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记肘拐,杏眼圆睁的模样似在娇嗔他的取笑,看在其他三家眼中,无疑是因为她牌太烂了,才被嘲笑。
不过实情相反,她牌运很好——刚进牌就听了,刚摸那一张,让她自摸。
她现在不知道要拆哪张牌比较好,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他拿起九万。
“这把输了你要出钱哦。”
“你哪一把输了不是我出钱?”
“碰!”对家的沈太太喊道,丢了张牌,“二索。”
“吃。”淳茹上家的胡太太喊吃,丢出六万。
糟了,这要不要胡?
两个人对望一眼,叹息。牌运好也真是挡也挡不住。
“喂,我好无聊,丢张来吃吃吧。”在她对家的婆婆喊无牌了。
“哇咧。”帮他老婆摸来一张六万,这下还真是……无言。
“这个好了。”跟着上家丢,准没错。
“这个。”淳茹否决,丢出七万,把牌给拆了。
“吃。”果然喂到了她的未来婆婆。
“妈,你胃口会不会太好了?”淳茹假装哀嚎。“明天起我要给阿盛三餐吃泡面啦。”
“哎呀,缴缴学费,多缴几次你就开始回收了嘛。”
“我不要吃泡面,但只可以接受土司边。”陆智盛还插话进去搞笑。“你走开,让专业的来,看着!”就不信换他摸牌还能把把好牌!
“我儿子出马了,小心点,快把钱收好。”
“妈,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拿,沈阿姨、胡阿姨,我再帮你们拿些果汁来好吗?”被赶下牌桌,淳茹是松了口气,要一直拆牌,小心输给婆婆,是很为难的事耶!
“随便弄弄,别太麻烦了。”陆陈雪珊挥挥手,赶人。
淳茹离开了,剩下三个女人一个男人,继续摸牌。
“阿珊,你这个媳妇看起来乖乖巧巧,客客气气的。”
“是啊,跟我儿子完全不一样,老爱顶嘴违逆我。”媳妇不在,就开始在人前夸耀了。
“妈,一定要这样拆我台吗?”妈心情好,这一招果真下得好啊!陆智盛在心底叫好。
“你们看,才说两句就顶嘴了。”
“可恶,我今天贡献很多耶!”果然,换他坐下来,就开始把把烂牌了,他要很小心的不放枪才行。
未婚夫妻俩联手输掉万把块,把一干婆婆妈妈给逗乐了,趁着很多人在,陆智盛朝淳茹使了个眼色,她得令后,在众人摸了两圈之后的休息时间,怯怯地喊了一声——
“妈……”
“嗯?”陆陈雪珊今天心情不错,媳妇的表现还算得体,牌品佳,没有因为输牌而生气板着一张脸。
“有件事情要麻烦您,不知道你晚上方不方便?”
“什么事情一定要今天晚上?”
“那个……我跟饭店大厨约了今天晚上试喜宴的菜,我对喜宴的菜色不是很了解,想请妈跟几位阿姨跟我们一起去,听说妈对吃的小有研究,想听听妈的意见,不方便的话,我下周再约时间。”不是“改天”这个不确定词,而是下周,而且语言非常重视婆婆的意见。
这一番说词让陆陈雪珊脸面有光。
“对对对,小茹说得对,喜宴的菜色啊,年轻人什么都不懂,我儿子去年结婚的喜宴马马虎虎,连问都没问过长辈的意见,阿珊啊,不用顾虑我们啦,有得是机会来找你玩,快去帮帮你媳妇吧。”
“什么话?你们远道而来,当然要好好招待你们。”
“沈阿姨、胡阿姨,也请你们帮忙给点意见,我们真的拿不定主意。”
“也是。”陆陈雪珊对媳妇这得体的说法,深感满意。“就一块去吧,反正也是要吃晚餐,这一顿就我儿子作东。”
“我能有反对的意见吗?”陆智盛苦笑摊手。“妈,我今天输很多耶!等等少喝点酒。”
一行人离开了陆家大宅,到了饭店,席间淳茹静静的坐在陆智盛身旁不发表意见,只管把爱哭又爱跟的橙橙喂饱。
“瞧你这小坏蛋,被你舅妈养得白白胖胖!”陆陈雪珊看见外孙圆圆的脸,忍不住捏两把表示疼爱之意。
当挑食、食量又小的外孙非常厉害的把淳茹夹到他碗里的菜全部吃光光,连青菜都吃掉时,让陆东雪珊更是惊讶。
“舅妈姐姐说要吃青菜才会有肌肉。”他还比了个大力水手的姿势。“我有吃光光哦。”
“这样都对嘛。”淳茹慈爱的摸摸他的头,神情像个妈妈。
这一刻,陆陈雪珊脑筋一转,想通了某些点,望着淳茹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身旁的陆智盛握着她的手,微微施力,朝她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抓到跟准婆婆的相处之道了。
包覆胸腰的小马甲上缀满了施华洛世奇的水晶,下摆蓬蓬的纱裙下规则层叠,有种精灵般轻盈感。
望着镜中穿着婚纱的自己,淳茹当然惊讶自己的美丽,但脑中不停的盘算着婚礼的预算。
在准婆婆的强势介入之下,宴席菜色不能省、不能马虎,会场布置也得热闹非凡,回礼不能寒酸,虽然预算无上限是好事,也能满足夫家的虚荣,但是……她家呢?
她像个洋娃娃,任凭婚纱公司的人将她塞进市价六十万的婚纱里,挤||乳|沟、化妆,把她妆点得美丽非凡。
他们总算空出时间来拍婚纱,自然是在众亲友的介绍之下,来到这间非常昂贵的婚纱店。
“孙小姐,这件礼服真的很适合你,真的不考虑在婚礼上穿吗?”帮她做造型的造型师赞叹道:“很可惜呢,这是为你量身订作的。”
“不了。”淳茹微笑回答。
礼服很漂亮,是阿盛为她特别订作,要送给她的结婚礼服,她若在婚礼上穿这件礼服,是很美没有错,但是,感觉就是那么点不对。
“哇噢……”陆智盛穿好婚纱公司提供的白色西装,梳得油亮帅气,在摄影棚等得不耐烦了,想来一探究竟,结果被自己的未婚妻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平时秀气朴素的她,打扮起来还真的很美!尤其是这件为她量身订作的婚纱,让她看起来年轻、甜蜜、清新。
“陆先生、陆先生,孙小姐不挑选这件礼服在婚宴上穿呢,你快说服她!”造型师兼婚礼的新娘秘书转向新郎求救。
没道理这么美的婚纱不展现在人前啊!
陆智盛疑惑地挑了挑眉,“不喜欢吗?”
“礼服很漂亮,我很喜欢,只是觉得,好像不对……”淳茹沉吟道,“喜宴布置花了好多钱,菜色不能省,我在想,要怎么满足婆婆和我父亲的要求?已经这么铺张了,我真觉得再穿这件六十几万的婚纱,怪怪的……”
他懂她的意。
她从小就很节俭,就算现在跟着妈参加各种社交场合,名牌精品加身,一回到家里她就换上旧t恤,洗尽铅华,仍是朴朴素素的。
骨子里,她跟她父亲一样不喜铺张浪费,他原本只是想一生一次的婚礼,要给她一个特别难忘的回忆,于是,他瞒着她,订了一件昂贵的礼服。
她喜欢,但不开心。
“没关系,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不想在婚宴上穿就算了,那照几张漂亮的相片让人瞧下,总可以吧?”
“你不会气我辜负你的好意?”
“不会,有话直说就好了,下回想买东西送你,我一定会问过你的意见。”要是买回来她不开心、不喜欢,那何必呢?
她不需要华美的宝石、华服来确认他有多爱她,但他要敢些什么,才能让她开心快乐呢?
“什么?陆先生,这件礼服……”造型师听他妥协了,一整个不甘愿。
“好了,快点拍一拍,这才第一套礼服而已,后面还有六套呢,别烦人了!”陆智盛喝退烦人的造型师,握着她的手走向摄影棚。
两人接着被摄影师摆布,摆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姿势,换一件又一件的礼服,还有不同的造型,淳茹快累瘫了,陆智盛不断的逗她笑,还帮她按摩肩膀,要她振作一点。
陆智盛不禁会想:婚礼的事情,她付出最多的心力,凡事亲力亲为,任何一点小细节都不放过,而他呢,他做了什么?
听她诉苦抱怨——她现在受了委屈对他说,不会再闷不吭声的逆来顺受。
除了听她倒垃圾之外,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用钱买不到的快乐和感动……吗?”他沉吟半晌,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就是不知道,他的准岳父会不会帮他一把啊……
第十章
褪了色的彩色相框中,仅有一对新婚的男女。
男的穿着笔挺的军服,戴着军帽,威风而正气凛然。女的娇小,笑容甜蜜,身上穿着白色丝质长裙,以那个时代来说,是很简单朴素的婚纱。
陆智盛站在孙家大厅,望着这张挂在墙上的相片,发现孙将军年轻时颇帅气,而孙夫人……淳茹,跟妈妈很像。
他觉笑了。
“啧。”神神秘秘的孙沧海走进家门就看见不速之客,他啧了声,绕道而行。
“沧海很疼小茹,所以看见你像看见仇人一样。”孙沧路倚在门边,低低的窃笑。“尤其,越到婚期他越是暴躁。”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陆智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沧海还不了解我的为人?”
“当然,不然你以为你有机会接近小茹?她傻傻呆呆的,你可不。”孙沧路走进门,与他并肩,抬头看着墙上的相片。
有全家福、有个人照,全家人的相片都在上头,都以那张褪色的婚纱照为中心摆放。
陆智盛不置可否地一哂。
孙沧海在国安局工作,职位很谜,行事作风也很怪诞,会对他好奇是一定的,但直觉告诉他,好奇心会引来危险。
不要问比较好,他不想知道。
“喂,来干么?”孙沧路弓肘拐他一记。
“有事工岳父商量商量。”
“婚事?”最近除了这事,还有什么事情能劳烦他大少爷?
“婚期剩不到一个月,什么事情却准备好了,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他长长二叹。“女孩子,真是难懂的生物。”
他告诉孙沧路,他买了一件非常贵的礼服给淳茹,想让她开心一下,结果,她并没有很喜欢。
“难道陆家大少爷想对个人好,对方却不领悟,你竟然没生气?”孙沧路非常坏心的挖苦他。
“你一定要说得这么白吗?”他笑着挝了未来大舅子一拳。
确实,如果是五个月前的他,会生气、会大吼大叫、会责怪别人,但是经过五个月一点也不平静甜蜜的日子,他有了深刻的体会——他的好意,别人不一定要接受。
“认真点!告诉我要怎么让她开心?我想给她一个难忘的婚礼。”陆智盛想:反正也不要浪费时间,问问沧路说不定会有进展。“温馨、感人……你说我去美国找二手婚纱回来改,她会不会比较喜欢?”
“不用那么麻烦。”这沉着的声音让两个大男人吓了一跳,原本随兴的站着,立刻下意识地背脊挺着。
“爸。”两人异口同声地喊。
孙将军刚下班回来,面容有些疲惫,但威严仍在,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来做什么?”轻描淡写,冷淡的询问。
要不是知道孙将军本来就是这种个性,陆智盛铁定会以为准岳父不喜欢他。
在准岳父的魄力之下,他很主动的告知前来的原因。
“……我束手无策,所以来问问爸和沧路,毕竟,你们是她的家人,一定比我更了解她。”他无奈地笑,这是真的,两个出生在不同的家庭的人,要一起生活,对彼此的了解一定没有原来家庭深。
所以他们谈恋爱还好,一同居就问题百出。
孙维训用着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才一点头。
“阿盛,你跟我过来。”
孙沧路给他一记“小心”的眼神,陆智盛尾随在准岳父身边,进入他的书房,一进门就看见摆在书桌上那只盘龙花瓶。
那么鹭的东西,竟然摆在这么明目张胆的地方?!
“坐。”孙维训指着桌前面那张椅子道。
陆智盛立刻坐下来。
平心而论,孙家和陆家大大的不同,他出身豪门富户,从小生活豪奢,母亲又溺爱他,吃的用的玩的,都是最好的。
而小茹不同,一样身为独生女,一样三千宠爱集一身,但她不骄纵,脾气好,应退得宜,吃的用的不一定要最好,很能随遇而安。
一个官拜将军的军人,住的不是什么独栋高楼,而是住宅区中,很平凡的一栋老房子,孙将军的书房也十分简洁,难有书柜比较讲究,但看得出来年代久远,风徐徐吹来,带来树叶、泥土、尘嚣的气息。
可他不讨厌。
“小茹平时总会坐在那个位子,百~万\小!说或者练字。”孙维训的眼瞟向角落另一张书桌。
比较小,摆在书柜旁,上头有看到一半的书,书桌上干净、整洁,像是主人待会就回来了。
再回头,孙维训的眼神已经移向桌上的盘龙花瓶。
“这个花瓶,传到我手上已经是第五代,无论孙家乡穷困潦倒,都没有卖掉的念头……”他目光凄迷的看着眼前的花瓶:很突兀的长长一叹。
那声叹息把陆智盛吓死了。
“这、这、这……爸……”
“我只有小茹一个女儿……”他露出非常不舍的神情,但仅是一瞬间。“就算死后让列祖列宗责怪,我也不会让我唯一的女儿吃苦,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你会为小茹着想,瞒着她上门——算你合格了。”当这臭小子说,他想为小茹做点什么让她开心难忘,还不怕死的亲自上门,他不得不服了他。
三番两次不畏他冷脸造访,询问他对婚事的意见,姿态放得这么软……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样一个有气魄的男人,不会让他女儿吃苦的。
“跟我来。”孙维训再度领着陆智盛离开书房,往顶楼的阁楼走去。
用钥匙打开尘封已久的房间,他走向一个衣柜,用手抹掉上头的灰尘,然后将之打开。
一件一件收纳整齐的旗袍跃于眼前。
“这些,都是小茹她妈妈的东西。”孙维训眼神温柔,少见了柔情让陆智盛大开眼界。“小时候她总吵着要,我都不给她……”亡妻的遗物是他的宝,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但是女儿要嫁了……他一咬牙,“在我反悔以前,快点拿走你要的。”
一道闪电打到陆智盛脑中。“嗄?”
“我只给你十秒钟!十!”开始倒数了!
“哎呀,好主意。”他立刻跳到衣柜前,一件件翻找花色。
白的素雅、红的贵气、蓝的庄重,敬酒、送客以及after party……穿着她妈妈的衣服结婚,小茹会很开心吧?
“八、七……”孙将军越看越心痛,心思复杂。
桃红色那件稍微修改就会是很出色的礼服,裙摆短一点——
“咦?”在衣柜的最里层,挂着一件白色细带洋装,颜色有些泛黄,但是那款式,他很眼熟。
“五、四……”该死,竟然被他找到那一件!孙维训越念越气:“三、二——”
“我好了。”陆智盛立刻把那件衣服抓在手上。
“一——”眼睁睁看着他的女婿拿走他妻子的结婚礼服……啧,连女儿都被带走了,他亏真是吃大了。
“爸,谢谢你,小茹一定会很喜欢,一定会很开心。”他觉得这件衣服意义非凡。
在婚礼上,她穿着她妈妈的礼服嫁入他们家,朴素、简单、不奢华,带着她原生家庭教给她的信念,嫁入夫家。
“你让她开心,一切都值得了。”这一刻孙维训眼眶泛红,有了女儿真的要嫁人的感触。
陆智盛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他一转眼又是那严肃的表情。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马上被赶出门咧——
陆智盛抱着那堆衣服,脑中却想到在岳父书房里,那张突兀的小小书桌,还有那一只他送回来的传家古董花瓶。其实岳父嘴上不说,这些事也显示出他是很疼爱唯一的女儿……再看着怀中的衣物,他心一紧。
“爸,我不会亏待小茹的。”他对着孙维训的背影高喊。
他止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道:“记住你说的话。”
看着他倨傲逞强的背影,脑中闪过的画面是他方才温柔的抚触亡妻遗物的不舍神情。
心念一动,陆智盛抱着衣物上车,拔了通电话给母亲。
婆婆要她来家里一趟做什么呢?还要她带着橙橙,连同他的一些换洗衣物?淳茹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小茹,你来啦?”陆陈雪珊贵气依旧但语气和缓,那温暖的笑容就像是……他们宣布结婚之前的亲切疼惜。
淳茹非常的错愕。
“哎呀,不行露出这种表情,要是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陆陈雪珊捧着她小脸哈哈大笑。“快把你贵妇的面具戴上!”
“妈……”她笑容僵硬,以为自己听错了。婆婆……现在是在跟她说笑吗?
“傻了?!搞不懂吗?小茹,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那个宝贝儿子像匹野马一样,要跟个能拦得住他,我也喜欢的女孩子结婚,我怎么会不开心呢?”她豪爽地笑。“你们啊……都还是孩子。”
这一句话,意味深长。
“橙橙,回你房间去,婆婆要跟你舅妈姐姐讲秘密,男生不可以偷听。”她回头跟在她们脚边团团转的小男生道。
“噢,讨厌——那我可以打电动吗?”
“不可以!”这句话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噢……”橙橙沮丧的垂下头,被最爱的外婆和姐姐拒绝,他很伤心。
看他很可怜离开的背影,淳茹一直等到小家伙离开视线,才莫可奈何地摇头失笑。
那爱怜的神情都看在做婆婆的眼底,陆陈雪珊笑意不禁更深了。
“来,我们聊聊。”她挽着淳茹的手,走进一间起居室。
“妈,有什么事吗?”淳茹忐忑不安。“还有什么事情我没注意到?”
看见她这惊慌的神情,陆陈雪珊笑了。
“小茹,我把你吓坏了,是吧?”
“呃……”被她直白的问题搞得一愣。这该怎么回答?说实话还是说谎话?
“就如同我刚才跟你说的,我没有不喜欢你,你就像我第四个女儿,从小看着你长大,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陆陈雪珊不禁埋怨起来,“一群臭男人,只会叫我扮黑脸……”
“呃?”淳茹还是一头雾水。
“这阵子以来,让你吃苦头了,一切都是几个长辈们的主意,你们突然说要结婚了……结婚当然是好事,但我们不禁担心你们只是一头热,没几年你们就决定离婚、分手,两家人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这件事,就想试验一下,你们对‘现实的适应力’……”
“小茹,我的儿子我自己知道是什么个性,而你呢,是我看着你长大,在我开始……嗯哼,刁难你之前,你是会跟我说心事的。”
“咳——”淳茹咳了一声,掩饰脸上的潮红。
因为她已经下意识的觉得,“婆婆”和“陆妈妈”是不一样的。
“找你来没别的意思,只是要告诉你,小茹,我很高兴你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很高兴你们两个没有被现实磨去初衷,最感谢你——接纳我那个大少爷脾气的儿子。”
“妈……”淳茹听得头昏眼花。“你说,之前你一直有意见是因为……在试验我?”
“嗯哼,你很好,真的很好,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地步,你一定会是个好太太的。”陆陈雪珊由衷地道:“小茹,一个女人想要拥有什么样的家庭生活,是自己决定的,你已经清楚知道这点,我也就放心了。”
“妈,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陆陈雪珊看出她的心绪转折,握了握她的手,给她一个了然的微笑。
淳茹被这抹体谅的笑容感动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妈,真的很不好意思,之前对你有很多误解……”
“好了,都是一家人了,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呢?我说过了,你是我第四个女儿,往后我那笨儿子要是欺负你,尽管向妈妈、姐姐哭诉,妈和姐姐们一定会帮你教训他。”她说得兴致高昂。
淳茹闻言破涕为笑。“妈,特地找我来跟你说这事,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找你来怎么可能只有这种事?”陆陈雪珊挑眉。“主要是送个东西给你。”她拿起摆在一旁的蓝色扁平绒盒,谨慎的交给她。
淳茹接过来,狐疑地打开。
是成套的钻石首饰,耳环、项链以及戒指,设计很简单,但质地清澈。
“这是婆婆给媳妇的过门礼。”
“妈,这太破费了……”她哪敢收?但退也不是。
“不花钱。”陆陈雪珊露齿一笑。“我嫁来陆家时,这套首饰是我妈妈送我的嫁妆,这首饰对我意义非凡……小茹,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你要好好保存,嗯?”
淳茹怔愣,看着手中光彩夺目的钻石首饰。
这是婆婆的嫁妆,如今,婆婆把这份礼物送给她,代表了什么?她很清楚。
妈接受她了,并且是真心疼爱她。
“妈……谢谢,我会好好保存的。”感动的眼泪落在手背上。
陆陈雪珊叹息的摸摸她的头,疼爱的意味很明显,可接着她又爆出惊人之语。
“小茹,过两天,你回家吧。”
“妈?”淳茹一愣。
“智盛真的变了呢,比较体贴,会为人着想了,我很讶异是智盛提起,我才想到自己的疏忽,你就要出嫁了,总不能跟着盛住到结婚前一天才回娘家吧?智盛说得没错,要相处、培养感情,我们以后有得是时间,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好好陪陪你爸爸、哥哥……你应该很想念他们吧?还有你的朋友们。”
“去走一走,结了婚后你会顾虑很多,没法像婚前随心所欲。橙橙就留在我这儿了,这阵子辛苦你了,你把孩子照顾得很好,连带我那个随性的二女儿也知道该尽母亲的本份了。”
耳边听着婆婆温柔叮咛的话语,淳茹不能自己,哭得泣不成声,觉得自己很幸运,幸运得让她觉得……很幸福。
“妈,谢谢,谢谢妈……”
“傻瓜,都是一家人了。”陆陈雪珊没辙的把她抱进怀里,拍拍她背,安慰这个很容易被感动的媳妇。
淳茹在“妈妈”的怀里,温暖的感觉包围着她,她放纵自己,哭得像个小孩。
两天后——
孙维训照常时间回家,发现女儿在房里灯亮着,他有些发愣。
就在他发愣不解的同时,门被打开了。他那将出嫁的女儿,竟然在家里!
“爸,你回来啦?”淳茹笑逐颜开。
“你怎么回来了?”他皱眉问,心想着:最好不是被赶回来。
“阿盛和婆婆让我回家,好好陪你们。”她笑着说,内心一片柔软。
昨天阿盛说要给她另一份结婚礼物,带她到婚纱店,以为他又要送新的礼服给她,想不到,他竟然拿出……妈妈的结婚礼服。
以为婆婆送她的那份礼物已经够贵重了,完全没想到,他还给她意外惊喜!
“你的体型跟你妈妈年轻时差不多,我问过你爸的意思,稍微修改,尽量不动原本的设计为原则,头纱让设计师设计就行了……”陆智盛比划着四件在假人身上的衣物,滔滔不绝的说着。
她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涕泗交下。他怎么从爸爸手中拿到妈妈的旗袍?真的要让她在婚礼上穿吗?
“好啦,乖哦,让设计师帮你量身,修改成你穿的尺寸就行了,然后,你明天回家……妈应该跟你说过了吧?小茹,婚礼那天,我会去接你的,你好好把握跟你家人相处的时间,剩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是他的意思,婆婆说这是他提的,他这么体贴的一面让她又是一阵感动!
所以她回来了,她早就想回来了,陪爸爸、跟哥哥们撒娇……这样的机会往后不多了。
“不回来要去哪里?”孙维训硬气地道。“去倒水。”
“好。”淳茹早就习惯了父亲不说好话的一面,她与父亲错身,听话顺从的要去倒水,但一股冲动让她回头,奔向父亲,从背后用力抱了父亲一下。
感觉到爸爸强壮得像座山让她倚靠,那份无声的疼惜……她很快的抱了一下放开,转身跑走。
她没有看见向来严肃不假辞色的父亲,身形微微一颤,而后继续往前走,装做若无其事地走进书房。
婚礼当天——
淳茹的房间充当化妆间,新娘秘书在她头上弄了个简单的发髻,接着化妆、上指甲油、身体抹上亮粉。
一早她就被挖起来打扮,赶着好时辰迎娶,忙得兵荒马乱。
但她那位妖娇美丽的伴娘,打扮好后却躺在她床上吃、零、食。
“阿紫……”被人摆布着的淳茹哀怨地从镜中瞪着好友。
“好啦,我知道你想吃,来啊——”汤心紫拿起一块葡萄派,凑到她嘴边。
淳茹也不跟她客气,一口咬下去,悲愤的吃着。
“口红、口红……花掉了啊!”神经紧张的新娘秘书夸张地喊。
“哇噢,你这套礼服有够朴素复古,不过很好看,只有头纱华丽了点。”汤心紫一边吃零食一边对她今天的行头品头论足,最后视线落在她身上唯一的一套雅致首饰。“钻石项链、钻石耳环,这款式看起来有点旧,不过很搭你这身礼服,难道是为了衣服特地选的?”
“不是。”淳茹微笑,有点神气地道:“这是我婆婆送给我的,是她当初结婚时的嫁妆。”
“哟,很利害嘛,陆太太,你身上的钻石闪瞎我的眼睛了啦!”汤心紫挖苦她后大笑。
才刚换好衣服,外头就传来劈哩啪啦的鞭炮声,原本还躺在床上觉得无聊的汤心紫,立刻跳起来大叫,“哈,新郎来啦,姐妹们,消灭他!”
“yes!”看着姐妹淘们慷慨激昂的神情,淳茹有预感新郎不会太好过。
“宝贝,看我怎么帮你出口气,交给我!”汤心紫摩拳擦掌,嘿嘿j笑。
房门被轻敲两下,她马上冲过去压在门板上,对着门外道:“想要接走新娘?先过来本小姐这一关!”
“汤心紫,你一定要这样玩吗?”陆智盛立刻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你!”这妖女!
“少罗唆,拿出你诚意来!”伴郎团只好出主意,从开出的小小门缝中,塞进一个大红包。
“你以为钱就能让我出卖朋友啊?诚意啊,诚意!不先来二十个伏地挺身可以吗?”一边数钞票一边说这种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啧,我说阿盛,你这样怎么表现出你的诚意呢?要一边喊出你的诚意啊!”
“边喊孙淳茹我爱你,你看怎样?”出这馊主意的人,竟然是新郎这边的迎娶人马。
“对对对,先生你哪位?真上道。”主伴娘芳心大悦,
“在下宋健仁,新郎的死党。”宋健仁透过窄小的门缝跟美女闲聊。
“孙淳茹我爱你——”被整得死去活来的陆智盛,心中暗暗咒骂:宋健仁,你这吃里扒外的家伙!等你结婚你就死定了!
“哈哈哈哈——”淳茹在房间笑到流眼泪,看他们越玩越疯。
不知道阿紫从哪里找出来的一篮水果,要求新郎和伴郎们想办法在十分钟内嗑光,还有玩心电感应什么的,猜错就罚他们玩亲亲,而且规定要嘴对嘴!
“最晚再十分钟,不然会来不及。”还好新娘秘书训练有素。提醒玩疯的新人友人。
“好啦好啦,看在你还满有诚意的份上,进来吧。”玩得开心了,整人也整够了,汤心紫悻悻然地开门。
“谢天谢地!”陆智盛立刻进房间,刚才被恶整一顿的不满,在看见淳茹娇柔的坐在那里,全数消散。
才不管四周有多少的相机在拍,他拿着捧花走向她,低头吻了吻她,执起她的手,走出她的房间。
在大厅前,拜别父母。
孙维训一身出席正式场合的军装,所有徽章配戴在身上,端坐在主位,西装笔挺的两个儿子分别站在两旁。看着女儿穿着亡妻的结婚礼服走来,他紧紧握住椅子扶手。
陆智盛牵着淳茹的手,在岳父面前跪了下来。
“爸爸帮新娘盖头纱。”随行的媒人、婚礼秘书提醒。
新人和孙维训都没有说话,在场众人也都默不作声,但每个人眼眶都红了。
因为孙维训伸出的双手微微颤抖,缓缓的为女儿盖上头纱,那开心却不舍的神情,让人看了就鼻酸。
不需要言语,仅是一个眼神——他一颔首,让新郎带走他的女儿,父女两人眼眶都湿润了。
新娘上礼车被接走了,媒人拿了一小盆水,要父亲遵循古礼将水泼出去——嫁出去的女儿等于泼出去的水。
孙维训瞪着那名媒人道:“我女儿要回来就回来,这水,我死都不泼!”赶着搭车子的汤心紫拎着淳茹的东西下楼来,正好听见他说这句话,当场眼睛都红了。
她匆匆跳上一部红色轿车,一上车就向司机讨卫生纸。
“有没有卫生纸?呜!”感动得泣不成声。
“你……”宋健仁一边递卫生纸一边说:“汤小姐,我记住你了。”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抹着嘴唇,像是要抹掉刚才被迫跟其他伴郎接吻的感觉。这女人有够狠!
“不要吵,我现在很忙,呜……”不理他继续哭。
“你这女人,这是我的车耶!”
“现在男人都这么小器吗?油钱我出总行了吧?”嘴巴恶毒的宋健仁,头一回遇到对手。
这场婚礼衍生出来的,可能,还有别的噢……
喜宴上——
聚集了政商名流以及军中高官,布景摆设没有太多的花材,以红色和深紫色为基调,简单朴素,但又不失喜气。
投影机布幕上播放着两人从小到大的经历,成长背景、相恋的过程以及决定结婚这段日子以来的争执、不合。
淳茹为他放弃工作,全心当个家庭主妇。陆智盛为她减少应酬,当个体贴的好老公。
“就算跟你有吵不完的架,但还是想要跟你共度一生。”
以这句话做为影片的结尾,接着,新娘在伴娘的开场下,踏上红毯。每个人都回头看着她,而她,勾着父亲的手,走向舞台前方的那个人。这条短短的红毯,这一段短短的路,她经历多少风雨?能够站在这里,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完婚,她有一种“总算”的感觉。
“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万分不舍的把女儿的手交给那臭小子,孙维训还是要多加一句威胁,“你给我小心点。”
“是,我会注意。”陆智盛连反抗都不敢。
牵着新娘就坐,照例是一些来宾的致词,但很有趣的,陆陈雪珊抢过麦克风。
“今天这场婚宴,得来不易耶。”一开口就让人发笑。“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新人准备的,我想在座各位都不知道,我们双方家人,给了新人一个试验、一些考验,小茹——”她话锋一转,面对新娘。
“我还是要再说一次,很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会让你们处理”结婚“这件事情,就是要让你们看清楚,婚姻不是你们相像中那么简单,你们都还年轻,突然说要结婚把我们都吓到了,怕你们被爱情冲昏了头,你们真的做得到婚姻中所需要的体谅、包容、互相尊重吗?所以故意为难你们,让你们冲突、吵架……相信我,未来还有五十年等着你们。”
新人相视一笑,在桌子底下,两人双手紧握。淳茹的视线不禁望向婆婆,婆媳两人交换的会心一笑,被陆智盛抓到了。
“你跟妈眉来眼去在干么?”
“男人,不要问那么多。”她随便打发他。“专心听妈说话!没礼貌。”感情这么好?
“不要放心得太早,婚后妈还是什么事情都会找你。”他挑眉笑道:“她已经挖掘出你的企图心,相信我,妈很会利用这一点的。”
“人情世故本来就是我们要去面对的。”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错,有这样的觉悟很好。”轻亮的女声。
“舅妈——”快乐的小家伙扑上她膝盖。
“二姐、橙橙!”淳茹先跟二姐打招呼,然后立刻张开双臂抱紧小朋友。
橙橙嘴甜的说:“姐姐,我好想你!”让淳茹心都化了。
“噢……”相处四个月余,感情不是假的。
“小茹,你让我嫉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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