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钱庄,你就是我的顾客——上帝。”揩了揩鼻翼,又道:“是了,我还没想好如何开口跟箭王学射箭。你有什么好计谋没有?我知道你有些鬼点子。”
他连忙转个话题。
南贵子嫣然一笑,指了指背后的弓与箭,道:“我都准备好了。走,我们去弄一桌好菜肴就行了。他那里还有五坛好酒,也足够了。”
方平也不多想,只看看南贵子要如何行动,自己跟着做便是了,既省事又高效,自从昨天在那棵榕树下领教过南贵子的精明之后,便没有疑问了。
两人一路驰马到青花河边,再下马,牵着马,走到聚仙阁酒楼。
南贵子又去雇马车。
方平进去,点了跟昨天一模一样的菜肴,要求装在一只大竹笼里。在讲价钱时,要求打折,店员不敢作主。
此时,走过来一位酒楼的高层管理人员,也有二十来岁,四方脸,脸上有些麻子,身体很壮实,好像一只公牛,满身散发出慑人的强悍。
店员说酒楼的管事鲍天厚来了。
方平见鲍天厚神情冷漠,不是好相处的人,但还是拱手道:“鲍兄,我跟应老板也有一面之缘,可否打折?”
鲍天厚打量了方平一番,神情好像沉思片刻,道:“你是方平?”
方平甚觉奇怪,自己从未与此人打过交道,但对方却知道自己的名字,讶道:“正是,不知兄台如何知道小生名字?”
鲍天厚眼神冷冷的,望着人就好像谁欠了他大把银子不还一样,挥挥手,沉声道:“是应老板说给我听的,我见你这模样,就想起来了。既然你跟应老板相识,那好,给你打六折吧。”说着,便走开了。
方平虽不喜此人,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不过,能有打折,自然是一件可喜之事,郁闷心情也随之而散了。
不到一个时辰,菜肴都弄好了,香气扑鼻,十分叫人垂涎。
南贵子也把马车弄到酒楼外面了。店员将盛满菜肴的大竹笼抬上马车,方平付了银子,便走了出来,拉了自己的红狮驹,上了马,与南贵子带着马车往东而去。
一路上平安,马车也走得平稳。
到了大榕树下,方平把马拴好,然后把大竹笼抬下马车。
南贵子早已把地毡铺好,一碟一碟地摆好菜肴。
马车夫收了酬劳银子便走了。
石崇的童仆早瞧见了方平与南贵子,十分欢喜,连忙走进去禀报了。
须臾,石崇走了出来,还是昨天那套家常便服,一手捧一坛酒,直走到地毡旁,放下酒坛,坐下去,从大袖里拿出一个杯子,斟满一杯,竟然就饮了起来,也不向方平与南贵子打招呼,仿佛只有他一人在此一般。
童子也捧了一坛酒出来,放在地毡上,稚声道:“只剩三坛了,昨天主人晚上吃了二坛。”
方平知石崇颇为古怪,也不与他计较,只叫童子,道:“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童子还是拿眼瞧石崇,不敢贸然坐下来。
石崇点了点头,童子才一脸高兴坐下,也从袖子里拿出一双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也好像是旁若无人一般。
方平与南贵子二人面面相觑,见这一老一少,都如出一辙,行为不可理解。
第034章 男唱女和
方平给南贵子斟满一杯,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也拿筷子挟菜吃起来。偷偷环视一圈,感觉怪怪的。
待石崇几杯酒下肚子后,南贵子见气氛比较融洽了,才道:“这样喝酒没意思,我们比比射箭,谁赢了谁喝酒。”
方平也连忙附和道:“好,这样才有趣。”
石崇不作声,只顾吃菜与酒。
方平对南贵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刺激刺激石崇,便有意大声道:“就我们二人比试比试吧,石前辈老了,眼睛不好,要他射箭,那不是叫他难受。你先射。”
南贵子站了起来,在衣服上掸了掸双手,带上一个玉扳指,拿起乌木牛筋弓,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雁翎箭。
方平记起《论五行武者》里说雁翎箭是用得最广泛的箭,但不算最好的箭。最好的箭是产自古羊国的乌玉箭,它由一支主箭,附带四支小箭,一箭发射出去,便是五箭同发,威力极强。乌玉箭还有最大的特点,便是有灵性,拿精血供养着它,便会使它灵性大发,当射出去之后,不管射不射中敌人,它都会飞回来。
雁翎箭的最大好处是造价便宜,只要一支笔直的竹子,加上一个铁镞头,后面加一条雁翎定风,便成一支箭了。不但价格便宜,而且造工简单,极易量产,是军队里用得最为广泛的箭了。
南贵子扎步,拉弓搭箭,瞄准百步处的一棵小树,忽地放箭。
嗖!
方平盯着箭,只见正中那棵小树。
南贵子兴奋得叫了一声“耶”,手舞足蹈起来。然后把乌木牛箭弓递给方平。
方平接过乌木牛筋弓,不禁苦笑两声,叫他拉弓十成十没问题,要他射箭,不啻于叫他认输。但此时是做戏给石崇看的,故不可推诿,只得也带上了黄金扳指,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雁翎箭,两脚微张,身腰笔直,右手拿弓,左手拿箭,深深呼了一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弓搭箭,也瞄准百步处的那棵小树。
良久,也没放箭。他还在瞄准。拉弓的力量早已足够了,可惜瞄准还欠缺准确度。
南贵子坐得不耐烦了,蹦了起来,走到方平身旁,也凑头来瞧了瞧箭所指的方向,催促道:“怎么还不射?”
方平手一松,箭离弦而去。
嗖!
南贵子左瞧瞧,右看看,又手搭凉棚,找了半晌,笑道:“你把箭射到哪里去了?你输了。可没酒喝了。”说着,她坐下,端起酒杯小抿一口,又道:“再来。”
方平只得把乌木牛筋弓递给南贵子。同时,拿眼瞥了眼石崇,自言自语道:“南兄,你在我们四人当中是最会射箭的了。其次就到我了。我虽是射不中目标,但也还会拉弓射箭。石前辈比我更不会射箭。”说时,又暗中观察石崇的神情,见到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倒没支声。
南贵子又拈弓搭箭,嗖一声,雁翎箭又射在那棵小树上,可乐坏了,不停欢呼。
方平看着欢乐中的南贵子,心里自忖道:“她怎么那么会射箭?好像学过一样。”想着,又道:“我不敢跟你比了。我射箭不准。幸好,石前辈也不会射箭,要不然,我可要羞死了。哈哈哈。”张开口就笑,笑声覆过了南贵子的欢呼声。
南贵子也明白方平的用意,也附和道:“对啊。要是石前辈会射箭,就落下你一人,那你就一滴酒也喝不了了。现在石前辈也不会射箭,你们还可以赖以相互安慰。”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总是隐隐透着些许的激将。
石崇不声不响,忽地抬起头,瞪了两人一眼,拿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咂咂嘴,森然道:“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仔!”
方平望了一眼石崇,见他脸色阴晴不可测,但依然笑道:“石前辈,恕小生一介书生,说话做事秉承一惯的实事求是,从不打诳语,你老人家也不会射箭,我只是照直说而已,无意得罪老伯。”
南贵子为了使激将效果更佳,便也连忙接话茬,道:“对,我们说话就是这么直的,石前辈不要见怪。石前辈不会射箭就认了,为什么还要装面子呢。”
石崇也不搭话,站了起来,抖抖衣服,掸去身上的菜屑,两眼如鹰,瞧了瞧南贵子射中的那棵小树,冷笑一声,忽地右手在虚空里一抓,竟然如同在水里抓出一张不知名的弓来,比乌木牛筋弓略大,更显霸气,看起来非金非铁非木,亦不知是何材料所造,同时,左手在虚空里又是一抓,竟然又抓出一支闪着寒光的箭。他连瞄准都不用,只拈弓搭箭,朝着那棵小树就是一箭。
嗖!
箭如流星,划过虚空。
砰!
百步处的那棵小树被拦腰射断,顿时成为两截。
方平与南贵子面面相觑,这才真正见识到箭王的箭法,不单准,更是威力大,非一般的箭能匹敌,要是被他射一箭,恐怕也得如那棵小树一样分为两段。
南贵子张开了小口,久久合不拢,一副惊讶的神色,她或许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射箭法。
方平就更不用说了,平生没出过几次门,见识不广,跟只井底蛙可称兄道弟,只知道有箭与弓,却没试过射箭,今日亲手拈弓搭箭还是头一遭,当见到箭王居然可以在虚空里无中生有地拿出一张弓,又拿出一支箭,轻轻松松就把百步处的小树射断了,着实另他大开眼界,心里也颇感敬畏。
石崇右手在虚空里一晃,那张弓便消散于空气之中了,扫视一眼方平与南贵子,见二人都是愕然,不禁哈哈笑道:“你们两个都没酒喝了。”
南贵子樱桃小嘴也撮圆了,半晌才恢复原样,指着方平,道:“应该是你没酒喝才对,至少我也射中那棵小树。”
方平明知南贵子是故意如此说的,却也装出一副忿忿然的样子,不服道:“我只是少练习,要是多练习箭术,肯定要比你利害。”
他们二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激怒石崇。
南贵子眨眨眸子,幽幽道:“那只是痴人说梦话,你要超越我是不可能的,任何人也没这个水平将你教得超越我。”
方平指着石崇,以教训的口吻对南贵子啧啧道:“你大言不惭。看看石前辈的箭术多利害,只要他肯指点我一二,不旬日,我就可超越你。”说着,向石崇拱手道:“石前辈,你听到没有,世上竟然有这么张狂的人,我就是不服他,你有什么简单的方法,可以使我箭术超越他的没有,只要我能赢他,我以后天天请你喝酒。”
他的视线都落在石崇的脸上,希冀寻找出一丝希望。
南贵子演得更像了,气咻咻的抢道:“石前辈虽利害,不过要教你超越我,那根本不可能,我箭术比你强多了。他再怎么教你,你也难以超越我。”
她也挺会损人的。
石崇又饮尽一杯,凝视着南贵子,十分不满道:“你敢那么小看老夫?”
南贵子明白此是关键时刻,不论如何都得接招了,即使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得言语相激了,叉着腰,颇为自负道:“我可不敢小看你老人家,我只是小看他而已,你老人家箭术不错,但要教他超越我,我敢打赌,我十成十赢定了。”
石崇花白胡子抖了抖,果真被激怒了,立了起来,哼道:“要是我教他箭术超越了你,那怎么办?”
南贵子昂着头,不屑地摆了摆手,也哼道:“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他要超越我,回家做梦吧。”
石崇的三绺胡子也快要翘起来了,脸膛更红润了,像猪肝,唉呀呀道:“你这小崽仔,竟然目中无人,连老夫也不放在眼内。那好,我们来赌一局,我教方平箭术,然后他与你比试,要是他输了,我叫你老子。要是你输了,你天天送好酒好菜给我吃就行了。敢也不敢?”
方平在一旁,听了半晌,听到石崇语气冒着火药味,连忙上前对石崇深深一揖,火上浇油道:“石前辈,你要真有好方法才行,要不然,我到时没学到好箭术,反被他赢了,倒累得你要叫他老子,我情何于堪。”
二人快把石崇弄得抓狂了。
石崇气得脸也要青了,跳脚,两手向上不停地一屈一伸,嚷道:“我都有信心,你小崽仔泼我冷水,不成器!”
方平疾忙斟满一杯酒,递给石崇,恭敬道:“石前辈,那我这杯拜师酒请你喝了,你要不怕艰难,那我就尽全力一拼,绝对不要输给他,给你老争回脸面!”
机来不可失。方平深知此窍。
石崇接了酒杯,瞪了一眼南贵子,又望着方平道:“我不要你拜师,我只是跟他赌赛,所以指点你。不过,你可不能使我丢面子。”说着,一饮而干,又指着南贵子道:“你小崽仔敢不敢比试?怕了是不是?哈哈哈,我这一辈子还没怕过谁呢,你要怎么赌就怎么赌。”
南贵子也是手舞足蹈,俏脸装出一副生气样子,盛气道:“赌就赌,我赢定了。到时你就要叫我老子了。”
她为了方平,也特卖力了。
石崇说到口干,连忙又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润润喉咙,哼道:“我说,你要天天请我喝好酒吃好菜才真!不出半个月,方平的箭术就会有大进步,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南贵子也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针锋相对道:“谁怕谁,你想赢我的酒吃,那还得十万八千年之后。”
石崇被气得差点暴跳如雷了,七窍喷气,嚷道:“来来来,我就要跟你比比谁的箭术好。”
眼见南贵子与石崇要闹翻了,方平只得出来做一个和事佬了。
方平拉住南贵子,连忙从中周旋道:“石前辈,不是说好了让我跟他比试么,你老是德高望重之人,跟他比简直就是贬低了你的身份,让我这个平辈跟他较量较量,把他彻底打败,叫他输得心服口服,从此不敢再在你老面前嚣张,叫他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石崇闻言,算是气消了一点,喜道:“你说得对,我跟他切磋是降低了我的身份,那好,以后就看你的了,不要让我丢脸。”
三人都是淡淡一笑。
第035章 训练视力
南贵子也好像一只高贵的孔雀一样,四十五度仰着脑袋,努着嘴,仿佛真的跟石崇铆上了。
方平把南贵子按下,又请石崇坐下,斟满一杯,递给石崇,道:“石前辈,你今天应吃最多的酒,我们都不及你,只得吃少些。”
石崇接了酒杯,立时见底,捋着胡子道:“那就对了。”
此时,再瞧瞧一直不发言的那个童子,见他已吃得饱饱的,两手摸着肚子,满脸红润,笑嘻嘻的,心满意足了。
石崇侧头对那童子吩咐道:“你去我书房把那本《射箭纪要》拿出来。”
童子翻身起来,吧嗒吧嗒踩着草地走回屋里去,不时,又蹦蹦跳跳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不厚的册子,走到石崇身边,递了过来。
石崇接过,随手翻了翻。
方平两眼紧盯着那本《射箭纪要》,生怕石崇看着看着会舍不得给自己学,心里甚为着急,又不好意思问他要,只得强压内心的浮躁,不停挟菜吃。
石崇翻了一回,把《射箭纪要》递给方平,道:“这是我近来无事时记下的一些关于箭术的心得与诀窍,你拿回好好揣摩,只要你揣摩透了,你的箭术就不差了。”
方平连忙将两手往身上揩了揩,十分恭敬地双手伸出,接过《射箭纪要》,笑容可掬,拿在手里,仔细看那封面,上面黄底黑字,只有四个端正的楷字:射箭纪要。字看得过去,说不上遒劲,不潦草罢了。摸了摸简朴的封面,知道里面的内容可是箭王的射箭心得,不禁喜上眉梢,笑道:“我一定不会辜负石前辈的期望!”说着,将《射箭纪要》揣进怀里了。
石崇又饮了一杯,谆谆道:“一定要用心揣摩,不可贪功冒进,要是看了《射箭纪要》,你还不会射箭,那你不要来见我了。我都觉得丢脸了。”
方平拍着胸脯道:“石前辈放心!要是我没学成,绝对不来见你。”
南贵子眨了眨大眸子,望着方平,微笑道:“你没学成,那可害惨石前辈了,我可赚了。”
石崇捋着胡子,瞪着白眼道:“胜负未定,不要再说了。”
五坛好酒很快就喝光了,基本都是石崇一个人喝完了,方平与南贵子两人加起来喝了不到半坛。那童子倒是吃了不少菜肴。
方平还要再去买十坛好酒来,石崇说不用了,说等方平学成了箭术时,再来痛喝一顿。说着,有几分醉意,也不辞谢,竟然自顾自回屋里去休息了。童子自然也跟着进去了。
方平与南贵子望着石崇进屋里去了,两人面面相觑,笑了笑,收拾好地下的杯碟,然后解开马缰,牵着马,离开了大榕树。
彼时只是正午过一点点,两人骑了马往回走。
南贵子还是挂着乌木牛筋弓与箭壶,望着方平,道:“那你这几天就好好琢磨《射箭纪要》了,我不打扰你,我们十日为约,十日后我再去找你。”
方平也正想藉此空闲来修炼自己的箭术,以免心神受到打搅,瞧着南贵子,道:“好,是了,你到底住城里还是城外?”
他始终想弄明南贵子的身分。
南贵子侧着脑袋,妩媚笑道:“我住城里跟住城外有区别么?”
方平原本只是随便问一句,早已预了她不会回答,淡定道:“没有区别,只是问一下。”
南贵子见方平一脸的淡然,没有半分关心的意思,努嘴不悦道:“一点也不关心人。”
方平连忙一把拉住南贵子的玉手,笑嘻嘻道:“我最关心你了。晚上有想我么?”
说着,轻轻摸了摸她的白皙柔滑的手掌。
南贵子抿嘴笑道:“梦见追着你打。”
方平思索片刻,若有所思道:“骂是痛,打是爱。”说着,拿起南贵子的手掌湿吻了一下。
南贵子急忙抽回手,眨眨眸子,微嗔道:“你总是留下口水在我手背。”
方平笑了笑,揩了揩鼻翼,一本正经道:“看到你让我流口水啊。”
他倒真的有点喜欢可爱的南贵子。
南贵子撅着嘴唇佯怒道:“那好,接我一箭。”说着,从背上拿下乌木牛筋弓,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雁翎箭,要拉弓搭箭。
方平“哟”了一声,又“驾”一声,两脚一夹马腹,那红狮驹如飞向前去了,瞬间飙出数十丈,他回首笑道:“下回一定要打败你。”
南贵子掩嘴而笑,扬着手中的弓箭,示威似的道:“那我等着你。”
方平忽又折了回来,看着南贵子的弓与箭,道:“把你那一壶雁翎箭给我吧。”
南贵子把乌木牛筋弓与一壶箭都递过来,方平只要了一壶箭,道:“我自己有弓,就是没有箭。后会有期。”拱拱手,扬鞭飞驰而去。
南贵子眨眨眸子,轻声道:“什么时候也染了江湖味了。”望着方平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方平已跑远了,没听到她的话语。
回到陈府,才是下午时分,刚到大门口,见到一个衙门皂隶从里面走出来,不知那皂隶来此有何贵干,进了大门,遇见贵叔,问道:“贵叔,那差役来这里干什么?”
贵叔说是送一张请帖给陈老爷的。
方平没再问,听到是请帖,心里也猜到几分是罗知县的请帖了,不过,要请姑父去干什么,不得而知。把红狮驹给家仆牵去清洗与喂料,自己则进了书房,关好门,上好门闩。
此时,身上一阵兴奋,搓了搓双手,急不可待地从怀里摸出那本《射箭纪要》,放在书案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比较潦草,花了不少时间才看清楚是什么意思。比及看完二页,也大概知道修炼箭术的第一个步骤了,不是拉弓,而是训练视力。
《射箭纪要》是石崇的多年射箭的心得,言语虽简,却条条精辟,鞭辟入理,说得很有水准。
而方平此时已看完的内容,便是说要想射箭射得准,必须要看目标看得准,要把目标放大,那样才容易射中目标。而要将目标放大,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去看,使目标在自己的瞳孔里变大。
第一步训练视力说来简单,做起来却不易。《射箭纪要》里说,要拿一根小钢针,放在自己面前四五尺开外的地方,让针尖对着自己的眼睛,拿眼睛去看针尖,一直把针尖看得如同碗口那般粗,至此,才算修炼成功第一步。
方平把《射箭纪要》揣入怀里,急急忙忙跑去找姑妈方娜要一根绣花针。
方娜还以为方平要缝衣服,问他衣服哪里破了,要帮手缝补。
方平说只想要一根绣花针,没其他事情,拿到了绣花针之后,又风急火急跑回书房,关好门,上好门闩,生怕在修炼的过程中有家仆无意中来打搅。
那绣花针的针尖只有一点,宛如麦芒,平时若不认真看都看不出来,太细小了。
方平把绣花针放在台案上,自己坐在地下,挺直了腰背,两眼如炬,聚精会神,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针尖。要把针尖看成碗口那般粗,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针尖本来细小,只有自己的眼睛在朦胧的时候才有可能把针尖放大。
“要修炼成上乘的箭术,不容易!”方平揉了揉眼睛,两眼看了半个时辰针尖都快要流眼泪了,有些微的疼痛起来,精神也不如起初那般集中了,吁了一口气,感叹了一句。
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不是箭王耍自己,而是自己还没修炼成功,既然箭王能修炼成功,自己也可以修炼成功。方平合上眼睑半晌,待眼眶肌肉松驰下来后,又睁开双眼,注视着若隐若现的针尖。如此又修炼了二个多时辰,脑袋也有些昏沉沉的,消耗了不少精神,神情也显得有些木讷了。直听到外门有“笃笃笃”的敲门声,又闻到是陈致云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眨了眨眼睛,真的有几分生痛,万事开头难,他暗自鼓励自己,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陈致云看到方平神情不振,又伸头进屋里瞧了瞧,戏谑道:“阿平,怎么这副木鸡模样?莫非关在这里自娱自乐打星星?看来你是灯枯油尽了,把身上的银票都给我保管吧。”说着,哈哈笑起来。
方平阖上眼睑,伸手捏了捏鼻根,深深吸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感觉稍微有精神些了,才笑道:“打星星落后了,我早就改为打太阳了。”
陈致云哟哟连叫了几声,打量方平,笑道:“我甘拜下风了!哈哈哈。说真的,你在里面鬼鬼崇崇的干嘛?不会真的是打太阳吧?”
方平搂着陈致云脖子,指了指屋顶,认真道:“都说了是打太阳,那还有假的?”
陈致云伸手轻轻捏了捏方平的下巴,龇牙笑道:“不得了了,我要去请医生给太阳姐姐看病了。”说着,见到地上铺着几本书,又见书案上有一支绣花针,不解道:“阿平,你在搞巫术么?”
书房里放着一枚绣花针,使陈致云十分好奇。
方平揩了揩鼻翼,望着绣花针道:“我在修炼箭术。”
陈致云如坠五里雾,他也没修炼过箭术,不知拿绣花针有何用处,茫然道:“怎么个修炼法?”
方平用二指捏起那支细小的绣花针,在陈致云眼前晃了晃,扬眉道:“就用这个修炼。”
陈致云看了看绣花针,不禁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无聊道:“又在瞎吹了,说你在修炼暗器,我倒有几分相信,要是说你用绣花针修炼箭术,那只有鬼才会相信。”
陈致云也具有怀疑精神。
方平从怀里拿出那本《射箭纪要》,在陈致云眼前晃了晃,笑道:“看到这是什么了吗?”
陈致云一把抢到手里,也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也看了个字,便道:“你竟然拿到修炼箭术的秘笈?”此时轮不到他不信了。
一般的修炼箭术都是直接拿着弓箭射箭靶。那是常规方法。陈致云只知道常规方法。
方平将绣花针放下,神秘一笑,道:“那还用说。不然,坐在这里干什么,真像你说的打太阳,倒不如到青楼走一趟,乐趣还多些。”
第036章 鸿门宴
陈致云摸了摸方平下巴,讨好道:“阿平,你慢慢研究,一定要带挚我一番,教我也修炼箭术。日后要是你看中了哪个妞,跟我说声,我出银子,你享受。”
方平哈哈笑道:“铁公鸡拔毛了!”笑着,把《射箭纪要》收了,揣进怀里。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方平回头瞧去,见是陈开平,连忙站正了,问候道:“姑父,你今天气色不错。”刚说完此句,便发现自己冒昧了,因一瞥之下,来不及细察陈开平的脸色,还以为如往常那般春风得意,哪知细看之下,竟然是阴晴不定,有几分忧郁与阴沉。
陈开平踱了进来,沉吟片刻,对方平道:“你整天在家可能也闷,今晚跟我出去见见世面。”又转头对陈致云道:“致云,你也一起去吧。”说着,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们有什么兵器,也带几件在身。”
方平点头应承,小心问道:“今晚要参加宴会?”
陈开平眼神飘忽道:“罗知县请我赴宴,未知凶吉。”说着,踱出门外去了。他基本不懂武技,对于罗知县的邀请,心存疑虑,不去又说不过去,要去又恐遭暗算,只得带上侄儿与儿子一起去,才稍感安全。毕竟陈致云与方平都有下位战师的武技水平,应付得了一般的局面。
待陈开平走远了,方平瞥一眼陈致云,悄声问道:“姑父脸色那么差,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陈致云右拳重重击在左掌上,沉脸道:“你猜猜看?”
方平不好气道:“猜你个头,我又不是算命先生,哪里猜得着。”
陈致云坐在椅子上,盯着屋顶,忿然道:“不知哪个王八蛋,今天放了一柄匕首在我爹的办公桌上,明显是威胁我爹。”他仿佛有力无处出,又重重地拍了拍椅子扶手。
方平听了,自然心头也涌起一股忿意,猜测道:“应该是跟放威胁信的人是同一个人吧?”
他想事情到了这一步,陈开平日后的危险就大了。
陈致云咬牙道:“肯定是。”
方平思索一阵,觉得事情蹊跷,但又没有半点头绪,沉思道:“看来是越来越严重了。放匕首是要见血了。等于对姑父说:要么不辞职就见血,要么辞职就不见血。”
陈致云站了起来,摩拳道:“想必他们是这段时间就会动手了。要跟他们好好干一场!”他喜欢动手动脚。
暗箭难防,明枪易挡。
方平心里自忖道:“敌人在暗处,不知道他的身份,想要提防也比较难。”有点心烦道:“姑父是什么意思?”他已猜到几分结果。
知父莫如子,陈致云不算聪明,但挺了解陈开平的,摆摆手道:“我爹那人虽不会武技,但也天生一副倔犟,绝不会被吓倒的。”
两人说着,门外来了一个家仆,说马车已准备好了,老爷请二位爷快些穿戴齐整好出发。
方平没什么好带的,诛魔剑诀还没修炼成功,第一重血芒荡还欠火候,带了血纹剑去也没甚作用,自己的旋风棍诀第一重银莽荡乾坤已修炼成功,第二重也有些许进展,带双节棍去就可以了。
陈致云只带了一柄匕首,纯粹是为了壮胆,一柄匕首的威力着实有限,还不如带一把大菜刀去,不过,匕首便于携带,仅此而已。
马车是四匹马拉的大车,比较豪华,里面是软座,大红绸缎铺垫,坐上去十分舒服。
陈开平把最光亮的绸衣穿了出来,打扮得身光颈靓,十分富气。上了马车,催促方平与陈致云动作快些。
方平也上了马车,最后才是陈致云上来。方平与陈致云坐在一张软椅上,对面是陈开平。方平阖上眼睑,装作闭目养神。他怕陈开平的唠唠叨叨。
陈开平吩咐车夫出发。车夫抽了一鞭马,吆喝一声,马车便缓缓起动了。
东县知县的衙门与府邸都在一处,离杨柳村不过三四里路程,从杨柳村出发,往南一直走,便可到罗知县的府邸了。
车厢外面,只听到辚辚声响,还有就是车夫的吆喝赶马声。方平偷偷睁开一条细缝,瞥了一眼对面的姑父,见到陈开平亦闭目养神,微微后仰,精明的脸颊上略显疲惫,那宽阔的天庭泛着一层淡淡地油光。又侧头瞧瞧陈致云,见他正在抠手指,不知是无聊还是心慌。
一顿饭工夫,马车便停了下来。
方平知道应该是到了罗知县的府邸了。
陈开平下了马车,方平跟着下,陈致云最后一个下马车。有仆役过来领着陈开平往里走。
罗知县的府邸很豪华,有假山,有花草,有庭院。到处都是灯笼,照得如同白昼。
罗知县早已立在大厅门前,见了陈开平,连忙拱手道:“陈兄肯赏脸,罗某脸上生光了。里面请。”又见紧跟在陈开平身后的方平与陈致云,也拱手道:“请。”
陈开平也拱手道:“罗知县酒宴,陈某不敢不来。这位是我儿子陈致云,这位是我侄儿方平,也带他们来见见世面,日后还望罗知县多多关照。”说着,面向方平与陈致云,催促道:“还不向罗知县行礼。”
陈致云当即抱拳,朗声道:“后辈陈致云拜见罗知县。”
罗知县打量了一番陈致云,点了点头,笑呵呵道:“免礼,后生有为,生得雄壮,又有头脑,日后必定是出于蓝青于蓝。”
方平也只得拱手淡淡道:“小生见过罗知县。”
罗知县又细细打量一番方平,不停点头赞道:“温文儒雅,大方得体,风流潇洒,好一个胸怀大志的书生。日后也必定是富贵不可限量。”
陈开平见过大世面,知罗知县所说的是客气话,不可当真,便笑道:“罗知县过奖了。他们都只是后辈,初出道,能力有限,见闻短浅,还须罗知县多多提携。”
罗知县寒暄道:“哪里话,只要陈兄出声,罗某必当效力。里边请。”说时,作了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将陈开平引进大厅。
四人走进大厅,中间摆着一张龙木造的台案,上面已摆满了美味的菜肴。香气扑鼻。
此时,从屏风后面转出一个儒雅汉子,年纪四十来岁,生得颇为健壮,一袭绸大褂,淡黄脸面,脸上一撇山羊胡子,颏下一撮短须,手中拿着一把纸扇,笑咪咪地踱了出来。
陈开平见那汉子不同寻常,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应是早在此处等待,连忙拱手道:“尊兄贵姓?”
罗知县连忙上前,抢着向陈开平介绍道:“这位便是南州州长的幕宾师爷申法原申师爷了。”
陈开平先是一怔,立时恢复了常态,继而一迭声笑道:“失仰失仰,原来是申师爷,早已闻说申师爷一表非凡,今日得以一见,果然胜于传说,大解我渴慕之心。”又连连拱手行礼。
申法原满脸笑容,展开纸扇,摇了两摇,颇有几分潇洒,缓缓道:“不敢当,能与陈会长共餐,实乃申某之荣幸。”
众人又极度寒暄一番,便分宾主入坐,排上好酒,各人先干三杯。
陈开平满腹狐疑,只拿眼扫视,以察罗知县与申师爷的神情。
方平从大门一直到大厅,处处留意,但亦未发现有可疑之处,不见有动武迹象。当见到申法原时,便感觉到他浑身散发一股强劲的血气,不像普通常人那般单薄。是以猜测这个申法原应当会武技,并且从他那双狡猾的眼睛里能感觉得出,此人不好招惹。
陈致云却不理三七二十一,坐下了,就动手大吃起来,根本不理别人,只待吃饱了要动手也多几分力气。
陈开平见罗知县不道明宴请之意,琢磨着是不是因为大宅的问题,又一时不好开口问及,便绕道问道:“今日是府上有喜事?”
罗知县闻言,干笑了两声,摆手道:“不是,单为请陈兄到此小酌而已。”
陈开平脸上猜疑之色更凝重了,只得还以微笑。以往跟罗知县没甚交往,偏偏此时邀请来赴宴,又不知是何事,或许是个鸿门宴,有来没回的也未可知。
众人又干了三杯,有了六杯酒在肚子里,便有点酒意了。
方平无意中瞥见申法原偷偷向罗知县使了个眼色,罗知县便会意,立时举杯向陈开平敬酒道:“陈兄,罗某敬你一杯。”
陈开平也只得站起来,举杯与罗知县碰杯,一饮而尽。
罗知县坐下,两眼紧盯着陈开平,笑呵呵道:“陈兄的人脉最广了。”
陈开平吃了闷葫芦,听不明对方的意思,只得连忙谦逊道:“不敢当,哪里比得上罗知县的人脉。”
罗知县听了陈开平的话,皮笑肉不笑道:“陈兄不用谦虚,单凭你跟秦王相契这层关系,就比罗某强多了。”
陈开平顿时糊涂起来,虽说也见过秦王,但说与他相契,那是从何说起呢,实是无中生有,便道:“我跟秦王虽见过面,但说不上相熟。”
此时,申法原露出鄙夷的微笑,开口道:“陈先生确是高人不露面,认识秦王这种大人物,又不肯承认,是怕我们日后有事求你吧?”
陈开平越是澄清与秦王的关系,申法原与罗知县便越是不信。
在金龙帝国里,皇子被分封到吃邑之地,虽不直接行使政权,但权力实质比州长还要大几分,州长也得给面子。
酒宴吃到一半时,方平又见到申法原向罗知县使了个眼色,罗知县又立了起来,举杯向陈开平,敬道:“陈兄,再敬你一杯。”
陈开平只得又与之碰杯一饮而尽,脸上始终是狐疑不定,不明罗知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罗知县坐下,沉思片刻,仿佛在肚子里措词一番,继而笑道:“陈兄,罗某可否向你打听一个人?”
陈开平脸色一紧,半晌才挤出一丝笑容,道:“罗知县要打听的是哪位?陈某定当据实禀知。”
罗知县如此一问,酒宴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第037章 阴沟翻船
方平已放下筷子,右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拿出双节棍,只要稍有不妥,便即时开打,要先控制住罗知县,那样才会比较容易离开这虎|岤,否则,将有可能身陷重围,难以杀出去。
罗知县也觉察到了方平与陈致云的精神紧绷,连忙呵呵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想向陈兄了解一下而已。我认识的一个叫文飞的汉子,也不知上哪里去了,他家人又说他没回家,我想陈兄是天南商会的会长,不知天南商会里有没有叫文飞这个人,要是有,便叫他回家。”
方平闻言,心里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