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一笑,笑容里有着忧伤。不可能的,黎煊没出现时,都弃不了曾经的承诺,黎煊出现了,又如何能背叛于他?何况,即使没有黎煊,云漓也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天边月。
她怕是触不到他的真心。
连认识了二十多年的黎煊都不可靠,何况才认识数月的云漓?
云漓比起楚昱更深沉难测,不是么。
“你走吧。”她忽然启唇,面色淡然无波。
他清澈的眼瞳里蓄起痛苦,嗓音微哑,“为何?”
“剪不断,理还乱。”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楚昱都没下逐客令。”
“我不想让他为难。”
“我可以不为难他。”他清润而又微带磁性的嗓音里盈着痛楚,“君儿,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守在你身边。”
她的心一痛,“正因如此——你走吧。”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走。”他将手中的伞塞给她,碰触到她冰凉的小手,忍不住关怀,“照顾好自己。”
清逸的身影渐渐远去,脚步似灌了铅般沉重。
她就那么看着他走远,他的背影好孤单,像是失去了全世界,落寞、寂廖,甚至有一种沧凉。
头一回,她觉得他像人。
清澈地感受得到,云漓的心正在滴血。
他也会痛。
她伤了他!
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想多看他一眼,她的心也像被剜了一道口子般,沉沉地痛着。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她才喃喃启唇,“对不起,云漓。我无心伤害你,却又不得不伤你。”
云漓的小厮云初带上主子的物品,随后也走了。
不知站了多久,一只小手扯了扯君无菲的袖摆,“娘亲,外头很冷,进屋吧。”
君无菲低首,见到儿子粉嫩的小脸满是关心,她点了点头。
厢房里,婢女瑞儿已烧好暖炉,暖和多了。
无菲坐在桌前,君小宝从婢女瑞儿手中接过一碗姜汤放桌上,自己爬到椅子上跪坐着,舀了勺姜汤,“娘亲,儿子让瑞儿姐熬了姜汤,你在外头站了好久,喝点姜汤暖身。”
“宝贝,我让你师父走了,怪不怪我?”她轻问。
“不怪。”小宝摇头,“师父长住在轩王府也不是个事儿。小宝要是想师父了,去云王府看师父就成了。”
“嗯。”她点头,喝下儿子凑到唇边的姜汤。眼里忽然就涌起了隐隐的泪雾。情啊,爱啊,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浮云,只有她的小宝,她的儿子,才是最真实的。
一把将小宝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若隐若无的奶香味,“儿子,娘亲爱你。”
“娘亲,儿子也很爱你。”小宝想拍她的后背安慰,手没那么长,就拍了拍她的手臂。
“君姑娘,你跟小少爷感情真好呢。”瑞儿满是羡慕,“要是哪天,奴婢也能有个小少爷那么好的儿子就好了。”
君无菲微笑,“我的儿子,是独一无二的。”
“那是。”瑞儿赞同,“奴婢还没见过比小少爷更漂亮更聪明的娃儿。想必小少爷的爹定然是人中之龙,否则哪有这么优秀的……”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瑞儿急得道歉,“是奴婢不好,不该提小少爷的爹。”
“没事。我不介意。”玄溟以前纵然对真正的君无菲再不好,毕竟给了她小宝,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可提的。
“君姑娘为什么没跟小宝的爹在一块儿?”瑞儿见君无菲并无恼色,胆子又大了起来,“您都愿意提小宝的爹爹,想必并不恨他。奴婢觉得您人真好。虽然您现在跟轩王爷在一起,看得出来,王爷很爱您,可您似乎并不爱王爷。”
“这话给楚昱知道,他会不高兴。”君无菲淡声提醒。
瑞儿吐了吐舌头,“奴婢不敢多嘴了。只要君姑娘与小宝不说,王爷就不会知道了。”
君无菲不置可否,心里明得像一面镜子。瑞儿说她不爱楚昱,她竟然不反对,觉得很坦然地接受这点。
是否,她真的不爱楚昱了?
心中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在说:是。
至于与玄溟在一起,没太想过这个问题。
也不需要再去想了。
连云漓都赶走了,她只想把复杂的感情问题简单化。
她语气平静地说,“人生在世,有时候不光只有爱情,还有责任。”她现在的责任,就是跟楚昱在一起。
“难道君姑娘与王爷在一起,是因为责任?”瑞儿不太相信。
君无菲没回答。没必要多废话。
“王爷人那么好,斯文和气,是大宛国几乎所有女子心中的良婿呢。奴婢地位卑贱,连想都不敢想。”瑞儿说道,“奴婢真是羡慕君姑娘。奴婢今天带着小少爷去外头玩了一天,回来时听别的下人说您伤了曼雅公主,王爷连怪罪于您都不曾,可见多宠爱您。”
楚昱推门走进房里,温和的嗓音里带着愉悦,似乎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本王不宠小晗,还能宠谁。”
“奴婢见过王爷。”瑞儿赶紧行礼。
“免礼。你先带小宝回房歇息,小宝玩了一天,也累了。”楚昱吩咐。
“是。”瑞儿颔首。
小宝看向君无菲,见她微点头,小宝才跟着瑞儿走了。
房里只剩君无菲与楚昱二人。
楚昱走到她身边,将她的身子环住托起,自己坐在椅子上,再让她坐在他大腿上。
她想起身,他拥着她不放,埋首在她洁白的颈项,“别走!”嗓音里带着恳求。
她僵着没动,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她觉得难受,不想跟他亲近,却不知道怎么推拒。
“小晗,我就知道你的心里是爱我的!”他语气掷重,“下人通报说,你赶走了云漓。我就知道你对他没感情。你只爱我!”
她没有回应,室内一片静默。
他有点失落。若是以往,他说爱她,她一定也是热情地回应说同样的爱他。不过,那是好久前的事了,快八年了吧。
“你呢?”半晌,她侧过首,望进他看似温和无害的瞳眸里。
他的瞳仁漆黑深邃,就像最上等的黑宝石,格外美丽。
不再是从前的相貌,却还是从前灵魂。
之前怀疑过他变了,她现在肯定,他从来没变。确切来说,一直以来,她对他的了解都不够深。
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傻丫头,我不爱你,能爱谁?你自己想想,凭我今天的权势,如果不是心中深爱着你,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未娶妻?”
见她有些犹疑,他有些不悦,“七年多了,那么久的时间,我都在想念你,多么感谢上苍能让你再回到我身边。我想你想到心都碎了。你还怀疑我对你的爱?”
她有些内疚,是啊。前一世的她有利用价值,可现今,她对他来说,总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他没必要装着爱她。
可见,他对她的感情,是真的。
“是我不好。”她垂下眼睑。
“你是不是在怪我?”他忽尔问。
“嗯?”
“我没有亲自去找你,只是派了陈九去。”
“都过去了。”她说。
“那就是在怪我了。”他愧疚地说,“前段时间,父皇病重,一度昏迷不醒,命我暂代执政。大皇子楚辄诸多不满,处处跟我作对。这些都不是问题,最主要是,我已经是楚昱,也该为他尽孝道。你也知道,我双亲从小过世,我是爷爷看着长大的,很渴望父母的爱。楚昱的母亲已经过世,我怕父亲也随时会死,我不想连他最后一面也错过。而且,我当初也不确定君无菲会是你,才没亲自去寻你。要知道是你,即使不孝,我肯定什么都不管,先去找你。”
第九十八章 决定十逃婚
合情合理,说得她无可辩驳。
却不是她所要的爱情。
没有爱,不是还有曾经的山盟海誓,还有二十多年亲梅竹马的相处么。
“我理解的。”她微微一笑,“你不用放心上了。”
“你不介意了?”
“嗯。”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他兴奋地搂紧她,低首就吻住了她樱嫩的红唇。
她任由他吻着,当他湿滑的舌头侵入她嘴里,她一点儿感觉也没有,甚至有点排斥。
见她没有反抗,他胆子不禁大起来,大掌从她衣襟探入撩拨着,她捉住他的手腕,“别……”
嘴被他吻封着,口齿有点不清。
她不想,他却更想征服她。
以前在现代时,他经常这样,在她不想的时候要她的身体,只要她抗拒,他就用强,她总是半推半就地承受。
此刻,她有一种想踹开他的冲动。
理智告诉她不能,不能这么待他,怎么说,他也等了她七年,在她不可能出现的日子里。
这份情,她永远都还不清。
不能暴力反抗,那就用柔情吧。她稍推开他,伸手抚着自己的额头。
见她娇容发白,长长的眼睫毛轻颤,一副难受的样子,柔弱得我见犹怜,他不由心疼地问,“怎么了?”
“我头有点疼,不舒服。”她说。
他皱眉,伸手探了下她额上的温度,“没发烧。听下人说你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搞不好感冒了。你身上也很凉,我叫下人把暖炉烧旺点。”
“嗯。”她颔首,站起身朝床边走,“我有累了,想睡会儿。”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
他叫了瑞儿烧暖炉子,又自己端着姜汤走到床边,“小晗,先把姜汤喝了,会好一点儿。”
她想接过碗,他却舀了勺,“我喂你。”
她柔顺地颔首。
他是极少喂她吃东西的,即使在现代的时候也很少。以前她总是盼望着他宠她,现在他亲自喂她,她觉得别扭。
喝完药,她躺入被子里,他柔声问,“要不要我叫个大夫来帮你看看?”
“你忘了我就是大夫么。”她摇首,“不用了。我想睡会儿。”
“我陪你?”他俊颜上盈着渴望。
还陪?她为了躲他才装病。敢说要是让他进被子里,她就逃不掉了。
“不了,来日方长。”她说,“你去忙吧。我睡了。”翻个身,背朝着他。
就算傻子也明白她在躲他。何况聪明如楚昱。他表情有点郁闷,还是点头,“那好吧。”帮她捻好了被角,“想见我的时候,随时让下人通知一声。”
“嗯。”她爱困地应声,嗓音里有着浓浓的睡意。
他伸手轻抚着她披散在枕上的柔顺青丝,那滑软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盯着她绝色的侧脸,他的心越来越跳动。性格没有变,她的脸比在现代时更加的美,美得几乎让他目瞪口呆。
他是爱她的。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他都爱她。
可她的心,似乎已不在他身上。
意识到这点,他心猛地一痛,温文儒雅的俊脸变了颜色,语气却温柔依旧,“小晗,好好睡。”她逃避不了几天了!
站起身,他出了屋子。
她睁开双眼,望着古色古香的床帐顶部发呆。
一点睡意也无。
再次见到他,她不肯跟他上床,他心里肯定明白得紧。后面的日子还那么长,现在感觉渡过每一分都好慢。真不知道,她还能推拒他多久?
两天后的清晨,君无菲推开窗户,见大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屋顶白了,院里的每株树上都积了白雪,昨天白天地上还看不到什么雪花,应该是夜里下了一场大雪。
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清晰可见。
天真的很冷了。
婢女瑞儿进走房里,“君姑娘,王爷命奴婢通知您去德昕苑一趟。”
德昕苑是轩王府里楚昱住的居所。
她问,“什么事情?”
“奴婢不知,只说是请您现在就过去。”
“好吧。”她点头。
跟着瑞儿在若大的后院七拐八弯,走了一会儿,来到德昕苑门口。
院门是关闭着的,很是气派。一名男仆守在院门边,拦下瑞儿,“王爷有令,君姑娘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是。”瑞儿退到一边,看向君无菲,“君姑娘,奴婢在这儿等您吧。”
“你先回去,外面太冷了。”她说,“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成了。”
如此体恤下人的主子,瑞儿没见过,心里升起感动,“奴婢今儿个穿了很多衣裳,不怕冷。侍候您是奴婢的职责,奴婢等着就成了。”
君无菲也没坚持,推开门,霎时,一阵梅花的香味扑鼻而来。
只见宽阔的大院中种满了一株株梅树,梅花正盛开,映着皑皑白雪,绽放着鲜艳的姿容。
在一片梅花的雪海里,只余二米宽走路的道路,此刻路面铺满了新摘下的梅花瓣,道旁的每株树上稍长的其中一枝长枝条都弯成一个心的形状。
雪白花红,梅花枝哑做的心与旁边的另一枝同等折射在地上,两颗在地上的影子形成心心相印的画面。
此情此景,真是浪漫非凡!
在道路的尽头,楚昱一袭黄|色锦衣,金冠束发,手中捧着一束修剪过的梅花做成的心形花束,正笑意盈盈地向她招手。
她望着眼前的美景有些出神。
他温雅地唤她,“小晗,过来……”
她走过去,走上了梅花瓣铺成的红地毯。
噼哩啪啦……无数的烟花突然从梅林里升空在空中暴响,在明媚的天空炸开一道道美丽的灿烂。
她愣住了,他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一手献花,一手拿着一个精致的红色绒布盒,盒子是打开的,里头的黑布上称着一枚闪亮的钻戒。
“小晗,嫁给我!”他诚挚地仰望她,以一个男人最虔诚的眼神。
一双隐在暗处的双眸紧盯着那梅花道路上的一切,双手不由紧紧握起,青筋暴跳于皮肤表面,面具后的双眸里除了阴冷的邪气,还有一种担忧。他不想她嫁给楚昱!
她低首,凝视楚昱俊美的面庞,眼里看不出情绪。
在现代时,她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只不过,只是口头承诺,没有正式的求婚。
还说好她毕业后就嫁他的,哪知他却死了。
“其实,你大可不必再求一次婚。”她说。
他摇头,“正式的求婚,是对你的尊重。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我都只爱你,也只要你!”
“你真的不曾有过别的女人?”
“我真的不曾有别的女人。”他回答得坦然。
既然当初她答应过嫁他,那么,“我愿意。”她说。
随着她话落,暗中那名带着面具的男子眼里蓄起巨痛,绝望,身影几乎站不稳。
楚昱将戒指套到君无菲的无名指上,她接过他手中的花,他站起身拥住她开心地转圈圈,“小晗,我好爱你!你肯嫁给我了!肯嫁给我了!”
斯文儒雅的俊颜兴奋难耐,像是拥有了全世界般开心。
君无菲唇角也挂起了微笑。
她的初恋,一直照顾她长大的男人,她对他的爱情虽然已逝,还有依赖,亲情,他能开心,她也高兴。
尽管……想到云漓绝色的面孔,眼里闪过一道痛楚,但很快隐去,她的笑变得灿烂,灿烂到让人看不出,那是违心的笑。
隐藏在暗处的男子看到了,她并不是那么想嫁给楚昱,只是不知为何要嫁?只要非她所愿,他就还有希望!
已痛得绝望的心又复苏了一抹希望,面具后的瞳眸重新变得冷漠邪气。
望着君无菲那飞扬的笑脸,明明在笑,他却感觉不到她的愉悦,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是时候了。
深深注视了君无菲一眼,身影一闪,暗处的人已消失。
君无菲似感受到什么,朝某个方向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楚昱将她放下地,关心地问,“怎么了?”
“觉得有人在看我。”
他莞尔,“梅林里隐藏了好几个下人,是我安排他们躲着放烟花。你那么美丽,他们看看你也是应该的。”
君无菲点头。
他拥着她,将脑袋枕在她的肩上,“小晗,我们的婚礼定在半个月后好不好?”
“这么快?”
“不快了,我都感觉等了半个世纪了。”他在她颊上落下一吻,“我找人看过,半个月后是黄道吉日,很旺我们。”
“你向来不相信这些的。”
“看相的说要是我们半个月后拜堂,就会一生一世永不分离。”他又在她脸上啄了下,“我再也不想跟你分开了。”
“嗯。”
“你答应了?”
“傻瓜,我都戴了你送的戒指,哪天拜堂,我都同意。”
“早知道我们就明天拜堂,最好现在。”
她微笑,“堂堂王爷结婚,发请柬、喜宴,布置等等,最快也得半个月吧。”
“是啊。”他感慨,“所以,最快也只能定在半个月后了。”
“都依你。”
接下来几天,各式各样的布置采买,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轩王要娶君无菲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宛城,无数女子对于她能嫁给轩王是又羡慕又嫉妒。
世人都觉得君无菲配轩王,是委屈轩王了。毕竟以轩王的身份,要什么样的绝世美女没有,非得取个弃妇,还是个带着别人小孩子的弃妇?
君无菲不理会流言蜚语,也不管婚姻需要置办什么,所以很是清闲。
窗外的雪花飘飘洒洒,无菲站于窗台前,静静望着落雪。
“娘亲,抱抱……”君小宝站在她旁边,伸出手。
无菲将他抱起来,“小宝贝,练完功了?”
“恩。”小宝点头,“娘亲,你要嫁人了,这几天我看楚昱叔叔很开心,为什么你不开心?”
“看得出来我心情不好?”
“娘亲都很少笑,总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无菲一手抱着他,一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小宝又说,“娘亲要是不高兴,不如别嫁给楚叔叔了。”
“即使没有爱,我也不能对不起他。”君无菲说道。
“小宝觉得娘亲的做法不对,”小宝说,“儿子虽然不明白什么是爱情,但儿子听人说跟不爱的人在一起,会一生痛苦的。儿子不想娘亲痛苦。”
“他为我付出了很多。”她苦笑,“不是一朝一夕。”二十多年啊,“我既然已经答应他了,就不会反悔。”除非他并不是一心一意。
察觉有人,蓦然转身,君无菲看到楚昱站在门外。
他斯文和悦的面庞盈着痛楚,那眸光是失落,也是在质问,她真的不爱他了吗?他不相信,可事实又摆在眼前。
如果她爱他,就不会拒绝他的碰触,如果爱他,就不会将要嫁给他了,还不开心。
看他的神色,显然听到了她与小宝间的谈话,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楚昱心里除了痛,还有一股不甘心,他守候了她这么多年,她竟然爱上了别的男人!
不用说,她爱的是云漓。
怒火在胸腔中烧,她越是不想嫁他,他就越想娶她!
没有发怒,没有质问,他只是语气温和地说道,“小晗,我一定会让你再爱上我。”
她其实有点希望他借题发飙取消婚礼,可知道他不会,只能歉意地道,“对不起。”
“我说过,对我,不需要道歉。”他嘴角扯开一抹免强的微笑,“我已经把请柬都发出去了,你就安心做个新娘子。”
“嗯。”她颔首。
楚昱看着她柔顺的表情,心里是又痛又爱。一个不爱他却还因为曾经的承诺嫁给他,并且未曾背叛他的女人,值得尊重,值得敬爱,更值得拥有。换作别的女人,怕是早就投进云漓的怀抱了。也只有他的小晗能不背弃过往。
“你来找我什么事?”她出声问。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转身离开。
君无菲让小宝自己在房里玩,跟上楚昱的脚步。
那是一处不起眼的院落,位于轩王府的西北角,院内其中一间厢房门口,有下人守着。见到楚昱,恭敬地鞠躬,“王爷。”
“开门。”楚昱道。
“是。”房门打开,君无菲跟着楚昱走进房里,一股浓浓的药味弥漫在房间。
房里的布景典雅大方,家具都是上乘的质量,小院也是偏僻中带着清静,还有专人看守,能住这里的人,楚昱应该很重视。
走进连着客厅的卧室,君无菲见到一名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站在床边,男子长得格外秀气,眉宇间还有一股子阴柔。
这名男子叫宋亭雪,以前她见过几次,是睿王欧阳煊的贴身护卫,长得比女人还美,刚开始时,她还以为他是睿王的男宠来着。
宋亭雪在这,不用说,躺在床上的人肯定是睿王欧阳煊了。
“君姑娘!”宋亭雪眼里浮起一抹希望。显然是料到她会来。
楚昱见君无菲的步子在卧室中间就止了,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就知道她猜出床上躺着的是谁。
“你让我来干什么?”她看向楚昱。明明猜到他的用意,还是想亲口证实。
楚昱目光温文地回视她,“你应该猜得到。”
她摇首,“我想听你说。”
“救他。”他指了指床上的人。
她眼里划过失望,“在天启国睿王府,欧阳煊千方百计逼我救他。我都没有救,你要我打破原则?”
楚昱一摆手,房里的宋亭雪退下,他才道,“小晗,你医术过人,要是不救人,着实可惜了。”
“你明知道我为什么不救人。”
“是因为我。”他定定地注视她,“是救不了我,所以你心灰意冷,不肯再行医。”
她点头。
他温和的瞳仁里升起感动,“我现在不是没事么。正因为如此,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浪费了一身好医术。你从小就喜欢学医,你应该济世救人。”
前两句她听了还能接受,后一句,她讽刺,“你不是那么善良的人。”
“我只是不想你为了我固步自封。”他说,“你不是破例救了君佑廷与君小宝?”
“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我的家人。”
“我呢?难道在你心中就那么没地位?”
“没地位我哪愿嫁给你?”
“既然在乎我,我要你救欧阳煊。”
她面色冷了下来,“嫁你与帮你救人,是两码事。”
“小晗……”他靠近她。她往边上站了一步,眼里浮起怒气。
他叹息着说,“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说说看。”
“欧阳煊虽然兵败,在天启国还是极具号召力,他要是好了,自会讨伐天启皇帝欧阳澈。等天启国战乱,我再借机吞并天启。”
“够坦白。”她面无表情。原来他的野心不止是坐上大宛国皇帝的位置,他要掌控整个天下!
“天启国政权日趋稳定,唯有睿王欧阳煊能动摇天启国本。虽然离我当上大宛国皇帝还有些时日,但这段时间,我完全可以好好策划。”
君无菲泼楚昱一头冷水,大宛国皇帝二十多个儿子,虽然他的机会最大,未必是他登上皇位。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又哽了欲吐出的话,改而说,“你倒是深谋远虑。”
“等我坐上皇帝宝座,你就是皇后。等我吞并三国,掌控天下江山,你自与我笑看天下!”他斯文的目光里透着滔天的野心,“未雨筹谋,一步步地计划。只要你肯帮我,我自然如虎添翼。”
在她眼里,他所谓的江山,就是事业。一个男人的事业要女人来帮衬。她断然甩袖离开。
“欧阳煊已经昏迷十多天了,御医束手无策,再不救他,他随时会死。”声音不轻不重,正好给君无菲听到。
君无菲出了门沿着长廊才走了三十来步,脚步就停下了。
因为宋亭雪跪在院子里。
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他身上,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他应该是退下后直接就跪在院子里。
“君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王爷!”宋亭雪猛地朝君无菲叩头。
“天启皇帝欧阳澈已经撤了欧阳煊的睿王封号,他不是王爷了。”她淡然地说。
“不管怎么样,王爷都是小人的主子。王爷对小的有恩,小的誓死追随。”他面上盈着坚定。
意思是要是欧阳煊断气了,他也会自杀?君无菲挑了下眉毛。古代人有时候还真够愚忠的。
可惜,她的心是铁打的。
“你就是跪死,跟我也没关系。”她绝然地走了,回到了思晗居。
第二天,楚昱特地派下人通知她,宋亭雪在雪地里跪了五个时辰,也就是现代人说的十个小时,冻僵了,被抬进下人房,大夫已帮他看过诊,手脚失去知觉太久,冻成死肉溃烂,要截肢。
庭院里,君无菲站在梅花树下,欣赏着开得正艳的梅花,凌寒独自开,虽然只是一种植物,还是有让人佩服的品质。
远远地,楚昱望着她,一袭白衣的她迎风傲雪,及腰长的青丝随风飘扬,虽然穿着厚重的冬衣,仍凸显出格外窈窕的身材。
她就像是梅花仙子,清雅脱俗,气质高贵,不似人间所有。
多看她一眼,楚昱就多为她痴迷一分。
走到她身后,无法抑制地拥住她的腰,“小晗……”
她身躯僵了僵,“宋亭雪的事我知道了。”
“一个下人而已,不足为道。”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过了一天了,你考虑好了么?”
“你知道我会考虑?”
闻言,他唇角泛起笑意,“你一向不会拒绝我的要求。”除了不肯同他上床。但她也抗拒不了多久了。等拜了堂,她就没理由不圆房。
她转过身,美丽的眸子定定盯着他俊美斯文的脸,“你就真那么想我救他?”
“不是救他,是为将来搅乱天启国政铺路。”他眼里又浮现野心,“要是能掌控天下,睥睨世人,你说多好!”
她不是不赞同他的野心,而是觉得他大宛国皇帝都还没当成,就想着吞并天下,有点好高骛远,“以前,你不是这样。”
“在现代是没机会。天知道我多辛苦才撑起黎氏集团,那么苦痛,最终丢了性命,也没见什么成就。”他唇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在这里不一样。我可以得到大宛国的江山、可以得到天下,为什么不去争取?”
她表情淡然若水,“那么,在你心里,天下江山与我,哪个重要?”
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愣了下,皱了皱眉,“二者并不冲突。你问这种话,反而让我觉得你不成熟,太过妇人之仁。”
她不生气他的言词,“也就是说,江山之于你,比我重要了?”
“当然是我的小晗重要。”他抚了抚她绝美的面颊,“傻瓜,我把江山夺来,就是要送给你。”
“我若不要呢?”她要想的只是一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纯粹爱情,要那个男人事事以她为重。
“那我就把江山扔了,跟你私奔。”他又次将她抱入怀里,不让她看到他深邃异样的眼神。
她并不信任他,却点了头,“你说得对,我的医术不救人确实可惜。”她觉得没有必要再为他而坚守,她的黎煊,是真的成为过去了。
他心头一喜,搭握她的肩,低首瞧住她,“这么说,你愿意救欧阳煊了?”
“愿意。”她点了头。在婚礼之前,除了陪睡,叫她做什么都可以,当然除了虐待或伤及她与小宝。她愿尽所能补偿他。
她的目光深深地凝视住他,神情满是歉意。
他有点慌了,“小晗,我不喜欢你现在的眼神,像是在对我说抱歉。”
“是抱歉。”她无法嫁给一个不信任、已经没有感觉,没有爱,却又最熟悉的陌生人。大婚之前,她会设法逃婚,到那之后,他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会恨她一辈子。
但她亦无可奈何。
因为是他,因为二十多年的情,她已经让自己陷入善良到可笑的境地,去嫁给一个不想嫁的他,让自己苦恼。
换作是别人,她根本不屑一顾。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就让她再拥有几天的友情。对,是友情了。她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说,“抱歉让你多等了一天,我应该昨天就答应你的要求。从此,我君无菲想救人,或不救人,全凭心情。你既然没死,那我那个因你而再不救人的誓言,确实该废了。”
“小晗,你真好。”他欲在她唇上落一唇,她却率先迈开步子,“我去医治欧阳煊。”
他跟在她身后,“我陪你。”
西北角院落的厢房里,君无菲站在床沿,低头看着床榻上的欧阳煊。
他面色发紫,双颊深深地凹陷,掀开被子,见他手上身上各处的肌肤也全是青紫色,瘦得不成|人形,只剩皮包骨。
“很难想像,他是昔日意气风发的睿王,对吧。”这句话是楚昱说的。
“嗯。”她颔首,伸手撩捏欧阳煊的眼皮,“他眼光涣散,出气多,进气少,只剩一口气了。”事实上,依欧阳煊中毒之深,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如果他还拥有权力,就不会落到今天如同丧家之犬。”楚昱面色和善,“他要是够狠,也不会到现今的田地。”
第九十秘九章 夫君的秘密
她怎么觉得他是在说欧阳煊没用小宝要挟她治疗?
见她凝视过来的眼光,楚昱解释,“我是说欧阳煊应该早点杀了欧阳澈,养虎为患那么久。”
“在天启,前太后的势力不容小觎,起初欧阳煊没能登上皇位,需要一个傀儡皇帝以免五皇子欧阳钜争到皇位。后来当欧阳煊能控制天启局面时,他身中巨毒,一直无解药,就算抢到了皇位,也没命享,不如就维持原样。”
“你倒是看得透彻。”楚昱回视她。
她的视线又落在欧阳煊脸上,“宫廷政局风云变幻,不是几句话能概括的。我不是局中人,不谈这个。”
“听说当初欧阳煊对你威逼利诱,为什么当初没有救他?”楚昱问道。
“因为我曾经发过的那个誓。”
“我以为……他是特别的。”
君无菲知道他指的是欧阳煊的相貌,与现代的黎煊长得是一模一样,“我爱的是曾经的黎煊,并不是一副皮相。尽管欧阳煊与黎煊长得一样,但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我从来没有混为一谈,也不会傻到把欧阳煊当成黎煊。所以,自然不例外。”
楚昱蹙起了眉宇,她一口一个他曾经的名字,似乎把以前的自己与现在的分开了,“小晗,我还是我。”
“我知道。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依然是你。”只是,她以前被蒙蔽了双眼,沉浸在他对她的好里面,从未深思,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很庆幸,你对于欧阳煊的相貌无动于衷。”却也莫名地落寞,她居然抗拒得了欧阳煊的脸。是否说明,她其实对他的情根本不够深?
“你呢?”她淡问,“对于欧阳煊的脸,有什么感觉?”
“起初是很诧异。后来想想,也不过是一副皮相。”他不在意地说,“我现在的相貌并不比以前差。男人该在乎的是实力江山,而不是表相。”
“哦。”她不置可否,“你先出去吧。我替欧阳煊施针。”
想说留下来陪她,但她已开口赶人,犹豫了下,楚昱只说,“好吧,我先回书房处理公务。”
等楚昱走了,君无菲从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医药箱里拿出一包小布摊开,上头别着一长患银针。
将银针在火上烤过,一一插入欧阳煊的天池、风谷等各处|岤位。
为他通过气血,又喂他吃了一枚自制的续命丹。欧阳煊总算醒了过来。
迷蒙的眼帘睁开,起初看不清晰,慢慢地,见到君无菲,他眼里闪过惊喜,“菲儿……”太久没说话,嗓音破碎得像鸭子的嘎叫。
“你醒了就好。”君无菲起身去桌上倒了杯水过来,将他扶起来,把杯水凑到他嘴边,“先喝点水。”
靠在她肩头,一股少女的幽香窜入鼻息,格外好闻,他他痴痴地望着她绝色的脸,“是梦么……”
“把水喝了再说。”她眉宇间有股不耐烦的情绪。
他喝了几口,不小心呛着,咳嗽起来,越咳越猛,为免他咳死了,她伸手轻拍着他的背。
总算意识清醒过来,他面色回复冰冷,冷冷瞪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楚昱让我救你。”
他面色乃至全身因中毒而青紫,眼神却相当锐利,“他叫你救,你就救?”
“是。”她点头。
“你跟他什么关系?”
“未婚夫妻。”
他胸腔里升起一股醋意,“这就是你当初拒绝我的原因?”
“不是,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喜欢你。”
“好直白。”也好伤人。他眼里升起一抹自嘲。如今的他失去了天下,母妃也在战乱中被士兵杀死了,他现在是被天启国通缉的逃犯,身中巨毒,连性命都不保,哪里还有资格觊觎她?
将几种粉末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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