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上的一道伤口又溢出了不少血,滴在我衣服上粘腻的难受。
他伤得太重,手上只是一个虚势根本用不上力,却是那双眼钉的人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天黑的几乎没有光亮照进来,我只觉眼前一花肩头一重,那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晕到我身上来了。
大雨下了整整两天没有停过,水汽凝聚不散,要是没处理好伤口很容易就会感染。
“这大水没冲了龙王庙倒把我们的封二少给吹没了啊?”
“嗯。”
小小的一个声音瞬间点燃我所有的暴躁。
“昨天让你去找人,你说雨大,今天雨停了你怎么还赖在这儿?!”
“才起身,早饭还没用完呢。”
借口,分明就是不想去。这臭小子,人越长越大怎么就越来越不听话了?
“那你给我看着他,回头他要是跑了本小姐为你是问!”
“莲姐,你干嘛非要和南宫家的人过意不去?”
“你有这个闲情逸致来管东管西,那你去找封莫如。”
于是他埋头喝粥,看也不看我一眼。
刚走下楼就看到大堂里挤满了人,原来两天的大雨积起了水灾,导致行人不能走远客不能来。
难得这次遇到南宫令的事封莫如也会给我出头,到头来把他搞丢了好像说不过去。
我还在思索该怎么走这水路,忽闻人群中一阵马蚤动,惊见四位紫衣少女正脚踏水面抬着一顶金玉软轿缓缓走来。
“仙、仙女?”
什么仙女,无非就是脚上功夫好,这点水的功夫连我也会,不过就是坚持时间长短的问题。
刚撇完嘴那顶轿子已到了门口,轿前右边的紫衣少女伸出纤纤玉手掀开了帘子,顿时,好像轿里有金光折射而出,刺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轿上走出一位少年,脚踩蟠龙绣金鞋,身着龙纹金缕衣,腰饰一块羊脂白玉,头戴赤金玉冠。
这一身的金玉浮夸要套在一般人身上那就是俗不可耐,可偏偏眼前这位只有叫人屏息的贵气。
明明应该是个尊体娇贵至极的人,眼角和唇边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香艳。
他挑着桃花眼漫不经心的看了一圈,扬了扬下巴,左右两边的紫衣少女便从轿子里拖出了一个人,我定眼看去忍不住倒吸口气。
极细微的一个反应,桃花眼立刻扫了过来。
“容莲吗?”
能喊出我名字并不奇怪,尤其是在当时容家风头正盛的时候。
他把昏迷不醒的封莫如交给我安置好后,也就一个开门和关门的时间,再下楼那人早已带着他的人匆匆离去。
要说的话这应该算是有一面之缘,但太短暂,印象中只有满眼的紫色和金色。何况隔了这么多年,这段小插曲早不知道被我安放到岁月的哪个角落去了,难怪我后来想想总觉得萧怜绝多少有些面熟。
封莫如倒没什么外伤,就是昏迷着不肯醒,我心知有异也不敢耽搁,忙叫严孤鸿去请大夫。
谁知道大夫没请来倒把南宫令的大师兄敬天祥给惹来了,这时候我才开始后悔自己救了个麻烦回来。
至于为什么我会跟着他进南宫世家,我只能解释那叫鬼使神差。
那个南宫家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不是外在问题而是气氛问题。南宫令有很多个娘,却不见她们之间有交集,住的房间都是独门独院的。连带着隔壁隔壁,甩了几条街的弟子房都呈现出一派诡异,就听到“嗖嗖嗖”“哐哐哐”暗器凌空而飞刀剑相碰的声音,好像少练一刻身上就要掉层皮一样,没见过这么勤快的。
“就是因为你那小子才三番两次想活下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我背后冒出来,“既然这样那你也去死好了。”
南宫易总的表情阴沉的可怕,又是一身绿衣,要搁在晚上活脱脱就是一厉鬼。
前几日死活见不到的人突然出现,还一开口就惊爆到让人无语。我睁大眼看着他,平时的气焰一时被浇的不见了踪影。
沉默了半晌,我动了动嘴,“你要是一直就这脾气也难怪秦倦柔要跑了……”
话没说完,他身后的一座亭子轰然坍塌,彼时纵使我还披着一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外皮,别说我当时年纪还小就是现在也不可能不被吓到。
“爹……”
伤好了七七八八的南宫令赶来,情不自禁地蹦出这个字,这下他爹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不过这次没有立马翻脸,“小子,砍下她的首级我就认同你。”
南宫令几乎没有考虑眼里就有了喜色,我虽有不满但又不好发作,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杀了我你们南宫家能太平吗?”
“有什么,反正你们一家人都是要死的。”
句句不离个死字啊,“你才该死!反正秦倦柔都死了你怎么不跟着一起死了算了?”
南宫令的动作比他老爹快,长剑抵在我咽喉上寒气刺骨。
“喂,你不是吧?你难道要为你爹活一辈子,为一个根本就不关心你的人值得吗?”
他一怔愣微松了手。
“你娘是病死的,也是自己要离开这里的,跟你有什么直接关系?再说了你还没问过你娘同不同意你死呢,你的生杀大权她也有份的好不好?”
“小子!你还听他胡言乱语?!”南宫易眼睛爆睁,仿佛随时要冲上来至我于死地。
剑尖挑破皮肤刺入,起先的感觉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却渐渐的越痛越深。
“叮”的一声,长剑被一支梅花镖震开。
“容莲的命是我的。”
阴冷如蛇般的声音慢慢缠绕过来,我只觉背上窜起了阵阵寒意,喉咙痛的呼吸一窒。
失去意识前我似乎看到一张熟悉的特制软椅,有白衣翻飞似纤尘不染,有笑靥如花藏有剧毒。
第 126 章
夜半从床上惊起,摸了摸发疼的脖子,脑海里闪过的唯一念头就是赶紧离开洛阳城。
“封莫如中了白陈云的毒镖,解药我给他服了,他现在在城门口和严孤鸿一起,你过去和他们会和吧。”
我捧着脖子狐疑的瞅着他,前一刻还要杀我的人是受什么刺激突然要帮我了?
“以人命换我爹的认可不是没有过……走吧,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前。”
能让我走自然是好,可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吃里爬外的东西!”
一声厉呵从房门口传来,南宫令的脸瞬间就青了。
来的还真是快,这才说了几句话?
“翅膀硬了,我的话都不听了?!”
“得罪容家于我们没好处。”
“你这是要造反?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这南宫令其实也是个实心眼儿,吃准了什么就是什么。对谁都不买账,但惟独对他爹是千依百顺言听计从,让他往东他就不敢想西。
南宫令咬了下唇,那时候的他看起来还真是相当渺小,苍白单薄的厉害不说,眼眉间的绝望之气又挥之不去,光瞅着就叫人心里咯得慌。
事实上他就是顺利放我走了我也逃不过君观那关,真是,还把我唯一能使唤的两个人给流放到了城门口。反正我是领教到你讨厌我的程度了,我以后就是闷死也不会再来找你茬了!某两个家伙也不知道长个心眼,他南宫令的话都能信?
“好,既然都不听话了留着还有什么用……”
南宫易说着眼神一变,手起袖刀,两道寒光从我眼前闪过。
等我脑子里的一片空白过后,再清醒过来时只觉得左臂翻起了一层皮紧接着就是火烧火燎的痛沿着上来一直痛到了心窝子里。
“你!”
……别说你震惊,我自个儿都没搞明白我为什么要冲上去推你,帮你挡开这两刀不是我愿的而是身体自己先动的。
正在我们两看两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那边的绿衣人又反手一掌呼啸着袭来。
于是我又一次的顺水推舟,推上手了就把南宫令推到门外去了。掌风带开衣袂,我闪身那只手又不依不饶的紧跟上来,躲了两次差点崴了脚最终也没逃过,腰椎重重的撞在了后面的楠木桌上,磕了个结结实实。
来不及感受身上的痛,胸口一闷上不来气了!
喂喂,南宫令你给我滚回来啊,其实我还年轻一点不想死啊!
我在心底呐喊,到底命不该绝那人还算有点良心,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他爹动手。
这回我倒没晕过去,就是身上虚得很,呼吸起来极困难。当时腰椎上留的刺痛到现在都会有,只要碰到重了就会发作,但一阵一阵地过去的很快,想着要看一下却总是忘了。
南宫令招招向软的出,他爹一招一式都凭地的狠,好像不把自己儿子剁成个十七八段就不罢休。
我说谁先来给我顺口气?你们这样晃来晃去闪的我眼晕,低了低头忽然眼前亮起刺眼的白光,血涌上来止都止不住。
“容莲!”
头很晕眼前白蒙蒙一片,有个人影走到我身前托起我,苍白细瘦的指尖握的有些不稳。
他纵身一跃带着我离开了南宫家,虽然那时候他还打不过他爹,但至少脚下一门功夫练的够地道,绕过大半个洛阳城才总算把他爹给甩掉。
“你……这样不值得……”
“那你为了你爹又值得了?”
抹了把嘴上的血,他说话的声音比我还底气不足。
“我是看不惯你爹,就当是个意外好了……反正嘛,我本来就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你犯不着来淌这浑水。”
“还不是多亏了你的敬天祥大师兄,要不是他跟我说封莫如只有上你们南宫家才有得救,我能跟着来嘛?”
这时身上的痛意渐渐漫了上来,说话打着飘,一点气势都没了。
他好像微微叹了口气,抿着唇拿出一块帕子替我包了手臂上的伤口,随即又扳过我的身子,有一股暖流随着他的手从我背上注入,身上慢慢就不那么痛了。
“也许,是我先入为主看错了你。”
嗯?我正觉得浑身舒服的整个人都要软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一阵细微的清风拂过,再要去捉摸它就消失了。
等了半天那阵风也没再吹起过,月光透过漏瓦穿进破庙里,顺着往上望去月色很亮,尽管云层稀薄但堆在那里就是一动不动,今晚一丝风都没有,那刚才的是什么?难不成还是阴风?
“你冷?”
“不是。”
“那抖什么?”
“……”
“……”
“你说话也不怕岔了气?”
“你不惹我说话就没事。”
“……”
于是一夜无话,到了天明鸡叫他输气也输得差不多了。
身上已好了很多,至少不会眼前一抹黑,此时我才看清他的情况。
脸色难看之极大概就比死尸多上一口气而已,淡衣上沾着残血,身子单薄的似乎一折就能断。
“走吧,我送你到城门口。”
城门就在不远处,走出去不多时已经能看到青灰色的砖墙了。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顺着他的眼看过去看到了闭目靠在墙上的封莫如和时刻不忘练吐息纳气的严孤鸿。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我过去,我瞅着他。
“你怎么办?”
眼神黯下他撇过头,“洛阳,别再来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朝阳升起洒下一天金光,他的背影沐入金色中,慢慢地淡了最后彻底的消失不见。
第 127 章
那之后有两年我没再见过他,但不管有意无意总能知道他的消息,从他被武尊带到安亭以及无月宫的出现。
直到我十五岁谈及婚嫁的时候又再见过他一次,出现了一会,我爹才说了几句话他就变脸走人了。
喂,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何必一听到封莫如的名字就跟被蛇咬了一样,当时还有些犹豫,可接下来的巨变根本就容不得我再去想那么多,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到容家的落败,最后变得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人。当自己身边再无任何依靠,他的态度又模棱两可我只好竖起满身的刺,却没想到不但弄得自己狼狈不堪更把他刺得遍体鳞伤,到头来他恼羞成怒,把所有原先放在他爹身上的不安全都转移到了我身上来,如今想来,还真是两只可笑的刺猬。
这些事我从来都放在心里,反正该知道的人心里明白我又何必要向其他无关的人解释。
要不是花魁的出现我也不会去想这些陈年旧事,我承认那一剑割喉给我的刺激很大,或者根本就是害怕,害怕这样的事会再发生一次,尤其是现在拔掉满身的刺后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的过来。
那个人的脸色极难看,他的那些回忆又何尝都是好的?他的奇怪洁癖也都是之后养成的,不碰剑不愿见血,却因为我被萧怜绝摆了一道生出的一个意外,让他持剑沐入血海,虽然他当时的态度让我很想抽他,但事后再想起还是免不了心疼。
我撇起嘴,原还想翻出这些旧事来兴师问罪的,现在再看看他的脸色,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记得他跟我说过那是他做过最冲动也是最后悔的事,我当然不会傻到在这种事上心软,他既然做得出那我肯定也是要用这件事压他一辈子的。
看到花魁被南宫令的脸色吓到我轻咳了一声,前者回过神来看着我,眼神意外的清明,竟没有了先前的怨愤及不甘。
她慢慢站起身,抿唇笑了下,“我……我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嗯?这人动不动就喜欢装可怜,居然跟我说没见过,这不是他的绝招吗?
“是我太天真了,你们之间完全没有第三人能插足的地方。我今天算是明白了,凡事若只看表面真的会害死人。”她笑起来真的是好看,看来这花魁也不是白叫的。“不过我不后悔认识他更不会后悔为他做的那些事,也算是我努力过的证明。”
云之啊,得此红颜知己是你三生有幸啊!你也别僵着一张脸玩诈尸了,赶紧的去送送人家。
“不用了,就此别过吧。”
她挥手拜别,一派释然潇洒,走时有些惋惜却已不再留恋。
“人都走得没影了,别演了。”
“你还是在介意,我……”
“今天也别回来睡了,我现在肚子大着,多一个人多占地儿。”
这人也是姑息不得的,上次花魁找上门来我已经睁只眼闭只眼了,如今故技重施还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所以我心里不舒服不怎么想看到你。
握着我手腕的手开始用力,又来这招?
“怎么,想吵还是想打?”
他盯着我看,良久才慢慢放开手。
“别气坏了身子……”
“我才不会亏待自己,你……算了,趁着这个机会有件事我要问问清楚。”
他马上又握紧了我的手,眼中一亮。
“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才选择的我?你一早就知道我喜欢的是谁,为什么还要一逼再逼一探再探?”
“一开始我的确是很不喜欢你,接触的多了偶尔会觉得跟你吵过后心里会痛快很多,但对你的印象仍然是不好。后来那次你想都不想的冲上来替我挡掉两次杀招,还有第一次对爹动手……我突然觉得我不能再那样活下去,再细想之前的事慢慢琢磨出你张牙舞爪背后的用意,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你却夹着尾巴有多远跑多远去了。其实,很多时候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害怕的心,很怕……怕……”
“行了。”我打断他,再听下去估计又是我先投降。
这南宫易也真是个造孽的高手,把他儿子的安全感统统磨光,一丁半点都不留给我。自己的脾气尖锐从来不知道打滑,又觉得很多事没必要说出来,南宫令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悠哉,他心里急又不安的很,被我这个臭脾气一磨自然就像火石点着了纸,一触即燃。
我为什么非要是个吃硬不吃软的脾气?白害自己遭那么多罪了。
“松手,我要回去喝燕窝了。”
墨玉般的眼终究还是黯淡了下来,像没有生气的沉石。
“……每天晚上让小满给我不停地换暖炉也不是办法,她不好好睡觉也没法好好干活是不是?”
他抬起头,反应了一瞬,伸手过来就把我揽进他怀里。
“对不起。”
“我怎么觉得南宫令的对不起变得越来越廉价了?”
这回他没搭理我,直接用下巴压在我的肩上。
“赵嬷嬷说差不多还有四个月我就能见到儿子了。”
他用鼻尖蹭蹭我的耳垂,手扶着我的背轻轻拍了下。
“是女儿。”
窗外残阳燃雪,火红一片,消去了今年的最后一场雪。
第 128 章
今年开春早,于是事头也跟着一起来了。
“阿语回来了?”
“……苍者早些时候混到了李慕的禁卫军里,不想李慕的戒心奇重,在身边已无多少人的情况下仍然是走一段路遣散一些人,苍者更是在第二拨就被打发掉了。他就只好等李慕走出一段后再暗里跟着,正准备动身前却听到了金哨声,所以那晚你们会看到他。”
“嗯,解决了我的一个疑问是很好,可这跟我问的有什么关系?”
“是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事的?”问出口我才想起来原来那天他也是在的。
“不然你以为那晚我们为什么会到的那么快?连山的溪口谷有一种独生的药材,说是去采药其实是听了老爷的话跟着君上,果然就出了事。”
“老爷?”
“就是何公卿嘛。”
“何公卿向来是有心的,让他退下去也是想他老人家早些享清福。”我喝了口茶,突然觉得这话题好像有越扯越远的趋势。“你躲我话?我问你是不是阿语回来了?”
“你满肚子的疑问其实只要问一个人就能全部解决。”
“要能从他嘴里问出东西我还找你干吗?”
何梦延将手上的汤盅往桌上一甩,“你想害死我啊,不知道谁和你嚼舌根谁就倒霉?”
“那你刚才说的都是废话?”
我直直的瞅着他,他被我看的有些恼,索性拖了把椅子往我边上坐下。
“你只要回答我阿语人现在在不在城里,再深入的事估计他们也不会让你知道。”
“人关在天牢里。”
“多大的罪往天牢里摆?”
“现在李慕拿着帅印带着他手下的三军藏在暗处,至于萧怜绝……你可知他身边的内妾?”
“萧怜绝妻妾成群,你说明白点儿,不然我怎么知道是哪个。”
“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只知道叫宝玦。”他歪头想了想,“听说太子爷很宠着她。”
不会是那个搞不清楚状况就来找我麻烦的女人吧?
“哦,然后呢?”
“止郁师姐被碎心掌击伤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事情略有了眉目。
“那女人果然和百日教有关系,你是想说萧怜绝的碎心掌就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对不对?而阿语之前也和百日教有瓜葛,即使百日教覆灭但好歹也是同教中人,不能排除他们之间没有来往,何况他失踪的时间又那么蹊跷,那他这次回来不是摆明了找死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看来你知道的事还不少,哪个墙角下听来的?”
他忽然小心翼翼地瞥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
“小元。”
我皱了下眉,“谁啊?”
他又饱含深意的瞄我一眼,“头上喜欢戴羽毛的那个。”
眨了下眼,好像是有这么个让人看着就火大的人存在。
“该死的他哥哥都归顺太子爷去了她留在这里还想落地生根了不成?”
“刚才还分析的头头是道,这会儿就感情用事了。她留着难道不好?大概天晨也没想到萧怜绝下手那么快,连给他带走小元的机会都不给,现在皇城有韩玄墨和耀星公主在手,就是萧怜绝施压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因为事情还有转机,逼急了,他一样是要国家然后翻脸六亲不认的。”
何梦延定定的看了我会,眸色渐淡,便垂了眼不说话。
“那个公主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告诉你?”
“他哥哥到底是天晨,她也不是养在深闺没见识的人,有些东西她想知道只要花点心思并不难。她有事没事就会和拾儿叽叽咕咕说一大堆,虽然拾儿完全听不懂,但总比没人听她说的好,一个女孩子家身处异地不管多开朗还是会觉得寂寞吧。何况她应该是很想和君上说话的,可是那人很忙,而且除了你我就没见他对谁上过心。”
我笑了笑,“面冷心热,你倒是温柔。”
“你别这样笑,看着叫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个死小子给你点甜头还不要,我立马收紧了嘴角,他识趣的站起身收了桌上的碗盘转身就走。
我是洪水猛兽还是牛头马面啊?喂,汤药我还一口没碰呢!
回来了大半年我到现在才知道天族国的公主原来一直在城里,说实话我对她的映像不算特别深,也不觉得她能威胁到我什么,但就一个公主来说她知道的未免也多了点。
耗了这半日倒有些累了,现在的精力不如以往胃口却翻了有一倍,半个时辰前才吃过东西和何梦延说了会话又有些饿了。
“小满。”
“夫人有何吩咐?”
“备轿子。”
她立刻警惕的看着我,“夫人要去哪儿?”
“翔龙阁。”
松了口气,她脸上堆起了笑,乖乖备轿去了。
有必要吗?防我像防什么似的。
“不用备轿了,去传饭。”
小满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道声音拦住。
有人踏风而来卷起清冷幽香,锦衣流苏,风流富贵。
我才抬了头,就觉眼前一片黑影压下,唇上一凉,冷香覆密。
“今天觉得怎么样?”
“嗯,算的真准,我正巧饿了。”
他低头就着我手上的茶喝了口。
“刚想过去和你一起用饭你就来了,今天不忙吗?”
“还好。”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打算说阿语的事。
“你不觉得这大半年来似乎太平的有点诡异?”
他坐下刚夹了口菜,又放下了筷子。
“想说什么?”
“萧怜绝自那次后,他原是最有胜算的人可为什么迟迟没有声音?失踪了那么久的阿语突然回来图的又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看向小满。
“你教出来的人我就是逼死她她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薄唇微微抿起,他叹了叹,“先吃饭。”
我捧起碗塞了一口饭,“吃过了,说吧。”
他看我半晌,挥手让小满下去,颇有些无奈。
“萧怜绝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我就一直没闹明白为什么萧宗久都继位几年了萧怜绝还能是太子,按规矩看他顺眼的话照理说是该封他个王爷做做,不过上位那母子俩应该是把萧怜绝当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扒皮拆骨的好,可偏偏让他霸着东宫他们还一声不吭,也太奇怪了,重要的是这一点都不合规矩!”
“……是不合规矩,所以说来话长。”
第 129 章
“西陵的高祖皇帝是个什么人清楚吗?”
“知道,西陵国钱最多、权最大的第一□!”
“噗——”
话音刚落身边就飘过一道水雾,罪魁祸首还知道不能弄脏了一桌子菜,偏了头喷水。
“我又没说错,这是惜红园的厨娘都知道的事。”
他拿帕子擦了擦嘴,大概是呛到了,掩嘴闷咳了几下才消停。
“这……咳,又是你三哥说的?”
“差不多这个意思,我自己总结的。”
他点点头,一脸不知道该说我什么好的表情。
“好,那接着说。高祖皇帝好女色是出了名的,但也不能因此抹杀了他作为帝王一切该有的心机和手段,可惜纵欲过度终究是逃不过早亡的命。”说到这他弯起嘴角,“当然这都是外面的说法,事实上却是有人在逼宫夺位。”
不算意外,但到底还是残酷了些。
“萧怜绝的话的确干得出。”
他笑着摇头,“倒不是他。”
我啊了一声,那还能有谁?
“你会想到是他并不奇怪,但事实上他却是最没必要这么做的人。高祖皇帝虽然风流但对他的发妻周皇后也算是极好的,对萧怜绝他也是明着偏袒,可见这皇位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瑞丰十年皇帝身染一场大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修养的那几个月几乎已经是把大半个江山交到了萧怜绝手上,反正这个国家都是要交给萧怜绝的,不过就是个早晚问题,所以这一切看起来应该都是顺理成章的,可越是顺理成章有些人就越是要急了。”
皇帝死了第一受益人肯定是萧怜绝,至于这第二个么……
“萧宗久?!”
“也不全是,有一半是给逼出来的。”
“什么意思?”我纠起眉毛,转念再一想,“难不成那个李妃,就是现在的皇太后,她……”
他点头沉吟了一声,“不能说她野心太大,只是一旦坐到了那个位置,很多事就变得身不由己了。到后来高祖皇帝看不惯李妃的那些手段,萌生了要废她的念头,她若不动手等着她的就是死路一条,别说她翻不了身连他儿子肯定也是萧怜绝拿来第一个开刀的。”
“那她用的什么法儿,逼得萧怜绝不能出东宫?”
“有没有想过百日教为什么会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果然和他脱不了干系。”
“嗯?”
“他身边有个妾,用的袖镖上面就刻着百日教的青铜花,当时也只是觉得奇怪,不是说百日教的人都没了吗?”
“你见过了?”他有些惊讶,“萧怜绝虽然不像高祖皇帝一样风流,但也喜欢干金屋藏娇的事,最得宠的那个从来都是闻者多见者少。”
得宠,有吗?我怎么一点不觉得。
“不是真的喜欢吧,只不过利用价值够高而已。”
“嗯。”应了声,顺便夹了一块萝卜给我。
我拧着眉把碗捧得老远,明知道我打小就不爱吃萝卜还夹给我?
手腾在桌上,半侧头,眉目微动,见我没有要妥协的意思便低低一叹,摇头搁下了手。
竟然没有坚持?
“现在的掖庭府无非就是第二个百日教,可怜百无言一心想用碎心掌光大门派威震武林,心思全花在了钻研武学上怎么还有精力处理教务?”
“于是在萧怜绝的一番花言巧语下百日教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不错,不仅权在手顺带连百无言的女儿也一起拐走了。”他扯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本来在萧怜绝面面俱到的安排下百无言是不该知道的,可这世上的事你只要做了总是纸包不住火,何况多少双眼睛盯着萧怜绝的一举一动?这通风报信的人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
我点头,边吃边听,难得他今天肯耐着性子跟我讲这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有猎人……都想得太远,居然忘了皇帝的存在。高祖皇帝有意要把皇位留给萧怜绝,但绝不允许他有逼宫的心,此事一出高祖帝哪里还容得下他,当时就一道圣旨下去,说他赋性狂暴又专权结党,把他打回东宫圈禁让他反省己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圣旨上并没有加时间,或者高祖皇帝自信命长,以为可以给此一击磨一磨萧怜绝的锐气,等自己气消了在有生之年总会再下道旨意放他出来的,只是终究抵不过变数二字。”
“如此一来李妃和萧宗久绝对是有机可趁了……拥护他们的党派肯定也不在少,先逼死自己的丈夫,自己的亲爹,再借那道有疏漏的圣旨发挥一下,皇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也是踏着火海擦着刀刃才活下来的,不然行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嗯……还有个问题,萧怜绝不是最该防着李妃吗?怎么会给她机会查到百日教?”
“这个啊……”他又笑,凤眼眯成半月型,害我漏了一拍心跳。“怪就怪他太自负,凭什么深宫里的女人就不可能与武林中人有来往,你说是不是?”
“这招也太险了,把萧怜绝一直搁在东宫不是等于给他壮羽翼吗?”
“他们觉得大权在握总有一天我是能把你彻底消灭的,也是过于自信,太小看萧怜绝从小经营起来的势力了。”
我扒了两口饭,想想就觉得郁闷。
“河蚌相争那关我们渔翁什么事?”
“这就要问你大哥了,何况这个利我若是不想收也不会扣着韩玄墨不放了。”
“云之,你实话告诉我,我们家是不是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记得李慕说过,容家上上下下都对不起南宫令,这话当时听着只觉得是李慕虚张声势,随着绕在大哥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那句话里可就不止一层意思了。
他看着我,眼神是扑朔迷离,良久伸出青葱玉手拿起桌上的一碗萝卜汤放到我面前。
“不说就不说我总有办法知道。”
“能知道你早知道了。”
“你就喜欢算计我!”
我一恼,甩手往他身上搡,他顺手一扯把我抱在他腿上。
“吃个饭都不安生,该罚。”说着凉滑的手摸到我后脖子上捏了下,“现在身上有孩子就别挑嘴了,熬过这几个月往后都依着你。”
习惯了他冷眉冷眼,突然这一下倒反而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了。
“……那就喝一口。”
“喝完吧,喝完我再慢慢与你说。”
口气淡淡地,可听着又生出了些许隐秘的晦涩。
我捧着碗抿了口汤,一沾口眉头立马拧的紧紧的,这味道真是……勉强喝了几口,实在受不了便凝神细想这些年家里发生过的事,一来是想转移视线忽略口中的味道,二来就是要好好摸索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蛛丝马迹被我遗漏掉了。
第 130 章
原本就是我藏得太好,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有多讨厌他南宫令,尤其那次知道他想杀我心里就堵着一口气,不过也好可以顺水推舟,重要的是能够骗过大哥才是最终目的。
“千万不要是南宫令。”
“婚约是一回事,真心却又是另一回事。”
“别看低了自己的身份,为了一颗棋子不值得。”
“谁都可以,唯独你,莫要负我。”
脑海里不断回响大哥的那些话,总是严肃着的那张脸见到我时偶尔会笑,这些东西一旦想起来便如昨日发生般清晰。
“你所能知道的都只是他们愿意告诉你的一部分,你出生前的那十年你大哥身上的事于你来说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既然保密的如此之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去年三月那场变故,即使他手无长剑,说的一字一句也足以把我击溃。”微凉的手抚过我的脖子,深墨色的眼中仍有余悸。“纵使拜过天地行过合卺之礼,你也可能转身离开不再回首,这些东西约束不了你,毕竟当年那一剑让你逃了我这么久……又闻你大哥的那些话,我心中巨震却仍要笑着听完,承他一剑竟然还不如心里头万分之一的痛……”
“别说了,难道我好受?”
他笑了笑,“好,那便不说了。”
什么?这说了半天还没讲到重点呢,我还没缓过神,他已经把我放下来转身让小满进来收拾了。
“你等等!”我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手头上还有些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我皱了下眉,虽有不愿但还是放开了手。
等他走后,喝了点茶觉得有些犯困,让小满给我备了个暖炉就钻进被窝会周公去了。
再睁眼天色已晚,月亮挂在天际,被浓厚的云雾遮去了大半,泛着淡淡地光芒。
外间有微弱的烛光透过门缝射进来,我卷着被子爬起身,盯着那束光定定看了会才慢慢转醒。
“云之……”
我低低喊了声,没一会门就开了。
“醒了就起身,出来吃饭。”
我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好像我除了吃喝睡就不知道其他事了,虽然我的确是饿了。
他把我扶起来,脚刚一踏地,突然肚子一痛。
“怎么了?”他见我停下动作便问道。
我深呼吸抬头看他,没说上话,那一阵接一阵的痛楚像是万马奔腾将眼前的一切都践踏碎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阵痛和铺天盖地的黑暗。
“莲儿!莲儿!……”
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焦急的喊着,可似乎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剧烈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我以为等我从黑暗中醒来那剧烈的痛楚也已经过去,周围嘈杂的声音一拥而上,还未来得及一一辨认,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有人抓着我的手一遍一遍的叫着我的名字,听不分明却觉得那样悲伤。
什么?我还没死呢……想扯开嘴嘲笑一翻,转瞬,几乎灭顶的疼痛又蔓延上来,甚至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在痛……
彻底晕厥过去的前一刻,模糊间似乎听到了哭声,孩子吗?
可是,明明才八个月……
似乎是睡了很久,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醒来时只觉得满眼的不真实。
那人侧躺在我身边,阖着眼眉间打成结,唇色微白,模样看起来不是很好。
伸手想抚平他眉间的忧色,那双眼乍然睁开,刹时如珠玉映亮了夜色。
“孩子呢?”
“嬷嬷照顾着。”
“男孩还是女孩?”
“是儿子。”
抿了抿唇,我微微笑起,其实不管男女只要是我和云之的孩子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现在我多少有点明白爹为什么会那么恨我了,早知道会让你这么痛……”
“做什么,自个儿子都不要了?你有点出息成不成,一辈子就想活在你爹的阴影下?”
无论这人如今强大到什么地步,在我眼里终究不过是个永远都躲在暗影下飞不出来的雏鸟。
“咳……不管你了,先让我瞧瞧儿子。”
不一会,从赵嬷嬷手中接过那一个小小的人儿,看着他巴掌大小的脸五官都皱在一起,忽然鼻子有点泛酸。
“好丑。”
身边人一愣,随后哭笑不得的看着我,“哪有人说自己孩子丑的。”
“这孩子出来的早,身子比足月的孩子要弱,更要花心思照看,夫人抱的时候可小心别让风透进襁褓里,要受了凉只怕要闹病。”
经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