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手段。”
季冠霖面上越发苍白,从我的脸上收回了目光,迅速的低下头,但是还是被我看到了他眼底的愤恨。
“浪迹天涯?”慕容轩哈哈大笑,不屑道:“冠霖,你莫不是在痴人说梦?今时今日,陵国你是回不去了,朕更知道你不会去完颜烈所在的草原。唯有朕的丽国才是你的容身之处,在这就要听从朕的安排。这也是你父亲的心愿。”
就在慕容轩说完最后几个字后。季冠霖猛的抬起头,所有的情绪再也无法隐藏。眼中尽是暴怒的决绝,所有的痛楚如刀刻一般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尽现。
耀眼的金黄|色的光芒之下,白色的衣袍越显清泠。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我,似有千言万语。
这个曾经桀骜不驯,目空一切的少年,万万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将来会像现在这样,像一个木偶般任人摆布。
那个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他的父亲,却从来不顾及他的感受。他的妻子是云南王的胞妹,而最与他亲厚的姐姐还在我大陵的东宫为妃。
大战在即,此时,他若在丽国受封亲王,叫这两个女子情何以堪。而自己这个一向自诩风流倜傥名满京城的宰相公子,侍郎大人,一夜之间竟连一处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这样的他让我看着十分不忍。
我挣扎着从龙榻上下来,走到季冠霖的身边,用手指着慕容轩:“慕容轩,虽然你很喜欢掌控别人的命运,但是我奉劝你一句,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如你所愿,小心物极必反。
我本来敬重你也算是个贤能的君王,没想到你却是这样一个卑鄙小人,人家不稀罕做你的什么亲王,你何苦咄咄相逼,难道你丽国的亲王,竟是这么不值钱吗?”
“别人的事情,公主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公主睡过了朕的龙床,今生便注定要做朕的妃子。今后说话还要注意些分寸。”
季冠霖,一下子跃到了我的身前,怒视着慕容轩,手握拳状,骨节铮铮作响。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并不气恼,只是冲着慕容轩笑道:“谁说睡过龙床就只能是妃子?”
“哦,公主莫不是想做皇后?”他的口气尽是嘲讽。
“呵呵,睡在龙榻上的不应该是天子吗?陛下不远千里将我请来,又把这龙榻让给我,莫不是要连丽国的江山也一并送给我。”
慕容轩一下子站起身,大怒:“齐豆,在陵国自是有人拿你这个公主当宝,可在朕这,公主并不稀罕。你今日出言不逊,朕就好好管教管教你。来呀!”
话音一落,便有一排金甲侍卫冲进来,将我与季冠霖团团围住。
慕容轩显然是被我的话激怒了,口气绝狠:“把这个女子带下去,好生看管。”
天知道我巴不和赶快离开这,如此正合我意。
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允许别人拿他的江山打趣,我之所以敢这样做,也是算准了他根本不会杀我。
。。。。。。。。。。。。。。。。。。。。
被御林军押着走出慕容轩的寝宫,两旁繁花满树,一路走到九曲回廊的尽头,来至一座青色的殿宇近前。
这里是一处荒废的宫苑。走进之后,一股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
身后的宫门被重重的关上。紧接着又传来铁链哐啷的声响。
须臾间,殿内又恢复了冷寂。
待我的双目适应了黑暗后,才发现,这里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月华如水般泻过天窗,笼在她的身上,让我看清了她的眉梢眼角。
而她看见我不由一声娇呼,柳叶弯眉拧在一处,水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何丽萍,慕容轩居然把我和她关在了一起。
我走近她,轻声问道:“怎莫不点灯?”
“你以为我想一个人坐在黑屋子里。”何丽萍依然对我很不友善。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桌上的烛台上落着厚厚的灰尘,并没有可燃之物。
我坐到旁边空着的一把木椅上。
何丽萍似乎不愿意离我太近,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可是私下里又不住的打量我。
我假装不知,待她看够了,冲我冷哼一声,便没有再同我讲过一句话。
不知不觉沉沉睡去,第二日恹恹醒来,浑身酸痛,口渴难忍。
自我被送进丽国皇宫,就一直因病昏睡,醒后不多时,便被送到了这里。
此时,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可是一直盼到日头西沉,也不见宫门开启过一次。
我顿时明了,慕容轩说要好好管教我,果然不只是把我关起来这样简单。
对面的何丽萍见我不住的看关紧闭的宫门,终于不耐烦道:“别看了,从我昨日被关到这里,除了你之外,就再也没人来过。”
听她这样一说,我才仔细的打量她:原本红润的嘴唇,此时有些干裂,看来她也一天一夜没有喝过水,没有吃过东西了。
看着她仍旧倔强的表情,竟让我不由对眼前的这个蛮横刁钻的大小姐,多了几分好感。
“听说你不同意在这里做王妃,才被慕容轩关起来的?”
“你居然也知道?”
“是慕容轩告诉我的。”我将自己为何身在此处大致向她讲了一下。
“没想到上官师傅会这样做。”何丽萍叹了口气说道:“我大哥为了你,几次置性命于不顾,这次,我想依然不会例外。你记得不要辜负他,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轻笑,抬眼却见斑驳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不知名的花朵,盛开满路。走过去,透过厚厚的尘土辨认上面的字迹:
花开彼岸本无岸,魂落忘川犹在川
醉里不知烟波浩,梦中依稀灯火寒
花叶千年不相见,缘尽缘生舞翩迁
花不解语花颔首,佛渡我心佛空叹`
彼岸花,彼岸处,映万重,幽明路,花开叶落无双生,相念相思永不负。
最下面一行小字: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我一时看得出神,心中漾起莫名的感觉。脑中一瞬间有些恍惚,这些诗句,我从未见过,可是却为何似曾熟识?
何丽萍也顺着我的目光,向墙上看去。然后神情变得悲伤起来。
我走回重新坐下。对她说:“我觉得活着就尽量做些有意义的事,让自己快乐,也让别人快乐。我与子衿既然相惜,便永不相负。”说完后,我坦然地望着她。
何丽萍口中重复着我刚才那句:“既然相惜,便永不相负。”
“难怪大哥他们都对你……”她话说了一半,便不说了。
我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们还包括谁。
于是我对她说:“你放心,我的心很小,今生今世除了你大哥之外,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谁知道我这句话,刚刚说完,何丽萍便哽咽起来:“我知道,你已经不爱冠霖了,可是为什么,无论我怎样努力,到现在,他的心里却只有你。”
眼前这个高傲的何二小姐在我面前艰难的说完这几句,就已经泣不成声。
我安慰她说:“若是认定了自己的感情,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无论结局如何,日后只求自己不要后悔。冠霜不是无情之人,再给他些时间。”
何丽萍哭到:“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这么久了,他的心依旧是满满的,丝毫没有我的位置。”
。。。。。。。。。。。。。。。。。。。。。。。。
丽国的天气潮湿闷热,一直到夜深人静,这里依旧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我知道,慕容轩是不会把我们遗忘的。所以我并不绝望。
何丽萍趴在布满灰尘的桌子上,似是昏昏欲睡。我们的体力在无声无息的湿热中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何丽萍,再坚持坚持,慕容轩是不会让我们死的,他不过是想让我们向他屈服。”
“嗯!我不会向屈服的。”
“你呢?慕容轩费尽心机将你弄来,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把你留在他的后宫。”
我冷哼一声:“我会想办法逃走的,我要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许多事,是他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我强打精神,对她说:“我们唱歌吧。”
“呵,现在你还有这种雅兴。”
我不答她,随口哼唱一首在我大陵流传甚广的民谣。
人生百岁,七十稀少。
更除十年孩童小。又十年昏老。
都来五十载,一半被睡魔分了。
那二十五载之中,宁无些个烦恼。
仔细思量,好追欢及早。
遇酒追朋笑傲。任玉山摧倒。
何丽萍与我会心一笑,也同我一起唱起来。
夜深人静,我们的歌声透过窗棂,盘旋回荡在丽国的皇宫之中,越飘越远。
我知道正有越来越多的目光,望向我们所在的这座废弃的宫殿。
。。。。。。。。。。。。。。。。。。。。。。
厚重的宫门终于被打开了,众多宫人手提琉璃彩灯,鱼贯而入。一时之间,灯火通明。刺得我睁开眼睛。
刚刚适应了亮度,便有明黄|色的衣袍映入眼帘。
慕容轩正用狭长的凤目兴奋的打量着我,而我亦无惧的回望着他。
他的口气也同样有着隐藏不住的兴奋,对我说到:“这里曾经关过很多人,也死过一些人,每次传出的都是哭嚎甚至诅咒。
却不想今天却从这里听到了如此欢愉的歌声,看来我真是捡到宝了。”
我不以为然,向他投以一记蔑视的眼光。
他却越说越兴奋:“朕少年时也和你一样,每次身逢逆境,遭人欺凌,便一个人大声唱歌、舞剑。”
我实在是懒得理他,只是开口问道:“如此说来,陛下是要放我们离开这里了。”
“是。”
我与何丽萍相视一笑。身心一下子放松,刚要站起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慕容轩走近我,将我从地上一把抱起。
“慕容轩,你……”我真恨不得索性呆在这里好了,他的举动着实让我难堪。我口气不稳,愤怒的瞪着他。
他几步越过众人,来至殿外。
皎皎的月光当空洒下,点缀着池中粼粼的波光,宛若碎玉浮动。池中的荷花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珠光。
微风拂来,花香与淡淡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我定睛一看。心顿时漏跳一拍。
慕容轩办事果然不同常理。这偌大的中庭之内,竟然密密麻麻的跪满了无数的后宫女子。
她们一个个皆是妆容精致,盛装打扮。估计谁也没有想到慕容轩大半夜的让她们来到这座废弃的宫殿前,就是为了让她们看到眼前这一幕。一时之间,艳羡、愤恨、悲伤、惊异各色眼神,利剑般齐刷刷的向我投来。
“慕容轩,你快放我下来。”我燃烧了。
可他却笑意更甚,不但不放后,反而将我抱得更紧。
我暗中用力,向他出招,可他武功更是不弱,病中的我几记花拳,除惹来他的轻笑,根本对他构不成威胁。
我咬牙切齿道:“慕容轩,你等着!”
“朕随时奉陪!”
就在我极度愤怒无助的时候,在众多莺莺燕燕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内庭的拱门前。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们身后,何丽萍虚弱的呼唤。
他的神色因为内心的挣扎,而沉于痛苦,看向我的目光一寸一寸断裂。
。。。。。。。。。。。。。。。。。。。。。。。
这次,慕容轩竟然把我带到了他的御书房。
他将我放在屋子尽头的一张大床上。
“陛下,边关军情。”
慕容轩面色一沉,不再理我,疾步走了出去。而我也随着这一句边关军情,心中一紧。
慕容轩走后,有人服侍我洗漱、用膳。心中有事,虽然早就饥肠辘辘,可仍旧食不知味。
似乎已经很晚了,一盏孤灯静静地燃烧在墙角。屋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推开窗子,满天星光之下,只见外面密密麻麻站满了金甲御林军。
慢步迂回,行至门前。
隔着盘龙隔纹看去,外面应该是慕容轩处理国事,批阅奏章的地方。
我推了推门,“哗啦啦”的一声响。门只开了一道小缝,再也打不开,门外,分明是一把金锁,慕容轩居然把我锁在了这里。
皇家规矩甚多,这御书房是绝不许女子留宿的。而慕容轩却把我留在了这。虽然知道他做事素来不按常理,可是难道连祖宗的规矩也要改了?
想着想着,心中不免郁闷起来。这样的阵势,还真是插翅难飞。
正在我苦思脱身之法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声响。
我连忙透过窗花向外望去。
却看见慕容轩已经大步走向正首的龙椅,然后摆襟坐下。
而他身后有两人身穿盔甲的男子同时拜倒,山呼万岁。
“你刚才说,何子衿两天内攻陷了我边关两座城池?”慕容轩的声音不含一丝情绪。
可是只是这一句话,地上那两个人便捣蒜般,磕头不止。
“臣等无能,请陛下责罚。”
“你们却与朕说说,朕的这两座城池是如何丢失的。”慕容轩的声音不见愤怒,满是玩味与探究。
其中一个黑色盔甲的男子,毕恭毕敬的答到:“回万岁,那日臣派使臣前往安南,求见云南王,将陛下的一席话一字不差的讲给他听。果然令云南王震怒。
使臣见机连忙说道:‘云南王若不答应我丽皇陛下的条件,就眼睁睁的看着三日内陵国的公主殿下嫁入我朝为妃。到时,我朝陛下,自会事后再向陵国补送聘礼。
我陛下所说的条件对王爷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还请王爷慎重考虑。殊不知有一句古话: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
那云南王沉思不语,说要考虑一晚,明日回话。
可就在当天晚上,云南王亲率人马,夜袭我军大营,我军没有防备,虽奋力迎战,却伤亡惨重。
而我军的粮草更是被如数烧毁。
几个时辰后,我军毕竟人多势众,云南王不再恋战。看着云南王撤走后,我军稍稍喘了口气,哪知天色未明,便接到战报。原来那何子衿兵分两路,在主帅率兵夜袭我军营的时候,另外一路正悄悄向南行进,直逼我边防重镇文安。
臣等立刻率人前往救援,哪知,中途又遭遇埋伏,死伤惨重。
最后云南王的人马一股作气,攻下文安,大成两座城池。”
御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慕容轩不讲话,地上跪着的两个人似乎连呼吸都不敢。
“原来在云南王心中,陵国的长公主原来只值两座城池,若是这样,文安、大成朕就送给陵皇陛下,全当作是聘礼了。”
我分明看见慕容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若有若无的看向我所在的内殿。
龙鼎香炉内青烟缭绕,地上跪着的两个人,伏地微微颤抖。
半晌,才吞吞吐吐的慢慢说道:“那云南王派人传话给陛下,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若是陛下不将陵国长公主,毫发无损的送回。便……便……闭门屠城。”
我心中大惊,第一次从别人口中见识到这样的何子衿。
他此举无疑等同于将一把利刃直插慕容轩的软肋。
若是慕容轩为了娶我一个女子,任由何子衿闭门屠城,那他丢掉的可不仅仅是两座城池这么简单。
自此,他便会背上为了女色,抢娶他国公主,不顾两城百姓生死的昏君之名。
果然,慕容轩听后,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厉声道:“既是如此,你二人为何还回来?戍边大将,城在人在,人亡城都不能亡!”
“臣等万死。”
他衣袖一挥:“将这二人,押入天牢,三日后问斩。”
金甲御林军冲进来,金属的鸣响回荡在大殿四周,地上的两个人不多时便被带走。
“陛下,边关密报。”
一个公公手拿信笺,高举于头顶碎步跑来。然后扑通一声跪于慕容轩面前。
“念”
“陵国太子妃于昨夜产下一子,太医确诊母子二人均中毒颇深,至今生死未卜。陵皇重掌朝政,命大将军西门崇赴边疆,调云南王何子衿即日返京。
云南王称病,至今仍留在大成。”
慕容轩拍案而起,放声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皇嫂怎么也会中毒?
父皇此时调何子衿返京,到底想做什么?
而何子衿称病,又能拖延多久,用不了多时便会成为父皇口中的抗旨不尊。
那何子衿势必不会再隐忍。
难道说,我最不愿面对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
接下来的几日,慕容轩都没有再踏入御书房的内殿一步,每日定时有人送来吃食,此外,门上的锁,始终紧锁着。
虽被囚禁,但他似乎有意让我知晓外面发生的一切。
我清楚,慕容轩是要让我最终相信一件事,那就是,他想做的事情,自会用尽任何方法,直到能如已所愿。
包括要让我永远的留在丽国的后宫,他的手段更是多得是。
这里就像是一个最精美的牢笼,慕容轩妄想让我变成一只被驯服的金丝雀。
这日清晨,宫女服侍我梳洗后,布上早膳。耳畔忽然传来一阵丝竹之音。
我不由向窗外望去,可小小的一方天地外除了守卫的金甲侍卫与满庭的繁花翠叶,根本什么也不曾看到。
“娘娘,这小菜要凉了。”
扑哧,一口香粥喷了出来。惊得方才说话的那个宫女赶忙用帕子替我擦拭。
心里像吃了一颗苍蝇般恶心,怒道:“谁准你这样唤我的?”
那宫女颤颤巍巍答道:“奴婢……奴婢……”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我,解释道:“如今整个后宫,都知道陛下的御书房内有一位娘娘,宠惯后宫,无人能及,奴婢实在是不知……”
宫女越是怕我,我越是愤怒。一下子掀翻了桌案,登时满地狼藉。
心里无比烦躁,偏偏耳根也不得清静。丝竹之音虽远,却越发刮躁。
我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仔细一想,这始作俑者是慕容轩,又何必为难一个本来想讨我欢心的小宫女。
“外面是什么声音?”
那小宫女赶忙回答:“今日陛下在泰安殿举行南归亲王的册封大典,所以才会有礼乐之声传过来。”
南归亲王?
我一时手脚冰凉,心中无比失望。
季冠霖最后还是向慕容轩屈服了。我几乎能想象到那慕容轩此刻得意的样子。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男子的身影,高大伟岸,风华无双。
若是换成他,想必无论如何也不会屈服的吧?
是的,没有人能让他屈服,包括我的父皇。
不知不觉嘴角上浮上一丝寒凉的弧度。
我一个人静静的坐着,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哐啷的声响。门再次被打开了。
抬眼望去,从外面居然走进来一个金甲的侍卫。就在我诧异的时候,他疾步走到我的近前,然后塞给我一套衣服,低声道:“豆豆,快换好衣服离开这。”
“你?”
季冠霖?他不是应该出现在泰安殿的册封大典上吗?
“冠霖,你怎么?”
“别问这么多了,快点换衣服。”
“哦。”
嘴上答应着,可眼睛却看着他,没有动。
他立刻意识到了,赶快转过身去。
我有些手忙脚乱。却听他嘴里小声感慨着:“豆豆,要是我们永远都不长大该多好。我们一直在凤凰山上,哪里奉有这些烦恼。”
“冠霖,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你这样就答应了慕容轩,只会让他更加猖狂。你以为他真的这么好心让你在丽国做什么高高在上的南归亲王,他与你父亲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
“你以为,我不答应慕容轩,一切就可以改变吗?”他自嘲的笑了。
“不过,这次我倒是心甘情愿的,慕容轩既然这么愿意让我做他的亲王,我便应了他,但愿他有一天不会因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他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冠霖,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如今越发明白了,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难怪会被你那么轻易就忘记。”
“冠霖……”
“豆豆,慕容轩这样对你,我势必不会放过他。”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的姐姐和你妻子才是最需要你保护的人。”
“我知道。你从来不需要我的保护,还总是忍不住想要保护我。”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这句话的语气竟是无比的哀伤。
“冠霖,你的妻子很有穸,你不要伤害她。”
“除了把我的心交给她,否则无论我怎样对她,都是伤害。完颜烈也很爱你,你会把心给他吗?”
我的心没来由的一颤。完颜烈,这个差一步就要成为我丈夫的匈奴王子,只要他一天不幸福,就会一直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痛。
季冠霖走上前一步,替我将头上的帽子扶正,“在想完颜烈?……其实,他并不是最痛苦的。”
我迷茫的看着他,他嘴角一撇:“他对你,从来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而像我,那么真实的被你爱过,然后再失去你,尝过那种滋味,才知道什么叫做痛苦。
今后,只要你是幸福的,我就不会去打扰你,若是他不能让你幸福,……”
“我会幸福的。”不等他说完,我便坚定的说出这几个字。
“这么肯定?”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你在御书房这几日,想必也听得很清楚,太子妃与小皇孙此刻皆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你父皇八百里加急,调云南王回京,你以为何子衿为何迟迟不肯返京?”
“你不要说了。”我有点激动,居然连他也看出来了。
“豆豆,若是有一天觉得太辛苦。无论我与你是何种身份,我都愿意随你归隐山水之间。”
无论何种身份?
我刚要说话,却被他用手轻轻点住了我的双唇,“不用这么早拒绝我,我只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
外面管乐齐鸣,声音越来越大。
季冠霖看出了我的疑问,“放心吧,此刻正有一个替身在泰安殿接受册封呢。今日之后,我便被赐住南归王府,出入自由。”
“冠霖,你可不可以帮我做一件事。”眼下,能帮我的,也只有他了。
“当然可以,只要是你的事,我自当竭尽全力。”
我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封好后,递于季冠霖。
“你此刻既是亲王,无论如何,将这封信替我送到太子哥哥手中。”
季冠霖接过信,眉头紧拧:“你不回大陵吗?你父皇正在四处找你。”
“父皇既然已经重返朝堂,想必身体已无大碍,我暂时还不想回宫。”
“你要去找他?”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你要去哪里?”他的声音满是担忧。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然后再去找他。”
“若是想不清楚呢?”
“不会的。我相信这世上方法总比困难多。”
“我有时真希望,你永远是凤凰山上那个迷迷糊糊的小豆豆。”
我们似乎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
“冠霖,我们如何出去?”
“外面的人已经中了我的迷香,我们此刻走,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好!”
说着,我俩几步走到门前。
突然看见御书房正首的龙椅。不免想起慕容轩将我劫至此地,多日来莫名其妙受到的屈辱。恨得咬碎贝齿。
一个纵身,将龙案上的琉璃宫灯打破,灯没撒了一案。顺手拿起旁边的火褶子,一划,嘭的一声,案上的奏折、书籍裹着灯油,登时燃烧起来。
我犹是还不解气,将案前铺就的九龙盘云的锦幔扯下,点燃后用力一挥,所到之处,明黄|色的幔幛被如数点燃,不多时慕容轩的御书房,便成了一片火海。
我冲季冠霖呵呵一笑,一时间心中压抑在心中的郁气皆随着这火光散去。
。。。。。。。。。。。。。。。。。。。。。。
烈日横空,照得道路两旁的树木都低下了头。
个路人忍不住炎热,缩在树下乘凉。官道旁卖茶水的老头也因此多了几桩生意。
“来碗茶。”大力地扇着风,一个路人从怀里小心地掏出钱袋,捡出一个小钱放在桌上。
“来啦,好茶一碗,清肝降火。”老并没有堆着笑脸把茶端上,搭讪两句:“好热的天,客人赶路?”
“对。这见鬼的天气,能把人热死。”啜一口茶,润润干旱的嗓子,客人高兴了点,说道:“我这是忙着到边境送货,唉,陵国的云南王,攻下了我丽国两座边城,如今这生意也没法做了。”
听云南王三个字,卖茶的老头也立即点头,边倒茶边说:“我听过,这云南王少年英雄,在大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旁边一人却不以为然说:“英雄怎样?正是应了那句老话,英雄难过美人关。”
“哦?”
众人纷纷侧目,伸长了脖子等着下文。
卖茶的老头连忙凑到近前,又添了一碗茶给他,他一饮而尽,接着说:“话说,陵国皇帝晚年得一公主,此女生得貌若天仙,于宫外结识了年轻有为的云南王,正所谓英雄美人,天作之合。
哪知,偏有那匈奴王子,无意间邂逅公主,先一步求娶佳人。
那公主日夜啼哭,却无奈皇命难违,佳人仍要远嫁大漠。
谁曾想到,那云南王冲冠一怒为红颜,竟然夜探草原,将公主带走。
那匈奴人何等彪悍?杀父仇、夺妻恨,不共戴天。一时间,几十万铁骑,兵临城下。
陵皇大怒,让云南王即刻返京谢罪。我看那云南王一走,收复我丽国的两座边城,指日可待呀 。”
“要我说,这就是那匈奴王子不对,人家明明郎有情,妾有意,情投意合,他偏偏在中间搅合什么?到最后还不是落成笑柄?咎由自取。”
正议论纷纷,忽然听见一声大吼:“你们说,谁是笑柄?”
此话仿如平地一声雷,吼得正聚在一起喝茶的几人目瞪口呆。
我转过头,顺着斗笠的空隙看去,登时屏住了呼吸。一个高大英武的男子,身边跟着几名侍从,正怒视着那几个人。
脸上一幅阎罗的表情,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他虽然是中原打扮,我却一眼认出他:完颜烈。
这些丽国百姓,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坏了,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我们说的是匈奴王子,与你何干?”
那完颜烈,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个丽国将士,来至茶棚近前,纷纷下马。口中嚷道:“奉旨搜查。”
说着前面的几个人每人手中拿着一幅画像,逐个人对比着看去。
我将头上遮阳的斗笠解下,放置一旁。
一个人走近我,上下打量。
却听旁边的完颜烈,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为何要寻找画中之人?”
有人冷哼一声道:“这些不是你该问的,小心知道的太多,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离开这。”
旁边有一个侍从上前拦到:“主人……”
眼前的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加上天气闷热,我忍不住用手拭去额上的汗水。
就这一瞬间,我明显感觉我近前的这个人目光凛冽的扫向我。
我暗叫一声:不好!
那人呵呵一笑,对我说:“这位俊俏的公子,眉心竟然与画像中人一样,也有一颗朱砂痣。”
此话一出,登时,所有的目光都同时聚到我的身上。
天意弄人
说着旁边的几个奉旨搜查的人一齐向我走来。
烈日当空,越是着急,脸上的汗水越多,却再也不敢用手去擦。暗自把丽国的鬼天气腹诽了一百遍。
可让我更害怕的,还不是这几个人。而是自己用余光看到完颜烈此时也正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抬起头来。”那些人中,不知道是谁,厉声喝道。
我慢慢昂首,衣袖中的手却暗自用力握成拳状。
我尽量让自己镇定,平静的抬起头。这一路上也遇到过不少次搜查,不都是安然的脱身了吗?
这一次,只怪自己一时大意了,可千万不要出事。
我一直在向文安城的方向走去,自己此时虽然没有打算立刻回到他的身边,可是一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要走向他,走到离他最近的地方。
刹那的失神,再定睛时已看清,完颜烈抢前几步,走到了我的近前,狠狠的瞪着我。
是的,狠狠地。
我的心也随着一颤。眼前又浮现起那日自己用手中的剑挥向他。
顷刻间,鲜血染红了长剑。洒落在洁白的雪地区性,触目惊心,滴滴是痛。
他那绝望的眼神似乎在质问我:你居然能对我这样狠心?你怎么下得去手?
耳畔,似又回响起,我落崖时,他那撕心裂肺的吼声。
他怨我,我不怪他。
我曾经想过,只要不是和他在一起,我愿意用任何方式补偿他。
可是后来,我却渐渐的想明白,其实最好的补偿,就是远离他,直到他真的能将我放下。
可是天意弄人,命运总是像有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你,无论你怎样躲闪,该发生的,该遇到的,终究一样也不会少。
就在我叹息之余,那几个奉命搜查的丽国官兵,早已经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了数遍,似乎很是失望。
“妈的,除了这颗痣外,没有一处像的。”
他们索性就在我面前坐了下来。而完颜烈也就近坐到了我旁边的另一张木桌前。
卖茶的老人极有眼色的拿来几只空碗,斟满凉茶,奉到那几个头目面前。
“几位官爷辛苦了,这么热的天,喝碗凉茶拜拜火。”
这几个人向身后一招手,都下来喝点茶吧。之后那些官兵,纷纷下马。
小小的茶棚立刻坐满了搜查的官兵,可是旁人却再也不敢多讲一句话。
那几个人端了茶一饮而尽,可是目光还是不停的在我脸上交错。
他们方才的话让我心里有了底,神色便越发自然了。
心里盘算着,这几日遇到的官兵,虽然搜查的仔细,可是却从不会在一处逗留太久。
想必这些人,应该也是一样,他们走后,我就立刻离开这。
树上的知了,一声响过一声。迎面又是一阵温热的风。
“小老儿这里,每日都要来好几波官爷搜查。想必找的定是个要紧的人。”
老人家口气温和,接着又利落得将他们面前的空碗斟满了茶水。
这几个人果然不似对完颜烈那般反感,随意答道:“这个人可了不得,听上头说,她居然敢在万岁的御书房纵火。万岁盛怒,说要不惜一切人力,一定要将此女活着捉回去。”
茶棚内的人各个目瞪口呆。一时议论纷纷。
“敢在陛下的御书房纵火?我朝陛下,是何等人?恐怕上天入地也要把她捉回来,凌迟活剐?”
我不禁想着慕容轩一向沉稳威严的模样,在看到自己的御书房被我烧得一片狼藉后,暴跳如雷的样子。
他不是什么事都胸有成竹吗?
心中一阵窃喜。可一抬眼,却正好对上完颜烈的一对鹰眸。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几个人喝完茶,便欲起身离去。
我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这位小兄弟是要往安南城方向去?”
我一抬眼,对面的一个细眼吊梢的男子最后似是不死心的问我。
这叫我不由皱起了眉头。
不答,这些本来要走的人,定会心疑,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四周也同样会有很多人在同时追捕我。若是此时和他们动起手来,就算可以脱身,但要想出城,恐怕就难了。
可是若是回答他们,旁边的完颜烈,会不会听出我的声音?
就在我犹豫的一瞬间,那个人便又再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自知不能再回避,哑声道:“在下方青蓝。正是前往文安方向。”
完颜烈端着茶碗的手狠狠一颤。茶碗登时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登时觉得手脚冰应变,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
为何有些人,有些事,总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他大概已经认出我了吧?
旁边几个人似是一惊,看了看完颜烈,又看了看我。那个人咪起了眼睛,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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