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岁吧。我明天去看看,尽力医治他。”
他几不可觉地点了下头。
房里又变得一片安静。
房外,明月挂上稍头,大地笼罩在夜的黑暗里,屋外下起了鹅毛大雪,屋内烧着暖炉,还是有点儿冷。
君无菲脱了外衫上床,云漓盯着她只着中衣的窈窕曲线,那领口内白皙赛雪的肌肤格外诱人。
他眼里升腾起隐隐的欲火,清越的瞳眸眨了下,想移开目光,眼睛却像是被定住了移不开。
她钻进被子里。心里其实有点忐忑,也有点期待。今晚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她与云漓将要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
脑海中飘过真正的君无菲被玄溟强犦的片段,那般粗鲁残暴。实在无法想像云漓与玄溟是同一人,如果真的是,云漓在碰她时,会不会也这么粗暴?
云漓就坐在桌前,君无菲等了半晌,仍不见他过来。
等着等着,她就睡着了。
听她传出均匀平稳的呼吸,知道她睡了,他才敢走过来,起初坐于床沿,伸手欲抚触她绝美的面庞,但又怕吵醒她,手只敢停留在她脸颊上方一寸,幻想着她肌肤的感触。
她动了下,他立即吓着似地收回手。
天可怜见,他多么想实实在在地与她完成周公之礼,可她嫁给他并不是心甘情愿。就如楚昱所说,不过是为了气楚昱,让他捡了便宜。
尽管知道她不爱他,云漓还是很庆幸能娶到她。真不敢想像,如果楚昱早来一步,他还没与她拜完堂,她会不会跟楚昱走?
她就像一个迷。
他不知道她与楚昱曾经发生过什么,但他知道,她与楚昱之间,是他永远都碰触不到的过去。
她说与楚昱之间是清白的,天知道他心里多高兴。
因为在乎,所以,他不会免强她。
坐在床边,云漓心里万分挣扎,是上床睡,还是就这么呆坐着?
离开去别的房间歇息是万不可能,他想多看她一眼。
挣扎了半宿,他终于敌不过心中的渴念,脱了外衫轻轻上床,只敢睡在床边,尽量离她远些。还未碰到她的身体,他就满脑子的下作思想,若是真碰到她。
天,她居然主动偎了过来,一只手臂还环住他的腰。
被她的胸压着,他呼吸急促,僵硬着身体,深怕自己一动就会克制不住。
温香软玉在怀却不能碰,天知道他多痛苦、多难熬!
再受折磨也愿意能这么近距离接触她。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流逝,漫长而温馨着。
一夜好梦,君无菲抱着个特大号的抱枕,睡得很舒服,而且很暖和,温温的,抱枕自己会发热?
手动了下,指下的感觉滑而平硬,大腿似乎被什么夹着。
睡意全消,君无菲想起她已经成亲了,稍一抬首,就看到了云漓清亮漆黑的瞳仁。
大号抱枕是云漓!她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摸着他的胸,她的腿挤在他的双腿间,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
啊。好羞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云漓面前会觉得不好意思。也许是喜欢他的原故?
眨了下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依旧在,她这才意识到云漓是睁着双眼的。
莫非他睁着眼睛睡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眨了下眼,才确定他是醒着的。
“这么早醒了?”她维持着不变的姿势,懒得动。
他的嗓音因隐忍着欲望,而比平常沙嘎一些,“嗯。”事实上他一夜没睡,睡不着,也舍不得睡,只想多看她一眼。
他的大手将她整个人都拥在怀里,抱着她,看着她熟觉的小脸,觉得好幸福。
君无菲瞧了下外头的天色,不是大亮,但已经亮了。按现代来讲,估计是早上七点半。冬天总是亮得比较迟。
“你就这么抱了我一个晚上?”她有点生气。他居然什么也没做,啊啊,她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盖着棉被纯聊天?不,是连天都没聊,她等了下就睡着了。
他以为她是不想被他抱着,宁静的面色闪过无措,“对不起……”
“对不起你个头!”她生气地一把推开他,掀开被子起身,一股凉意袭来,想缩回被子里,又不好意思,干脆起床梳洗。
看着她更衣着装,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一头长长的青丝,他倚在床上,凝视着她的举动。
尽管她不愿意,都已经是他的妻了呢。
想比她不开心,或者失去她,她宁可选择前者。
因为他,不能没有她。
见她梳妆完毕,他也起身更衣。
一把推开窗户,见外头的雪仍然在下,一夜大雪,地上的雪起码积了十公分厚,地上、树上、屋檐上到处白茫茫一片。
她贪看着美丽的雪景,他站在她身边,清越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身上。
“真美。”她手伸出窗外,接了片落雪。
“是好美。”他注视着她绝美的侧脸,忍着想将她拥入怀的冲动。
她侧首看他,又次望进他宁静的眼眸。知道他夸的是她,脸色漾起潮红,“我说的是雪景。”
“我说的是你。”他伸手撩了下她耳旁的发丝,“君儿,何其有幸能娶到你。”
娶了还让她守寡?一把拍开他的手,推开门往院外走去。
在大雪中走,居然没被雪飘着,转头一看,云漓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为她撑伞。
一股暖心涌上心头。
她在生他的气,他似乎不介意呢。
“小宝住在哪?”她问。
“在隔壁的院子里。”他答。
“嗯挺好。”离得近,又不会打搅她与云漓的二人世界。
出了院落走了几十米,刚到另一座院门前,见小宝与几名下人正在打雪仗,欢声笑语不断。
见到云漓与君无菲走过来,几名下人马上站到一旁,像做错了什么事般低下头,恭谨地行礼,“世子、世子妃。”
小宝开心地扑过来抱住君无菲的大腿,“娘亲,一晚不见,儿子真想你!”声音甜甜嫩嫩地,让人疼入心坎里。
君无菲俯身将小宝抱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落在他身上的雪花,“下这么大雪还在打雪仗?”
小宝吐了吐舌头,“无聊嘛,锻炼身体。”
君无菲的视线朝那几名下人看过去,下人们瑟瑟发着抖。小宝说,“娘亲,是儿子逼着他们跟我玩的,别怪他们。”
“好,不怪。”无菲心疼地搓磨着儿子被冻得通红的小脸,“你快六岁了,这么大的人,要懂事,别让娘亲操心。”
“是。”小宝点点小脑袋。
下人们觉得世子妃有点奇怪,小少爷明明才六岁不到,这么小的娃儿,怎么能算大呢。不过,想归想,可没人敢说出来。
小宝在无菲怀里朝云漓伸出手,“抱抱……”
云漓一手拿伞一手抱过小宝的小身子,“小家伙又重了。”
“什么小家伙,”小宝嘟起嘴,“刚刚娘亲还说小宝很大了。”
云漓莞尔,“是,小宝不小了。”
“师父,小宝真高兴你变成我爹爹了呢。”小宝在他绝俊的面庞啵了很响的一口。
云漓眼神宠溺看着小宝粉嫩精致的脸,轻点头,“嗯。”
“师父,我现在应该叫你师父呢,还是叫你爹爹?”不宝可爱的小脸有几分苦恼。
云漓眼里盛着期待,却又看向君无菲,意思是她拿主意。
“小宝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君无菲无所谓,“反正你也不是小宝的亲爹。”会说这么杀风景的话,是想试试他的反应,毕竟,她还是心存怀疑他是不是玄溟的。
云漓面色黯然,让她看不出究竟。是单纯的不高兴,还是别的?
小宝说话了,“娘亲,你怎么比小宝还不懂事?就算儿子不是师父亲生的,师父也早就把我当亲生儿子了。”
“是么。”君无菲不置可否。
君小宝小大人似地拍了拍云漓的肩膀,“爹爹,你别生娘亲的气,她小孩子心性。”
云漓心里感动,见小宝这么懂事,心里十分喜欢,“小宝……”
“儿子在呢,爹爹。”
“爹爹喜欢小宝。”云漓嗓音清越而认真。
“小宝也喜欢爹爹。”不过更喜欢娘亲。
云漓淡逸无痕的面庞露出了动容,小宝却将注意力放在君无菲身上了,“娘亲,你嫁人了。”
“怎么?”君无菲说,“我三天前不是告诉你,我要嫁给云漓的么。”
“我觉得你嫁了人,也没什么不同。”小宝说,“我记得在天启国的时候,师父就向你提亲了,还准备了万余盏花灯给你呢,那个时候你都不嫁,兜了一圈还是嫁了。”
“那个时候与现在不同。那时的我深记着与故人的誓言。现下,景物已变,人事全非。是楚昱对不起我在先,我也没必要再做个一根筋到底的傻瓜。”
“楚叔叔欺骗娘亲,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小宝嘟着嘴,“难怪小宝怎么也不喜欢他。”朝云漓露出一朵可爱的笑,“还是爹爹好。”
云漓想伸手摸摸小宝嫩呼呼的小脸,抱着他又撑着伞,腾不出手。
“嘴这么甜,”君无菲笑儿子,“今天吃了蜜?”
“娘亲怎么知道?”小宝一脸好奇,“小宝刚才吃的早餐里是有蜂蜜哦。”
君无菲拍了下云漓的脑袋,“臭小子。”
“娘亲轻点,会打傻的。”小宝伸出小手揉了揉被拍到的地方,小脸上满是委屈。
无菲瞧着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儿,真是可爱极了,捏着他的小脸,“傻了没?”
“还没有。”小宝老实地摇摇小脑袋。
云漓笑看君无菲与小宝的互动,心里升起了一股甜蜜的感觉。这就是一家人的其乐融融。曾经,他也感受过有家人的感觉,那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
小厮云初走了过来,禀道,“世子,世子妃,下人们已经在大厅等候。”
云漓对君无菲说,“让府里的下人见见你。”
“嗯。”她跟着云漓往大厅的方向而去。
大厅内大约有五六十名下人,云漓与君无菲一人一边手牵着小宝进厅里。
“参见世子、世子妃,小世子!”下人们异口同声,虽然震惊于君无菲及小世子的绝色相貌,仍不失礼,体现了良好的训练素养。
云漓淡然地说,“从今以后,世子妃与小世子的话,就等同于本世子所言。”
“是。”下人们恭敬应声。
“都散了吧。”云漓摆摆手,下人们回各自的岗位。
“整座府里的下人只有五十六人。”云漓对无菲说,“我比较喜欢清静,是以府里下人不多。要是你觉得不够,可以随时添。”
五十几个下人在现代来说是不可思议,但在古代,很有钱的大户人家家里都有。以云漓天下首富的身份来说,府中这点下人实在不多。君无菲说,“仆从不在多。这么多人够了。”
“要是有任何需要你直接下令便是,下人解决不了的,我会想办法。”
“嗯。”她点头。
“小宝也变这个家的主人了呢。”小宝微笑地抬首看无菲,“娘亲,你的相公,我的爹爹真好。”
“是啊。”她习惯性地摸摸小宝的头,又对云漓说,“我跟小宝去见见老王爷吧。”
云漓颔首,“他的情况不乐观,你无须在意。”
“好。”
踏雪无痕——那是一座精美雅致的院子,雕梁画栋的楼宇,亭台楼榭、假山花圃,甚至连院子里地上铺的鹅卵石,都看起来很精致。
除了瓦上,院里没有积雪,甚至连树上都无雪。
显然积雪被下人清理掉了。
“这里是我母妃生前住的院子。父王母妃成亲后就住在这了。”云漓边走边说,“自从母妃死后,父王一直住在此,十七年了,父王从没出过院子。”
君无菲看他淡然无波的面容,对于他父亲的事似乎一点情绪也没有。看着四周的景致,花木扶疏、考究典雅,“从外观来看,院落看不出已经有二十七年历史了,应该修葺过几次吧。”
“嗯。”他点头,走到一间厢房门口止步。
守候在门外的下人行过礼后主动打开房门。
房里非常的干净整洁,有着淡淡的药味,应该是经常有人开窗。
床榻上躺着一位骨瘦嶙峋的老人,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面颊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耸起,眼珠子几乎要暴出眼皮。
瘦弱成这样,君无菲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要不是还有浅浅的温热,她几乎以为床上躺着的是个死人。
云漓站在离床畔三步远,神情宁静无澜。
君小宝好奇地看着床上的老人,“那个是爷爷吗?”
云漓点头。
君无菲从被子里掏出云老王爷瘦得只余皮包骨的手,二指探上他的脉门,柳眉蹙了下,不太敢相信,又探,“你父王脉像虽然虚弱,但很平稳,根本没病。”
“是啊。”云漓点头。
“那他怎么会长时间昏睡不醒?”无菲的目光落在云老王爷的手腕上,上头有两道醒目的疤痕,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割的那种。
“母妃死了之后,父王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两度割剜自杀、吃毒药、上吊、甚至在沐浴的时候故意溺在浴桶里。都没有死成。”云漓淡然地说,“后来他吃了一味毒药,就昏迷不醒了。御医为他解了毒,他仍然昏睡不醒。御医说是他不愿意醒过来,意志上没有活下去的动力,换句话来说,是故意沉睡不醒。”
君无菲沉吟了下,“或许他在昏睡中有一个美丽的梦境,梦中有他想见的人。”
“也许吧。”云漓不在意。
君小宝问,“十七年来,爷爷一次没醒过吗?”
“一两年会醒个次把,两眼无神,不认人,不认事,与昏睡无区别。”
君小宝叹了声气,“爷爷真可怜。”
“心病还需心药医,”云漓的目光落在君无菲身上,“母妃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你无须为父王的事介怀。”
她医术再好,确实医不了别人的心病,何况是个身体无病的人,“他这样,你很伤心吧。”
云漓摇首,“对我来说,没有一点影响。”就算有,也是十七年前了,太久、太遥远,远到他快忘了。
“屋子里那么干净,连药味也很淡。长期昏睡的人进不了食,要人灌喂。他十七年还没死,也算奇迹了。估计是挂心着你吧。你经常来看他?”
“我十年不曾踏进这个院子了。”云漓脸色依然宁和,没一点儿表情。
“看不出来。”无菲很意外。
“他不死,是我命人长期用最好的药材给他进补。屋子里一尘不染,也是下人照顾得当。这些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你父王与母妃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应该是很疼你的。”
他不否认,“仅于母妃过世前。”
“你父王这样,你会不会很不开心?”她问。
他摇头,“不在意。”
看他清越绝俊的脸上无一丝波澜,总觉得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不然,父子间的情又怎么会这么淡漠?
她走到他身边,“你父王的情况不乐观,再这样下去,就是再进补也没用,也许不出一年,他就会……”
“他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云漓淡然一笑,“他的心早已不在人世,又何必免强。”
她反问,“既然不想勉强,你又何必费尽各种药材留住他的命?”
他清俊的面庞闪过一瞬的复杂。
君无菲看得出,他还是在意他的父亲的。毕竟,云老王爷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假如他不是玄溟的话。
若是玄溟,小宝则是他的血亲。
出了踏雪无痕居,小厮云初禀道,“世子,曼雅公主求见世子妃,人在大厅候着。”
云漓询问地瞧向无菲。
无菲朝大厅走,“反正闲着没事干,去看看猪头是什么样子。”
踏着轻快的脚步先走,云漓望着她的背影眼里浮起宠溺,快步跟上。
大厅中间站着一名身材臃肿的女子,女子一身质地上乘的宫装罗裙,脸上蒙着巾帕,不时地在身上东抓西挠,翘首盼望,一看到君无菲,她马上出声,“世子妃万安!”很恭敬地行礼。
是楚曼雅的声音,君无菲挑眉,“你是公主,应该我向你行礼才对。”
“礼不可废,本宫不是向你行礼,而是希望你万安。”楚曼雅看到与她一道而来的云漓。
温润如玉,遗世独立,那等绝色姿容似画中仙。
明明父皇有意将她许配给云漓,他却突然成亲了,娶的对像还是她恨之入骨的君无菲!
楚曼雅心里怨愤丛生,表面上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君无菲当然知道楚曼雅是想得到解药才委屈求全,“看你比猪还胖的身材,肯定是抓得全身血肉模糊,找御医治,越用御医的药,越恶化,身上浮肿,脸也肿烂成了猪头。”
“是。”对于她一眼能看穿,楚曼雅不意外,“你下的毒他人根本解不了。曼雅错了,有眼无珠,不该心存恶念。我现在生不如死,惩罚了我这么久,还请云世子妃看在你新婚燕尔,不宜触霉头的份上,放过曼雅,给曼雅解药。”
“没问题。”君无菲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公主该早来找我的。也不必受那么多天的苦。其实前几天我就想派人将解药的方子给你的,一时忘了。”
你会那么好?主动给解药方?楚曼雅不太相信,嘴里应着,“是曼雅性子倔强。多受几天苦应该的。我身上的毒怎么解?”
“回去用马尿洗一个月的澡,每餐用一两狗屎加鸡蛋,连吃半个月,就没事了。”
楚曼雅瞪大眼,“怎么可能?”
“信不信由你。”君无菲摊摊手。
楚曼雅气得浑身发抖,又温柔地看向云漓,“云堂兄,你就不管一下她?”
云漓不应一声,神情淡然若水,目光始终在君无菲身上。
“云党兄……”楚曼雅跺了跺脚,脸上的巾帕蒙不稳,掉落下来,露出一张脓肿溃烂、抓痕遍布、虚肥色红、丑陋无比的脸。
“啊!”发出尖叫的不是别人,正是楚曼雅,她捂着脸,低着头不敢见人。
“府里养猪了么?大清早听见猪叫。”姗姗来迟的君小宝负手迈步而来。
“你……你……”楚曼雅指着君小宝,想发火又畏惧。她怕云漓的权势,怕君无菲再下毒。
“公主没什么事了吧?”君无菲像赶苍蝇一样挥手,“没事可以滚了。”
“你还没给解药。”楚曼雅踌躇。心里气得爆炸,表面还得维持贤淑,免得惹恼了她。
“我说了你不信,那我就没办法了。”君无莫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真的?”楚曼雅问得颤抖。她说的解药,光是想到,她就要吐了。
“娘亲在公主身上下的毒,只要用马尿洗一个月的澡,再吃半个月的狗屎炒鸡蛋就成了。”君小宝说,“公主放心,我跟娘亲学了很久的医术了,你的毒我都能解。”
一股愤怒、绝望、害怕、嫌恶的表情在楚曼雅眼帘里交织,怎么会有这种恶心得死人的解药,要真这么做才保得住命,传出去,岂不是笑得死人?
“送客。”君无菲下令。
立即有下人将楚曼雅请了出去。
“君儿,照你给的解药,不臭死,也恶心死了。”云漓宠溺地抚着君无菲的发丝。
无菲拍开他的手,“你不忍心?”
“我是觉得你太仁慈了。”云漓淡然说道,“她敢向你下手,已经该死了。”
“我比较喜欢让她生不如死。”君无菲笑说,“等她的毒解了,再告诉她,其实只要吃我调配的一味药丸就没事了。”
“你会活活气死她。”云漓指出。
小宝接道,“娘亲就喜欢做这种事。”
“只要她高兴就成。”云漓不在意。
“要是哪天你惹娘亲不高兴,娘亲指不准让你比楚曼雅更惨。”
云漓认真地说,“只要她喜欢。”
“爹爹,你有特殊僻好吗?比如说喜欢被整?”
“没有。”
“你觉得娘亲善良吗?”
“很善良。”
“我怎么觉得娘亲很极品。”
“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云漓由衷地赞叹。
君小宝翻了个白眼,君无菲飞起一脚往小宝屁股上踹,“臭小子,老娘白养你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小宝险险躲开,“娘亲,儿子只不过是眼珠子不舒服,翻翻白,你怎么可以踢我,还下脚那么重……要是被踢到,屁屁会开花的!”
“还敢躲!”君无菲板着俏脸,“你是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不应该觉得我最美最善良吗?”
“是,娘亲很善良、无敌慈祥,是个贤妻良母,”往云漓投去一道可怜的眼神,“爹爹有‘福’了。”
“听着很受用。”君无菲狐疑地盯着小宝,“你小子是真心的?”
“儿子的一颗热血雄心,蹦蹦乱跳,真的是再真不过了。娘亲要是不信,儿子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君无菲从袖袋中掏出一把匕首,一副j笑的模样朝小宝走过来,“放心,你娘最擅长挖心了。而下我下刀快、准、狠,你会比一般人少痛点,等我把你的心挖出来看一看,再放回去。”
“那还不死了?”小宝连连后退。
“我给你缝回去,有可能不会死。要不,你就牺牲小我,完成大我,让娘亲好好研究医术?”
“不……不必了。”小宝干笑,“娘亲还是找几个死囚研究,儿子就暂不做贡献了。儿子得去练武了,不奉陪。”小身影一闪,飞也似的离开了。
云漓瞥了眼小宝跑开的方向,“你吓着他了。”
无菲将匕首收起来,“吓不死。做我儿子,就那点胆子哪够?”
“君儿说怎么便怎么。”他唇角浮起浅浅的笑,若云卷云舒,清逸宁和。
她几乎迷失在他清越的笑容里,觉得有点不真实,总觉得他像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
下人前来禀报,太子新纳的侧妃傅婉月流产,被太子处死了。
君无菲皱了下眉头,“楚昱还真够绝情的。”
云漓关心地道,“君儿……”
“可怜傅婉月,就这样死了。”她叹息了一声。
云漓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宫里也传来消息,太子楚昱连撤了三名官员的职,据说都是昨天到云王府喝过喜酒的官员。
当天傍晚,云漓有事,君无菲独自在院中赏雪。
一抹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空气中的温度霎时变得更低,除了雪天的寒凉,更有一种来自地狱的阴冷邪气。
不用转身,君无菲都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玄溟的嗓音冷魅妖异。
她不置可否,“有什么事?”
“为什么嫁给云漓?”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与你何干?”
“还记得我们来大宛国的路上,有杀手要刺杀你的事吗?”
“废话。”
“在杀手的尸体上发现了遮月宫的令牌。你以为是我施的苦肉计,故意派杀手来暗杀你,我好来个英雄救美。”他说,“那批杀手不是我派遣的。”
“我知道。”她回过身,探究的目光直视他戴着兽皮面具的脸,几乎要将他看透,“当晚就知道了。”
“那为何不告诉我?”他眉头皱了下。
“明明不是你做的,我说是你,你不是照样不解释?”
他沉默,“如果你不信任我,解释何用?”
“你连解释都懒得,我当然得让你自以为受着误会,难受一下。”
“你……”他微眯了眼眸,妖森的眸光中并无怒意。
她不畏惧他浑然天成的冷漠邪气,也许是大致能确定他是云漓,变得更不把他的冷寒当回事。
“那批杀手是傅婉月派的人。”玄溟又道,“傅婉月被楚昱包养前是青楼歌妓,认识的客人中有江湖杀手,她卖身存了不少钱,又得楚昱的宠,同样获赠良多。本来楚昱答应纳她为妾,哪知她得知陈九受楚昱之命去找你,而楚昱又因此而不愿让她见光,于是,她为了自身利益,倾尽积蓄请了批杀手欲取你的命。傅婉月死不足惜。”
君无菲仔仔盯着他,“傅婉月因答应了假冒我做新娘子,拜堂后被楚昱发现受打击流产,又被楚昱赐死。你以为我会因为她的死愧疚?”
他目光深邃,眼神似在说不是吗。
“你高估了我的同情心。”君无菲淡然说道,“傅婉月派人杀我一事,还得感谢你告知。即便没有此事,她自己仗着能用肚子里的孩子让楚昱认了她做正妃也好,侧妃也罢,她愿意冒这个险,后果当然是自行承担,与人无尤。不过……”话锋一转,“你似乎是特意来叫我别内疚?”
他目光闪了下,没否认,也没承认。
她却晓得自己猜对了。打量着他清俊颀长的身影,虽然气质不同,身材与身高却完全与云漓一样。
如果他不是云漓,起码会生气她嫁了人,或者直接设计不让她成亲。毕竟,他的身体况,再过两个月,身上至寒的真气乱窜,不能与她合欢,就会活活冻僵而死。
不管是玄溟还是云漓,都是关心她的。
估摸着云漓上午见她皱眉,以为她介意傅婉月的死,而云漓是不知道杀手的事的,因为当时她正与玄溟在路上。所以云漓再用玄溟的身份出现开导她?
云漓……
她几乎就要唤出声。
但,他既然想瞒着她。她觉得先由着,没必要戳破。
他瞳光深邃冷邪,有一瞬的错觉,她似乎发现了他的另一重身份。
不可能。
他忖道:若是她发现,又岂会不点破,无反应?
寒风一吹,君无菲眼皮眨了下,再睁开眼时,玄溟已没了踪影。
一名婢女匆匆走了过来,“世子妃,老王爷醒了!小世子命奴婢前来通知您。”
“我去看看。”君无菲朝踏雪无痕院走。
刚进房间,就听到君小宝嫩呼呼的嗓音,“爷爷,你干嘛不应我?”
躺在床上的老王爷喉咙里发出咕咙一声。
君小宝的小身子趴跪在床上,两只小手撑着下巴,在老王爷脖子边,眼珠子好奇地打转,“爷爷,为什么你没长胡子?”
“呃……”老王爷嘴动了动,发出一个单音。
小宝乐了,“爷爷,你想说话?你会说话吗?”
老王爷吃力地点了点头。
小宝兴奋了,“爷爷,你听得懂人话!我是小宝哦,你的孙子!”
老王爷的眼珠子上下动了动,君小宝乐了,“爷爷知道我了呢。”小手一摊,“红包,爷爷要给小宝红包。小宝的出生红包、满月红包、周岁红包、每年一个红包,小宝都快六岁了,爷爷,你欠我好多钱哦。”
老王爷的脸上似乎有了点表情,气色虽然异常虚弱,眼神却清晰起来。
君无菲站在一边,觉得有点奇迹的味道。老王爷不但醒了,还似乎想跟小宝交流呢。
云漓也收到消息,站在门口,观注着房里的情景。
小宝的小手把上老王爷的脉门,小小的表情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爷爷,你的脉像很弱,需要好好静养,不过你睡过头了,睡了十七年,快发霉了。明天要是天气好,小宝带你出门晒太阳。现在,你需要吃点流质的食物,硬的你咬不动,粥吧,小宝命人帮你做了肉粥。先喝点水。”
小身子跳下床,去倒了杯水折回,一手吃力地扶起老王爷,一手把水端到他面前,“爷爷喝水。”
下人本来想过去帮忙,君无菲摆了下手,下人会意地退到一边。
听小宝叫爷爷,短短时间不下五十次,小子倒是叫得挺欢的。
小宝悉心地喂老王爷喝了着水,老王爷一时吞咽不慎,呛着了。
君无菲自然地接过小宝手中的水杯,小宝伸出小手轻轻拍着老王爷的胸口,“爷爷好瘦,只有点儿皮包骨了,真可怜,小宝心疼呢。爷爷要多吃点东西,长肥一点好不好?”
老王爷点着头,小宝又继续喂他喝水,等他喝完了水,小宝又喂他吃下人端上来的粥,边喂还边将粥吹吹,免得烫。
很佩合小宝的动作,老王爷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小宝粉嫩精致的小脸,“漓……漓儿……”沙嘎苍老的声音。
云漓面色变了变。知道他将君小宝误认成了自己。
“唉。”小宝大叹一声,“爷爷,我都叫你八十八遍爷爷了,你还把我当成爹爹。爹爹有我这么小么?爹爹有我这么可爱吗?爷爷真是老糊涂了……”
老王爷想说什么,累得靠在床沿又睡着了。
君无菲扶老王爷躺下,替他盖好被子,顺便把脉,“他的脉像比之前强多了。刚才他的意识也还清晰,有了求生的意志。等他睡醒了,好好调理,就会逐渐康复的。”
“你们先走吧,我在房里陪爷爷一会儿。”君小宝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
君无菲与云漓出了房间。
这个院子还是一点儿落雪也没有,一下雪,待雪停,下人就会将积雪清除掉。
君无菲瞄了眼云漓的神色,“你父王醒了,开心吗?”
他面庞淡逸无波,“说不清什么情绪。”
“他醒了,你肯来看他,说明你还是在意他。”
“不。”云漓摇头,“我不是来看他,是因你在这,来找你。过去十年,他有醒,我从不见他。”
“为什么?”
“他不配做一个父亲。”语气毫无起伏,就像说着一件不相干的事。
君无菲觉得云漓身上隐藏着很多秘密,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晚上,云漓在房中翻阅各类帐册,云家家大业大,控制了大宛国大部份经济,生意遍布其它国家,是以,帐目也特别繁多。
君无菲坐在床沿,小等了会儿,见他没过来,心里小小郁闷。
“君儿……”云漓从帐目中抬首看她。
“嗯?”
“我打算明天让小宝开始学习管帐。过段时间,慢慢将帐目移交一部份给他。”
“随你。”她忽然说,“看你管帐这么溜,一目十行啊。”
他似想起什么,绝俊的面庞微微发白。
晓得他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
等了少顷,她没有先开口,他终是咬了下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君儿……”
“干嘛?”
“对不起。”诚挚道歉。
“为什么道歉?”
“在天启国的时候,我不会做生意,是故意的。”他鼓起勇气说。
她听着。他继续说下去,“那个时候,我对你倾心不已,不知用何理由来接近你。还好小宝认了我做师父。教小宝不过是顺便,我只想多与你接触,却找不到机会,只得蓄意在生意上亏得很惨,好引起你的注意。”
她淡然问道,“是真的亏了钱?”
“嗯。”
“花那么多钱买我的注意,值得?”
“值。”见她并不诧异,他问,“你早猜到了?”
“开始没有,后来想到了。”
“你不生我气?”清越的眸子微微闪烁,冒似她敢说生气,他就会慌乱。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那……”他欲言又止。
“什么?”
“没什么。”他又埋首翻阅帐目。
君无菲有点失望,还以为他会坦承玄溟的身份一事。
上床睡觉,直到她睡着了,云漓才躺到她身边。然后第二天又是她先起来,云漓跟着她起床。
接下来两天又是这样。
第四天中午,楚辄登门。云漓在书房会见了他。
“云世子,你说楚昱过不过份?居然将那天来参加你婚宴的大臣整掉了大半,不是撤官,就是找理由降职。摆明了与您做对。”楚辄阴柔的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他妄图以权压力,没人敢帮你。再这样下去,恐怕对世子不利……”
“谁说那天参宴的大臣是帮本世子的?”云漓淡无表情。
“世子的意思是?”楚辄瞪大眼,“那些不是您的党羽。”
“料到楚昱有此一着。那帮臣子都是刚正不阿,效忠皇帝的,本世子收买不了,客气地请他们喝喜酒,他们不想得罪,就前来参宴。”
“世子真是高明。”楚辄脸上浮现佩服,“老……父皇立楚昱为太子。那帮老匹夫自然是听从父皇的。借楚昱之手除去他们,誓必会影响其余效忠父皇的臣子,认为父皇做错了决定。”
“你明白就好。”云漓点头。
楚辄瞥了眼云漓宁静的身影,站在书房的窗边,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人,偏偏,他的行事又高明得令人恐怖。
七年多的实践证明,他楚辄输给了楚昱。如今,整个大宛国能与楚昱相抗衡的,唯有云漓了。
万蛇草,算是送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