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汉子踹累了,小男娃吐着血,趁这空档爬到君无菲脚边,抱住她的腿,“娘亲……”
“你叫我什么?”君无菲一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我不是离异无孩嘛,什么时候冒出个儿子?”想她在现代时,还是未婚呢。
“娘亲,您……不是废物……”小男娃稚嫩的嗓音极度吃力。
君无菲猛翻白眼,“小屁孩,我说了那么多句话,你居然就记着关于废物。”
中年汉子走过来,又要下脚踹孩子,君无菲折扇高扬,“等等……”
“你想管嫌事?”汉子微眯起眼,脸上的刀疤一抽一抽的,胆小的路人退避三舍。
这辈子第一次被个孩子叫娘啊,就算不是亲生的,还是挤出那么丁点儿慈悲心算了,无菲说,“这孩子偷了你多少钱的东西?”
“娘亲,我没有偷东西……”小男娃脸上流起两串晶莹的泪花,“我要找你……他说带我去找,我不……不肯……他就打我……”
围观的人又一阵议论纷纷,“敢情这汉子就是一个人贩子?”
中年汉子变了脸,“叫一位公子做娘,这孩子明显是个傻子,别听个野孩子瞎说。我是好心带他去找娘,他娘我认识。”
君无菲微笑,“你要真是好心,他不肯就算了,干嘛下狠手?”
“……”中年汉子恼羞成怒,“谁敢管嫌事老子就打谁!”
君无菲神情突然变得沉痛,“各位,这中年汉子其实我知晓,他一共拐卖过几十名小孩,最近三个月城里孩子失踪案基本都是他做的,他现在还要公然拐卖我儿子。打得我儿子把我这个爹都叫成娘了。我打不过他,”亮出三锭元宝,“为了正义,谁要是替我狠揍他一顿,这点小小意思就奉上了。他害得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多少家庭父亲失去了儿子,儿子失去了母亲,简直就是天理不容、该天诛地灭……”
声情并貌,惨绝人寰,说得那汉子罪恶滔天,除了死,没有别的路了。
众人听着是越来越气愤,尤其有孩子丢失了的家属,是火冒三丈,没同情心的,又有钱做引子,顿时群情激涌,数人齐上对着中年汉子拳打脚踢,中年汉子起初抵抗,越抵抗越犯众怒,结果寡不敌众,被打成了猪头,差点断气,还被愤怒的人群架去送官纠办。
有人凑上前来要钱,君无菲就大方地把三锭元宝拿给他们分啦。
弯腰将小男娃抱起来,无菲友好地问,“嗨,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弃儿……”怯生生地。
是抛弃的意思么?孩子的脸太脏,看不清样子,衣服也是又脏又破质料又差,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臭味,君无菲没由来地一阵心软,“几岁了?”
“五岁。”说完,孩子昏了过去,嘴里的血沾湿了她的肩。
“唉,这下好了,救了个弃儿,”君无菲叹着气,“我可不想做个现成的娘啊。肿么办?卖掉不是人干的,做奴隶又太小了。兄台,你说咋办?”侧首看向几步开外的一名男子。
但见一男子俊眉星目,气宇轩昂,一袭白衣,衣袖和领子是精美的刺绣图案,衣着华贵而又内敛,一看便知非池中物,贵不可言。
他的目光深邃温和,看似无害,又令人觉得深不可测。
无菲不禁联想到了披着人皮的狐。
狡诈的狐狸。
“你在问我?”男子显然有些诧异。
“阁下在客栈二楼喝茶时就对本姑娘关注有加,赌摊前默默注视,现在又悄悄守候。你说,不问你,问谁?”
“原来你知道。”男子哂然一笑,“君姑娘真不是普通的自恋。”
“自恋等于自信,晓得不?”
他不置可否,“扔了。”
君无菲稍怔,二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说把孩子扔了,“果真是斯文败类啊,心肠比我还毒。”
“放肆!我家爷岂是你能侮辱的。”他身后的护卫跳了出来,君无菲可不鸟,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潇洒地煽着扇子朝君府的方向而去。
“爷,他简直不把你放眼里!”护卫继续愤愤不平。
白衣男子却不当回事,“知道她最擅长什么吗?”
“什么?”
“骗死人不偿命。”
“爷说得对,不管是面对诈赌的摊贩,还是看起来块头颇大的中年汉子,她一介弱女子不费吹灰之力,嘴皮子动动就达到了目的。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各个都当她是好人。”
“有意思。”白衣男子目露兴趣,温声下令,“派人暗中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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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是。”护卫恭敬领命。
……
君无菲抱着弃儿来到君家,抬首瞧了眼君府大门上方那块牌匾,陈旧暗淡,预示着气数将尽。
本来她也不想回来,之前在酒楼吃饭时听隔壁桌的客人说君老爷,也就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亲爹君佑廷被百来号债主逼债,连门都出不了。
君府所有的下人早已遣散,而君家唯一还没走的只有管家姜河。今日君无菲大婚,君佑廷想尽办法才免强凑了些嫁妆,又请了十来个送嫁的临时下人充门面。印像中,君佑廷一直很忙,做生意连年亏损,对君无菲还是很疼爱的。
既然决定做君无菲,怎么也该替她尽点孝道,所以就回君府啦。
大门没关,无人看守,进入府内,院中花草无人打理,已枯萎失色,远远地,就听到一阵逼迫的声音。
“君佑廷,你今天就是死,也得给我把债还出来……”
“你当初怎么说的?说绝对不超过今天就把债给还清……”
“你不是说只要魏公子娶了你女儿就有钱还了吗?钱呢?也不看看你女儿是什么货色,魏子溪哪会要她,果真给休了吧。还不出钱,我叫人把你大卸八块!”
“你那女儿就算是个下堂妇也有几分姿色,卖了还能稍换几个银子,可惜我派人找了一天都没找到……”
“还不出钱,你就去坐牢……去死……本大爷的钱不是那么好欠的……”
一道道嚣张、激昂、跋扈的声音,百来个大大小小的债主威胁,外加债主带来的保镖打手,整个大厅走道后院全都是人。
瘦弱苍老的君佑廷颤巍巍地跪在大厅中央,手执一条白绫,满脸苍桑、沉重、万念俱灰,“各位,对不住,君某是真的无计可施,还不出钱了。唯有以死谢罪!”
众债主愣了把,基本上都沉默了,还有几名尖锐点的,满脸戾气,“既然你想死,那就死吧。省得我钱讨不回来心烦。”
另有债主说了,“他欠你的钱少,你可以不当回事,可我这不行,活脱脱三万两,他死了,我这钱找谁要?”
“找他女儿要啊。”马上有人接口。
“他女儿就是卖一百次身,也不够抵债……”
“他死了至少能解你的气,不然,活着也是十辈子还不清债!”
“你说得轻松……”众债主吵成一团。没人注意君佑廷默默拿了张椅子,白绫用力抛过房梁打了结,脑袋伸进去,咯噔踢掉了凳子,准备英勇牺牲鸟。
君无菲摇着折扇冒了出来,大喝一声,“爹,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儿子怎么办?儿还等着给您养老送终呢!”
债主们先是讶异突然出现的俊美少年,寻思着君佑廷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又见君佑廷的身体居然悬空吊着,一阵慌乱。
君无菲从某位耀武扬威的债主手里抢了把刀掷断白绫,君佑廷摔在了地上,憋得发青的脸刚想咳嗽,君无菲一走过去不着痕迹地在他背上按了一下,他立马昏了过去。
无菲满脸‘伤心’地嚎啕,“爹啊!您老怎么就这样死了啊?是谁逼死了你,你可要记清楚,变成厉鬼去找他,夜夜纠缠,让对方也到阴槽地府去陪你……”
第七章 逼得上吊
刚才嚣张的债主们不由得纷纷缩了缩身子,有人怕兮兮地说,“是他自己要寻死的,不能怪我。”
又有说,“君佑廷就算变鬼也不要找我,我不希望你死的,我只想要回欠款。”
“是他,刚才他逼得最凶……”又一位指向另一位债主,“要找,找他好了……”
“怎么说话的呢你?逼死君佑廷大家都有份,谁都跑不掉……”
“好了,诸位安静一下。”君无菲一脸沉痛地站了起来,“各位就不能让我爹死得清静一些吗?”
有债主问了,“君佑廷明明只有一个女儿。”
“是这样,”无菲把手中的弃儿放在地上躺好,潇洒地摇着扇子,“鄙人君无晗,是君老爷……是我爹在外面的私生子,当年我爹与娘是一对有情人,因为我娘的家人不同意而分开,爹不知道娘已经怀了身孕,直到最近我娘在乡下去世,告诉我身世,我才来找爹。”很顺溜地扯着谎,顺便瞎编了个名字。
“怎么没听君佑廷提起过?”有债主疑惑。
“他自己都不知道,当然没提了。”君无菲挠了挠脑袋,“君家现在家道中落,欠了巨债,资不抵债,若非他亲生儿子,我冒出来找死么?”
“对!父债子偿,现在你爹死了,他所欠的债理应由你偿还……”一位债主眼中泛起希望,马上一片附和声,“君无晗,你快点代父偿债……”
“偿!偿、偿。”君无菲被讨债声震着了耳膜,很优雅地掏了掏耳朵,“不过我爹刚死,我个人呢是有点财产,变卖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有债主总共加起来二十二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你还得出吗?”马上有人质疑。
“慢慢偿还不是问题。”
“凭什么信你?”
“我在这个节骨眼背上债,就说明我值得相信。反正我爹已经死了,你们理应尊重死者,让我先为他办理后事,至于欠你们的钱,每位债主在七天后,我先还各位一成,余的再慢慢还。”
“那怎么行……”
君无菲说,“你们没的选择,君府资产已经空了。我要是不承认是君佑廷的儿子,你们也耐我不何,只会人死债了。要是各位肯给我七天,反而有一线拿到欠银的希望。选吧。”
大票债主在犹豫,过了少许,有位债主说,“那就七天,七天后我要看到一成的欠款。”说罢,率先而去。
“唉,给你爹办后事吧,我也不是想要他命,只是我的钱不能有去无回呀……”又一个摇头叹气的走了。
很快,债主们带着保镖一走而空。
唯有管家姜河已在一旁站了许久,“小姐……”
被姜河认出来很正常,毕竟姜河看着真正的君无菲长大,名义虽为下人,实则算得上长辈了。他方才不出声揭穿她是君无菲,看得出,不是冲动的人。
“姜叔找了我一天,辛苦了。”君无菲朝他微颔首,在君佑廷的特定|岤位一按,君佑廷醒了,迷蒙地望着她,“你是?”
无菲微笑着说,“爹,我是菲儿。”
“是菲儿啊,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城里到处都在议论我的事情,换男装避避风头。”
“哦。”君佑廷紧张地坐起身四处张望,“那些……债主呢?”
“暂时被我打发走了。女儿不孝,刚才您昏倒了,那些债主以为你死了,我也未解释。说您没事,他们还会继续呆着。”
“呼……”君佑廷稍松了口气,“快,快去收拾钿软,我们连夜逃走!”
第八章 月圆夜的残暴
“不对,不用收拾了,府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直接逃……”君佑廷跳起来,拉着无菲的手就要跑。
无菲原地不动,“能逃去哪?这样跑了一辈子都隐姓埋名,被世人唾骂。被人骂骂无所谓,我不喜欢东躲西藏。”
君佑廷垮下肩膀,“可是,还不出债,留下来就算不被逼死,也可能被哪个气愤的债主派人杀害。爹死不足惜,但你还年轻……”
“债我会还的,爹不必担忧。”抱起地上的弃儿往记忆中的房里走。
君佑廷看着她潇洒磊落的背影,心中莫名觉得女儿的话可信,也觉得女儿似乎突然间变得很有气质,“菲儿,你抱着的孩子是谁?”快步跟上。
姜河也跟了过去,“那孩子看起来受了重伤,需不需要小的去请个大夫?”无奈的是请个大夫的钱都没有。
“不用了。打盆水来。”君无菲从袖袋里丢出一包之前在药店里买的备用药,“把药煎了,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再煮一碗粥。”
“是。”
……
君无菲站在床边,简单地说了下孩子是怎么救来的。等姜河喂孩子吃完粥与药后,再吩咐姜河给孩子擦洗身子。
“菲儿,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恐怕养不起这个孩子……”君佑廷嗫嚅地开口,刚一说完,见孩子的面孔已被姜河擦拭干净,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无菲也很意外。意外的是那孩子虽然皮肤被晒得很黑,身子又营养不良的瘦,五官却非一般的精致,睫毛又长又翘,圆圆的脸蛋可爱之极。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要是吃住得好些,少晒点太阳,假以时日,绝对排得上天底下头号好看的宝宝。
姜河讶异而又激动地唤了声,“小少爷!”
“姜叔你认识这个小孩?”无菲淡问。
姜河与君佑廷面面相觑,半晌,君佑廷重重一叹,“菲儿,弃儿是你的儿子。也难怪你不认识,自从你生下他,歇斯底里地恨他毁了你的名誉,恨他父亲不肯认他,几度欲将他丢到井里淹死,为父看你眼中的绝望,怕弃儿更加刺激你,唯有把弃儿送走。为父在百里外的陇月镇买了套宅子,雇佣了一名奶娘养育他。”
“老爷,小姐,对不起!”姜河突然跪下,“其实三天前小的去陇月镇看望小少爷,就得知宅子被债主霸占了,奶娘走了,小少爷失踪了,府里情况实在不乐观,小姐又出嫁在即,小的便没把事情说出来。”
君佑廷苍老的眼里泛起泪花,“看弃儿这样,肯定受了很多苦。一切都是我经营不善,败光了这个家,现在才想起,我已经半年没开薪晌给奶娘了,怪不了她。”
君无菲如遭雷击,瞪着床上的孩子,“你们确定那个是我的亲生儿子?”
两颗脑袋很沉重很悲伤的点了点。
“搞什么飞机啊!我都还没生育呢!”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菲儿……你没事吧?”君佑廷满脸担忧,“你不认弃儿不要紧,怎么会不记得他了?”
这一拍,君无菲脑海里那段空白的记忆全部涌现。六年前的十五月圆夜,她被强犦,之后每逢夜圆的夜晚,她都会遭受一次xg侵犯,一直持续到现在。
那个男人似乎不喜欢她的身体,很残暴,很粗鲁,每一次都弄得她遍体麟伤,甚至几天下不了床的情况都有。
她起初想一死了之,却又怕死,心中也满怀期待,因为那个男人是——魏子溪!
一个与她有婚约的男人,提前夺了她的身体,要了她的清白。她告诉自己,子溪会负责。
等到孩子出生,魏子溪不闻不问。她快崩溃了,也许子溪不喜欢未婚有孩子,她怕。也恨从怀孕起,再也遮不住失贞的丑。
等了又等,一天一天地煎熬。
产下孩子半个月后,她再也坐不住,拖着虚弱的身子,在魏府门口等了四个小时,终于等到魏子溪出府。
很多路人在围观,“看,那个无耻的滛妇!”
“真是贱,身为天下第一公子的未婚妻还不知足,居然偷人……”
“偷人还有胆生下野种,真替魏公子叫屈……”
“这么贱的人真是从未见过。还有胆出来走动……”
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从开始的小声议论到高声指骂,她无比地害怕、羞愧。可她不能放弃,要为自己争取。
艳阳高照,她被晒得头昏脑胀,嘴唇干裂,忍着晕眩朝他跑过去,步子虚晃不稳,跌在了他脚边,“子溪……”
魏子溪一脸冷漠,身边搂着当时的京城第一名妓燕双双,卿卿我我,鄙夷地扫她一眼,“你来做什么?”
她抖着身子,艰涩地吐出两个字,“孩……子……”
“哼,你不必说了。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未婚产子,本公子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你个不知羞耻的贱妇,还敢找上门来。给我滚。”魏子溪满脸怒火,挽着他的燕双双说道,“如此滛荡的女人,魏爷,不如休了她……”
君无菲心在泣血,全身紧崩,只要子溪真的休她,她就立马死在他面前。
“本公子做事还用你教吗?”魏子溪不置可否。
燕双双识趣地不敢多言。
君无菲昏了过去,魏子溪却没多看她一眼,携燕双双一起,无情地走了。再醒来时,她已在君府自己闺房的床塌上。
“女儿啊,”君佑廷满脸悲伤,“是好心的路人通知我,我才知道你晕了的消息。魏子溪见你昏倒都不管不理。这种女婿,我君佑廷不要也罢!要不,我去找他退婚,可是我找他借了两万两,若是退婚,一时还不出来……你怎么就那么傻,还在坐月子就跑去找他呢?唉,你未婚产子,魏子溪受了莫大的委屈,也怪不得他。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魏子溪太没良心了,太没良心了!”无菲痛哭流涕。
“莫非是魏子溪?你究竟是何时与他苟且?真是丧风败德!”君佑廷是又痛心又气愤。
“别问了!什么也别说了!”无菲只知道哭。今天去找子溪,子溪摆明不承认孩子是他的,退了婚,以她这残花败柳的身子,还有活路吗?知道爹生意亏了很多钱,也暂时还不起子溪的债。第一眼见到子溪,就好爱他,不能没有他……
“好好好,爹不问。爹不问。想来孩子也不会是子溪的。不然他又岂会不承认?你啊,做出这种事糊涂啊。”君佑廷摇头叹气地走了。
君无菲来到孩子睡的卧房,看着孩子沉睡得正香,心中悲愤,“我那么伤心,那么难过,为什么你如此安祥?你爹不要你,我也要不起你。”
第九章 君小宝
纤细的手慢慢捂上孩子的鼻子,“我决定不活了,等我走了,留下你这个耻辱,没爹疼,也没娘爱,我只能先送你‘走’。”
手擅抖却用力,孩子的脸因窒息而憋得胀红,君佑廷不放心又返了回来,“菲儿,你在做什么!快松手!”一把将她推开。
“爹,让我跟这个贱种一起死!”她趔趄了几步,马上过去抱住孩子往院子里跑,对着井口就想跳下去。
君佑廷立马叫来下人,死死将她拦住。
夜里,她被关在了房里,与孩子隔开。门口有家丁把守,她绝望得想自杀,然,魏子溪又出现了,根本不管她才产后半个月,狠狠要了她的身体。她似在绝望中抓住了一块浮木,认为子溪还是会认她的,又有了稍许活下去的勇气。
而门外看守的家丁,似乎根本觉察不到房内肉体交缠响动的声音。
当天晚上,明月挂在高空,像个圆盘。
怨子溪的无情,却不是恨。他是如此的高贵,只有更深的爱,岂能恨呢?几次想不开,克制不住将怒气发在孩子身上,君佑廷终于在孩子出生一个月后,将孩子送走。
之后,她限入了巨大的折磨中,总是想念、盼望,死心踏地爱着魏子溪,君佑廷拨给她的零花钱,全都拿去收买了魏府的下人打探他的行踪,无数次出现在魏子溪身后。
只想有一天,魏子溪能正眼看她,能给她一个名份,告诉世人,她未婚产子纵然有错,孩子却是至爱的男人子溪的,她只有那么一个男人。
魏子溪从第一次在月圆夜强要了她的身子,到现在六年来,每逢十五月夜都会来找她索欢。她不明白,为何,他明明是要她的身子的,却又不认、不接受她。
她配不起他,深深地自卑。
下意识地要忘记孩子那个子溪不要的耻辱,天天无法抑制的想念子溪,那种泥足深陷,无法自拔的爱撑着她走到了今天,到梦碎时,只余香消玉殒。
还有额头上留给她这个身体新主人的痛。
定了定神,君无菲从记忆中回过心思,抬手抚了下疼痛的额头。
因此,就算真正的君无菲,也不认识这个已经五岁了的儿子。想必真的君无菲在死前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忘记这段关于魏子溪的伤痛,选择性失忆,所以她穿越醒来,才空白了这段记忆。
只是过往就是过往,又想起来了。
好在,真的君无菲再也感觉不到伤痛,她吴晗对于这些,只不过是一个看客,了解后的心情稍稍沉重而已。
“菲儿?”君佑廷忧心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魏子溪不要你,你还有爹。如今,你是爹唯一剩下的了,你若再有什么事情,爹真的活不下去……”
“爹在说什么傻话?”君无菲反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除了我,你还有弃儿,还有姜叔。我们一家人,将来会过得很好。女儿发誓,定要重振家声,恢复我们君家往日的风光。”
“你不再寻短见就好。”君佑廷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在他心里,一个女儿家,除了嫁个好夫婿,又如何有能力振兴家业呢。
君无菲坐到床沿,伸手摸了摸弃儿瘦弱的小脸,弃儿这个名字还是真无菲当年执意叫的,不容别人更改,现下,就让一个新的母亲,好好照顾这个已经受了太多苦难的宝宝,“给孩子改个名。以后,就叫君小宝。”
“好……好……”君佑廷有些激动,“菲儿,你总算肯接受弃儿……不,是小宝了。”
君无菲苦笑着点头,拜这具身体所赐,直接跳过生育阶段,做现成的妈了,“既然我接受了小宝,就会好好对他的。”
“小姐能想通,小的深感欣慰。”姜河眼里也升腾起雾气。
“现在整个君府里所有财物家具,就连被辱都被债主搬空了,我们连一个铜板也不剩,连弃……小宝睡的床,都是债主嫌太破旧,才没搬走。”君佑廷又次叹气,“接下来的日子……”
君无菲一脸乐观,“先说说我们家的具体经济。”
“何谓经济?”君佑廷不是很明白。
“就是您的经营情况。”
“唉。”又是一长叹,“想我君家接连五代富商,你爷爷刚把家业传给我时,有铺三十间,大宅八座,良田百顷。而我一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做什么生意都亏钱。二十年下来,亏光了家业,到今天,除了我们现在住的这座院子与陇月镇的那间屋子,另有一座酒楼、一处布店是抵押出去,有钱能赎回的之外,其它全都卖掉了。可我根本拿不出赎款,也只能等到期了被没收去。能借的,都借遍了,大大小小的债主百余个,总共欠了二十二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你方才也听债主们说了。另外,我曾借给魏家一万两,魏子溪这些年陆续借给我十万两,等于欠他九万两。唉,这三十多万两的巨债,可怎么还?”
“爹,您这气也叹太多次了。”君无菲并不当回事,“都说了,一切有我。”
“菲儿何时变得如此开朗?”
随口胡邹,“脑子撞清醒了呗。既然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不过得开心点?”
“话虽如此,愁人哪。”君佑廷五十未到的人,看起来都像六十岁了。
“我记得爹您前段时间好像进了很大一批高档丝绸。”君无菲想了想,“今天债主只是来家里搬,还没去仓库里抢,货还在吧?”
“在的,爹命人把那批丝绸全都做成衣了,款式不好,衣服是成品,想不到合身的人也少,亏本都没有人买。仓库里还积压了很多普通质料的成衣,皆是卖不出去。”
“想办法卖了,应该能换不少钱。”
“下人与店里的伙计全都走光了,布店与酒楼也关门了,开着店也是拍苍蝇,哪有人买?倒是有个老板,前两天愿意以一成的价格买走,我正犹豫要不要卖,昨天想通了,能换点钱也好,去找他,他却说不要了,除非价格再降六成,那不等于送给他?我一时气愤,又没卖。”
“这年头,到处有j商啊。”君无菲想了想说,“爹您在府里好好照顾小宝,余下的事,就交给我了。”
“姜叔,我们走。”君无菲潇洒地甩开折扇往府外而去,姜河随后。
府门口,姜河满脸丧气,“小姐,您是安慰老爷的吧。我们连一个铜板都找不到,又何谈还债?明日吃什么都不晓得。不过小姐放心,小的这条命是老爷救的,您从小娇生贯养,老爷也不是做力气活的人,小的一定出卖劳力,供养您与老爷,还有小少爷……”
第十章 拿回嫁妆
君无菲有点感动,“姜叔,您的这份情,我记下了。爹为我东借西凑来的嫁妆,值个五千两左右。既然魏子溪休了我,我与魏家再无关系,嫁妆自是要拿回来。”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事……”
“依我分析对魏子溪的了解,他为人心高气傲,肯定认为五千两对君家现在的状况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你去取回我的嫁妆时,估计门都进不了,告诉下人,你不是去借钱,而是另有要事。魏子溪可能会说,他送我们家的九万两都没追讨,我们还有脸去拿区区五千两。你只要说欠债归欠债,嫁妆归嫁妆,他收下嫁妆,就是认定我还是魏府的少夫人。他肯定会把嫁妆退回。对了,要说是奉我爹的命令。你把嫁妆当了换成钱,到布店来找我。”
“是。”
“等等,”抛给姜河一锭银元宝,“去顾几个人,嫁妆多了你一个人不方便拿。”
“小姐,您身上怎么会有银子?”
“当了首饰。”说得简短。
姜河了然。
君无菲又从姜河手里拿了布店与酒楼的钥匙才往布店而去。
魏府大门口,守门的家丁一见到姜河,从鼻子里哼气,“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君家的姜大总管。”
姜河拱手一揖,“请代为通报魏公子,姜河有事求见。”
“我家公子吩咐了,君家要是来借钱就免了。”
“姜某不是来借钱,另有要事。”
“能有什么要事?”
“魏公子只说借钱免见,不借,总没说也不见吧?”
“你等着。”家丁鄙视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去通知魏子溪。
魏府奢华的大厅,宾客早已尽散,厅里摆设恢复如常,仿若不曾办过婚礼。
一袭锦衣华服的魏子溪坐于厅中正前方的椅上,心情大好地品着茗,“姜总管不为君家借钱,为何而来?莫不是君家那颗烂树倒了,来投靠本公子?姜总管年轻时是武林中排行第十的高手,如果姜总管愿意,本公子倒是愿意收留。”
“谢过魏公子好意。想当年姜某被仇家陷害入狱,是君老爷设法出钱出力为我洗刷了冤屈,姜某自不会弃君家于危难之时。”
“那姜总管为何而来?”
“奉我家老爷之命,取回小姐的嫁妆。”
“嫁妆?”魏子溪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眼里飘过嘲讽,“君佑廷欠本公子的九万两,本公子都没追讨,还有脸提嫁妆。”
魏子溪的反应居然真如小姐所料!姜河把君无菲教的话重复了一遍,“欠债归欠债,嫁妆是嫁妆,魏公子若收下嫁妆,莫非认定我家小姐还是您魏府的少夫人?”
“呵……”魏子溪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下人点算过,君无菲的嫁妆不过只值区区五千两。且不说本公子有的是钱,凭她君无菲,再修练一百辈子,也配不上本公子。”
看着魏子溪俊归俊,却目中无人的嘴脸,姜河心生愤怒,“请不要侮辱我家小姐。”
“本公子提到她都嫌脏,嫌恶心。”魏子溪满脸不屑,“她的嫁妆留在我魏府,也不过是污了我魏府的地,带着她的嫁妆滚!君家债台高筑,今时今日,五千两于普通百姓或许可以过一辈子,对君家来说,也不过杯水车薪。拿着这笔钱赶紧躲债,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
“你……”姜河动怒。
“莫非还想在我魏府内动粗?”魏子溪不放在眼里,“我魏府家丁数百,其中有六十余位乃高价聘请的护卫,怕是姜总管没命出魏府大门。”
“姜某死不足惜,却要留着命保护老爷与小姐。”
“那对父女也值得你卖命?真是白瞎了一个忠仆。”魏子溪有点惋惜,吩咐,“来人,将君无菲的嫁妆丢出府。”
姜河忍着气,与顾来的几人抬着十来箱妆嫁前去当铺变卖。
京城无相茶楼包房内,一名白衣公子挑了挑眉,“哦?君无菲居然连魏子溪会说什么话都能预言中?真是不可思议。她现在哪?”
“君家布店。”
白衣公子想了想,起身离开了茶楼。
君家布店后方的仓库,君无菲拿着毛笔在桌上的宣纸飞速图图画画,桌旁已经画好了一叠图纸。
“小姐,嫁妆已经当了,刚好五千两。”姜河欲将银子呈上。
“你先保管着,有开支从里边支取。”
“是。”姜河站在一旁,没弄明白,“小姐您是在做什么?每张宣纸上都是布店内的成衣图形。您把这些衣服的形状画下来有何用?”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君无菲画完最后一张,伸了伸懒腰。
姜河一脸意外,“小姐您以前都不会画画的,何以突然画得这么好?”
不会的是真正的君无菲,“以前不会,不代表现在不会。我偷偷学的。”
“原来如此。”姜河点头,“您的画功真是独特,简单难看的衣服样式,出自您的手笔,有一种说不出的亮眼秀丽,这些画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只是这些款式满大街都是,而且是前几年的款……”
君无菲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把店里这些衣服的样子画下来,是为了卖画?”
“不然……”姜河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君无菲再次提起笔,在宣纸上的衣服上添上数笔,领子加了一枝梅花、腰上配了一幅祥云彩带,立时,图上陈旧的款式变得精美独特。
“这……”姜河讶异地瞪大眼,“这款式多精美啊,小的从未见过。小姐真是好才思。若是重新照图样做成衣,肯定大卖。只是五千两银子,进不到多少货?”
“谁说要进货了?找五十个绣娘连夜赶工,对应每件老款成衣图样,在卖不出去的成衣上按照我添画的图样添加饰物。我点算过货物,三天应该能赶制完成。”君无菲开始在下一张的衣样上添笔,每一张都添上不同的花样,有蝴蝶、鸟儿、各式各样的花朵、说不明样子的图形……种类繁多。
半晌,所有款式总算添加完了。
“小姐真是妙招!小的佩服!”姜总管看得是眼花缭乱。
君无菲又说,“我们这个店的位置不适合开成衣铺,酒楼那个位置倒是适用。”
“怎么会不合适?老爷说这地方没有卖衣服的,就我们君家一家独大。”
“买衣服顾客都喜欢挑选,一排店面都是卖衣服的,名气大了,自然大家要买衣服,首先就会想到那里。开在只有一家的地方,顾客一般不会去,因为没有挑选的余地。所以,我们店之前生意差,是正常的,何况爹命人做的款式都太陈旧。”
“小姐说得有道理。君家酒楼那边,倒是全是卖衣服的店。只是那么大家酒楼改成卖衣服的,会不会有点浪费,重新装修要不少钱。”
“不会浪费的,我要开的是服装商场。”
“何谓商场?”
“就是专卖这类货物的大店。酒楼三层刚好。一楼卖女装、二楼卖男装、三楼卖被褥一类的家纺。只要是衣物类别,在我新开的商场都能买到。”
“小姐,您的构思真奇特。”
“去找二十个工匠赶工,”君无菲拿出另外几张图纸,“我已经画好了商场的图样,照着做,至于装修选材,也标明了该用什么。很多地方都不必改,也不过是添了些装饰,三天也差不多能弄好了。另外再找人按我图上画的样式做竹衣架,木头模特8个、订制匾额……去吧,有什么不懂的,看图画上的注解,再不懂,就来问我。”
“是。”姜河满脸新奇,转身离开,突然又想问小姐不是不识字么,约莫也是偷偷学的。又作罢。
等姜河一走,君无菲也出了仓库,又满脸笑容地转身,“兄台是想躲在仓库里过夜?如果是,别忘了交住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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