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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溢天下第15部分阅读

    么了?”

    “我想向你讨个方子。”

    “什么方子?你若是身体有恙,最好让我爹给你瞧瞧。”

    “不是。师兄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草药能让减缓……”李晓香抓了抓脑袋,总不能说她想要制作植物防腐剂吧。

    果然,柳曦之露出懵懂的表情,“减缓?”

    李晓香知道自己没办法将这概念给柳曦之讲清楚,只能举例子了。

    “嗯……比如说……师兄知道青瓜吧。将青瓜的汁液挤在纱布上,敷在脸上,能使面部水润。”

    柳曦之点了点头,“民间是有这样的法子。”

    “可是每次做青瓜汁太麻烦了,可如果多做一些存着又容易腐坏……所以我想着,是不是能配入一些药材,让青瓜汁留存得长久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陆毓:三哥,最近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又在盘算什么你?

    楚溪:找茬。

    陆毓:……谁惹着你了?

    楚溪:卖米的暴发户。

    陆毓:……

    第41章

    李晓香不知道自己要的东西柳曦之听明白了没有。

    “哦……”柳曦之点了点头,“只是为了青瓜汁?”

    李晓香赶紧摇头,“当然不只是青瓜汁了!师兄还记得当日见过我所制作的凝脂吗?”

    “记得,里面配有龙舌、象胆、石腊红……”

    “是的,如果将这些配料都制成水,要如何才能让这水留得长久?”

    柳曦之似乎终于明白李晓香到底要做什么了。

    “黄芩、广藿香与百里香似有这方面的效用……但没有人试过……”

    李晓香迅速在纸上记下药名。黄芩本就是中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将它配入青瓜液中能加强功效,但这重重的中药味……广藿香倒是得来容易,十方药坊里一抓一大把,而且蒸出来的精油味道也不错。

    “百里香……师兄,我们药铺里有百里香吗?”

    “你需要的是甜百里香,若用错了是有毒性的。你先别急着配制,待我细细思索一番再教与你,可好?”

    “当然好了!”

    李晓香对药理的精通程度哪里比得上柳曦之!而且以柳曦之的性子,既然答应了李晓香,必然尽心尽力。

    晌午过后,药铺空闲了下来。柳曦之查阅医经药典,摸索着李晓香的植物防腐剂。

    而李晓香则困倦了起来,撑着下巴,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垂向桌面。

    就在她彻底倒下去的时候,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脑袋。

    李晓香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见的是楚溪靠着桌面半低着头,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你……你怎么来了?”李晓香咽下口水,怎么又见着这家伙了?

    “楚某来拜望柳大夫,顺带复诊。”楚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李晓香囧了,这家伙有完没完啊!师父不是说了楚溪的脑袋好得很吗?伤口也在头发里,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曾经被人砸过脑袋。

    楚溪也不急着去见柳大夫,反而用取笑的口气问道:“还真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冒出那么个土财主般的表叔?”

    不提金三顺还好,一提起他,李晓香就似霜打了的茄子。

    “不给楚某倒杯茶?”楚溪这会儿不装彬彬有礼的温文公子了,架起一条腿,拉过凳子大喇喇坐了下来。

    李晓香看了一眼柳曦之,他正专心致志看着书。她找了半天终于找着了茶叶,煮了水,给楚溪倒了杯茶。

    楚溪皱着眉看着李晓香,“你也不洗茶?这可是普洱,你是请我喝洗茶水吗?”

    李晓香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过,心想就你事多穷讲究。

    “对不住啊,楚公子。我出身乡野,只喝过菊花茶、野山银,没喝过普洱。”

    “得,你就是享福的命。”楚溪的手指扣了扣一旁的桌面,意思是让李晓香坐在一旁。

    李晓香不情不愿地坐下,看着楚溪扣着杯盖,将茶水倒了,再加入热水,盖上杯盖。

    “你表叔可说了,让我照拂着他。你说我照拂还是不照拂呢?”

    李晓香可嫌弃楚溪这调调了。

    照拂你妹啊!

    “那是生意场上的事,晓香不便多言。”李晓香望着柳熙之的方向,就盼着有人来抓药了,自己就得了借口不用招呼楚溪。

    楚溪一眼就看出来这丫头不想待在自己身边,于是干脆点明了直说。

    “李姑娘好似不大喜欢你那表叔?可是楚某觉着他待你还不错,把你带去盛兴布行选布料,可见对你很是看中。”

    其实李晓香对金三顺想要自己做儿媳妇的事情是很苦恼的。虽然李明义与王氏都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就连李宿宸也绝对站在自己这边。可谁顶得过金三顺的架势啊?

    “……他想我做他儿媳妇。”李晓香也不知怎的就说出来了,也许是今日楚溪在兴盛布行里顶了金三顺的肺吧。她低着头,郁闷着自己的郁闷。

    楚溪的眼睛瞬间瞪大,手指一颤,茶水撒了出来。

    “你说什么?谁做谁的儿媳妇?”

    扬高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李晓香肩头一颤,抬起头来对上楚溪黑曜石般的眸子,心思仿佛被对方死死拽住,怎么收也收不回来。

    “……金老板……上我家提亲……要我做他的儿媳妇……”李晓香忽然结巴了起来,冷不丁还打起嗝儿来。

    楚溪的目光太深,深到李晓香有点儿害怕。

    可就在那时候,楚溪忽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你……要去做米铺老板娘了?正好……一板砖砸了他儿子的脑袋,断了他金家香火……以后金家的米店就都是你的了……”

    “什么啊!我又不是故意砸你的脑袋!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件事儿呢!”

    “好吧,好吧!楚某不取笑姑娘了。那姑娘中意这门亲事吗?”

    “你看我中意吗?”

    “那李先生与李夫人的意思呢?”

    “……我爹自然是不愿让我嫁入金家的。金家乱哄哄的,我才不去受那个罪呢!”

    楚溪笑而不语。

    李晓香呼出一口气,“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反正金三顺正要我做他儿媳妇,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拍死他儿子!”

    不提金三顺还好,一提起来李晓香烦闷得慌。

    “放心,你做不了金家的儿媳妇。”

    说完,楚溪淡然起身,走入内堂,拜望柳大夫。剩下李晓香摸不着头脑,回到柳熙之的身边。

    过了半个时辰,药铺忙了起来,柳熙之逐渐无暇为李晓香讲解药性。

    他抬眼望了望日头,“师妹,宋家巷的宋林氏还没有来取她的药。她有七个月的身孕,只怕不方便出门。我将药抓好了,师妹能去宋家巷送药吗?”

    “没问题!”李晓香本来就苦恼自己无法帮上柳熙之什么忙,能为他送药,李晓香求之不得。

    李晓香拎着药包走出药坊时,楚溪也正好走出来。

    他不动声色跟在李晓香的身后,随着她没入市井人流。

    李晓香本不在意楚溪慢悠悠走在她的身后,直到她从宋家巷出来,发觉楚溪就站在巷口。

    “你怎么在这儿?难道你一直跟着我?”李晓香忽然觉得楚溪被自己砸了脑袋之后,是不是就变态了?

    “因为无聊啊。看你拎着个药包从药坊门口一路东看西看的能在日落之前到了宋家巷,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李晓香无语了,楚溪竟然真的跟了自己一路。

    “……果真无聊到变态。”李晓香小声道。

    “怎么,你不无聊?”楚溪勾着唇角笑着。

    这是李晓香最讨厌的笑法。她还牢牢记着上辈子某个讨厌鬼就喜爱这么笑着倒在她家的沙发里看电视,外加指挥她去煮方便面!

    “没你无聊。”

    “喂,我知道你和你娘会把水缎还给我。”

    楚溪的声音响起,平静的,似乎对李晓香的了解就像几年甚至十几年那么长。

    李晓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所以你会收下?”

    楚溪缓缓走到李晓香的面前,微微倾□来。这不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楚他的五官。仿佛被细细雕琢过一般,没有女子的矫揉,那是纯粹属于男人的英朗。

    “我不会收下。我楚溪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收回?”

    李晓香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可我就是留着那匹水缎,它也只能压箱底了。”

    “我知道。所以你得给我另一个台阶,让我收下你退回来的水缎。”

    李晓香以为楚溪会很固执地拒绝她退回水缎,毕竟有钱人不是都超爱面子吗?

    “什么台阶?”

    “当然是收下其他的东西来代替水缎。”

    李晓香无奈地看向天空,“楚公子,你该不会是要我收下什么比水缎还昂贵的东西吧?”

    “放心,我可不是你的金表叔。我楚溪从不让人为难。”

    你跟在我身后一路,已经让我很为难了行不行?

    “那么楚公子要我收下的是什么?”

    楚溪扬了扬下巴,走过李晓香,“我还没想好呢。我们走走看吧,我想到什么,就送你什么。”

    “喂,楚公子!若是你一直都没想到呢?难道我得陪你走到天黑吗?”

    “就以从李姑娘脚下,行入天桥街市,到达十方药坊为止。这段路,应当不用行至天黑吧?”

    李晓香知道与其想东想西楚溪到底要做什么,不如跟着他走完这条路。而且这条路上都是市井小民开的铺子和路边的小摊子,根本没什么东西能比水缎还要贵重。

    李晓香本以为像楚溪这样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富家公子哥,铁定看不上寻常百姓的东西。谁知道这家伙就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东看西看,方才李晓香看过的东西,他都无比感兴趣。

    比如此刻,他站在一个卖薄饼的小摊前,饶有趣味地看着。

    这家伙一身月白锦衣,腰上又缀着价值不菲的玉璧,从头顶垂下来的发巾边缘还绣着银线,又一张小白脸的长相,看得人家摊饼的大叔接连失手。

    楚溪侧过脸,朝李晓香招了招手,口型说的是:过来啊。

    李晓香不情不愿地挪到他的身边。

    楚溪伸出两根手指道:“老板,来两个饼。”

    大叔傻了,看着楚溪,“公……公子,这都是平常小老百姓吃的东西……”

    楚溪低头看了看,指了指炸出金黄|色外皮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这是炸鱼肉。里边儿就是普通的草鱼。”

    “这是土豆丝吗?”

    “是的,醋和辣椒碎末拌出来的。”

    “这个呢?”

    “这是炸腐皮。”

    楚溪点了点头,“好啊,所有的料都要,来两个薄饼。老板,闻着挺香的。”

    “好嘞!两个薄饼!”大叔还是第一次为楚溪这样的人烙饼,看他一副真心想买的模样,也来了劲头。

    李晓香问楚溪:“是不是我吃下这两个饼,你就会把水缎收回去了?”

    “做什么梦呢?还有一个是我的!”

    大叔将饼裹好了,包上油纸,递给楚溪,“公子小心,刚做好的烫口!”

    “多少钱?”

    “五文钱。”

    楚溪从腰间摸出拇指盖大小的碎银,按进大叔的掌心,“不用找了。”

    大叔千恩万谢了起来。

    楚溪将一只薄饼递给李晓香,“吃吧。昨日回去,有告诉你娘,你腿抽着的事情么?”

    李晓香摇了摇头,“有什么可说的?不就是要多吃点肉么?今日在药坊里,路嫂还给炖了牛骨汤呢。”

    楚溪点了点头,张开嘴咬了一口薄饼。

    李晓香盯着他看,心想这家伙就是张着大嘴啃薄饼都比一般人有涵养,凭什么啊。李晓香愤愤然咬下一口,脆脆的炸腐皮、香嫩的鱼肉还有包菜丝和土豆丝,李晓香食欲大动,才三口就吃了一半下去。

    微微一抬头,就看见楚溪正抿着唇看着她笑呢。

    “笑什么笑!我本来就不是大家闺秀,做不来小鸡啄米的样子。”

    楚溪没说话。他只是想起以前她坐在肯德基的窗前吃着老北京鸡肉卷,甜面酱挤了一脸,傻丫头也不知道擦擦,专心致志地一口一口地吃着。直到她发现他站在窗前看她,露出凶凶的表情。

    看什么看!

    现在的李晓香,和那时候的她一模一样的表情。

    “你吃着挺香。吃得香,会生养。”

    “什么——”

    楚溪故意绕到李晓香的前面,不看她生气的样子,嘴角上的笑就会扯到耳朵根了。

    薄饼下肚,李晓香也半饱了。

    楚溪这会儿又兴致勃勃地站在一个卖女子发簪饰物的小摊前。摆摊子的大娘见着楚溪热络地说着自己做的发簪。楚溪也和颜悦色地问那些簪子是如何做出来的。

    李晓香来到他身边,也不理睬她,眼睛倒是瞟着一只雕了木槿花的木簪子看。木质略微发红,雕的木槿花虽然不够惟妙惟肖,但线条圆润。簪子上还嵌了两颗磨成珍珠大小的红色石子儿。

    楚溪白净的手指拾起了那只发簪,示意李晓香转过头去。

    李晓香懒得和他计较,既然今日楚公子打算走平民路线了,她李晓香就陪着呗。

    背对着楚溪,李晓香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没入自己的发间,轻轻一扯,将原本的发带解了下来。青丝垂落的重量仿佛压在李晓香的心脏上,她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楚溪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绕起她的发,轻轻一个回转,有什么没入发间。

    摆摊子的大娘笑呵呵道:“这木簪真衬姑娘。”

    “是挺好看的。”

    楚溪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李晓香只觉着自己的心跳被瞬间拨乱了一拍。

    李晓香傻愣愣站在原处,直到楚溪说了声:“大娘,有铜镜吗?”

    “有!当然有!”

    大娘将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端到李晓香的面前,李晓香看见铜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认不出自己来。

    她不知道楚溪从哪里学来挽髻的手法。发髻并没有挽得太正,发簪的一角正好从侧边露出来,添了几分婉约的气质。而楚溪也没有将李晓香全部头发都挽成发髻,而是留下一些垂在脖颈后面。

    少了孩子的稚气,多了几分豆蔻年华的细腻。

    “大娘,多少钱?”

    “十二文。”

    李晓香一听就知道大娘抬了价。今晨她和王氏也看中了这支木簪,大娘明明说八文钱。

    当然,对于楚溪而言,三四文钱根本算不上钱。

    楚溪果真又给了碎银

    大娘尴尬地说:“公子……我这是小本买卖。这银子,化不开啊。”

    “无妨。我再挑两件饰物,余下的大娘不用找了。”

    楚溪这么一说,大娘脸上差点没笑开花,拉着李晓香又是试这个又是试那个的,插了满头的发簪。

    而楚溪则在一旁笑得开怀。

    李晓香看一眼铜镜中的自己。

    我勒个去,整一个孔雀开屏啊!

    李晓香刚要拔发簪,楚溪却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急,我来。”

    楚溪缓缓取下了李晓香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李晓香正好看着他的下巴。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与某个男人这么接近,近到他的呼吸如此清晰。

    “好了。女儿家的头饰也是过犹不及。”

    李晓香再看向铜镜时,发觉除了那支木槿簪子,就只余下两只小巧的发簪插在木槿簪子下面。

    发簪的式样虽然简单,但李晓香终于有一种自己不再是乡间野丫头的感觉。

    “好看吗?”楚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晓香点了点头。

    楚溪又笑了,“自恋。”

    李晓香的好心情顿时没了。

    我哪有楚公子你自恋啊!

    “走吧,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李晓香算是明白了,自己就是在陪着楚公子“天桥下半日游”。

    这家伙平日里出行不是骑马就是乘车,去的也是飞宣阁之类高大上的地方,今日却过了一把“亲民”瘾。

    得,反正跟着他闲晃一个下午也不会掉块儿肉。

    两人走走停停,楚溪是什么都要看。米粮铺子要进去转转,包子摊要上去闻闻,买了两个茴香包子结果吃不惯吐了。

    “糟践粮食吧你。”

    “不然你吃啊。”楚溪故意将自己啃了一半地包子往李晓香的唇边送,李晓香左躲右闪好不容易才跑远了。

    一回头,就看见楚溪正瞅着自己坏笑呢。

    李晓香哼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心想反正就快到药坊了。

    直到他们来到天桥下的馄饨摊子。小夫妻正在熬汤底,远远香味就飘了过来。

    李晓香指了指,“吃吗?我请你。”

    “你请我?”楚溪扬了扬眉梢。

    “是啊,一碗馄饨我还请不起么?”

    李晓香在心里坏笑,想着一会儿馄饨上来了,她才不告诉楚溪小心面皮里的汤,等着他烫嘴。

    哈哈!

    楚溪跟着李晓香在木头方桌前坐下。

    李晓香扬了扬胳膊,喊了声:“老板,两碗三鲜馄饨!”

    “好嘞!”

    没过多久,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上了桌。

    “这汤底是用鱼骨、鸡骨和虾皮熬出来的。里边儿的馅料也是鱼肉、鸡肉和虾仁。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快吃!快吃!烫破你的嘴!

    李晓香一脸期待地看着楚溪。

    而楚溪却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勺汤,吹了吹,跟品茶似的送进嘴里。

    “嗯,汤底的味道确实不错。”

    “馄饨也很好吃!皮薄馅大!”

    楚溪舀起一颗馄饨,吹了半天,才送进嘴里,“真的挺好吃的。比那些酒楼里做得还有风味。”

    李晓香有些失望了。楚溪没烫着嘴。

    “晓香,吃的时候多吹吹,别烫着自己了。”

    楚溪的声音很平淡,好像和自己认识许久了一般。就连他叫她“晓香”的时候,都带着几分熟稔甚至于宠溺。

    一切柔软了起来。

    李晓香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她想起自己进入高中的第一次小测验,考了四十五分。那不是一百分的卷子,而是一百二十分的。她觉得自己都快没脸活了。老师叫她的家长一定要在卷子上签字,还必须些评语。

    她不敢回家,在外面游荡。

    他找到了她,问她怎么还不回家。然后叫她把卷子拿出来,龙飞凤舞签字写下批语。

    她低头一看,这家伙竟然签字签得和她爸一模一样!就连评语的口气都惟妙惟肖。

    他说,“小蕴,晚上我陪你把这张卷子再做一遍吧。下次我可不帮你签字了。”

    这是她记忆里第一次觉得孽障也不是那么讨人厌。而那一声“小蕴”就和楚溪的“晓香”语气一模一样。

    有一点无奈,有一点不舍,还有一点她始终没有想明白的东西。

    李晓香神游太虚,直到当她被馄饨烫着了,“啊呀”一声叫出声来。

    眼前的楚溪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呀……”

    李晓香伸着舌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李晓香的那碗三鲜馄饨最终没吃了,进了楚溪的肚子。

    两人走到了十方药坊门前,李晓香潇洒地说了声:“我回去了!明天记得把你的水缎取走!”

    “我要送你的东西还没送出手呢,怎么取回水缎?”

    “哈?你不是已经送了吗?”

    顶,怎么可能与我等攀谈?”

    李宿宸眯着眼睛想了想,又取了王氏带回来的水缎,细看了缎面的纹理之后,表情更加复杂了。

    “娘,虽然儿子对布料的好坏并不了解。但缎面的丝线、波纹,这匹水缎没有上百两纹银,只怕拿不下来。”

    “……竟然如此贵重!不行!我明日就将它还回去!”

    若只是普通的富户人家,王氏只怕那么容易找见。可若说楚氏银楼,除非这辈子不用钱,不然谁会找不到?

    “晓香呢?这就睡了?娘,你且问问晓香,看她什么个意思。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位楚公子的来头。”

    比起水缎,李宿宸更担心李晓香到底怎么招惹上楚溪的。不是请她吃了薄饼,还买了发簪吗?

    作者有话要说:胖瓜:楚公子,高兴不今日约会了哦。

    楚溪:能拜堂了才值得高兴不是?

    胖瓜:那你再等几年吧……

    楚溪:明年不是就及笄了吗?

    胖瓜:及笄你就拜堂?

    楚溪:不然给人抢去了怎么办?

    胖瓜:谁还敢跟你这头狼抢啊?

    第42章

    “也许是因为我无聊呢?”楚溪侧过脸,光影沿着他五官的轮廓变幻,流露出某种勾动人心的优雅。

    “你无聊?”

    李晓香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心里空荡荡的感觉。

    有点失望,有点酸涩。

    “晓香,如果一个人接近另一个人总是有目的,实在太辛苦了。你觉得楚某总是出现在你面前很奇怪,是因为我们家世的悬殊吗?所以楚某不能了解你,不能对你升斗小民的生活好奇,也不能与你结交为友了?”

    李晓香摇了摇头。

    “还是你觉得楚某心思不正,就似都城中那些欺善凌弱的纨绔子弟一般?”

    李晓香还是摇头。

    “那么,姑娘何苦想这么多呢?”

    楚溪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李晓香傻兮兮拎着檀香碎木的袋子看着楚溪越走越远。

    直到逢顺驾着马车在楚溪面前停下,楚溪掀了车帘入了车厢,李晓香才茫然地走入了药坊。

    坐在车里的楚溪闭着眼睛,他一直攥着的手终于松开,掌心是一层薄汗。

    他仰起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

    车外传来逢顺的声音,“公子,是回府吗?”

    “不回府,去寿仙楼。替我将陆毓请来。”

    日光隐没,都城的夜晚来临。

    楚溪撑着脑袋靠着寿仙楼的围栏,听着小二招呼陆毓的声音却没有回头。

    陆毓来到楚溪身边,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三哥——你在看什么呢?”

    “看都城的夜市啊。”

    “夜市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三哥你这邀约可真巧,我刚从北方回来!带了一些新奇的果子,到时候送去你府上让你尝尝!”

    “你是想让佳音尝尝吧。”

    楚溪抬起茶壶,守在一旁的小二赶紧上前接过茶壶,替陆毓倒茶。

    “嘿嘿……也让三哥和伯母尝尝。三哥,点菜了吗?”

    “还没。我来之前吃了些东西,现在没什么胃口。”

    “啊?三哥吃什么了?”

    “腐皮鱼肉薄饼,还有天桥下的三鲜馄饨。”

    陆毓愣了愣,“那都是什么啊?不是酒楼里的吃食吧?”

    “寻常百姓街边卖的小吃而已。”

    “啊?能好吃吗?”陆毓皱起眉头,“也不知道这些吃食干净不干净,可别吃坏了身子。”

    “很好吃。”

    陆毓不相信地看着楚溪,“三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楚溪撑着下巴看着陆毓,眼睛里仿佛坠入了星子,“好吃或者不好吃,无关吃的是什么,而是和谁一起吃。”

    “三哥,小弟没你聪明。你话里总有其他意思,小弟领会不来。不过……三哥你都吃饱了,还唤我来寿仙楼做什么?”

    “为兄有件事想请贤弟帮忙。陆家不是奉了御命协助大夏的粮盟筹集贡米吗?”

    “是啊。可这能帮到三哥你什么?”

    楚溪勾起一抹坏笑,朝陆毓招了招手。陆毓的脑袋凑到楚溪面前,听完楚溪的话,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三哥,那人得罪你啦?你非得这样整治他?”

    “他啊,要抢你三哥的心头最爱。”

    “什么?他好大的胆子!可是……咱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阴私?”

    “他若行得正坐得端,我们不但整治不了他,还能让他大赚一笔。不过自作孽不可活,他若自己要作孽,与我等何干?就莫怪我楚溪睚眦必较!”

    陆毓点了点头,“成,三哥放心!我们定叫他吃些苦头!只是……”

    “只是什么?”楚溪懒洋洋地问。

    “三哥,你的心头最爱是什么啊?”

    楚溪推开陆毓的脑袋,喊了声:“小二,上菜!”

    这一晚,李晓香早早就回了屋,脑子里都是楚溪一声声“晓香”“晓香”!

    烦死个人了!

    叫!叫!叫!叫魂呢!

    谁许你叫“晓香”了?你应该称呼我“李姑娘”!

    王氏正在等下补着鞋子。

    李宿宸在她身边坐下,替王氏拨了拨油灯。

    “娘,我看见水缎了。虽然爹说了要与妹妹买些好布料做身衣裳,但我们家是买不起这么贵重的缎子的。”

    王氏看了眼李明义,他正在专心看着书。

    她压低了声音,将今日在集市如何被金三顺带去盛兴布行,如何遇上楚溪的经过一一道来。

    “娘,你说那位公子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楚溪……”

    “楚溪?娘,你没记错吧?”李宿宸皱起眉头。

    “怎么了?这楚溪是何许人也?”

    “楚家是都城首富,我大夏三大银楼之首。而楚溪则是楚家现任当家唯一的儿子!他与韩将军之子韩钊、大理寺卿苏大人次子苏流玥以及大夏船运龙头陆家的小儿子陆毓并称都城四少!这四大家族盘根错节,关系匪浅!”

    “什么?怎么可能?为娘看楚公子谦恭有礼……若他真是出身楚家,必然眼高于顶,怎么可能与我等攀谈?况且,就算是姓楚,也不一定就是楚氏银楼的楚家啊!你想想,晓香怎么可能会认识那样的权贵?”

    “娘说的也是有理……”

    李宿宸眯着眼睛想了想,又取了王氏带回来的水缎,细看了缎面的纹理之后,表情更加复杂了。

    “娘,虽然儿子对布料的好坏并不了解。但缎面的丝线、波纹,这匹水缎没有上百两纹银,只怕拿不下来。”

    比起水缎,李宿宸更担心李晓香到底怎么招惹上楚溪的。不是请她吃了薄饼,还买了发簪吗?

    “……竟然如此贵重!不行!我明日就将它还回去!”

    若只是普通的富户人家,王氏只怕那么容易找见。可若说楚氏银楼,哪怕知道在哪里,王氏只怕也没机会拍开楚府的门。

    “晓香呢?这就睡了?娘,你且问问晓香,看她什么个意思。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位楚公子的来头。”

    楚溪对晓香到底是善意、恶意,又或者一时兴趣,兴趣之后各自桥归桥路归路?

    王氏也有些担心起来。

    晓香还有大半年才及笄,隐隐褪去了以往的稚嫩,有了少女特有的青涩风致。

    像是楚溪这样的少年公子,见过太多莺莺燕燕了。当他见到李晓香,也许会觉得这样的少女很有意思。可这样的兴趣又能维持多久?楚家的高门,李晓香是跨不进去的!就算跨进去了,楚家的后院里只怕也并不太平,李晓香也做不得主母。而晓香的性子洒脱随意,从不拘泥于规矩礼法,久而久之一定会与楚溪隔阂重重……

    这些都想得太远了。哪怕就近了说,待到楚溪厌烦了晓香,受到伤害的一定是晓香!

    王氏不由分说,入了李晓香的屋子,将她拍了起来。

    “娘……怎么了?”李晓香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为娘左思右想,收下楚公子的水缎心中难安。明日娘就将水缎送还楚府。你可知道楚公子府上何处?”

    李晓香皱起眉头。诶,她还真不知道楚溪住哪里。都城里姓楚的人那么多,这要上哪里找啊?而且没回都是楚溪自动、自觉、自发出现在她的面前。

    “娘,我和楚公子商量好了。他说让我将缎子带到药坊里,他自会遣了仆从将水缎取走的。”

    “你何时又碰上楚公子的?”

    李晓香看王氏严阵以待的表情,立即就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

    “楚公子来十方药坊复诊啊!他前些日子不是给贼人砸伤了脑袋吗?哎哟!娘,你当人家真会送我们那么贵重的东西呢?就是借给我们充场面的!”

    “什么意思?”

    “唉,女儿我不是不大想收金表叔的东西吗?正好楚公子看出来了,就把给妹妹选的布料当做是送给我们的,好让金表叔知难而退别再缠着我们了。”

    王氏狐疑地看着李晓香。就算李晓香说的是真的,楚溪为何会如此在意李晓香?

    “楚公子和师父算是忘年交了吧。自从那次师父替他治了头上的伤之后,他每隔几日会来找师父饮茶外加谈经论道什么的。反正没人问诊的时候,师父就和他下棋。因为和师父的交情,所以对我也就格外关照了些吧。”

    王氏一听楚溪经常出入十方药坊,还与柳重卿是忘年交,心中的焦虑打消了大半。

    毕竟,真要是楚溪,怎么可能没事儿就跑去只有平民百姓出入的十方药坊?又怎么可能花费那么多时间和柳大夫品茶对弈呢?

    “好吧,无论如何,这缎子能还回去就好。”

    第二日,李宿宸帮着李晓香扛着水缎回都城。他们给李明义的借口是缎子不合适,送回布行。

    一路上,李宿宸没有说话。这样的沉默让李晓香有些不安。

    “哥,你累了吗?我来扛一会儿吧。”

    “不用。”李宿宸没有看李晓香,只是压低了声音道,“你瞒得过娘亲,但瞒不过我。不是人人都您能拿上百两的缎子来做人情的。你说他的名字是楚溪?”

    李晓香点了点头。

    “你真不知道楚溪是谁吗?”

    李宿宸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这也让她不由得开始想象楚溪到底是什么来头?

    “如果你不知道,就去问清楚。”

    李晓香低下头来,下意识回忆起关于楚溪的种种。

    他的衣着品位不似一般富户人家,可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盛气凌人之感。李晓香猜他出身并非官宦。

    若非官宦,又出身非凡,到底是什么呢?

    李晓香回到了十方药坊,收好了缎子。她不知道楚溪住在哪里,只能等他再次拜访柳大夫。

    而此时的楚溪,却在飞宣阁中与陆毓、苏流玥以及韩钊饮茶。

    他们面前的流水亭中是姚子倩抚琴,沈松仪起舞。

    韩钊执着茶杯,欣赏着沈松仪的舞姿。

    陆毓闭上眼睛嗅了嗅,“大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

    苏流郁将陆毓的脑袋按下去,笑道:“每次你都说闻到好闻的味道。问你什么味道,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就问三哥啊!三哥每次都能闻出来!”

    楚溪只是笑了笑。

    一曲终了,沈松仪上前行礼。当她看见韩钊点头时,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来。

    她精心准备的,只是为了他的点头。

    当她为韩钊奉茶时,韩钊淡声道:“今天你用的香,与你的气质相得益彰。”

    沈松仪愣了愣,她了解韩钊的性格。韩钊看起来是个漠然的人,只有对少数的人和事物才会专注用心。所以她根本没想过自己身上所用的香竟然会被韩钊注意。

    待到沈松仪与姚子倩退下,他们兄弟四人畅谈了起来。

    当沈松仪退离流水亭时,遇上迎面而来的柳凝烟。

    两人视线相撞时,沈松仪淡然一笑屈了屈膝盖,“凝烟姐姐。”

    此时的柳凝烟没有心情与她较劲。她一听说楚溪来了飞宣阁,就一直等待着掌事唤她来献舞。

    一个时辰过去了,她终于等到了。

    早早就精心打扮好的她内心却十分忐忑。

    自从上一次楚溪带走李晓香时愠怒的表情,柳凝烟就吓坏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楚溪眼中成为了怎样的女人。

    楚溪还回了自己故意留在他身上的玉玦,数日不曾见她一面,甚至于自己遣了阿良为难李晓香又恰巧被楚溪撞见。

    她迫切地想要对楚溪说些什么。夜不能寐,满心都是当日自己派了阿良做的那件傻事。

    当她进入流水亭时,目光望向楚溪的方向。而楚溪正在与苏流玥谈笑,直到乐声响起,他的目光才转了过来。

    柳凝烟心跳如鼓,甚至于开头就漏了半拍。

    苏流玥摇了摇头,看向楚溪,无奈道:“贤弟啊,看看你让美人多么忧心。连舞姿都忘了。”

    楚溪知道柳凝烟是苏流玥故意请来的,也知道他是要自己彻底断了柳凝烟对自己的念想。

    但楚溪何尝不知道柳凝烟的性子。她太过高傲了,为人处世又太过绝对。如若断的太狠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再加上李晓香又经常出入飞宣阁,楚溪自然要担心若是哪一日柳凝烟知道了自己对李晓香的心思,只怕对她不利。

    所以楚溪一直避开她,晾着她,就是为了给柳凝烟冷静的时间。等到她的心沉下来,楚溪自然会抬手挥刀,斩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