睛仰起头来想了想,“八两银子。”

    虽然数量仍旧不小,但李明义却松了一口气,现在哪怕是一两银子都能减轻家里很大的负担。

    “若是李先生提前还清了,利银自然会减少。如果三个月之后,李先生仍旧无法足额还清,可以来此延长还款期限。当然,每月利银,会高上少许。倘若宋修被官府缉拿归案,他若能归还部分欠款,无论多少,都算在李先生所应归还的本金之中。李先生觉得如何?”

    李明义赶紧起身道谢。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楚氏银楼没有因为他还不起所有欠银而将他送去衙门,也没有唇枪舌剑逼他即刻还钱,也留有回转的余地。

    “李某在此对楚公子感激不尽!”

    “李先生切莫客气。李先生如今可还在长风书舍授业?”

    “正是。”

    楚溪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李先生乃重情重义之人,楚某十分欣赏。楚某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李先生考虑一二。”

    “楚公子请说!在下若能办到的,必尽力而为!”

    “楚某有一位友人,姓钟,名孝,字子都。他中年得子,所以对儿子十分宠溺。如今其子七岁有余,因父母太过宠爱而变得顽劣难以教养。子都兄为其请了无数先生,都被此子气走。如今,此子连区区《小学》都未曾读过,都城中也再无先生愿意教导他了。子都兄为此头疼不已。恕在下冒昧地问一问李先生,可愿意去试上一试。若此子当真朽木可雕,李先生也不用介怀,离去便可。”

    李明义傻了,钟孝……不就是四年前的状元,如今官至从四品秘书少监吗?

    “这……钟大人本就学富五车……李某何德何能教授其子呢?”

    楚溪笑了起来,“钟孝这辈子,教的了天,教的了地,就是教不了他的宝贝儿子。父母的教导,与先生的教授课业终归是不同的。李先生还请好好考虑,再做决定。”

    廖掌事起拟了新的契书,李宿宸与李明义仔细研读之后,李明义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楚溪又与李明义寒暄了几句,才将他们送出了银楼。

    离去之前,楚溪拽住了李晓香的衣袖,小声道:“你的脸怎么回事?”

    李晓香一抬头,便瞥见楚溪皱起的眉头,一脸冰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昨夜虽然王氏替她敷了许久,今晨起来还是有些许淤肿。方才李晓香一直侧着脸,本以为楚溪没有注意到,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没什么……不小心撞的……”

    李晓香担心李明义看见楚溪拽着自己,只想赶紧离开,这才看到李明义正在与廖掌事谈说着什么。李宿宸的目光瞥了过来,落在出自扣住李晓香的手上。

    楚溪却并没有收手,相反扣的更紧了。

    “撒谎。”

    李晓香心弦一紧,看向李宿宸时却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脸上装出自然的表情,虽然她知道自己一向骗不过李宿宸。

    “……是我出言不逊,顶撞了爹爹,所以被教训了。”

    听她这么说,楚溪才松开了手。

    “你啊你……为人处世要从善如流。对外人如是,对自己家里人也是如此。否则就似一只刺猬,伤着别人,也会伤着最关心你的人。”

    李晓香心里一酸。之前被李明义扇了一耳光,她心中还愤愤不平。

    可是楚溪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自己对李明义所说的话,是多么过分。

    “回去好好敷敷脸。你这丫头贪嘴,如今脸都肿了,只怕口中也伤着了。切莫贪吃辛辣之物,饮些清粥小菜,好好养着吧。”

    楚溪的声音很柔软,细弱无声落在李晓香的心上。

    有些无奈,有些宠溺。

    莫名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说你上回替我烧制陶器,砸了不少银两吧?怎的这回你不说区区一百两银子一笔勾销?”李晓香话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合适。至于哪里不合适,她又说不上来。

    “我楚溪确实不在乎一百两银子。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又如何。但千金难买令尊的骨气。他是个读书人,哪怕身无分文也将气节看的比性命重要。今日我若是说一百两不要了,在你父亲心里就是接受了我楚溪的施舍。这会让他一辈子心里难受,如芒刺在喉。楚某怎么可能为了逞一时的大方而让令尊难堪呢。”

    李晓香望着楚溪,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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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觉得这家伙是真的很帅气。不仅仅是那张好皮囊。楚家富甲一方,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楚溪却没有纨绔子弟的恶习,甚至于十分懂得尊重别人。

    “李姑娘,你这样看着楚某做什么?”

    李晓香摇了摇头不说话。她要是告诉对方,自己终于觉得他们是朋友了的话,楚溪脸上的笑容大概会马上就没有了吧。

    “谢谢你!”

    落下这句话,李晓香快步跟上自己的父兄,离开了楚氏银楼。

    虽然不算是解决了这桩事,但李明义心中的负担顿然减轻了。一想到自己所信非人还连累了全家,楚溪会给他另立契书,表面上虽然是照着银楼的规矩办事,实际上还是看在晓香的份上给他们通融,而自己却打了女儿一耳光,李明义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此时,李晓香和李宿宸走在李明义身前。李晓香时不时摸一摸自己的脸,看得李明义越发心疼了起来。

    “宿宸,时辰也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于是父子三人找到了一家小粥铺,李明义要了三碗粥,又叫了一些小菜,其中还有一份是卤猪舌头。这倒是出乎李晓香预料之外。她本以为以李明义的性子,顶多叫份拍黄瓜外加花生米了。

    粥上来了,李明义用勺子搅了会儿,还吹了片刻,直到觉得不那么烫了,这才推到李晓香的面前。

    “你伤在嘴里,喝粥的时候慢点,别再烫着自己了。”

    李晓香愣了愣,她知道这就是李明义这个父亲向自己表示道歉的方式了。

    “谢谢爹。”李晓香低着头,喝着粥。

    当卤猪舌上来的时候,李明义也是第一筷子夹给了李晓香。

    这让李晓香的鼻子真的有点发酸了。不管前面十二年如何,至少以后,李明义都是她的爹。也许在他永远不会向期许一个儿子一样来对她,但至少他对她的父爱是真心实意的。

    “爹也吃。”

    “我不吃,你和宿宸多吃一点。”

    “爹不吃,我也不吃。”李晓香也夹了猪舌给李明义。

    一盘卤猪舌不便宜,却只有薄薄的几片。李明义还是第一次给女儿买这么贵的吃的。

    “乖丫头,爹吃了。你们也赶紧吃吧。”

    李宿宸见这父女两重归于好,呼出一口气来。

    “爹,楚公子说的,给钟大人的小公子做老师的事情,您是怎么想的?”

    “……那不过是楚公子的客套话罢了。你爹无名无望的,怎么可能去教前状元爷的儿子呢?”

    “我看楚溪这个人不是那种说客套话的人。他说了,只怕多半也会做到,倘若他真的将你引荐去了钟大人那里,爹如何打算?”

    “这……倘若楚公子真的引荐了,钟大人也看得起为父,为父自然全心尽力。家中已经没有什么积蓄了,晓香又要开香脂铺子,如果为父还只能挣着那么些钱,岂不是要拖累你们?教一群学生是教,教一个学生也是教。”

    “爹,你方才说什么了?你让我开香脂铺子了?”李晓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李明义低着头,耳根子却有些红。

    “那日你说的对。是爹想法有偏颇。天下之大,各行各业,只要凭自己的劳动挣钱,本就无贵贱之分。只要你有诚信,为父相信你商亦有道。你兄长也说过,你是我李明义的女儿。从小到大,我虽不曾教你太多古来圣贤之道,但礼义廉耻向来不少。爹应当相信你不是投机取巧之辈。而且你素来不喜女红,修习医道也太晚,若是制香是你中意的,又能令你日后衣食无忧,为父实在没有阻挠你的道理。”

    “爹!你终于想通了?”

    “爹只怕这一百两的重担,拖累了你与宿宸。爹读了一辈子书,虽无百川之量却也至少学富五车,可至今也不过个秀才,没让你们过上一天宽裕的日子,是爹无能。”

    “爹你说什么呢。就拿开香脂铺子的事儿来说。如果晓香不是爹的女儿,没有爹在一旁看着晓香,晓香也许早就掉进钱眼里,成了唯利是图的市井商贩了!爹,你虽然没有高官厚禄,但你教导哥哥与我明辨是非,保持初心。也许我这辈子都无法发家致富光耀李家门楣,但我相信因为有爹在,我永远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李明义抬起眼来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真的长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也有属于她的担当。

    李宿宸笑了,“爹,你看,你把晓香教的多好。能说会道的,句句在理。”

    李明义笑了起来,有些羞赧,还有些宽慰。

    李晓香忽然觉得这样的爹十分可爱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到了他们的桌前。

    “李姑娘,可找到你了。”

    李晓香一抬头,就看见了逢顺。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呵呵笑着。

    “你……好似是楚公子身边的随从,名唤……逢顺?”

    逢顺赶紧点了点头,从腰间掏出一只小瓷瓶来。

    “姑娘走得真快。我家公子说姑娘伤着脸了,只怕这几日疼得吃不下东西。这瓶药膏,姑娘只需涂抹在口内的伤处,数日就会痊愈了。”

    李明义赶紧起身道谢,“楚公子真是有心了。”

    逢顺呵呵笑了笑。出门前,楚溪早就嘱咐他该如何说话,决不能让李明义觉得自己过分殷勤。

    “李先生,这没什么。我家公子一向看重朋友。李姑娘也是我家公子的朋友,朋友受了伤,不闻不问,那就太不应该了。不叨扰李先生用饭了,逢顺现行回去了。”

    逢顺走了之后,李明义果然一顿感慨,说楚溪这样的豪门子弟,不但结交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还如此细致入微的关心,并非流于表面的虚伪,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之类。

    李晓香觉得楚溪这叫雪中送炭。打开瓷瓶沾了点药膏当即就抹上,口中一股冰凉的味道蔓延开来,疼痛减轻不少。

    而李宿宸则若有深意地看着李晓香。

    回去的路上,李宿宸撞了撞李晓香,沉声道:“晓香,他日若你发现,楚溪真对你有意,你当如何是好?”

    李晓香微微一愣,心想兄长大人,你担心得太早了吧?你妹子现在要前面没前面,要后面没后面,楚溪看上你妹子啥了?

    “我拒绝便是了。以楚公子的身份,难道还会强娶了我不成?若他真那么做了,我便闹得他楚府不得安宁!”

    李宿宸低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子三人商量了,决定去飞宣阁等王氏出来,再一起回家。

    而此时的楚溪,正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眼前的客人。

    金三顺堆满了笑脸,一副十分感激的模样朝楚溪深深鞠了一躬。

    “楚公子啊!那五百石米,王掌事已经帮在下打点妥当了!绝对再没有任何问题!这一次若不是楚公子从中斡旋,金某全家上下只怕都要有牢狱之灾啊!”

    楚溪皱起眉头,身体前倾,“金老板,你说什么?什么王掌事?”

    “……就是,就是你派来同在下商量换米的王掌事啊!”

    “楚某何时遣了姓王的掌事前去你处?楚某想了想,最近上等米的米价涨得厉害。担心金掌柜你舍不得银两,买来的米够不上贡米的质地,于是从自己的月银中拨出一部分钱银,唤了我的贴身侍从从熟悉的米商那里买了五百石米,又花了一千两银子买通了米仓的掌事以及他下面的人,将米给你换了进去。你说的那什么王掌事,是何人?”

    金三顺膝盖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

    “楚……楚公子你说什么?你没有派任何人前来?我……我花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五百石米,又给了那位王掌事三千两银子将米换入米仓……”

    “什么!”楚溪猛地站起身来,一脸严肃道,“真有此事?金老板,你怕是被人蒙了吧!此事,楚某思前想后,觉得交予银楼中的掌事处理实在不妥,于是只字片语未对外人道。何来我楚氏银楼的掌事前去你处?逢顺!去将都城中楚氏银楼所有姓王的掌事请来,让金老板一一辨认!”

    不到一个时辰,五、六名姓王的掌事来到了金三顺的面前。

    饶是金三顺将眼珠子都看掉落下来,也没有找到昨日前来与自己商谈的那位王掌事。

    “这……这……我是真叫人骗了三千两银子外加五百石的上等贡米啊!”

    金三顺的心碎得拼都拼不回来了。

    “金老板,此事你可曾对其他人提起过?”

    “我……我只对我金记米铺的掌柜还有我那两房妾氏提起过……其他人……”

    楚溪按住自己的眼睛,叹声道:“金老板,这生意场上的事情,如何能带入后院呢!你那两房妾氏争强好斗人竟皆知……当她们知道你生意落败,怎知道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呢?又如何肯定她们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呢!”

    金三顺猛地惊起,奔回家中。

    楚溪的唇上勾起一抹笑,朝那些王姓的掌事推了推手他们尽皆退下。

    这时,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位年轻公子,拍着胸膛道:“三哥……我当你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你一肚子坏水。这位金老板真是被你坑惨了!”

    “四弟此言差矣。这位金老板闯下如此弥天大祸,若不是为兄自掏腰包替他买了贡米换进去,他早就惹了官非,说不定连命都丢了。为兄唯一骗了他的也不过是以我与你的交情,换个米而已,举手之劳,哪里需要什么花费。”

    “那他口中的那位王掌柜呢?我才不信此事与三哥你无关!”6毓来到楚溪身旁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方才他在屏风后面躲太久了,又一直要忍住不笑,实在辛苦。这会子总算能喘出口气了。

    “至于那件事……只能怪金老板没有识人的眼光,纳妾不贤。不但家宅不宁,还将自己多年在商场上的辛苦经营也搭进去了。”

    6毓好奇地看着楚溪,楚溪却一副“佛曰,不可说”的表情。

    此时的金三顺冲回家中,这才发现他的两位妾氏早就没了踪影。

    打探之下才知道,昨日两位妾氏在香粉街买胭脂水粉的时候,听得一个小贩谈起一桩石城的案子。那就是石城油铺的老板被人骗走了一千两银子。

    两个妾氏好奇,小贩就将行骗的过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们。

    她们听了之后,起了歹心。两人合伙买通了一个乞丐,将其打点妥当之后冒充楚氏银楼的掌事,向金三顺行骗。

    骗到了三千两银子之后,她们就借口外出喝茶,溜之大吉了。就连金三顺高价买来的上等贡米,也被贱卖换了三百两银子。

    金三顺整个人都摊在了地上。

    三千两银子啊!

    他卖了两家分号只为了解燃眉之急啊!却被这两个婆娘骗了去!

    金三顺恨不能将自己的脑袋都撞开花。

    就在他失魂落魄之时,楚溪来了。但他已无力起身,心力交瘁了。

    楚溪问他,他便照实说了。

    虽然金三顺已经成了一滩烂泥,但是他总号的掌柜还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将椅子送到楚溪的身后,又是端茶又是送水,十分殷勤。

    楚溪叹了口气道:“金掌柜,此事必得报官啊!虽然家丑不可外扬,但三千两银子着实不是小数目啊!”

    “报官又如何啊……连她们去了何处都无从得知……”

    “金掌柜,三千两银子,你觉得她们能背在身上吗?”

    “自然是去银楼兑了银票待在身上。”

    “那就是了。哪家银楼的银票是没有票号的?我等只需打听清楚,你两个小妾到底是去了哪家银楼换了银票,票号多少。再将这些票号通报附近六郡的银楼。若是这银票被兑现,便找个由头将她们留下,再报知衙门去拉人便是。”

    金三顺再度看到了希望,转过身来又跪在了楚溪面前。

    楚溪生怕他又扑倒在自己的腿上,赶紧站起身来。

    “金老板,在下可受不起这样的大礼!你赶紧起来!报官才是正事!”

    金三顺又是千恩万谢,带着掌柜冲出门去。

    楚溪入了自己的马车,只见6毓捂着肚子在马车里笑得肚皮都要裂开了。

    “三个,你这招真是损!金三顺的三千两追回来是没问题的!整个大夏,分号最多的银楼便是楚氏银楼。金三顺的两个小妾若要到都城外的其他郡县兑换银子,自然是楚氏银楼的最为便利。只要她们带着银票进了楚氏银楼任何一家分号,只怕都没那么容易出来了。但是这一报官,金三顺的事儿就闹到都城里人尽皆知!非成了都城里最大的笑柄不可!可是……三哥,他到底抢了你什么心头最爱,你要搞臭他的名声?”

    “我心爱的女子,你将来的嫂子。”楚溪淡定地开口。

    6毓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什么?三哥……你真有心上人了?是谁?是谁?”

    楚溪推开6毓的脑袋,用力地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为兄对你说的,你可不能再对其他人说道。现在时候还未成熟,若是被我府中人知晓,只怕我和她就成不了了。”

    6毓收起好奇的表情,点了点头,“看来这姑娘与三哥的门第悬殊,否则三哥不会这般介意被府中知道。”

    “是啊。但终有一日,我会将她明媒正娶做我的楚夫人。”

    “那我呢?我呢?”

    “你?”楚溪露出一抹坏笑,“你再好好等等吧,佳音还没及笄呢!”

    当李晓香他们来到飞宣阁门前,打听王氏与江婶是否还在阁内,一位女子来到他们面前,扬起下巴,目光中有几分不屑的高傲。

    “小环姑娘来了!”守门的小厮指着李晓香的鼻子道,“就是他们来找江婶的!”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水色罗裙,颜色鲜亮。一身打扮倒不似飞宣阁中的歌姬、舞姬,倒是有几分像大户人家的婢女。

    “哦,你们就是来找江婶和王氏的?”名唤小环的女子微微抬了抬眼帘。

    李晓香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兄。

    李明义上前一步道:“王氏乃在下内子。不知这位姑娘有何指教?”

    “哦,制这些个凝脂、香露,帮着这里面的狐媚子勾引男人的是谁呢?”

    小环此言一出,李明义顿了顿。

    李晓香心中一阵冷笑。这不是遇上同行,就是遇上善妒的了。

    “制取凝脂、香露的是我。”

    若不是现在没见着王氏与江婶,李晓香早就骂回去了。你才帮着狐媚子勾引男人呢。有本事一辈子别涂脂抹粉,一旦涂上了就是狐媚子!

    小环略感惊讶。毕竟李晓香年纪实在不大。

    “你?”

    “正是我。”李晓香转头望向守门的小厮,“这位小哥,我母亲王氏与江婶可还在阁内?”

    还不等小厮答话,小环高声道:“你母亲和江婶,被我家小姐请去了!你就跟我走一趟吧!”

    “什么?”李晓香皱起了眉头,李明义瞬间担心了起来。

    一个“请”字说的好听。看这丫头的架势,只怕王氏与江婶去的也是不情不愿。

    “你那做的什么表情?多少制香的就是想见我家主子一面,都没那个机会。”

    你家小姐莫不是皇后娘娘?

    “你就跟着我走一趟吧。我家小姐不见男客。”小环冷冷瞥了一眼李家父子。

    李晓香还没缓过神来,小环身后两个年长的嬷嬷走了出来,一左一右架住李晓香。

    她最厌烦旁人逼她,可偏偏王氏与江婶也在她的手上,就是龙潭虎|岤李晓香也得去一趟。

    况且这个小环竟然还带了嬷嬷,家中只怕非富即贵,不是什么人贩子。若是李晓香没有料错,当是她家中有什么男人流连于飞宣阁,于是将过错归咎于她这个“帮着狐媚子”的制香人了。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等等,这说法似乎也不对。

    算了算了,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

    李晓香一把拽过李宿宸,“等等,我走之前要与我哥哥说几句话!”

    小环不耐烦地扬了扬手,冷冷道:“我家小姐又不会吃了你!怎的就似交待身后事一般!别浪费时间让我家主子好等!”

    李晓香将李宿宸拽到自己身前,还未开口,李宿宸就已经明了她要说什么了。

    “你放心,我会去找楚溪。”

    李晓香松了一口气,有个聪明的哥哥总是好事!

    李晓香被强行拽入了一辆马车,车帘子落了下来。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守着她,整一对儿哼哈二将。

    小环就坐在她的对面,脸色冰冷,似对她恨意浓浓。

    李明义追在马车后跑了还没两步,就被李宿宸拽了回来。

    “爹——爹你别追了!”

    “宿宸!你怎么回事!那个小环姑娘来者不善,你怎么能就这样让你妹妹跟她们走了!”

    “爹,你看看那个小环的打扮,她还带着嬷嬷!再看看那马车,是一般富户人家用的起的吗?若是我没猜错,她们必然是权贵人家的女眷。此事就是报了官,官府也未必管得了!”

    “那么……我们该如何是好?你娘还有你妹妹都被她们抓去了!就是去了哪里也不知道!”

    “爹,你先别着急。那个小环铁定不是要娘亲和妹妹的性命。妹妹制作的凝脂、香露大多都卖入了飞宣阁。这里是达官显贵出入之地,阁中歌姬舞姬又是才艺双全。只怕是哪家的女眷看不顺眼,又动不得飞宣阁中的艺伎。走,我们赶紧回楚氏银楼!”

    “去楚氏银楼做什么?”李明义完全闹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

    李宿宸叹口气道:“楚家比一?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