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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溢天下第8部分阅读

    这会儿他倒是明白事理,当女儿从未行过这么远的路程,也就多了许多耐性与宽容。

    好不容易到了都城,天已经蒙蒙亮了,李晓香的脚板儿酸疼,再看看李宿宸脸不红气不喘,一身洁衣,笑若清风。他曾号称爱慕自己的女子犹如过江之鲫,今天李晓香算是见识到了。

    第23章 山茶花籽油

    他们刚路过一个摆出来的包子铺,李明义碰上了一位曾经同窗读书的友人,在路边攀谈起来。正逢热腾腾的白菜包和豆干鸡蛋包刚出笼,就听见看着摊子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喊了声:“李公子,去学舍呢?”

    “是啊。小春姑娘的手艺越来越高超,包子的香味李某还没到城门口就闻见了。”李宿宸的笑容没有丝毫刻意与矫揉,却让小春双颊绯红。

    李晓香在心中嗤之以鼻,得了吧,离了那张好皮相,看还有谁搭理你。

    谁知道,小春取了油纸,包了两只包子来到李宿宸面前,有些羞涩道:“李公子既然觉得我的包子包得好,那就赏脸尝一尝吧。”

    李宿宸推拒了一番,小春直接将包子往李宿宸的怀里一按,红着脸回了原处,也不看李宿宸。

    李晓香眨了眨眼睛,没想到李宿宸那张脸除了骗杏仁油之外,还能骗吃骗喝?

    “尝尝吧,这家的包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李宿宸取了一个递给李晓香。

    她这大哥看起来风光霁月李晓香总觉得有些坏水,但论大方,李宿宸对李晓香是远远大方过李明义这个当爹的。

    李晓香接过包子,闻着似是豆干鸡蛋馅的,香的很,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想也不想一口咬了下去,皮薄馅大,看来小春姑娘是个实诚人。

    只是吃着吃着,李晓香的眉头皱了起来,拼命地想要咽下去,可最后还是在路边吐了出来。

    “里面有香菜!”李晓香皱着个脸,而且香菜足足占了馅料的三分之一。

    撑着膝盖,李晓香差点把窝窝头也给吐出来。

    “对啊,里边儿有香菜。”李宿宸抱着胳膊来到李晓香的面前。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明明前天晚饭时,王氏做了一道凉拌黄瓜,李晓香还将香菜都挑出来了,李宿宸还拿这个取笑了李晓香呢!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吃香菜吗?菜椒拌上香菜就能下去三碗饭。”

    李晓香一抬头,撞上李宿宸的眸子,深不见底。李晓香顿时心虚了起来。但随即一想,有什么可心虚的?自己难道不是李晓香吗?如果她不是李晓香,李宿宸能上哪里再找个李晓香出来。

    于是李晓香十分厚脸皮地说:“别以为我摔着脑袋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你就能诳我,你试试菜椒拌香菜咽下三碗饭给我瞧瞧!”

    李宿宸耸着肩膀笑出声来。

    这时,李明义拜别了友人,三人继续前往十方药坊。

    又路过一个卖芝麻油、菜籽油的铺子。虽然是卖油的,这铺子却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一个年纪十五、六岁的姑娘,围着碎花围裙正在摆弄盛油的坛子。这姑娘抬眼时见到李宿宸,顿时露出一抹羞怯的笑容。

    “李公子……”

    李晓香心道,该不会又遇上一位拜倒在李宿宸青衫下的少女吧?

    李宿宸对李明义道:“爹,我前几日答应帮乔记油铺的老乔写封书信,这会儿顺路想给他们送过去。”

    李明义点了点头,李宿宸朝李晓香眨了眨眼睛,李晓香顿时明白那甜杏仁油是如何得来的了。

    李晓香跟着李宿宸入了油铺,李宿宸将书信递与乔姑娘,她的手已经够干净了,却还是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接过书信来。李晓香知道,这姑娘并不是多么宝贝这封信,而是因为这封信是李宿宸的亲笔。

    而李晓香则饶有兴趣地在油铺中转悠,那些足足有李晓香一半高的坛子里,盛着的大多是豆油、芝麻油、菜籽油等寻常人家灶房中常用的油。一些略小的罐子被封着,李晓香只能靠气味辨别里面盛着的是什么。当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清甜味道,兴奋地抬起头来问乔姑娘:“这里面装着的是不是甜杏仁油?”

    乔姑娘点了点头道:“姑娘的鼻子可真灵!只是不知姑娘与李公子……”

    “你口中的李公子正是我家兄长。”

    “哦……原来是里姑娘,在下失礼了!”

    “不失礼!不失礼!乔姐姐,我特喜欢你做的甜杏仁油,不知道你家的甜杏仁油怎么卖啊?”

    “寻常百姓家不怎么用到甜杏仁油,倒是有些姑娘会买去涂抹在脸上……李姑娘若是喜欢,我便送一些与你。”

    “这怎么行呢?”李晓香赶紧摇头,“上回我家兄长带回来的甜杏仁油只怕就是姐姐送的吧?总是白白要姐姐的甜杏仁油,我过意不去。不如姐姐给我算便宜些,我就上姐姐这里买,可好?”

    乔姑娘看了李宿宸一眼,见李宿宸点了点头,这才答应了李晓香,“李姑娘若是喜欢,八文钱一两,可好?”

    “好!好!当然好!”李晓香听江婶说起过,甜杏仁油在都城里少说也得十文钱一两,别看只便宜了两文钱,在寻常百姓看来两文钱可以买几把菜了。

    李晓香想了想,又问:“姐姐,你这里有没有山茶花油啊?”

    比起甜杏仁油,山茶花油的护肤功效有过之而无不及。它的质地比起甜杏仁油更加清爽细致,容易被肌肤吸收,调整肤质并且保湿,降低日照对肌肤的伤害,还能减少皱纹。

    “山茶花也能榨油吗?李姑娘说的,应该是山茶花籽榨出来的油吧?”

    李晓香点了点头,“是!姐姐这里可有?”

    “以前有些,因为买的人少,也就没有做了。”

    “那山茶籽油,姐姐卖多少钱一两?”

    “得二十文了。”

    李晓香又思索了片刻,问道:“姐姐的山茶籽油可是通过热炒榨出来的?”

    “那是自然。”

    “那我出二十五文一两,请姐姐替我碾磨一些山茶籽油,可好?”

    “不用热炒?”

    “千万不可热炒。热炒之后的山茶籽油味道太过浓厚,我想要的是没有太过明显气味的山茶籽油。”

    “李姑娘若是想要,我自然能做出来。只是我不知道用这样的方法能榨出多少油来。”

    “姐姐尽管去做,无论榨出多少,我都会买下。晓香在这里谢过姐姐了。”

    李宿宸咳嗽了一声,意思是他们在油铺里耽搁的有些久了,再不离开,时间只怕不够了。

    李晓香只得随了李宿宸出了油铺,跟在李明义的身后继续前去药坊。

    路上,李宿宸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李晓香的身边,“前些日子,你要甜杏仁油。今日你又打起了山茶籽油的主意。你又想做些什么了?”

    “因为山茶籽油比甜杏仁油还要更容易匀开,特别适合天气炎热的时候用于女子的面部。”

    “那为何你不让乔姑娘热炒?”

    “热炒了就一股浓重的茶籽油味道了,无论我添入怎样芳香的花露,都遮不住那股子茶籽味道。哪家姑娘愿意将这样的凝脂往脸上搽?”

    李宿宸点了点头,“想不到你也先思而后行了。”

    李晓香白了他一眼,这不是先思而后行,这是上辈子留下的知识积累。

    穿过几条街,李晓香渐渐闻到些许药材的香味,只见街角一处不显眼的位置,一个药坊正在开门,小小的药铺前已经站着许多等待问诊的百姓。这便是十方药坊。

    李明义差了李宿宸前去询问抓药的药童,李晓香踮着脚一看,这不就是柳曦之吗?

    这呆头鹅正仔细认真地用小称称量草药,抬起头便看见挤眉弄眼的李晓香,随即又低下头去。

    李晓香这才想起自己已恢复了女装,柳曦之估计没认出她来。

    过没多久,李晓香便跟在李明义的身后去了内堂,见到了一位正在问诊的中年大夫,这便是柳曦之的父亲柳重卿,他看起来年纪与李明义相当,眉目清俊,衣着随意却不失体面,声音温润。李明义趁着问诊者散去的时机,上前与柳重卿行了个礼,简单明了地介绍了自己的来意。

    当柳重卿望向自己时,李晓香紧张了起来,手心不自觉起了一层薄汗。她的本意只是想与柳曦之交流交流,没想到李明义直接要将她送到柳重卿的门下。李晓香离着有些距离,听不清这二人交谈了些什么,只看见柳重卿十分认真地听着李明义说话,偶尔沉思,偶尔点头。

    两人相谈片刻之后,柳重卿朝李晓香招了招手,唤了她在自己对面坐下。李晓香挺直了背脊,一副接受三方面试的模样,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合适。

    “丫头,莫要害怕,柳某也不是食人的妖怪,只是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罢了。”柳重卿被李晓香严阵以待的模样逗笑了。这一笑,如煦风拂面,顿然舒缓了李晓香紧张的心情。

    李晓香心想,这就是入学前的摸底考试?若是自己什么都不懂,那就得换学校了?

    “丫头,听你父亲的意思,并不是要你在医道上登峰造极,略知一二便可。但岐黄之术博大精深,望闻问切、人体经脉流转、药理药性等,每一样究极一生都无法研究透彻,所以柳某想问问你自己的心意。”

    也许是出于对读书人的尊敬,更不用说李明义还是个传道授业解惑的教书先生,柳重卿对他们父女二人是十分客气的。

    第24章 广藿香

    “回柳大夫的话,晓香一直对花花草草颇感兴趣,它们有的能治病救人,有的却能要人性命。晓香天资有限,不求望闻问切等精深学问,只想对药理药性有所了解。草药不似诊脉玄针,寻常百姓家中也时常用到,比如野山银、清心草还有象胆龙舌之类,看似简单,一个不慎也会有损身体,比如这孕妇需得少食象胆,胃寒体虚者应少饮野山银泡茶……这是老百姓最容易掌握的日常医理,但真正懂得的人却很少,故而晓香恳求先生教导。”

    柳重卿听着李晓香说完,这才微微点了点头,望向李明义道:“李先生方才道令媛顽劣,心不得静,今日令媛一番言谈间无不透露其心思细腻,平日里对周身事物也多有观察,且不似现下年轻人那般好高骛远,柳某倒是十分欣赏。”

    “那么柳大夫的意思是……愿意收小女为徒了?”

    “那是自然。”柳重卿点了点头。

    “李某多谢柳大夫!”李明义赶紧让李宿宸奉上拜师礼,李晓香却呆了。

    这个师父拜得也忒容易了吧?李晓香本还以为得像电视剧电影里那样,先是被师父挑剔比如诚心不足、或者天资愚钝之类,然后她李晓香得扶个老人过马路或者给落水的小孩做个人工呼吸之类的刷新自己的人品取得师父的好感……这样拜师才比较有成就感吧。怎么柳重卿就这么收了她了?

    柳重卿将拜师礼推开,淡声道:“师父收徒弟也讲究一个眼缘。从前来我这里拜师学医的人不少,但真正值得柳某教导点拨的却几乎没有。他们并非缺了天赋,而是他们的心没有沉下来。今日我收令媛为徒,也从未想过让她在医道上得什么成就,只是她愿意习得多少,柳某便教她多少,她若只习三、五日,柳某便教她三、五日。她若能习三、五年,柳某便教她三、五年。她若一生都孜孜钻研,那么柳某在有生之年也绝不推脱。”

    李晓香望向柳重卿,此人的眉目如同山间清泉,缓流而下,真正是淡泊名利。她并非第一次听说柳重卿的大名,都城中颇有名望的大夫,却几十年如一日为平民百姓问诊,身居浅出,其他名医腰缠万贯之时,柳大夫却仍旧粗布麻衣。

    李晓香给柳重卿奉了茶又磕了头,心中暗自下了决心,自己定要好好修习药理,决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老师。

    从今日起,李晓香每日至十方药坊修习四个时辰的药理,每隔三日回家沐休一日,这一日她便可好好研制自己的凝脂香露了。虽然李晓香也知道柳重卿是不可能事无巨细地教导自己,但没想到他对李晓香采用的是完全的“放养”教学,打发了李晓香跟着柳曦之,只是在去之前嘱咐李晓香多看、多听,将心中的疑问记下来,每日药坊关门前,柳重卿自会为她解惑。

    李晓香没想到在教育理念停留在填鸭式的古代,柳重卿的教学方式竟然如此开放,这让她有些适应不来。但她很快就明白了柳重卿的用意。

    当她去到抓药的地方,见到柳曦之,便朝他鞠躬,唤了一声“师兄”。

    柳曦之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抓药,连着走了五、六个抓药的人,柳曦之也未曾抬头看她。

    李晓香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师兄,你真不记得我了?”

    柳曦之这才侧过头来盯着李晓香看,“似有些面熟,可着实记不起来了。”

    “我是那日摆摊卖凝脂的李晓香啊!”

    柳曦之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呀!是你!你真的来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而且我不但来了,还做了你的师妹哦,师兄!”李晓香正儿八经地再度行了个礼。

    柳曦之放下小秤,赶紧向李晓香回礼,“师妹多礼了!我爹收你为徒了?”

    “正是。师父叫我来跟你修习药理,师兄莫要嫌弃师妹笨拙愚钝。”

    “当然不会!”

    这时候又有人来抓药了,柳曦之的态度与方才全然不同。

    他将药方一字一句轻轻楚楚念了出来,每抓一味药,就会取出少许放在李晓香的面前,让她辨认清楚,待到稍稍空闲下来,便极为认真地解说每一味药材的性理,他认真时眉头总是轻微蹙起,而李晓香也会被他的认真所感染,悉心聆听。当柳曦之再度忙碌起来时,李晓香便取来纸笔,将柳曦之所言一一记下来。

    “诶,师妹,你这写的都是什么?我怎么都看不明白?”

    李晓香呵呵笑了笑道:“这是我自创的字体,起名为简体字。比划少,记起来快。”

    其实李晓香根本就不认识这里的字,这个地方的字体比起繁体字有所不同,写起来却都十分繁琐复杂。李晓香是无法向柳曦之解释何为简体字,于是只能将简体字的发明版权窃为己有了。

    “可师妹你真能看得明白自己写了些什么?”柳曦之是个颇有求知欲的人,他对李晓香使用简体字记的笔记十分感兴趣。

    “当然能,师兄你听好了。”李晓香手指点在纸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干草,喜光照,喜干旱,耐寒,常见于沙土,开花于每年六至八月,七至十月结果。味甘、性平、无毒,入脾、胃、肺经,清热解毒,祛痰止咳,解心悸怔忡,倦怠乏力,常与党参、白术等同用,如四君子汤等。”

    柳曦之只当李晓香在作弄她,唤了她复念了数遍,一字不差,才信了她。

    “师妹,有了你自创的字体,记药方要快上许多,你教我!”

    李晓香将脑袋靠向柳曦之,两人的鼻尖越来越接近,李晓香知道柳熙之呆板,起了捉弄的心眼。

    柳曦之向后仰去,有些结巴道:“师……师妹……这是做什么?”

    这家伙的脸红了,李晓香忍不住嬉笑了起来。屋外柔和的晨光落在李晓香的脸上,仿佛有万千透明的蝴蝶从她白玉般的肌肤间飞出。柳熙之睁大了眼睛傻傻地看着李晓香。

    “师兄,我教你这套字体,你也需教我看医经药典。”

    柳熙之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你不识字?”

    “是呀,那些斗大的字,它们认得我,我却不认得它们。”

    柳曦之更加惊讶了,“那你是如何自创字体的?”

    “就是因为我不认得它们,所以才自创了我认得的字呀。”李晓香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糊弄了过去。

    “好,我念药典与你听,你教我简体字!”

    “君子一言……”李晓香看着柳曦之。

    “驷马难追!”

    事实证明,柳曦之和柳重卿不愧是父子,那认真的脾性一模一样。

    等来往抓药的人都散去,柳曦之便取来一本药经与李晓香细细念来。一边念着,柳曦之还会将所念到的药取来教李晓香细细辨认。

    “这就是上回与你说到的广藿香。”

    提到广藿香,李晓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广藿香的根部楔状渐窄,边缘具不规则的齿裂,草质,上部深绿色,被绒毛,老时渐稀疏。”柳曦之的声音清润,颇为动听,“于其枝叶茂盛时采割,日晒夜闷,反复至干。性味辛,微温,归脾、胃、肺经。芳香化浊,开胃止吐,用于胸闷不舒,寒湿避暑,腹痛吐泄,常配伍紫苏、陈皮等同用。”

    李晓香用心听记,柳曦之讲解的极为认真。

    不知不觉正午已至,在十方药坊中帮忙的一位婶娘路氏将饭菜送到了药铺。路氏早年丧父,育有一子一女。

    四、五年前,其子病重家中却一贫如洗,别说问诊的钱银,就是药材也用不起。不少都城中的大夫将其拒之门外。

    路氏最后背着儿子带着女儿在十方药坊的屋檐下避雨,被采药回来的柳大夫撞见,柳大夫不但将他们带入药坊,还为路氏之子诊脉煎药,却并未收取分文。

    两年后,路氏之子在楚氏银楼中谋得生计,一家人的生活变得宽裕起来,路氏便每日前来十方药坊,为柳大夫父子洗衣煮饭,从不收取分文。

    “哟,这就是柳大夫新收的小徒弟吧?曦之这回也是做了师兄的人了。”

    李晓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路氏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她临出门前,王氏为她备了些干粮,她只交了每月三十文的学费,这还是李明义硬要柳大夫收下的,若再在十方药坊中吃午饭,李晓香是决计不好意思的。

    柳曦之向路氏道了声谢,便提起筷子,再看向李晓香,见她故自取出窝窝头正要啃下去,“师妹,你怎么不吃饭呢?”

    李晓香呆呆看了眼路氏,“路婶婶,这碗饭不是你的吗?”

    “不是我的,我不在药坊里吃。一会儿回了家,我家闺女也做了饭。柳大夫特意叮嘱了,说他新收了小徒弟,叫我给做点好菜。丫头,快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李晓香心中一暖,“可是这窝窝是我娘给我做的……”

    “无妨,无妨,到了下午,我给你蒸一蒸,你回家路上吃着垫垫肚子不是更好?”

    “谢谢路婶!”

    李晓香刚说完,柳曦之便将一片五花肉夹在李晓香的碗里,“看你皮包骨头,需得补些油水了。”

    李晓香心中庆幸无比,自己穿越来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可遇到的却都是一些好心肠的人,比如她的爹娘,比如江婶和虎妞,还有柳大夫。

    吃过了午饭,李晓香与柳曦之都昏昏欲睡了起来。正当李晓香撑着下巴打着瞌睡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桌面,李晓香抬起头,只听得一旁的柳曦之道了声:“爹?”

    李晓香顿时梦醒,睁大了眼睛。

    柳大夫倒没有怪罪他们打瞌睡,而是对柳曦之道:“曦之,趁这会儿人少,你且去一趟羊肠子巷,将老陈的药给他送去。”

    第25章

    “知道了,爹。”

    柳大夫转了身去,柳曦之便开始抓药了。

    “师兄,能带着我一块儿去吗?”李晓香没来过几次都城,小街小巷的都没去过。

    “成。”柳熙之点了点头,有道,“师妹只怕对都城不甚熟悉,离了药坊就要跟紧了我,若是走散了,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回来。”

    “师兄放心!我一定会像一只小尾巴一样,紧紧地粘着你!”

    配好了药,带着李晓香离了药坊。他们给那位姓陈的老人家送完药,回去的路上李晓香想到也许这会儿江婶正在摆摊呢,于是问柳曦之能不能去一趟市集。

    江婶的摊子仍旧摆在那个不起眼的老地方,不过让李晓香不可思议的是,原本制作了十几罐的凝脂,竟然卖得只剩下两三罐了。

    江婶笑呵呵地告诉李晓香,刚摆摊儿的时候,任她与虎妞喊得喉咙都干了,也没人停下来多看两眼。

    这也难怪,买得起香粉香脂的,大多都去香脂铺子了,在她们心里边始终觉着铺子里卖的香脂香膏那才是好的,可没想到前一次买了凝脂的那位大婶又来了,不单来了,还带上了自家的闺女。

    大婶上回将凝脂带回了家,自己抹着舒服,闺女也来试了试。原本她家闺女一到春夏之交,脸上就会又紧又干,就是抹了香脂铺子里专门润肤的面脂,脸上的症状还是没有一点改善,可偏偏抹了从江婶这里买回去的凝脂,第二日起来脸上不绷了,还挺舒服的。

    又连着用了几日,脸上又水又嫩。本来还想着再给闺女买一罐,谁知道连着几日上集市都没再见着江婶了。这次碰上,这位大婶爽利着买了两罐走,还把家里的住址给报了出来,嘱咐了江婶以后再来买凝脂,给她留两罐送家里去,每罐愿意再多出一文钱。

    大概是这位大婶的嗓门太大,又一直夸赞着凝脂好使,引得路过的一些年轻姑娘围了过来。这就是人的惯性,无人问津的东西就觉得不好,有人抢的就是好东西。

    一个姑娘试了道声“真舒服”,另一个姑娘也被影响了说“抹在手上凉凉的,和一般的面脂不一样啊”。江婶又将凝脂与普通面脂的不同之处细细说来,一个姑娘买了,围在她身旁的姑娘们陆陆续续也取出钱袋,不一会儿六、七罐就卖了出去。

    江婶见李晓香来了,朝她招了招手,告诉她,现在她们做的东西只怕不够卖了。

    李晓香听了江婶的描述,就知道那位大婶的女儿可能是对季节过敏,刚巧他们的凝脂中有芦荟胶,缓解了她的症状,又补充了季节更替时肌肤失去的水分。

    “晓香啊,现在飞宣阁那头除了柳凝烟之外,就连沈松仪也找上了我……”

    李晓香从江婶的口中得知这一早发生的事情。

    江婶今日前去飞宣阁送菜,被阿良领去了柳凝烟那里。柳凝烟的意思是,既然江婶送来的香露可以有不同的味道,那么下一次要江婶再送些新货来。新货的气味必须与青幽兰有所不同,但仍旧要保持清新淡雅的风格,并且闻起来不可太过高冷,要有女子的妩媚,香味必得留有尾韵,令人流连忘返最好。

    李晓香在心中大大地汗了一下,这个要求如此抽象,清新淡雅她能理解,可这“女子的妩媚”的标准如何才算达到?若说“尾韵”,李晓香估摸着得为香露添一抹尾香。檀香、麝香之类,她李晓香没钱买。只能在香味扩散慢板的花草中选一种来弥补。

    还有所谓“流连忘返”,李晓香更是大囧,这完全就是人的主观感受,喜欢这香味的自然会觉得流连忘返,不喜欢的嗤之以鼻。况且没听过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吗?

    “晓香,我心里觉着悬,柳小姐这要求听着让人摸不着边儿,也就没答应她,只说回去与制香的姑娘好生商量商量。”

    李晓香点了点头,江婶果真是个有分寸的人,“那么沈松仪呢?她又说了些什么?”

    “沈姑娘想要买甜杏仁油制成的凝脂,我便如实告诉了她我们答应了柳凝烟,凡是卖给了柳凝烟的东西,不能再卖给旁人。本以为沈姑娘会不悦,没想到她也说决计不用柳凝烟用过的东西。所以我这头疼啊……”

    “她们可曾说过何时要把东西送去?”

    “这……她们倒没有明说。柳姑娘那边的意思是只要在她现在的香露用完之前,而沈姑娘那边倒是宽裕,说只要我们能送来与柳凝烟不同的东西,一、两个月她是等得起的。”

    李晓香低头沉思了起来,初夏已至,日头更烈了。她得寻个时间与江婶一道上山看一看,还有什么花草可以用用。

    广藿香作为定香剂是必得用上的,这个季节也不知有什么果子可以用来榨油制作头香……

    忽的,一个低着头穿着灰布短衫的瘦小男子在江婶身上一撞。

    “诶哟,小哥走路也不好好瞧着!”江婶揉了揉胳膊,被撞得生疼。

    灰布男子低声道了句“对不住”了,便行入人流之中。

    李晓香骤然醒神,“江婶!快看看你的钱袋还在不在!”

    江婶的手掌往自己腰间一按,大骂了起来,“这杀千刀的贼人!还我钱袋来!”

    李晓香按住江婶,“婶子在这儿看着!虎妞!师兄!我们去把那家伙抓来!”

    说完,李晓香便冲了出去。虎妞跟在她身后,大声叫嚷着“捉贼了!捉贼了!”

    倒是柳曦之一脸茫然地站立在摊子前,江婶推了他一把大声道:“你怎么还愣在那里?难道让她们两姑娘去抓贼吗?”

    柳曦之这才跑了出去。他毕竟是男子,腿也比李晓香长,没多久就追到了李晓香前面去了。

    贼人行动敏捷,侧着身挤过人群,如同泥鳅一般,怎么抓也抓不住。

    “小贼——你还跑!等姑奶奶逮着你,定将你抽筋拔骨!”李晓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婶一早上卖出十多罐凝脂,每罐五文钱,那就是五十多文,还没算上在飞宣阁的份儿。

    李晓香眼睛都要红了!当她和江婶去山里采那些花花草草又花上大把时间蒸花露容易嘛!

    “你小子有手有脚就知道欺负辛苦人!不能做点正经活计吗!”李晓香仍旧不放弃地继续向前。

    路边飘香酒楼倚栏而坐的有三位公子,正是苏流玥、陆毓及楚溪。他们正在雅座中饮酒畅谈,上的菜色也是飘香楼中的招牌菜,鲜酿云景豆腐、石耳闷雁、翡翠白玉虾球。

    “那日大哥寿宴上,石川候都分辨不出柳姑娘身上用的是什么香,没想到三弟竟然一一分辨出来,这闻香识女人的本事,为兄望尘莫及啊!”苏流玥撑着下巴,眼帘间一丝揶揄,只可惜楚溪的脸上没有任何显山露水,顿觉无趣。

    陆毓见楚溪不说话,扯着坏笑就着苏流玥的话题继续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哥对香料的研究比石川候还深入,我们这些兄弟却清楚如若这香是用在其他女子的身上,三哥连闻都懒得闻呢!”

    蓦地,楚溪夹起一粒虾球扔进了陆溪的嘴里,呛得陆溪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还是那句话,饭可以乱吃就可以乱喝,话说错了就会要命。”

    “三哥……我们结拜的时候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要是被呛死了,你也得给我赔命!”

    “是吗?你知道我骑马摔伤了脑袋,什么也不记得了。”楚溪坏笑着夹起一粒虾球又要扔向陆毓,陆溪赶紧捂住了嘴巴。

    “不记得了好,不记得了好啊!陆毓这家伙一看就活得没我久,我才不和他同日死呢!”苏流玥坏心眼地一笑。

    这时候酒楼外的街市传来一阵哄闹,苏流玥与陆毓低下头来。陆毓听着李晓香的叫喊声,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面露不平道:“现在的都城到底是怎么了?衙门捕快都吃软饭的吗?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任由小贼强取平民百姓钱财!”

    苏流玥摇了摇头道:“苏某是听说,这些小贼都入了帮会,捕快们收受了他们的钱财,便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么?真是岂有此理!二哥,你应当回去说与伯父知晓啊!他可是大理寺卿!”

    苏流玥耸了耸肩膀,“在苏大人的心里,只有长子,哪有我这个不肖子?还是莫要招惹那炮仗,不然这个月又没有银子使了。”

    “二哥当真出息啊。”楚溪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时,柳曦之朝李晓香做了个手势,暗示李晓香从巷子里绕过去。

    李晓香一咬牙,喊了声:“毛贼!你若是落在我李晓香的手上,我定打断你的腿!”

    执着酒杯的楚溪微微一顿,放下酒杯,半边身子探出栏阁,李晓香的背影虽然他只在清水乡见过一次,但就是化成灰了他也认得出来。

    “哎呀,听声音是位姑娘被抢了,这钱银若丢的不多便算了吧!这些贼人身上都带着匕首刀刃什么的,万一被拦下来,其他同伙一拥而上,就算追上了,那小姑娘也是要吃亏的!”

    陆毓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楚溪将酒杯往桌面上一顿,急匆匆赶下楼去。

    “三哥!三哥你去哪里!你点的桂枝鲈鱼就要上桌了!”

    楚溪却管不得这许多,只是咬牙切齿道:“死丫头,活了两世也学不聪明!”

    第26章

    他方才从高处看那小贼的方向,自然一清二楚,如果他料的没错,那小贼定是想逃入鱼肠胡同,穿过鱼肠胡同便是都城内最乱地地方——碎石街。必须得在鱼肠胡同将他拦下。

    此时的陆毓一脸茫然,望向苏流玥的方向,“二哥,三哥这是怎么了?火烧屁股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的银楼被抢了呢!”

    苏流玥单手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睛,笑道:“我也不清楚,三弟这些时日总是怪模怪样不知道想些什么。待到他回来,我等可要细细审问。三弟的贴身仆从逢顺呢?唤他过来!”

    逢顺正在酒楼外看着楚溪的马,与一个小厮闲聊,只听得陆毓一声高喊,逢顺赶紧跑上楼去。

    “苏公子!陆公子!”逢顺看着楚溪的座位,不由得一愣,“咦,我家公子哪里去了?”

    “你这呆头,连自家主子走了都没留意。你家公子追着一个抢了小姑娘钱袋的贼人跑走了!你还不赶紧跟上,若你家公子有任何闪失,看楚夫人不扒了你的皮!”

    逢顺一惊,赶紧冲了下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小姑娘掉了钱袋,关他家公子何事?

    楚溪避开人群,沿着路边一直来到了鱼肠胡同口。果然见到一灰布衣衫的矮小男子正要往胡同里跑。楚溪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猛地向后拽。贼人本就被李晓香他们追急了,随手掏出腰间匕首,朝着楚溪的胸膛刺去。楚溪早就料到这家伙有此一招,侧身挡过,随手按住贼人的脑袋,朝着石砖墙上狠狠一撞。

    只听见“砰——”地一声响,那贼人晕头转向。楚溪一脚踹开他手中匕首,将他拎了起来,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别看他身形矮小,从样貌来说至少也是三十好几,目光闪烁,一脸乱糟糟的胡茬,果真獐头鼠目。

    “还不将钱袋交出来?不然就拎你去见官!”

    “你……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楚溪朝天翻了个白眼,怎么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人爱说这句话?实在太没创意了。

    “哦,你是谁?”楚溪真想学相声演员抖着脚问他,但他现在是世家子弟了,怎么着也得讲究个风度。

    “碎石街的黑风帮帮主就是老子的大哥!要是被他知道你找老子的麻烦,定要了你的小命!”

    “哦,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楚溪再接再厉,按着他的脑袋又往墙上撞去,惊得那贼人捂着脑袋连话都喊不出来了,要再撞一次,只怕脑浆子都要崩出来了!

    楚溪却在对方差点撞墙之前扯回来,手肘狠狠一顶,贼人的五脏六腑都要呛出来了。

    这家伙终于知道楚溪的厉害,别看楚溪一身锦衣,面容俊逸,本以为他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世家子弟,却未料到身手如此了得。

    “这位公子……小的不过求个生计!您就大人有大量放小的走吧!虽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尊驾大名,但我们黑风帮与尊驾井水不犯河水,您又何苦为难小的呢?”

    楚溪扯了扯唇角,“既然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抢我女人的钱袋?”

    贼人愣住了,钱袋他是从一位大婶手中抢来的,听这公子的意思,那位大婶是他的相好?看他年纪轻轻不过十六、七岁,怎的喜欢上了年纪的妇人?当真是有钱人的喜好与众不同?

    “还不将钱袋交出来?”楚溪打了打响指。

    贼人自知自己是逃不出鱼肠胡同了,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钱袋交了出来。

    楚溪颠了颠,心道还真看不出这死丫头挺能赚钱,前些日子在清水乡明明见她现在住的地方不过寻常百姓家,短短数日竟然有了百余钱的收入,换了个世界,死丫头还是活得有滋有味,而且绝对半点也没想念过他。只怕离了他,死丫头就是一辈子睡窝棚也能乐翻天!

    贼人见楚溪似是在沉思,得了机会起身正要逃跑,只听得楚溪身后传来一阵少女的叫喊声,“老娘剁了你!”

    楚溪身体一颤,忽然觉着心都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谁知道一回头,就看见李晓香抓着块巴掌大的石头,狠狠扔向贼人。

    只是李晓香高估了自己的臂力,贼人没有砸中,却砸向了楚溪的方向。

    楚溪看她看得出神,等到那阵剧痛袭向脑门,一声闷响?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