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沿杉曾来到马场附近实地考察过,他本打算在这里开荒,种植上农作物,如果能获得好收成的话,便可以为军队里增加饷粮,减少各地百姓缴纳粮食的数量。但播种多次,所带来的种子都无法顺利发芽,这边的土质并不适合种植农作物,最后只得用来建造马场。
工匠们拖着推车,背着行李,浩浩荡荡来到了马场。马场里原本建造起来的住房并不多,一部分工匠在距离马场不远的地方搭了帐篷,等一切安顿下来后,准备明日就开始在空地里进行扩建,用木材和黄泥建造简易的泥坯房。
姜挺由于身上带伤,管事没让他住帐篷,而是安排他和另外三个人在马场的一间住屋里挤挤。这间空屋原本可轮不到他去住,是准备给从元京远道而来的太仆大人居住的,不过这位太仆执意要与其他人一起住在帐篷里。
那太仆穿着一身普通的短打,与工匠们站在一起,起初姜挺还真没看出来他是个官。太仆在元京专门负责管理朝廷里的车辆与马匹,如今被派到如此偏远的地方里来倒是头一次。
主管李易被撤官,整个马场便全权交由太仆大人管制,马场的管事老王上前恭敬地唤了那人一声“东郭大人”。
前世的姜挺为了搏苏妙欢心,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兵一路迁升至校尉。虽说不是什么高官,但在官场上的各种应酬并不少,对当朝的大多数官员都有点印象。
东郭这个复姓比较特别,姜挺很快就想起来此人是杜沿杉的心腹之一,东郭季原本只是个平民,后来被杜沿杉一路提拨,成了他的得力手下。
杜沿杉在担任国师这几年来,提拨了不少底层人士,东郭季便是其中之一。不仅仅是这样的人比较好操控,而且他们往往会对杜沿杉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
不过东郭季却是个例外,这个人平常表现的平易近人、忧国爱民,但在杜沿杉被罢官之后,他第一个投靠到与杜沿杉对立的官员阵营里,还对落马势微的杜沿杉踩上一脚,可见此人虚情寡义,善于左右逢迎、见风使舵。
重活一世的姜挺,有不少前世的记忆可以利用,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得趁早提防。
姜挺看着东郭季对马夫们嘘寒问暖,对方将杜沿杉那套亲民的手段学得有模有样,杜沿杉倒是有几分真心,而这东郭季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令姜挺反感。
他在板凳上稍作休息,然后一瘸一拐走进了分配给自己的屋子里。跟他同住的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便是独眼主管李易。那日姜挺的挺身而出让李易留下个好印象,他特意安排姜挺和自己住一间屋,也是为了和姜挺多多培养感情,能将自己的所有本事教会与他。
只是他没料到姜挺第二日并没有来报到,之后的几日也未出现。失望之余,好在他又偶然遇到一个更适合做自己接班人的年轻人。
李易现下的处境十分凄惨,他刚被用完刑,正气若游丝地趴在床铺上。他身上的衣服已被血水浸透,背部至臀部这块一片狼藉。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姜挺对这种味道并不排斥,他早在战场上便见惯各种血腥场面。他皱着眉头走近李易的床铺,马场里的人竟任由李易这么躺着等死?
“大哥,借过一下。”
姜挺忙让到一边,只见一个壮实的小伙走上前来,他手里抱着一堆瓶瓶罐罐,看样子是要为李易上药。他捏开一个个瓷瓶瓦罐,发现里面大多是空的。
小伙两道浓眉纠结在了一起,他长得刚毅俊朗,可头上无毛,竟是个和尚。
和尚看似粗枝大叶,双手却十分灵巧,他小心翼翼地拿着把小剪子,一寸寸剪开粘在李易背上的布料。伤口里流出的血污将绽开的皮肉与衣料粘在了一起,和尚的动作已经够轻了,但每撕开一片布料,李易就疼上一分。
和尚抬手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向姜挺求助道:“大哥能帮我一把么?这血迹干得太快,血一干就和衣服粘紧了,我一个人动作太慢,若是能快点处理好,李叔也能少吃些苦。”
“好,”姜挺点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麻烦帮我拿着剪子,”和尚将剪刀递给姜挺,“我撕开一点布料,你就往上剪开一些。”
“嗯。”
两人合作起来便顺手了许多,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将李易背上的衣料尽数除去。
“李叔,你忍忍,”和尚俯下|身子,凑近李易的耳畔低声说道。他拿起一块软巾沾了些许热水,轻轻敷到李易的伤口上,试图将伤口上的血污清洗干净。
李易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
“你这盆子里的是普通热水么?”姜挺见这和尚似乎不怎么懂得伤口的处理方法,“清水对伤口起不了多大作用,有白酒么?”
“白酒?”和尚迟疑了一下,“隔壁可能有,我去要一些来。”
不一会儿,和尚要来半斤白酒,姜挺将软巾在白酒中浸湿后,慢慢给李易擦拭后背。白酒的刺激性要比清水大得多,疼得李易又出了一身虚汗,不过较之清水更有功效,伤口不易发炎化脓,在药物缺乏的情况下,只能这么将就了。
和尚好不容易从一个瓶子里捣腾出一些白色粉末来,想往李易背上抹去,姜挺伸出手指沾了点粉末放到鼻下一嗅,确定是金创药的味道,才放心让和尚上药。
姜挺的父亲长时间卧病在床,姜挺为了方便照顾父亲,略微懂得一些医术。
安顿好李易后,姜挺把屋里的窗子和大门都打开,让屋内浓重的血腥味散出去,保证屋内的通风对病人也是有好处的。他原本还想蹭点金创药用在自己的伤口上,不过眼下药物紧缺,他也不好意思跟重伤的李易去抢药,反正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两人一起走到屋外透气。
“我叫姜挺,你怎么称呼?”
“嗯……善舞,”和尚挠挠寸草不生的脑袋,“我是弃婴,不曾有名字,师父给我取的法号就叫善舞。”
“善武?那你的功夫一定很好,”姜挺笑着说道。
“是……是跳舞的舞……”和尚的脸微微发红。
“咦?你师父怎么还给你取这样一个法号?倒像个舞姬。”
“师父他老人家收留我的时候,门下的弟子法号刚好排到‘舞’字。”善舞解释道。
“可你一个出家人为何会流落到兵营里?”这才是姜挺真正想问的。
“我……我……”善舞眼神一暗,挺拔的身子仿佛一下子泄了气,“我本是附近青山寺的僧人,因为破了戒被师父逐出师门,多亏李叔收留了我,才使我有个遮风挡雨的容身之所。”
“原来如此。”难怪他对李易如此上心,这和尚倒也好相处,看着没什么心机。姜挺又和他闲扯了几句,直到同住的第四个人出现。
是那日被管事推出来做马夫的瘦弱少年,他低着头走进屋子,一眨眼又急忙退了出来。
“怎么了?”姜挺问道。
少年脸色惨白带着一丝惊恐,他瞄了一眼姜挺,并不答话。
“我是姜挺,我们应该见过面了,”姜挺朝他一笑,试图让少年安下心来,“你是怕血么?”
少年怯懦地点了下头。
“放心,我和善舞已经为李大人清理过了,等这屋里的血腥味散去便好。”
“……嗯。”少年抬起头来,脸颊因长期吃不饱饭而略微凹陷,一双眼睛倒是还有几分年少人的灵动,“我叫木南。”
这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不过姜挺并没做多想。
第10章
很快到了傍晚,三人一起结伴去厨房领饭,途中遇到了东郭季。
东郭季对姜挺手中可以安抚烈马的饲料十分感兴趣,他在元京做了两年太仆,也未见过如此奇妙的饲料。杜沿杉此次将战马一事交由他负责,他可不能错过这一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只是他手头上全是难以驯服的烈马,而杜沿杉命他在一个月内把烈马全部驯服,运送到边境的战场。
驯服一匹草原上自由自在惯了的烈马,比驯服一匹普通家马要困难多了,不仅花时间,还很考验马夫的技巧,不一小心就会受伤,被摔下马,运气不好还会被踩断肋骨。李易手下没有一个能驯服的黑马居然被姜挺轻易搞定,这让东郭季吃惊不已。
目前的处境,还是得靠这个人。东郭季转了转眼珠子,朝姜挺走去。
“你是姜挺吧?”
“嗯?”姜挺正在和善舞打听青山寺的功夫,听到有人叫他忙转身答道,“正是小的,见过东郭大人。”
“好,我现在升你做管事,明日你把你那些个可以安抚马匹的饲料统统给马喂下。”东郭季直接开门见山,没人会拒绝升官发财。
“多谢东郭大人提携,小的初来马场,恐难以胜任管事一职。。”姜挺知道自己惹了麻烦,他手上的饲料根本不够所有马匹食用,而且他还没解开饲料的配制秘方,说不定这饲料跟那会吸东西的匕首一样,根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人间。“小的手上饲料只剩下一点,这饲料是我友人配制,小的并不清楚详细的方子,一时半会无法配制出更多的饲料。”
东郭季心中冷哼了一声,说什么不知道配制的方子,根本就是在拿乔,在驯马一事上自己还要靠姜挺帮忙,暂时不能动他。
“不知姜管事能否拿到饲料的秘方?”东郭季和颜悦色道,“鲁南国野马充良驹一事,本是我们马场的失职,国师将此事压下已属不易。若是无法在期限内将烈马驯服成战马送至战场,传到皇上耳里,恐怕不止我一个人要遭殃,马场里所有的人都逃脱不了罪责。”
“小的明白大人的难处,”东郭季的意思摆明了交不出配方,便要拉自己陪葬。“小的一定会竭尽全力解开方子。”
“那就好,”东郭季笑了下,“不如你跟我一起去用饭吧。”主管的伙食要比普通马夫好很多。
“多谢大人美意,小的腿上受伤,行动不太方便,就不叨扰大人了。”姜挺朝东郭季鞠了一躬。
东郭季瞧他腿上的确包着绷带,也没强求,嘱咐姜挺多多休息便先行离去。
听了姜挺和东郭季之间的对话,善舞没什么反应,木南却有些焦虑不安起来。
姜挺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道:“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其实姜挺没多少信心能把饲料的配方摸清,不过他还有自保系统,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原本打算尽量不去使用积分。
马夫的伙食并不好,马场里多出些工匠后连量也少了。姜挺只领到两个馒头,一碗稀粥。整个马场一派萧条,在去厨房这一路上所遇到的几个马夫也均是萎靡不振。
解决掉午饭后,善舞和木南要去马厩帮忙。姜挺的腿上有伤,东郭季特意让他在屋里休养,以后的几日也不用去马厩,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开饲料的配方。
趁屋里没其他外人在,姜挺坐在自个的小床铺上拿出了黑铁,他上午顺利驯服黑马之后,还没来得急领取奖励。系统上显示“驯服烈马”这个任务的完成度只为1/3,果然是要驯服所有的烈马才算完成任务么?可系统只给了他六枚饲料,目前手上只剩下了五枚,这该如何是好?
姜挺捧着油纸包一阵苦恼,他掰了一小块饲料放进嘴里,从味道中尝出有玉米、盐、花生或者大豆,似乎并没有特别之处。
他仔细端详着手里的饲料,无意间瞟到包在饲料下面的油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把整张油纸打开摊平后才发现,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先取古豆一勺,一竹花三朵,以温水浸泡……”原来饲料的配方居然就写在这粗糙的油纸包上,这该死的系统也不提醒下,万一自己把油纸扔了岂不是永远都不知道这配方了。
姜挺取来笔墨,将方子上所提到的几种材料一一记录下来。
“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叹息,姜挺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屋里还躺着一个病人。
“李大人?”姜挺来到李易身边,蹲下|身子问道。
“渴……渴……”
姜挺忙倒来一碗水,小口小口喂给李易。
“多谢……”李易喝完水后,吃力地说道。整整一百杖,不知该说李易命硬,还是行刑的人用了巧劲,外表看着伤势重,内里的伤势却轻,李易这么快便恢复了神智。
“大人可有其他吩咐?”
李易摇了下头。
“那好,大人安心静养,不用担心马场的事物。”姜挺替李易改好薄被,拿着写满材料名的宣纸去找东郭季。
这个马场十分简陋,中间是横竖两排长形马厩,周围是几间泥坯矮房。边上是大一片的荒草空地,平常用于锻炼马匹的体力和脚程。加上此次鲁南国运送过来的烈马,整个马场里大约有三百匹马,着实拥挤了些。
马场外的工匠们正紧锣密鼓的忙碌着,部分住屋的地基已经完成,围栏的位置也已划好。
当姜挺找到东郭季的时候,对方正在查看杜沿杉留下的两匹瑞马。
“东郭大人。”隔着一道栏杆,姜挺喊道。
“哦,是姜管事啊,”东郭季闻声转过头来,捋了把嘴上的两撇胡子,“可是想出方子了?”
“嗯,”姜挺递上写好的纸条,“那饲料是由这几种作物制成。”
东郭季眯着眼睛看了看纸条上的几排名字,都是些很普通的植物。虽然有了方子所需的材料名字,但还不知该如何炮制这几种植物才能做出有效的饲料来。
他将纸条攥进手心,朝姜挺谄媚一笑:“多亏姜管事提供的方子,这下马场有救了,我立刻命人去将这些东西收集过来。”
“有劳大人了。”
交代完方子的事,姜挺把注意力放在了身旁的两匹瑞马上。
“这两匹可是国师马车前的瑞马?”姜挺问道,他曾坐过杜沿杉的马车,对这两匹马略有印象。
“正是,”东郭季摸了摸其中一匹瑞马的脖子,洁白无瑕的鬃毛犹如丝绸般滑不腻手,真不愧是当今首屈一指的名驹。“国师大人此行特地将我国仅有的两匹瑞马留在马场里……”
瑞马脚程比普通马匹快上不少,这种马耐力极好,生殖力却很低,而且寿命很短,一匹母瑞马一生只会产下一到两匹小马,尤为珍贵。
正是因为数量稀少,且体态优美,性子温顺,所以深受各国豪门贵胄的喜爱,一匹优质的瑞马往往价值连城。
“……都是为了我朔国的江山着想啊!”
“江山?这话从何说起?”姜挺不解地问道,
“如果能培育出既拥有瑞马脚力,又有极高繁殖能力的战马来,我朔国的骑兵战斗力必能大大提升。”东郭季突然抬头仰望天空,发出一阵感叹,“国师割爱将瑞马留在这里,此举可谓深明大义!若是人人都能像国师那般为我国着想,我朔国必定能成为一大强国!”
姜挺无语状,杜沿杉现在又不在,东郭季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而且马匹之间的血统不同,朔国的养马技术十分落后,想要成功培养出杂交的马种是非常困难的,在血统上就有各种缺陷。受孕的母马很容易死亡,千辛万苦产下来的幼崽存活率更是低下。
“姜管事既然能轻而易举配制出驯服烈马的饲料来,想必对马匹配种方面也略有小成吧!”东郭季继续说道。
“小的并不懂配种之事,那饲料也是友人相赠,”姜挺急忙辩解道。东郭季刚才的一堆废话,原来是想把他的事务都推给自己来做。不知系统会不会给他提示,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刻,姜挺也不愿为他人做嫁衣。
“贤弟不可妄自菲薄,”东郭季停了一下,微微笑道,“为兄与贤弟一见如故,贤弟应该不介意为兄这么称呼吧?”
非常介意!
这厮真是厚颜无耻,姜挺甘拜下风:“小的何德何能,怎敢高攀大人?不如先解决烈马一事,培养新品种的战马还需从长计议。”
“是我太急了,”东郭季将瑞马的缰绳绑到马栓上,“出生在这乱世,就不该独善其身,贤弟和我,以及马场里的其他兄弟,早就是拴在一根稻草上的蚂蚱了。”
“大人所言极是。”姜挺自然是知道,这马场里一旦出了什么岔子,自己也难逃其咎,可这话从东郭季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随后他又继续忍受了一会东郭季那滔滔不绝的口才,终以腿脚不便而脱身。
姜挺啊姜挺,你可要学着点……
姜挺走在回去的路上,抿着嘴巴,略有所思。
第11章
马场里的人虽然消极萎靡,但面对新上任的东郭大人倒不敢怠慢,隔天便搜罗来了姜挺配制饲料所需的几种材料。
大部分植物是从几里外的村庄集市里收来的,几种比较少见的植物在这附近鲜有生长,能够全部凑齐还得多亏善舞。
善舞所在的青山寺是远近闻名的药寺,寺内的藏药阁里收藏了各种奇珍异草。善舞从小在寺中长大,却对药理一窍不通,只学得一身精妙的拳脚功夫,也正是因为这身功夫,使得他酿下大祸被逐出师门。
话说善舞的师父虽已与他断绝了师徒关系,念在师徒一场,还是将善舞来求的几味植物赠予了对方。
善舞去寺里求助时,没少受同门师兄弟的指指点点,回来的时候眼眶还有些发红。
拿到所有的材料后,姜挺也不含糊,很快开始对这些植物进行炮制。他早在众人四处搜罗几种材料时,便将配方的炮制方法背了滚瓜烂熟,制作起来得心应手。
东郭季主动要为姜挺打下手,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的。姜挺自然是知道对方想把这个方子学去,他本没打算隐瞒,准备把这个方子公布给马场里的所有马夫,前提是能成功配制出与系统一样的饲料。
“姜……管事,”善舞抱着个木桶快步走进屋来,姜挺原先住的屋子里有病人休养,于是把材料和器具都搬到了柴房里。
善舞已与姜挺混熟,平时在私底下都会唤一声姜大哥,但眼下东郭季在场,两人的官位都在自己之上,他不敢逾越,只好一板一眼的换了管事的称呼。
“你吩咐的东西已经弄好了。”善舞把木桶往地上一放,昨天采集来的浆果全被他碾磨成了糊状。
马场里属善舞最为年轻力壮,一些花力气的粗重活便落到了他的头上。为了能快点把那一筐子浆果捣鼓成糊状,善舞干脆卷起了袖子,露出两臂上丰满的肱二头肌。
姜挺羡慕地看了一眼,往边上努了努嘴:“搁这吧,辛苦咯。”
“没事,还有啥要帮忙的?”善舞把木桶往地上一放,胳膊上挂着亮晶晶的汗液,他一点都没觉得累,似乎有花不完的力气。
姜挺应了下,把按着比例混好的材料一股脑倒进木桶里:“帮我搅拌均匀吧。”
“好叻。”善舞找来根手腕粗细的木棒,沿着桶沿打转,将木桶里的材料搅匀。
“这样就好了?”东郭季瞄了下四周,地上的材料都被用了七七八八。
“嗯,”姜挺完全按照系统给出的方子,一步都没有差,“等里面的东西匀称后,再捏成一个个小团子晒干。”
东郭季狐疑地看了姜挺一眼,他在一旁观望了半天,普通的材料和制作手法,枉费他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却根本看不出这饲料里有什么蹊跷。
“既然已经没什么事了,我先去忙其他事务了,你们将这些饲料尽快做出来。”东郭季心中忿忿不平,心想着若是饲料不管用,定要狠狠责罚姜挺,嘴里的口气依旧是轻柔温和。
“恭送大人,”姜挺和善舞一齐向东郭季行了礼。
等东郭季走出柴房后,善舞才放松下来,凑到姜挺身边:“姜大哥,这饲料真能驯服马场里的烈马么?”
“如果方子没做错的话,是可以的。”
姜挺当初用饲料驯服黑马时,善舞并不在场,所以没看见那神奇的一幕。虽然事后那黑马的确温顺了不少,但不是亲眼所见的善舞一直对此事半信半疑,他刚来马场时吃了不少烈马的苦头,手臂和腿上有不少伤口都是拜烈马们所赐,那样暴躁的马匹靠小小一粒饲料便能驯服?
待木桶里的东西全部搅拌匀称后,姜挺从隔壁厨房借来个大勺子,捞起一团馅,放入自己的手掌心,然后握成拳状,慢慢施力,让馅从大拇指与食指形成的环圈中挤出来,形成一个小丸子的形状。
他把做好的丸子放在一旁的竹匾里,一个个圆滚饱满排列有序。善舞看着姜挺连续做了好几个,也效仿他的手法捏丸子,不过捏出来的实在不能称之为丸子,卖相实在糟糕。
姜挺笑着帮善舞把那些奇形怪状的团子捏成圆状,两人很快做出了满满一竹匾饲料,善舞把竹匾搬到了柴房外的空地上。今天太阳挺大的,大概晒上一个时辰,这些饲料便能凝结成型。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姜挺叹了口气,希望能顺利过关。
两人在过道上碰见了来厨房拿水喝王双和李至,王双在这马场里有些年头了,他年近四十,仗着辈分高资格老,时常会欺负一些新人。他看姜挺颇有些不痛快,别过头去装作没看到,身边的李至倒是比较和气,一见姜挺就迎了上去:“姜管事。”
“两位大哥好,叫我姜挺就可以了,”姜挺客气地笑了下,毫无管事的架子。他才来马场没几天,除了同住的善舞和木南,以及东郭季之外,和其他人还没怎么打过交道。
“管事的饲料可是做好了?”站在旁边的王双突然插话。
“嗯,”姜挺指指柴房门口的竹匾,“晒干后就能用了。”
王双做了个轻蔑的表情:“那小的们就拭目以待了,”说完又转过头对李至说道,“你刚才不是说渴么?”
“哈哈,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是来厨房讨水喝的,那姜管事我们先过去啦。”李至往姜挺行了个礼。
“嗯,好。”
过道往左转便能看见马场中心的马厩,鲁南国的烈马大多被关在里面。待在马厩里时还算老实,可一有马夫靠近,那些烈马就会躁动起来,更别提驾驭它们了。
自从马场里有半数马夫被摔下马受伤后,其余的马夫再也不敢贸贸然去试图骑一匹烈马了。
姜挺刚出现在马厩时,那马群里的黑马就察觉到了。马的嗅觉十分灵敏,日常都是靠嗅觉识别同伴、草料,以及主人。
马厩里传来一阵嘶鸣,姜挺闻声往那一看,让看管马厩的马夫将黑马放了出来。
“原来你还记着我呢,”姜挺抚摩着马脖子上黑亮的鬃毛,“它可有名字了?”他问边上的马夫。
“这批烈马在管事到来之前都未被驯服过,所以暂时没有取名。”
“我可以为它取名么?”
“这个……管事当然可以取名。”姜挺的职位比普通马夫高上一阶,整个马场里除了东郭季外,就数他们几个管事最大。
“你全身乌黑,不带一丝杂色,不如就叫砚墨?”
黑马似听懂了姜挺的话,得意的扬了扬脖子,越性子烈的马,在认定一个主人后往往越是忠诚。
“瞧你有气无力的,饭没吃饱不成?!”
身后传来一连串的怒骂,姜挺回过头去,见本来去厨房喝水的王双已经回到了马厩里,正厉声训斥着木南。
“连几个马槽都清洗不好,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么?马的味觉不好,辨别不出苦味和酸味,所以要勤于清洗马槽,不然残留在马槽里的饲料残渣发生腐坏酸化,被马误食会影响体质。”
姜挺见这王双虽是疾言厉色的训斥着木南,却在把自己的经验毫不保留的传授给木南。
胆小怕事的木南低着个头,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马场里马槽大多为石制,槽身长而深,清洗时须将手伸进凹槽里面刷洗。
木南个子瘦小,两只手臂跟柴蒲头那般粗细,于他来说,清洗这么一个巨大的马槽要比成年人费力气的多。人家蹲着刷洗凹槽,他却要弯着腰,手里拿着个大毛刷,吃力的来回刷洗槽壁。
制成马槽的石料表面比较粗糙,凹凸不平的小孔里老是残留一些细碎的草料渣滓,很难清洗干净。刷掉槽内的渣滓后,积留在槽底的污水还得全部舀出来,舀不出来用粗布擦干净,不然会污染瑕疵喂食的新鲜草料。
对于木南来说,清洗马槽是件特别费劲的事,偏偏王双总是叫他来负责马槽的清洗。
善舞私底下会帮着木南一起干活。他个子高力气大,清洗起马槽来不像木南那么费力,今天为了帮姜挺赶制饲料顾不上木南这边,使得木南又被王双逮到机会训斥了一顿。
王双在马场里养马的时间较长,他经验丰富且时常教训新人,几个管事对他颇为敬重,因为他教出来的几个马夫都是驯养马匹的好手。不过王双的脾气实在太差,曾经的主管李易一直没让他当管事。
“王大哥,”姜挺走上前去,砚墨紧紧粘在他身后。
王双看着自己怎么也驯服不了的黑马如今服服帖帖的跟着姜挺,他累积了十多年的养马经验竟敌不过一颗来路不明的劳什子饲料,心中的怒火不由更甚。他见姜挺走过来似乎有话要说,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木南,我来忙你一起清洗罢。”姜挺也不去看王双,他蹲下|身子对木南说道,“我先前没清洗过马槽,你来教教我?”
“啊?”木南疑惑地看着姜挺。
“姜管事是在说笑么?竟要一个外行教你洗马槽?”王双冷冷地说道。
“我在来到马场前,的确不曾接触过马夫一职,对马夫该做的事一无所知,今幸得国师与东郭大人的赏识,才得马场管事这一职位。只是,姜挺实在无法胜任……”姜挺面向四周,“我以为王大哥比我更加适合管事一职,各位觉得如何?”
王双瞪着姜挺,不知这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第12章
“谁来当管事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王双皱着眉头,对姜挺的话嗤之以鼻。
“我会向东郭大人提议的,”姜挺笑着说道,“能者居之,希望到时王大哥不要推辞。”
“哼,”王双冷哼了一声,从姜挺身侧走过。
姜挺拍了下木南的肩膀,道:“你来教教我怎么洗马槽?”
“我、我不会……”木南低着头,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强忍着眼泪。
“我刚才看你做的挺好啊,”这小鬼实在是太软弱了,姜挺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毛刷道,“这刷子怎么用啊?”
“把手插|进刷子后面的背带里,”木南稍稍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大,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了一片,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上去就像是某种小动物。
“嗯?这样么?”姜挺套上半个手掌大小的毛刷,在马槽内壁上来回刷洗。
木南点点头,双眼认真地注视着姜挺来回摆动的手臂。
“然后呢?这马槽里的水呢?”
“要全部舀出来,”木南取来半个瓜瓢,一勺勺往外舀水,剩在槽底下的水无法完全舀出。他往常都是用快粗布将底下的水抹干,但粗布无法将水底的草料残渣一同带出。
“这样多麻烦啊,”姜挺拉下套在手掌的毛刷,走到马槽另一侧,“直接把马槽扳倒,让里面的水自己流出去不就得了。”
木南胆小怕生,他一个人无法搬动整个马槽,又不敢向其他马夫求助,别人也有自己的活要做,哪里有精力主动去帮他,所以他一人反反复复要洗上好几回,才勉强能把残渣弄干净。
“我、我跟你一起搬……”木南小声说道。
“善舞!”姜挺朝对面大喊了一声,随后又转过头对木南道,“力气活交给善舞就行了,都是住一个屋的,用不着客气。”
“来咯!”善舞在对面看着两人摆弄马槽时早就跃跃欲试了,他快步走过来跨到马槽另一侧,“我一个人就成。”
“好,辛苦你了,”姜挺自动退到马槽后面。
善舞两臂施力,将几十来斤重的马槽整个翻了过来,槽内的污水流了一地。姜挺见底下的凹槽里还沾着不少残渣,又从旁边提来一桶水,一边往里倒一边用毛刷清洗,很快把马槽洗得干干净净。
木南也不闲着,拿了把竹笤帚把地上的污水统统扫进排水沟里。
洗完马槽,姜挺估摸着时辰了差不多了,把砚墨牵进马厩里,随后去柴房门口取饲料。
竹匾里的饲料大多已经干燥了,善舞将那一粒粒变硬的小团子倒进一个布袋里,往后背上一抗。他撇过脑袋往布袋瞧了眼,不知怎么的有些紧张了起来,成败在此一举。
东郭季听闻姜挺要给马匹喂饲料,放下手中的账本也来到马厩里查看近况。
在众人的围观下,姜挺给一匹被单独拉出来的烈马喂下饲料。那马用两根绳索牵制着,不停地挣扎着,姜挺趁马嘴张合之际,一把将几粒饲料塞了进去,然后退出了几步,双目紧紧盯着马匹,观察马的反应。
其他马夫也屏息凝神地看着那匹马,只见那马咀嚼了几口饲料后,如同当日的砚墨那般逐渐安静了下来。
“成功了?!”姜挺自言自语道,拉着绳索的两人马夫见状松了手上的力道,马温顺的站在原地,任由姜挺身手摸上它的鼻子。
“太好了,”东郭季喜出望外,他走到姜挺身边,“你们帮着姜管事把余下的饲料喂给其他马匹。”
“是。”
另外观望的几个马夫纷纷上前,姜挺打开布袋子把里面的饲料分给众人。经过几次试验,一匹马大概需要四至五粒饲料,量少了则无法使马匹足够的温顺,若是马夫们靠的太近还是会挣扎反抗。
最后姜挺这次所做的饲料只分给七匹马便用完了,制作下一批饲料又需要更多的材料,当初收集来的几种植物均已用完,有些还是从青山寺中求来的。
据善舞所知,那几种植物在青山寺里的存货也非常之少,恐怕是求不到更多了。东郭季再三考虑后,决定派出两名马夫骑马前去元京购买材料,元京是朔国的国都,拥有朔国最大的贸易集市,其他都城买不到的东西一般都可在元京买到。
两名马夫得令后当天就整装出发,毕竟是关乎整个马场的大事,而且元京距离马场路途遥远,他们不敢延误。
饲料成功后,东郭季对姜挺是那个和颜悦色,原本打算收拾姜挺一顿的心思全抛到了脑后。姜挺向他请求撤去管事一职,并推荐王双担任管事,东郭季没做多想便同意了。
王双觉得很纳闷,居然还有人不想升官的,他对管事倒没多大兴趣,要是自己再推辞怕是会惹恼了东郭季,于是应了下来。他左思右想,可能姜挺之前说的都是实话,对养马之事一窍不通,想从他这里学些本事,所以才来讨好自己。
王双最不吝啬的就是将自己的养马本事传授给他人,但要他像东郭季那样对别人和颜悦色却是怎么也做不到的,姜挺要从他这里学本事可以,先挨他几顿骂再说。
如今李易被打去了半条命,马场里真正镇得住场子的也只有他王双了,那元京来的东郭季一看就是个绣花枕头,巴结姜挺巴结的跟个什么似得,姜挺那身手一看就是个外行。
王双叹了口气,这个马场就算是拼了他的老命也要保住。
吃了晚饭后,姜挺几人带了碗稀粥给屋里的李易。厨房的大婶特意给李易熬了碗鸡汤加在粥里,他们几个与李易同住,便自发照看起李易来。
马场里只有给马看病的兽医,没有给人看病的大夫。
三人只能轮流给李易喂饭清洗,今天轮到了木南,由于他刷洗马槽用力过度,两只手臂使不上力气,端个碗都会颤抖不已。
“让我来喂李叔吧,”善舞见状接过木南手里的碗,“你和姜大哥一去洗洗,早些休息。”
“谢谢,”木南有些不好意思,他总是在给人拖后腿,家里如此,到外面来了也是如此。原本在家中他就不受父母兄弟的待见,他早就习惯别人对自己恶言相向或者拳打脚踢了,没想到会遇见姜挺和善舞这样的大好人。
他默默吸了吸鼻子,拿着澡巾和换洗的衣裳去了马场里冲凉的地方。
冲凉那处十分简陋,就是一个简易的中间竹棚子,四周由一道并不宽的竹门围住,从外边可以看见里面人的肩膀和双腿。
棚子里面是一个圆形的蓄水池,边上放着几个瓜瓢,可以从池里往外舀水,同时洗澡的话是要坦诚相见的。
木南走到棚子里时姜挺早早在洗了,看到对方光着的膀子,他急忙低下头,脸上有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