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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溢天下第13部分阅读

    做成,就不说花费的时间还有材料了,单这两只瓷瓶都会让李晓香肉痛。

    “娘放心,女儿心中自有考量。”

    李晓香出了门。她既然去过了恒香斋,已经知道在这里没有类似香水的东西,而这一次她所制作的香露虽然比不上现代那些奢侈名牌气息悠远纯净,但在这里绝对是头一发,而且比上回带给柳凝烟的青幽兰更加层次丰富。

    只是李晓香并不肯定,柳凝烟会不会因为介意他们与沈松仪的关系而故意刁难。

    不过细想下来也没什么,在柳凝烟那里卖不出去的,难道还担心卖不给别人吗?

    再次来到飞宣阁,李晓香的心情居然比前一次更加忐忑。如果这次做得好,她与江婶能赚上近一两银子。

    这对于挥金如土,比如楚溪之流,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对于像是李晓香与江婶这样的普通人家,却是比大收入。

    江婶还是带着李晓香去了那扇仆役进出的偏门,阿良得了消息一路小跑着出来迎他们。

    “你们可算来了!小姐的凝脂用完了!青幽兰也没有了,还有,这一次总该将应承了小姐的香露带来了吧?”

    “带来了,带来了!阿良姑娘莫要担心!”

    “带来了就好。虽然小姐觉得你们的香做得不错,但总送不来小姐用不上也是白费。”阿良看向李晓香,“李公子也来了?”

    李晓香用力点了点头,“柳小姐若对香露有什么想法,我自然是要知道的。”

    “你等能将小姐放在心上就好。无论做什么事都讲究踏踏实实,做人也要懂得饮水思源。”

    阿良的暗示李晓香怎么可能听不懂。踏踏实实自然是说哪怕有一日李晓香的生意越做越大,客人越来越多,送来的东西质量绝对不能降低。至于饮水思源,就是提醒李晓香,柳凝烟才是她们的第一个“大客户”。如果没有柳凝烟,李晓香她们的凝脂、香露是决计没有机会卖入飞宣阁的。

    “阿良姐姐放心,柳小姐对我们的照顾,李某一直记在心上。”

    这已经不是李晓香第一次进入柳凝烟的闺阁。

    “来了。”柳凝烟扬了扬手臂,语调是全然不把李晓香放在眼里。

    李晓香也不以为意,她知道柳凝烟还在介怀她们帮沈松仪制香。

    “柳小姐,凝露与香露都带来了,柳小姐要不要试一试?”

    李晓香从布袋中取出专门用来试用的小罐。柳凝烟看了一眼,唇上掠起一抹冷笑。

    “哟,还整出一个小罐子来,是防备我吗?”

    李晓香在心里扇了柳凝烟几个大耳瓜子,心想上回你来了那么一出,谁能不防备啊!

    “柳小姐,不止是您的,配给沈姑娘的凝露和香露,我们都用另外的陶罐装好了。您都可以试一试。但是您可以试沈姑娘的,沈姑娘却试不着您的。”

    柳凝烟脸色稍霁,语调却依旧冷淡,“谁知道你给本小姐试的,是不是真的就是做给沈松仪的。”

    “柳小姐,凝露香露之类,本来就是各花入各眼。而且配方用料都能变通,小姐觉得哪里不好了,都能顺着小姐的意思改进,小姐又何须在意别人用了什么呢?如若沈松仪的品味不佳,再好的凝脂香露,她也不懂得欣赏啊。”

    李晓香话里的意思就是,沈松仪没你柳凝烟懂得品香。香露送到你柳凝烟这里,您点拨两句,我们就能以您高大上的品味为改进方向提高产品质量。而沈松仪没你这功底,所以她用的东西是永远都比不上你柳凝烟的。

    柳凝烟轻哼了一声,“先将香露拿来吧。”

    李晓香将小罐送到柳凝烟的面前,打开盖子,用手扇了扇,袅袅香氛妖娆而出。

    柳凝烟是打定了主意要挑李晓香的刺儿,东西她是要的,但李晓香若还想做她的声音,就必须更尽心费力,把放在沈松仪那儿的精力都得挪到她这儿来。

    青涩爽利的香氛中延伸出一抹淡淡的甜香,轻灵婉转中又有几分勾人的温热,就似豆蔻年华的少女一个转身忽然变成令人心动的女子。

    李晓香并没有将罐子盖上,“小姐,这香再过片刻,头香散去之后,香味就又不同了。”

    “是吗?”柳凝烟心中动摇,之前的青幽兰已经令人惊艳,这回的香露只怕要更上一层楼了。

    李晓香不急不慢地饮下半杯茶,闭上眼睛道:“小姐,再细细品闻。”

    鼻间仿佛有什么在游弋缠绕,香味从之前的勾动人心变得婉转优雅起来,而优雅之中又有几分撩拨人心的渴望,柳凝烟下意识深吸一口,情不自禁开始想象当自己一舞终了,垂眉奉茶时,楚溪倾□来喜闻她身上的味道。

    “这边是香露的体香。至于基香,则要等到一个时辰之后才会显现。基香要略微沉寂,不似方才那般轻灵飘渺,意喻风花雪月之后的岁月静好。”

    柳凝烟知道,这款香露正是她所需要的。

    “这香露叫什么名字?”

    “凝烟。只为柳小姐所制,同样的配方,在下保证绝不用在第二个人身上。”

    李晓香也是女人,她当然明白一款香露如果取自某个女子的名字,这个女子一定会被取悦。

    柳凝烟面色平静,“这香露多少银两?”

    “五百文。”

    李晓香话音刚落,捧着茶的江婶差点没把茶杯打翻。她惊讶地看着李晓香,心想这丫头不会真疯了吧!就这么一小瓶用花花草草做出来的水儿,卖五百文?这不是抢钱吗?

    但转念一想,上回李晓香就将凝脂卖了个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价钱,这回指不定晓香丫头又成了呢?

    “好,五百文。”柳凝烟一声好,让江婶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阿良去取了一块碎银子,递给了李晓香。

    李晓香从布袋里取出一个木雕的盒子,这盒子上有许多镂空的纹路,似流云,似花开。木盒的中央,嵌着一个白瓷瓶子。

    柳凝烟的唇角终于微微下陷了一些,“算你们花了些心思。”

    “凡是送给柳小姐的东西,我等不止是花心思,而是要让柳小姐心愉意满。柳小姐一直关照我们的生意,所以这次新制的凝脂是赠送给柳小姐的。望柳小姐用过之后,肌肤似水洁如玉。”

    被李晓香这般讨好,柳凝烟心中终于升起一股优越感。

    “沈松仪呢?你不是说可以让我试一试她的香露吗?”

    李晓香从布袋中取出另一只小瓶,打开之后送到柳凝烟的面前。

    香味相较柳凝烟的更加清凉内敛,少了几分女子的娇柔,多了些沉稳。

    “香确实是好香。”柳凝烟点了点头,但在她心中这香气远不如她的令人心境愉悦。

    “只是沈姑娘希望香氛沉敛,这一沉敛,香气里就少了些女人味了。”李晓香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这个人就喜欢清高。连香都制得如此高冷。”柳凝烟将它盖上,“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不过你们需牢牢记住,别让本小姐在别的女人身上闻到‘凝烟’。”

    “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二字。既然这是为柳小姐特制的香,自然没有再给他人使用的道理。”

    柳凝烟扬了扬手道:“得了,你们可以去找沈松仪了。若再说下去,就反倒显得我柳凝烟小肚鸡肠。”

    李晓香与江婶暗自呼出一口气来。

    阿良送她们出去,路过柳凝烟时,柳凝烟眼中的笑意带着几分轻蔑。而阿良点了点头,读懂了柳凝烟的暗示。

    李晓香与江婶跨出门槛,默默相视而笑。

    五百文钱啊,江婶的手心到现在都是汗。

    而不远处的亭子里,沈松仪的贴身婢女玉心正翘首以盼。

    阿良还跟在身后,李晓香心中暗自揣测着怎么阿良跟了她们这么远了?她不赶紧回去伺候柳凝烟就不怕她发脾气吗?

    就在她们路过曲桥时,身后的阿良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啊呀——”

    李晓香刚要回头,有人狠狠推了她一把。

    这一把不是向前推,而是推向左侧的矮栏。为了给人以漫步荷花丛中的美感,飞宣阁特意将曲桥的倚栏修得只有膝盖那么高。李晓香这么一倒,小腿撞在矮栏上,江婶还没来得及伸手拽她,李晓香哗啦一声栽入荷花丛中。

    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李晓香挣扎了起来。

    “晓香!晓香快起来!”江婶着急地来到栏边伸长了手。

    扑倒在地的阿良爬起身来,一副担心的样子,“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李公子你快起来!荷塘里的水不深!”

    这片混乱之中,阿良只庆幸自己成功将李晓香推入了水中,未曾在意到江婶喊的是“晓香”。

    李晓香呛了好几口水,池底都是软泥,左腿本就被矮栏撞伤,一使力就疼得厉害。折腾了半天,每当脑袋出了水面刚喘上一口气便再度滑落下去。

    江婶不管三七二十一,跨过矮栏跳入荷塘,将李晓香扶了起来。

    好不容易爬上了曲桥,江婶拍着李晓香的后背,李晓香咳了个七荤八素。

    奶奶的,肺都要咳出来了!

    “哎哟!李公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方才只是崴了脚,没想到竟把你给扑下去了!对不住啊!当真对不住!”

    从亭子那儿赶来的玉心也吓了一跳,李晓香下半身都是泥巴,头发全乱了,还沾了不少泥污。

    玉心一着急,将阿良推开,“别假惺惺说什么对不住了!明明就是你故意将他推出去的!”

    “玉心!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与李公子无冤无仇,何故将他推下去!”

    “我在亭子里瞧得一清二楚!你又没有踩着石子儿又没有踩着坑洼,无缘无故摔倒!摔倒就算了,偏偏将李公子推下去了!你就是在替你家主子记恨着呢!”

    “我记恨什么了!”阿良的眼睛也红了起来,声音足足高了八度。

    “记恨李公子替沈姑娘制香!”

    李晓香吃了一嘴巴泥巴,心跳还没恢复呢,就听得耳朵里一阵呜呜啦啦的争吵。

    别吵了!吵什么啊!我还没死呢!

    李晓香转过身来,青天白日让她一阵晕眩。小腿疼得要命。

    我勒个去!千万别骨折!古代的医术可不怎地,要真骨折了她这辈子还真甭想嫁出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

    冰凉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意从头顶传来,明明声音不大却有着莫名的穿透力。

    瞬时间,世界清静了下来。

    “楚……楚公子……你怎么来了……”阿良一抬头,就看见楚溪站在她身后,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空气仿佛揉碎了的冰。

    “怎么,这曲桥,你走得,本公子走不得?”楚溪剑眉微挑,阿良只觉得心头被狠狠刺出道口子来,背脊一身冷汗。

    “楚公子可是来……”

    “放心,楚某不是来见柳凝烟的。”

    阿良傻了,楚溪一向温文有礼,称呼柳凝烟就算不是“柳小姐”也是“柳姑娘”,何曾直呼柳凝烟的名字?

    李晓香咽下口水,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楚溪。

    “楚……楚……”

    “楚什么?摔傻了?还记得清楚某的名字吗?”

    楚溪在李晓香面前蹲□来,看着她满身泥泞皱起了眉头。

    “阿良!还不去取锦被来!”

    这里是离柳凝烟的闺阁最接近,阿良此时脑袋完全放空,转身跑去柳凝烟的房中。

    顾不上柳凝烟惊讶的申请,阿良取了条锦被奔了出来,楚溪接过锦被将李晓香盖住了。

    “起得来吗?”

    这已经入了夏,锦被也只是薄薄一层。李晓香抓着锦被的两角,盖在身上。她刚起身,就摇晃着差点跌倒。

    楚溪不说二话,一只胳膊绕过李晓香,托住她的肩膀将她撑了起来。

    “走,去沈松仪那里。”

    李晓香本来觉得腿疼得厉害,可被楚溪这么一撑,她简直就是被楚溪夹着,两条腿几乎都没沾着地。

    她心中千万个问题,此刻却不是得到解答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陆毓:三个,你捂着胸口做什么啊?

    楚溪:心痛。

    陆毓:心痛什么啊?

    楚溪:我的傻丫头给人推荷花池里了!

    陆毓:傻丫头是谁?

    第38章

    柳凝烟隐隐听见门外似乎传来楚溪的声音,随手将“凝烟”抹了些在脖颈上,便推门而出。

    可她看见的却是楚溪揽着一床锦被离去的身影。

    李晓香被送到了沈松仪那里。

    起初,沈松仪还没认出李晓香来,直到楚溪将她放在座椅上,以手指捋开她黏在脑门上的泥浆,沈松仪才惊讶了起来。

    “李公子——你怎么成这样了?”

    楚溪的眉梢一挑,唇角的笑意中多了几分玩味,他的目光让李晓香发毛。

    “楚某都不知道,你何时成了‘李公子’了?”

    “那个……这样……比较方便……”李晓香咽下口水,嘴巴里还是泥水的味道。

    “松仪,既然你认得楚某的这位朋友自然是最好的了。能劳烦玉心去打些热水来让楚某的朋友梳洗一二吗?”

    “那是当然。玉心,还不快去!”

    李晓香拽了拽湿透的布袋,将里面一只瓷瓶取了出来。

    “沈姑娘,实在对不住……香露的瓷瓶和我一道落入荷花泥里了……”

    沈松仪愣了愣,接过瓷瓶,这才发觉瓶口上封了一层蜡。虽然瓷瓶落水了,但恰恰因为这一层蜡,里面的香露应当是安然无恙的。

    “姑娘且闻一闻……虽然姑娘也许嫌弃不打算使它了,但在下既然制了它,就想知道姑娘是否喜欢这味道。”

    李晓香仰着头,在她心里制作香露、凝脂什么的已经不单单只是为了赚钱。

    她希望有人真心需要她所著作的东西。

    “是啊,沈姑娘,你就试一试吧。这次出门,我们也留了心。知道柳小姐不满我们给您制香,怕她万一为难……”

    江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晓香打断了。

    “江婶,柳小姐不是那样的人。我会摔进荷花池里只是意外而已。”李晓香吸一口气,继续道,“沈姑娘切莫误会。在下请姑娘闻香不是要姑娘一定买下它,只是想知道它到底合不合姑娘的心意。姑娘若喜欢这香味,在下会重新制香送来与姑娘。”

    沈松仪点了点头,取来小刀刮开了瓶口的蜂蜡,打开了瓶子。

    一股香气自瓶口缓慢溢出。

    沁人的气息伴随着松针的沉郁与柑橘的芳甜,将大方与女性的柔美交织在一起。而鼠尾草使得松针的气味活跃了起来。

    随着头香逐渐淡去,沈松仪隐隐闻到些许夏菊的芬芳,温暖而湿润。又有几分松柏的安宁致远。而属于丁香的女性气息将夏菊与杜松包裹起来,令人心绪宁静之余又有几分愉悦。

    “我喜欢这香露。”沈松仪生怕香味散得太快,紧紧将瓶盖盖上,又取来布巾小心地擦拭掉瓶身上的所有污渍,“李公子根本无需为我重制花露。它被李公子小心呵护着,出淤泥而不染,清香宜人。”

    李晓香呼出一口气来。以蜂蜡封起瓶口本是李晓香担心从清水乡到都城的路上,瓷瓶的瓶口万一没有塞紧香露会流出来,也是为了降低香露从瓶口缝隙间的挥发。

    没想到歪打正着。这次被阿良推下水,自己虽然湿了,但给沈松仪的香露却未有损失。

    “之前李公子为柳姑娘所制的香露取名‘清幽兰’,不知这瓶香露可也起了名字?”玉心上前闻了闻,只觉得在轻柔的香氛中隐隐透露出几分松柏的内敛自持。

    李晓香唇角轻陷,“柳小姐与沈姑娘都请我为你们制取香露,你们的要求各有不同。柳小姐的那支取名‘凝烟’,而沈姑娘的这支自然是‘松仪’了。”

    “那到底是柳凝烟的香露好,还是我家姑娘的更胜一筹?”玉心听到柳凝烟竟然又新制了香露,心里不免想要替自沈松仪争个长短。

    “玉心,你在说什么呢!”

    “各有千秋……”李晓香才刚开口,没想到一旁有人与她异口同声。

    “各有千秋。”

    是楚溪。

    李晓香下意识望向楚溪的方向,对方的眉头仍旧蹙着。

    他与她不过“砸头”之交,可他对自己的关心却远不止如此。到底为什么呢?

    不过多久,玉心招呼了两名杂役,置好了木桶,将热水倒入,把屏风挪到了木桶前。

    李晓香抱着胳膊看向楚溪。她倒不担心沈松仪知道自己是女子,只是楚溪和逢顺在这里,她如何清洗?

    楚溪皱着眉头对逢顺道:“你去找一套与李公子身形差不多的衣衫来。”

    “啊……飞宣阁里哪里找得到?”

    楚溪从腰间摘下自己的钱袋,砸在逢顺身上,“飞宣阁里没有,外面难道也没有吗!”

    逢顺惊得差点没跳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家公子的心情不佳,赶紧拎了钱袋跑出门去。

    待到逢顺跑远了,楚溪径自行至庭院中。沈松仪自然不能怠慢了楚溪,向玉心使了个眼色。玉心将藤椅与茶几挪至庭中,摆上果盘点心。

    楚溪落座之后,沈松仪陪坐在侧,玉心煮茶。

    阁内终于空了,李晓香呼出一口气,退□上粘湿的衣衫,小心地跨入木桶中。

    江婶守在屏风外,担心地问:“晓香,要不要婶子帮你?你摔伤的脚踝要不要紧?”

    “只是扭着了而已,婶子不用担心。婶子只需替我守着,别让旁人入来!”

    李晓香坐入木桶之中,水温调得刚好。闭上眼睛,李晓香呼出一口气。

    门外,沈松仪为楚溪倒上一杯茶,“茶水烫口,公子小心。”

    楚溪温文有礼地点了点头。

    “楚公子,不知发生何事令李公子如此狼狈?”

    楚溪放下了茶杯,沈松仪这才意识到楚溪本就心情不佳,自己却又将话题绕了上去。

    “还能有什么!就是柳凝烟她不满意李公子也给我们送香露了,故意遣了阿良跟在李公子身后。等到了曲桥,阿良就假装跌倒,将李公子撞下荷花池!”

    “玉心,楚公子面前岂容你胡乱嚼舌根?就算是阿良将李公子撞下荷花池的,你又如何评判阿良是否有意为之?”

    沈松仪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在楚溪面前搬弄是非。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楚溪自有评判。

    “算了,此事莫要再提。沈姑娘喜欢李蕴做的东西?”楚溪的唇上略微恢复了些笑意,他还记得逢顺说过李晓香在飞宣阁用的是自己前一世的名字“李蕴”。

    见他不如方才神情紧绷,沈松仪也舒了一口气。

    “确实喜欢。李公子制出的凝脂十分清润,香露的气味也独特高雅。特别是今日见他以蜂蜡封住瓶口,足见他心思细腻,考虑周到。”

    沈松仪本来就对李晓香制作的东西有好感,再加上她又是楚溪的朋友,沈松仪自然说的都是些好话,但又不过分夸张以避免刻意恭维之感。

    “是啊,可惜了这次我家姑娘还打算请其他几位姐妹来见见李公子,这样李公子的生意也会多些。”

    楚溪低下头轻抿了一口茶水,他的眼帘微垂,似有山水浮光隐动,“沈姑娘倒是不藏私。就不担心其他人得了李蕴制出得凝脂香露,分了你的风采?”

    “什么风采不风采的。大家都在飞宣阁中,各自有各自的气韵,香粉香膏不过锦上添花之物。得了合适自己的凝脂香露,众位姐妹们的心情也会和悦,大家感情也会更好不是?”

    楚溪点了点头,“李蕴方才摔伤了腿,只怕也不方便见沈姑娘的朋友了。不过来日方长,沈姑娘下次再为其引荐也不迟。届时楚某作陪,请沈姑娘还有你的朋友们喝一杯。”

    楚溪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只要李晓香还在这里做生意,沈松仪就得关照着她。

    “楚公子客气了,就算是喝一杯也是松仪作陪,楚公子愿意赏脸前来已是松仪的福气。只是……楚公子是如何与李公子结识的?”

    楚氏在都城乃名门,而李晓香只是来自清水乡的普通百姓,身份地位相距悬殊,按道理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两个人,楚溪却对李晓香如此看重,沈松仪自然觉得奇怪。

    “缘分。”楚溪只说了两个字,唇角带着一丝莞尔戏谑。

    沈松仪也笑了笑,只当楚溪又在开玩笑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逢顺抱着衣衫回来。

    楚溪接过来看了看,颜色低调,质料却不错。不只是备了外衫,连里衣也备齐了。楚溪点了点头,心道这逢顺终于开窍了。

    逢顺见楚溪似乎很满意自己买回来地衣衫,松下一口气来。

    楚溪不等逢顺将衣衫接回去,而是亲自来到房门口,敲了敲门,“干净的衣衫备好了。”

    “民妇来取!不劳公子!”

    江婶一阵心慌,她这才想起自己有一次见过这位公子,阿良说他就是楚溪。这样的人物,江婶一辈子都没想过能和他说上半个字。可今日楚溪不止和她们这些乡野小民说话了,还亲自给李晓香送衣衫来,当真受宠若惊啊!

    房门开了一道缝,江婶伸手接过衣衫,千恩万谢。

    楚溪抬眼瞥过屏风,能隐隐看见一个靠着木桶的身影,肩膀耸了起来似有些紧张。楚溪轻笑了一声,这声笑却被李晓香听见了。

    李晓香低下头,她其实是感激楚溪的。如果不是遇上这家伙,自己将满身泥泞一瘸一拐离开飞宣阁,一路上不知要成为多少人的笑柄。飞宣阁又是女人扎堆的地方,等她下次再来指不定给编出了什么故事呢。

    所以这家伙就是要笑她的狼狈,那便尽情笑吧!她李晓香脸皮厚,耐得住。

    楚溪回到了茶几边,不紧不慢地饮着。逢顺在一旁盯着他的脸,心想他家公子的脸色变得怎么比翻书还快?

    李晓香擦净了身上的水,换上衣衫。江婶替她擦干了发,这里毕竟是沈松仪的闺阁,不能让主人在外面久候,李晓香也就将就这将头发梳起,请了玉心收拾了水桶。

    沈松仪与楚溪入来,李晓香已经梳洗好了立于桌边。

    “沈姑娘,在下本来是给你送香露的,没想到反而弄了一身狼狈,还借了你的闺阁……”

    李晓香本来想了一套道谢之词,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沈松仪拦了下来。

    “李公子,相逢便是有缘,太过客气会让这缘分变浅的。公子喝些热茶,吃点点心吧。”

    沈松仪与李晓香谈起飞宣阁中还有其他舞姬、乐师也对凝脂和香露感兴趣,这一下子就勾起了李晓香的话匣子,两人聊了起来。

    楚溪起身,来到门外朝逢顺招了招手,对他说了些什么。逢顺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待楚溪回过身,便看见沈松仪与李晓香望着他。

    “楚公子觉得无趣了吧。方才松仪与李公子聊得太入迷了,怠慢了楚公子。”

    “无妨,只是天色不早了。李蕴若要天黑之前赶回清水乡,差不多该起身了。”

    “是啊,沈姑娘,在下与江婶当向姑娘告辞……”

    李晓香这才刚起身,小腿肚一阵抽搐,“哎哟”惊叫了一声,跌坐了回去。

    “怎么了?这是……”江婶赶紧来到她的身边,“是方才摔伤了?”

    李晓香低着身摇了摇手,脸色一片煞白。

    被曲桥矮栏撞伤的地方确实淤了,但还不至于走不得路。泡过热水之后,脚踝处的疼痛也缓解了。

    只是方才一起身,小腿却抽筋了。李晓香知道自己正在长个,可家里的饭菜少荤腥,只怕缺钙了。

    “玉心!赶紧去请大夫来看看!”沈松仪见李晓香的脸都白了,自然也担心了起来。

    “不用不用!只是抽筋了!缓缓就好!”李晓香大声道。

    可等了小半会儿,小腿肚还是紧张得不得了,始终不得起身。

    江婶可着急了,“还是……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真要摔伤了可怎么办呢!”

    楚溪来到李晓香的面前,单膝半跪了下来,一手抬住李晓香的脚踝,另一手托着她的腿肚,缓缓将她那条腿抬起。

    “不要!不要!疼啊!”李晓香按住仔细的膝盖,不让楚溪挪动她。

    “要不你一直疼着,要不让我帮你。”

    楚溪抬起眼睛,他的目光里是如山的气势,李晓香莫名动弹不得。

    腿被抬了起来,架在了楚溪的膝盖上。

    李晓香紧闭着眼睛低着头。

    楚溪的掌心比她想象的要更加灼热,隔着布料贴着她的腿。疼痛与紧张不再是唯一的感受,反倒是楚溪手指的轮廓和指腹的力度变得更加清晰。他按住李晓香的脚踝,重复着向后膝推拿。

    渐渐地,小腿放松了下来,疼痛感消散,只剩下一些酸胀。

    李晓香睁开眼睛,正对上楚溪抬起眼帘。

    心脏仿佛被揪起来一般,李晓香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莫名的熟悉。

    楚溪将李晓香的腿放下,看向江婶道:“这位婶娘不用太过担心。楚某家中的妹妹偶尔也会有同样的症状。回去之后,多补些骨汤便可缓解。”

    “这……不是什么大病吧?”

    楚溪摇了摇头道:“这个年纪的少年身形渐长,吃得也要讲究一些。”

    江婶点了点头,虽然楚溪不是大夫,但他的见识自然是她这个农妇比不上的。而且她也觉得李家的饭菜清淡了一些,李晓香平日只怕没吃上几顿肉。她回去得给王氏提个醒,别耽误了晓香。

    瞧这孩子,都十三了,还瘦巴巴的,一点都看不出点女人的样子。

    “站得起来吗?”楚溪问李晓香。

    李晓香缓缓起身,走了两步,呼出一口起来:“没事啦!江婶别担心!多谢楚公子了!”

    下意识不去看楚溪,李晓香只想赶紧回家。

    “没事就好,回去吧。”

    楚溪起了身,弹一弹衣袖这么拽的动作,他做起来还显得有几分文人的知性。

    江婶又是一番告谢,沈松仪也约了李晓香下次与其他几位歌姬、乐师饮茶,一行人才离开。

    一路上,江婶都在念叨着李晓香喜欢吃什么,得叫老秦去潭子里抓几尾鱼来给李晓香煲汤,或者买点猪碎骨来炖汤也好。

    楚溪沉默着跟在她们身后,看着李晓香的背影。

    他伸出手,仿佛触上李晓香的影子,只要收紧手指就能将她牢牢扣住。

    李晓香耳朵里嗡嗡乱叫,根本就没听见江婶念叨了些什么。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自习室里,该死的孽障撑着下巴看着她替她抄作业。

    当她抄到一半的时候,孽障忽然在纸面上点了点。

    “这道题解错了。”

    “啊?哪里错了?”

    他挪过草稿纸,笔迹流畅地运算了起来。

    从小,他就很聪明。当她在课堂上云里雾里坐飞机的时候,他早就想了个明明白白。

    如果她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从来都不寄希望于老师。因为老师只会用大同小异的表达方式将题目解答一遍,而她还是坐飞机飞到了爪哇国。

    但是他却仿佛很了解她的大脑构造一半,只言片语就能带动她思考。

    “看明白了吗?”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觉得孽障不是一个毫无原则的烂人。

    当李晓香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向后望去,却发觉楚溪早就走远了。

    他从飞宣阁的正门离去,而她们走的却是杂役出入的偏门。

    李晓香轻笑了一声。

    出了偏门,一辆马车却候在那里,车夫喊住了江婶。

    “请问是江婶与李蕴吗?”

    “啊……是……”江婶狐疑着转身。

    “沈姑娘托了我将你们送回清水乡。上车吧!”

    “这……怎么能这样麻烦沈姑娘呢?我们自己回去便好!”

    车夫扬了扬手道:“车钱已经给了。你们就是不坐车前也不会退还!”

    李晓香与江婶看了看,江婶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沈姑娘如此客气,这人情欠下了可如何是好。”

    “请问车钱是多少?”

    “从都城到清水乡,半个多时辰,五十文自然是要的。”

    李晓香点了点头,拉着江婶上了车,两人在车上商量了起来。

    “婶婶,沈姑娘为我们请了车也是一番好意,如果我们不承情一来抹了沈姑娘的面子,而来也白费了沈姑娘垫出去的车钱。沈姑娘既然有心与我们结交,这是好事。”

    李晓香握住江婶的手,她知道江婶是个实在人,从不占人半分便宜。

    “婶子知道。所以婶子想……我们好好制些凝脂香露,下回来飞宣阁送给沈姑娘。晓香……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很好啊!还是婶婶想得周到!”

    此时的柳凝烟却在屋内,双手紧握,绕着桌子不知道走了多少遍。

    阿良站立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你说……你说楚公子怎么会认识李蕴?李蕴不是从清水乡来的吗?”

    “这个……这……”阿良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楚溪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楚公子倒是提起过……想做些香粉生意……他觉得李蕴……”

    “楚公子想做香粉生意?这怎么可能?楚氏富甲都城,如何看得上女人的脂粉生意?”柳凝烟心绪烦乱,对阿良也没有好口气。

    阿良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你说你做事情怎么这么不谨慎!竟然让楚公子看见了!他会如何想我柳凝烟?他带着李蕴去了沈松仪那里,沈松仪定少不了渲染一番颜色!”

    “那……不然我去打听打听,沈松仪都说了些什么?”

    “那还用说!”柳凝烟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回若李蕴来了,你必要将他接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向他赔罪!再叫上其他人一起……给他多介绍些生意!至少不能让楚公子觉得是我不愿意让李蕴将香露送到沈松仪那里才派了你推他落水!”

    阿良称“是”,心中却甚是无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李晓香与江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清水乡。江婶将她扶到了家门口,因为赶着给虎妞做晚饭,没来得及入门与王氏聊上两句就回去了。

    只是当李晓香推开房门时,才发觉家里的气氛不一般。

    王氏见到李晓香,迎上前来,笑容不似往常那般自然,“晓香回来了?江婶的身体还好吧?”

    李晓香顿了顿,心想娘亲是怎么了?自己出门和江婶的身体车上什么关系了?

    作者有话要说:陆毓:三哥,你在这里开心什么呢?

    楚溪:我搂了她一下呗!

    陆毓:三哥……你的路还长着呢,乐呵啥啊……

    第39章

    顺着王氏的肩膀望过去,李晓香这才发觉家里好似来了客人。

    一个身着似土财主的中年男人坐在桌边正与李明义谈着些什么。

    这男人高谈阔论,口水都快溅到她爹的脸上了。李明义又不能别过头去,只能微微向后倾着身子。

    而李宿宸陪坐在一旁,看见李晓香的时候故意挤了挤眼睛。

    李晓香无语了。看来家里这位客人非一般烦人啊!

    不知道与赵云兰、泰安夫妇相比,到底谁的段数比较高?

    王氏几乎挡着李晓香入了房门。

    关上门之后,李晓香不禁好奇地问:“娘,是谁来了?”

    “你爹的表弟,你的表叔。”

    “我的表叔?”

    李晓香看王氏的脸色,对这位表叔似乎很不待见。

    “什么表叔?”

    王氏叹了口气,说起关于这位表叔的事。

    表叔姓金,名叫金三顺。

    李晓香一听这名,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取什么不好?竟然取个韩剧言情女主角的名字?

    金表叔从小没读过什么书,年少时常拿来与李晓香的爹做比较。金表叔家从前是卖米的,全家大字不识得几个。而李晓香她爹家中几代都是读书人,文墨气息浓厚。在外人眼里,自然是李家的门楣高过金家不知多少倍。

    可世事难料,这些年过去了,李家的读书人考了多年科举,置顶也就是个秀才,既没有官职,收入也微薄。

    再看看金家,金三顺是个聪明人,因缘际会巴结上了都城中一位尚书的儿子,米店生意红火了起来,还在都城中开了两家分号。

    金三顺发迹之后,人也不安分了起来。原先糟糠之妻陪着他吃了不少苦头,如今苦尽甘来金三顺却嫌弃她是个黄脸婆,在外面拈花惹草,娶了两个小老婆将发妻活活给气死了。

    可偏偏这两个女人肚子不争气,生了三个女儿也没能生出个儿子来。金三顺不得不在意起发妻给她生的儿子——金璧。

    其实李明义一向都看不上他这表弟,就冲他发迹之后娶小老婆气死发妻这事儿,李明义也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

    “既然这么多年没联系了……金表叔上咱们家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