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手拎得满满地又是谁?
“回来,哀家许你走了吗?”
停下脚我转过头看了她一会,用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双子安,“我还是他?”
原就霸道的眼里盯着我又多了两分犀利,我抿起嘴角,要笑不笑的摆了摆手。
“这里不是西陵国。”
“迟早会是。”她笑,万般的自信。“皇帝,这姑娘模样儿不错吧?”
“能看。”平板无波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上位之人反而没有那么招摇,身上的缎子是极好的,可却是一素的单色,烟灰色的长袍只有领口袖边和下摆有银丝勾勒的暗花,这般素淡倒显出了一国之君的稳重和威严。他旁边的人自然是不离身的明妃,因为太后那一句话她看着我的眼神越发的怪异起来。
“人哪里还是姑娘,都已经是夫人了。”
“哦?这么说你认识她?”
李慕但笑不语,一双眼深不可测。这人不是儿子不见了嘛,还能笑得出来……
突然想到这茬,我眼睛一跳,赶紧拉了双子安就跑。
可就是有人要比我动作快,一直没出声的萧怜绝悄无声息地堵在了门口。
要是换做我早年的脾气肯定是要骂一句好狗不挡道的,我扯开面皮上的笑,却只是问了句还有事吗。
前面还笑得意义不明的人见我这种反应当场就愣了。
“你容莲什么时候转性了?”李慕同样诧异。
侧过头我冲他笑笑,“下次再有机会转我会记得通知的。”
我压根儿就懒得动气,外面日头好,晒得我晕乎乎地直犯困。
“比起大哥我更想见我二哥。”
果然萧怜绝笑了笑这才侧开了身,从他进门到现在居然一句话都没有。想起刚才双子安的那番话,这哪里是一家人,萧怜绝夹在中间根本就是多余的,还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太后想什么呢,不把他除掉还一起吃饭?李家人有这么慷慨大度吗?
算了,我纠结个什么劲,就算是暗波汹涌也汹涌不到我头上来。
看来我是无聊透了,还摆了副好脸色跟他们废话那么久。我撇了下嘴也不管后面的双子安,就迈开步子走了。
回去时一路听了不少闲言碎语,都是在讲城主怎么怎么软弱怎么怎么无能,竟让他国的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在城里来去云云。
别说白天,有时候就是半夜了九重楼里都未必有那人的身影,所以没看到人也不意外。我让小满铺了床,躺下就睡了。
这一觉睡到太阳下山,睁开眼却懒得爬起来。
“夫人。”小满掀开帘子探进来,“君上差人来让您过去翔龙阁用饭。”
“不去,就说我不饿。”刚才吃的多了,睡了一会也没消化完。
大概我不吃饭是件很稀奇的事,到了晚上,这两天都没出现在九重楼的人就突然跑来了。
“以后桃酥饼少吃点,别老耽误吃正餐。”他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见我还赖在床上便皱了下眉。
“哦。”
“最近怎么了,总是懒洋洋地没精神,你又过回冬天去了?”
“云之。”我伸开手,他会意,走过来让我抱。“你什么时候变得温吞了,被人这般欺压还沉得住?”
“我又不是你,被人一挑就上山。”
“去,跟你说正经的。里面还好,但是外面有些人骂起来可一点都不好听。”
他就笑,手放在我腰上来回摸了一圈,“又长肉了。”
好吧,他就不想好好回答我的问题,都拿这个来转移话题了。
“回你的书房去,别回来睡了。”
推开他,他倒是配合我往后退了退,只是还捏着我的手心。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冷不防就凑过来吻了我一下,然后松了手竟然就真的走了。
“好好睡,别想我。”他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挥着手出了门。
我瞪直了眼,鬼才会想你!
第 109 章
他一走果然就没回来,我就是半夜饿了都被气饱了。突然就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从成亲后几乎都是我在主动,想到这点我就把刚踏出门槛的脚收了回来。
“何修齐死在长白山了?还没回来?”
“夫人身体不舒服吗?”
我这么一问,小满就端着茶紧张地跑过来。
“最近没什么精神老想着要睡觉,想问他要点提神的东西。”
“药膳堂里有的是药材,可以让大护法给您配点。”
“哼,他一心一意是他主子,哪有空来管我。”
“夫人笑话了,您也知道琼护法是孤儿,从小就被卖入南宫世家跟着君上一起长大,这交情可不比人家亲兄弟差。君上这般宝贝夫人,大护法自然也是……”
“你收了他钱啊尽替他说话。”她被我看得不好意思,红了脸。“最近他们几个跟着云之忙紧忙出,你真当他三头六臂不要休息的?再说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满略带惊讶的抬起头,好像这话不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别说你我自己都有点郁闷,不是云之变得温吞了,反倒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玉龙山过了一个绵长的冬天,脾气都给磨没了。
这何修齐你采药就采药有必要拽着儿子女儿一起吗?也不知道留一个给我玩儿。
“听说大梨园王家班这两日在勾栏苑有排戏,夫人要是实在闲得慌可以去看看解解闷。”
“小满,我脾气是收敛了点但也不代表我就爱看戏了,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再被它这么咿咿呀呀一唱,你还嫌我睡得不够多?”
她咬了一下唇,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双子安呢?”
“一大早就被双庄主打发到米行看铺子去了。”
“哦。今儿热,你去缘海轩打点一下,叫人到冰窖里搬几块冰过去,还有樱桃和酸梅汤别忘了。”
“夫人不是爱吃甜的吗,最近怎么老挑酸的吃。”
“嘴里没味儿。”
说着我就拿了一颗酸枣送嘴里,刚走到门口嚼着还觉得不过瘾,干脆就捧着锦盒一路走一路吃。
路过碧落殿时正巧一群人从里面出来,稀罕,居然有十殿阎王。
自从上次我要琰摩罗换掉一身煞红蟒衣之后,他每次见到我都是能避则避,一开始我还纳闷了很久,后来才知道这身红衣代表的是阎罗王。我看了只是觉得扎眼,但他却以为我是不满意这个阎王,所以才躲我躲得勤快。
我站在殿侧不是很显眼的位置上,眯起眼嚼了一颗酸枣,看了一会,转过身,在被树枝割开成碎片的虚浮光斑里离开了。
没有去缘海轩而是去了新雁阁,那只苍鹰依然被金环丝绳锁在汉白玉栏杆上,羽翼丰满,精神烁烁。在门口停了停,低头看手上的锦盒,我皱了下眉,已经大半盒没了。
午时的阳光洗过碧江澄空,长虹越过天际,折射在绘有瑞鹤踏云的彩梁上,犹如七彩娟纱罩了一室。
“怎么不进去?”
没想到这里有人,听到声音我一惊,翻了手上的盒子,枣子滚落到来人的锦鞋边,停住。
“难怪我觉得这只鹰讨厌的很。”
“为什么?”
“原来是萧怜绝的鹰。”
“嗯。”
他走过来捡起盒子放到桌上,又重新拿了盘蜜饯给我。
“最近广寒散的毒还有没有发过?”
“没有,怎么了?”
“看你没精神,难道病了?”
“也没有……”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看过去是少游。
“君上,饭菜备好了,您在哪里用?”
“端进来吧。”他习惯性的捏起鼻梁,侧头问我,“吃过了吗?”
“我不饿。”
放下手,他看看我又看看我手上的蜜饯,反复几次,眉头渐渐紧了起来。
“……那个,少游再去添副碗筷,我也在这里吃。这个,拿下去。”我把蜜饯往少游手里塞,又指了指洒了一地的枣子,“这些也都清理掉。”
那人这才松了眉头,转过身坐到了书桌前。
平日里姜汁鱼片是我最爱吃的一道菜,可今天这鱼只是到了门口,我闻到那股腥味胃里便泛起了一阵恶心。
“别端进来,拿出去!”我捂着嘴,几乎想吐。
见我反应这么大,书桌前的人丢下书卷皱着眉疾步走来。
端着姜汁鱼片的侍者愣在门口,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面色惨白如纸,眼里还有些茫然。
就是这两天,一闻到油腻味就想吐,还以为是天热惹得暑腻,可连着几天未免也过了吧。
“叫琼华过来。”吩咐下去,他一手扶着我一手拍着我的背,“哪里不舒服?”
“恶心……”闻了会他身上的冷香才好点。
他搭了下我的脉,眉头依然深锁,“气血和平,脉象有力……你觉得恶心?”
“嗯。”
他觉得奇怪,但也没再问什么,只抱了我到软榻上等琼华来。
在榻上靠了半晌,琼华风尘仆仆的赶来,满头大汗,弄得他的一张芙蓉脸都花了。
“脉象有力,气血和平,除了关部出现光滑流利脉,并无它证,但她觉得恶心,是不是天热的关系?”
琼华一听愣了好半天没缓过来,他看了看他主子又看看我,然后喘了口气。
“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什么什么?我没听错他问了什么吧,看着他我脸一下就红了,扯了下云之的袖子,只见他的表情由错愕到惊怒,眉头就从没见他拧的这么紧过。
“我的意思是按这脉象来看像是孕脉,如若果真迟迟未来月事,那十有八九夫人是有孕了。”琼华一口气说完,出了一身的虚汗。
身边的人听完居然全无反应,只是握紧我的手让琼华上前来号脉,等琼华诊完,确确实实点了头,他才慢慢笑起来。
我还在云里雾里,根本没明白过来我该摆个什么表情,却见他侧颜展笑,脑海里竟只有一片空白。
第 110 章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原是个出去放风的好日子,我却被勒令不准踏出内城,南宫令允给我的一天也就成了那天边的浮云。
不过今天也算热闹,不说凤凰山上的,先是一大早的又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个喜欢说故事的人。
吃过早饭我正在七星楼上乘凉,抬眼就看到一辆马车穿过广殿门在长街上疾驰,看样子是打算直冲长生门进内城。
让我意外的是守门的阿语只是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就放了马车进来,马车上的人没有下车我当然也不可能知道里面坐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满,我们下去逛逛。”
一眼望进去,里面竟坐了不少人。
点清人头后我有些讶然,实在没想到那辆看上去很小的马车里居然能塞这么多人。
而让我更惊讶的是此时大堂的中央正有一个人躺在一张竹席上,仔细看竟然是止郁。
刚想问这是怎么回事,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我下意识的就拉着小满往廊柱后躲,给他看到我又四处乱跑一定会被他瞪。
小满不明所以,我向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尽管有些不情愿但到底是不敢逆我的意。
好在我刚才由于惊讶一直忘了要进去,里面人的注意力又都在止郁身上也没注意到外面,所幸我藏的够快,还没在廊柱后站稳南宫令和护法的身影就从转角处出现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武尊眉目未变却好像没什么精神,举止间亦不见了以往的张狂,整个人就好像一下子又老了十多岁,见到他的小徒弟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接着喝他的茶去了。而一边的何修齐正蹲在角落里翻着他的竹篓,何梦延挨着他边站着,怀里正抱着熟睡未醒的何梦拾,还是一张清冷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这几个人出现在这我不奇怪,关键是另外两个。
一个是小侯爷李钰,明明那时他身边还跟了个人的,然而现在在这的就只有他一人,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还有一个人是我没见过的,一身的绫罗珠串,看就知道是个身份不凡的人物。
南宫令进门后该有反应的都冷冷淡淡,倒是那个我不认识,头戴羽翎的女人两眼发出了可怕的光芒。
“还是昏迷不醒?”
听这语气不太妙,那边的何修齐停了停手中的活,沉默了半晌。
“要不是我到的及时,这位姑娘的命怕是拖不到这里。”
闻言,南宫令看了她一眼,“你皇兄倒是放心你一个人过来?”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哪有那么娇贵。”
“如此甚好。”薄唇微勾,点点头,表情里竟没有嘲讽。“此去一趟掖庭府有何收获?”
好像是问到了点子上,头戴羽翎的女人转眼就换上了满腔义愤的表情。
“那萧怜绝实在是太狠,没有怜香惜玉的心便也罢了,当日老师父从萧怜绝手上救下止郁姑娘的时候都已经摸不到她的脉了。”
听到这里我抓紧了小满的手,不要是我把她推给萧怜绝自己跑路那次吧?你止郁好歹也是武尊的徒弟连个娇生惯养的太子爷都打不过?还是说我太看得起你或者是我太小看了萧怜绝?思索之间陡然就对这个人生起了好奇心,那该死的双子安之前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不管是太后皇帝还是李慕和李钰的事我只当左耳进右耳出,没甚兴趣,大概也是他铺垫太长只说了一半的关系,如今再看止郁都能被他伤成这样突然就心痒起来,萧宗久登基这么多年,这按理说现在应该是萧宗久的儿子入主东宫才对,可他萧怜绝居然还霸着东宫坐着他的太子位,怎么说得过去?
“不过好在老师父内力醇厚渡了一口真气给她才没有当场气绝身亡,当时人命关天老师父没有与萧怜绝缠斗,可那个萧怜绝却是个不斩草除根就誓不罢休的人,派人围追直把这师徒俩逼进了掖庭府。也算他棋差一着,要么就是自信过头,竟然没有派人跟进来,所以被我有机可趁了,他大概没想到掖庭府里会有我埋的眼线。”说到这里她就得意了,不算很漂亮的脸上立刻神采飞扬了起来,“也是止郁姑娘命不该绝,我赶过去的时候就那么巧遇到了何公子,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地药王,要不是我能把和他们走散被抓进掖庭府的他的女儿一同带出来,他还不愿和我们回来呢。”
那是,何修齐什么人啊,差得动他的人能有几个?他之所以会给我几分薄面也是阴差阳错。当年火烧有松山的事除了我和双子安应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说来也是巧,我要是那时候没有端着好玩的心态拐进山洞近看火烧山贼窝,也就发现不了当时被山贼刺了一刀被抛尸在里面的何梦延了。后来把他扛回去大夫都说他失血过多没救了,我那时还有一股子收不起来的倔劲,想着既然救了回来又怎么可以让他死在自己面前,不然还不如不带他回来,于是便想到了药王,后来得知他们的关系后我真的是吃惊了好久。至此,我有什么事找他他一般都不会拒绝,最多也只会让我帮忙打理一下他那片过于庞大的药园。
“当初李慕出尔反尔站回了皇帝的一边,顺带折了你们两支骑兵营,现在和萧怜绝搭档是吃过教训也知道要放暗线了?”
女人鼓了鼓嘴,好像是气愤又有点鄙视的意思。
“西陵国的人都狡猾的不得了,又表里不一,简直是坏透了!那李慕生了一张一本正经的脸,居然满肚子坏水……”说到这里她已经咬牙切齿了。
南宫令抿抿唇,笑了一下,就是那种单纯地觉得好笑而扬起的笑容,不含任何杂质。我一懵,顿时觉得很不是滋味。
笑什么,哪里好笑了!
“这一路辛苦了,我叫人带你去休息。”
“嗯!”
点头点的那叫一个重啊,就差把头上的玉翎给甩出去了,笑得也叫一个灿烂,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一口白牙啊。
这死人南宫令就知道和小姑娘讲话,连自己的师姐师父都不搭理了,亏得你师父那么疼你,看看,什么叫不孝啊不孝。
“找到了。”刚才一声没发的何修齐突然开口了,同时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枯草。
“什么?”女人又一脸好奇的转了回去。
“常枯草。” 何修齐站起身,一手指着止郁,“延儿,搅碎了给她服下。”
“你给她喂这毒草做什么?”一边的琼华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了。
“她一直不醒是因为中了碎心掌的毒。”他顿了顿,“听闻碎心掌重出江湖,我这次去长白山就是为了这常枯草。”
这碎心掌不是当年百日教教主百无言的绝活吗?好好地一个太子又怎么和魔教的人有来往?
“一路上给她用掉半包,每日两次搅碎了口服,再过半包药草配以雪莲补身方可去毒。我身边带的雪莲不多,所以节了她的药,不然毒火攻心,身子若是太虚恐怕是承受不住。”
“碎心掌?那是什么?”
“从小食毒练功,将毒气聚于丹田,年长日久百毒不侵,据说就是毒蛇也会对其退避三舍。虽然说起来简单,但真的能够做到将毒气归于丹田凝聚而不外泄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练的人不是最后毒发生亡就是走火入魔,所以后来练的人就渐渐的少了。”
在那里耐着心含笑慢慢解释给她听的,没错,还是死人南宫令。
第 111 章
我憋着气向小满打了个手势,悄悄地撤!那里面一个两个都是高手,稍有声响肯定就要暴露。先指挥着小满退到转角,省的不小心踩到花盆弄出声音,她本来就是水天的人一身功夫自然退得比我轻松。我慢慢吸了一大口气,可脚还没踏出去就感到腰上一重整个人就往后跌去。
“夫人!”小满叫了一声,脸都白了。
扶住了窗棂站稳了身我狠狠瞪向小满,一时闪了腰你要不要叫的那么快那么响?!
不用回头我都能猜到身后人的表情,冷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了他钱一样。对人家小姑娘是和颜悦色,对着我就是张冷脸,什么玩意儿!
“不进来就算了,你又乱跑什么?”
果然他早就知道我藏着,不把我揪出来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知道我闷在屋子里不好受。
“……早饭吃多了,出来散步好消化一下。”这话说出来我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也太没气势了。
后面好像有叹气的声音,“过来吧。”
每次都要我过去,你就不会过来?使劲拽了下自己的袖子,才忍住没有回头过去。
还以为那人会过来,谁知等了半天没什么动静,再一回头哪里有人啊!
我站在那,一时间走也不是,这口气怎么说都咽不下去。
“夫人,好像是止郁姑娘醒了。”小满缩在角落里,贴着窗口小声的说了一句。
愣了一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先说好了我这是冲着止郁来的,怎么说那次把她推给萧怜绝的也是我。
可还没等我进门迎面就扑来一个黑影,没来得及体会呼啸而来的凌厉剑气就听到一声脆响,是长剑被人用手生生折断的声音。
纤薄的身子挡在我面前,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有一股熟悉的寒意油然而生。定下眼来看,武尊那老头子手持一把断剑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小徒弟。
“你让开。”
“把剑放下。”
“不争气的东西,她都把你卖了你还护着她?!”
“我说了和她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那你肩上的伤是哪来的,你师姐一条命差点没了又是谁害的?”
“把我砍伤的是容程,把师姐打成重伤的是萧怜绝,想出这口气还请您看清楚对象。”
老头子气的把剑一丢夺门而去,那人侧过身看着他师父走远,表情里是说不出的复杂难辨。
“小师弟……你别跟师父较真,他是因为安亭出事……心里不高兴呢……”
“……我知道。琼英,照顾好我师姐。”
他说着竟然就要走,止郁也没正眼看过我,看她小师弟点了头就又阖上眼睡了,完全就是把我当成了空气。
好,算你南宫令魅力大,个个都向着你,你就是错了也是有原因有苦衷。
我咬起唇,憋了一肚子的气,再看到头戴羽翎的女人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后面跑,肺都要气炸了!
“容莲,你有空吧,替我把这筐药背到药膳堂。”何修齐贴着那张老脸平板的说道。
我回头瞪他又不好发作,才不要让琼华他们几个看了笑话。
“看什么,延儿要照顾妹妹要照顾病人,没空。”
“先生,夫人有孕在身需要静养。”
看来看去还是这少游最好,每次都帮我打圆场,回头一定要好好赏他。
还没得意多久就见何修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说“要命了,这生出来的能是什么好娃儿?”
“哦……”和眼神同样怪异地音调后,只见他一手拿一筐走得多轻巧,哪里是需要人帮忙的样子。
琼华看到人都渐渐散了没什么好戏可看,扇了两下扇子带着一脸没睡醒的肖锦瑟和热的浑身难受的苍者走了,走时的模样活像三个地头恶霸。走出去没几步,琼华突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原来是把小侯爷给忘了。
等他们走远,一口气在我心里越烧越旺。
“小满!”扯起嗓子吼,音都变了。
可回答我的只有满院的蝉鸣声,听着更让人烦躁了。
午饭我压根儿就没吃,直接躲到了内城里最偏僻距离凤凰山最近的庆余居里,反正也没人理我没人管我,不如看山那边拜月还热闹点。
后来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自己也不在庆余居的躺椅上而是在翔龙阁的金丝榻上,眨了两下眼没摸清状况。
翻过身几乎就和那人脸贴着脸,我愣的一下都忘记要喘气了,尽管我没出声,可那人还是一碰就醒。
残阳如血隔着一窗娟纱照在他一双眼上,漆黑的眼眸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琉璃。
“睡饱了?”
声音有些哑,听得我心里顿时揪起,什么脾气都没了。
“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带你出去放花灯。”
我抿了下唇往他怀里钻,抱住他的腰不让他起来。
“你又几天没睡了?”
“大概……两天吧。”
“两天?没个三四天你声音能哑成这样?”
他不说话只是搂过我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不去放灯了。”
“嗯?哦。”他就放开我,又要起身。
“别动!今晚上我包了你,一切都听我的。”
这话把他给愣着了,随即笑了一下,“我只卖艺不卖身的。”
我很不争气的红了脸,“谁稀罕……”
他笑的眼都眯了起来,“嘴硬。”
看到他的笑我终于想起来有事要问他,“对了,之前那个女人是谁?”
“你是说小元?”
小元?都已经叫的那么亲昵了?
“天族国的耀星公主,天晨的妹妹。”
“你怎么又跟他们来往了?”
“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就是怕事成之后萧怜绝翻脸不认人,找我做挡箭牌呢。”
“不会吧,就算他登上了皇位,凭他萧怜绝能灭掉一个天族国?”
“要是他没这个本事天晨还来找我做什么,你别忘了他手上有一个掖庭府还有一个聚义庄。”
“他来找你你不会拒绝?偏要搅合进去弄得自己那么累,到时候若是被他反咬一口怎么办?”
“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咬的下口了。”
我撇了撇嘴,“哼,人都把自己亲妹妹送来了,安得什么心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对还没发育完全的女娃儿没兴趣。”说着手就从衬衣下摆伸了进来。
“你干什么?!”
“为父的想摸一下自己的女儿也不成吗?”
在我腰上掐了一把四处游走了一番才停到小腹上,手指还不肯规矩居然画起了圈。
还有,谁跟你说是女儿了,指不定是个男娃呢!
第 112 章
圆月当空撒了一地的银白,月色映的那红衣人好似鬼魅。这是八月不是七月十五吧,往墙角挪了挪,从稍微暗点的角度看过去,看到红衣人的半边脸我立马就松了口气,而后又心生恼怒,明明就是个人还要在大半夜穿得那么招摇,都不用把鬼招来,自己拿面铜镜照照就是了。
不过后来想想,其实要真是个鬼也比那人来得好。
“我就知道你能够明白。”
我吓得一缩,这下连气都不敢喘,离得那么远他都能发现?
“重点不在娟纱上,而是宝砂袋的夹层里。”红衣人转过身,从月光下慢慢向着这边走来,“不是是十五之夜也不是二更之时,甚至不是北门。”
小时候没事我就拿大哥的宝砂袋玩,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的名堂。
见他一步步逼近我干脆也不躲了,缩在墙角里又不好受。
“我大哥呢?”
“跟我走自然见得到。”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没有跟你走的理由。”
情况有些不太妙,我应该在看清他的第一眼就该掉头走人的,可是宝砂袋里的信的确是大哥亲笔。
“当然有。”他抿唇微笑,“虽然你认为自己是不相信任何人了,事实上从心底里你还是会选择偏向自己家人,尽管会有所怀疑,但至少不会用你一贯的态度来无视它。”
不要张口就说的好像有多了解我一样,我和你又不熟。
“如何呢,你想证明什么?千方百计的要引我出来,我就这么值得你利用?”
“没见你之前觉得你应该是很好用,现在就不会这么想了。你是一把双刃刀,用得好自然是好,可只要稍不留心一步之差也许就是万劫不复。这盘棋我小心谨慎地下了这些年,断了所有退路就是要告诉自己只许胜不许败,却不料半路杀出个南宫令一口咬掉我投下去大半心血的皇城,这笔账如何能不算?只拿一个聚义庄已经是便宜他了。”他负手而立,抬起头遥望远月。“不过到底是天助我也,好在当初我早留意了你们容家,要不然我只有被打回原形继续等待时机,而如今这样的局势根本是千载难逢,在我有生之年内又岂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我大哥可不是甘愿被人利用的人。”
“他视我为君,替我做事是心甘情愿,又怎么会有利用一说?就是南宫令也是他当初安排要为我所用的,却没想到还是太小看他,偏巧当中又夹了个你,之后横生许多波折都在预料之外……容程大概做梦也没有想过你会为了他反咬自己大哥一口,这事可把他闷得整整有半个月没出过房门。”
没道理啊,武林中人向来忌讳和朝廷的人有来往,更何况是当时站在风头浪尖上的容家。
“一定是你花言巧语,大哥着了道才被你骗去的。”
想不到他听了反而笑的越发的开怀,“承蒙夸奖,我的口才要好到什么程度能骗了你大哥,你应该要比我更清楚哦。”
这人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我正琢磨着该怎么开溜,一抬头就看到一双深褐色的眼睛距离我只有一拳之隔。
“乖一点跟我走,我不想弄伤你。”
他才说完这句话,我只觉眼前一花后脖子就被什么敲了一下,痛意还没来得及涌上来就失去了知觉。
不仅脸皮厚,还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等我再睁开眼时,还没搞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首先就是后脖子传来阵阵地刺痛,这人下手真黑!
“真能睡,外头那疯婆子都吵成这样了她还不醒?”
“一向是这样,不到午时三刻醒不了。”
听到后面那个声音我一下就从床上跳起,也顾不得后脖子的酸痛了。
“啊!醒啦。”
大哥还是一脸正直的表情,看到我动了动嘴角算是在笑,我突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再转眼看到萧怜绝我就想骂,才开了个口居然有人比我快一步,只听到楼下传来一连串的叫骂声,比人倒豆子还顺溜。
“烦不烦啊。”意外的看到萧怜绝皱起眉,“容程把她打发走,说了多少遍了我做事的时候不要来吵我,要是再让我看到她在闹就直接给我丢出宫去。”
大哥点头,转身出了门……有没有搞错,当年就是爹娘都差使不动的人,怎么如今萧怜绝一句话他就万死不辞了?
萧怜绝见我诧异便又笑了起来,“看见没有,这叫心甘情愿。”
“哎,好痛。”我揉起后脖子往床角缩,“有没有吃的,我饿死了。”
他整个人就愣在那,“你能不能给点正常的反应?”
“我很正常好不好!”掀起眼皮送他一个白眼。
“正常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想得到要吃东西?喂,你别被我敲傻了忘了自己是人质吧!”
“你才傻……”
“莲儿,话不要乱说。”
回来的倒是快,那张严肃的脸,我几乎是出于一种习惯而闭了口。
“看来还是大哥有用。”萧怜绝咪咪笑地样子老让我想到狐狸。
“殿下,您一会还要见军机大臣,别误了时间。”
“嗯……给你宝贝妹妹弄点吃的吧,她说她饿了。”
大哥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别有深意的看我一眼又点点头就跟着萧怜绝走了。
肚子饿难道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奇怪,难道我不该吃饱喝足把自己养好然后努力逃跑吗?
这件事我栽进来是我自己倒霉,还说我反咬大哥,不知道是谁先算计到我头上来的,一次就罢了,可这回的宝砂袋怎么说?
和云之之间的问题还没得到解决,现在我又突然闹起了失踪,到时候你萧怜绝出去随便说点什么我还不完蛋?!估计那会儿那个人连门都不会让我进,更别说要见到他和他说上话了。
想到这我就悔,得赶快逃出去才是,越拖越说不清楚。
第 113 章
人家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今天我是遇到了,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话说这东宫的确是大,我住的这块地方从窗口望出去根本就看不到底,我只好想办法到高一点的楼层上观望一下,谁知道出了门就有人跟着我,倒也不限制我的行动,不知道姓萧的在打什么算盘。
出了院子本想好好摸路,却让院外亭湖假山旁的小瀑布打出的水花给眯了眼,升腾起的浓浓水雾很难让人看清前面的路,我说,这亭湖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正在这时浓雾中似有一抹黑影掠风卷云而来,保险起见我往后退了一大步,这不才站稳就从雾中横穿过来几只袖镖,堪堪钉在了我刚才站的地方。
我拍了拍胸,好险好险,不然这会身上莫名其妙要多几个窟窿了。
“这鬼地方还真是凶险。”
“死狐狸精,你过来!”
亭湖对面的水榭里站了个一脸“我要找你吵架”的女人,身材修长,五官清丽,混人群中未必能让人眼前一亮,但单独挑开来看了倒是还不差。
有毛病,找我麻烦还要我过去?我沿着湖边慢慢走,看了她一眼就没理她。
“不要以为你是爷带回来的人我就不敢动你了。”
我知道,你已经动过了,我刚才随手捡的一个袖镖可以当做证据。
“你和百日教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如果我没眼花也没记错,袖镖上的青铜花应该是百日教的标志,何况她回答得太快反而让人起疑。
看起来是没什么心计的样子,这样的人能跟在萧怜绝身边?而在我身后的两人,那几只袖镖飞来时根本没有要挡的意思,之后也没擒人的动静,那女人在东宫的地位和我的价值,孰轻孰重便一目了然了。
倒不是我看低了她,只是萧怜绝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会选这种类型的人。
“你……知道百日教?”
其实也不是知道得很详细,这事我还是听一个老赌鬼跟我说的。那时我正在赌坊放外债,专门借钱给那些没了钱还一门心思想着赌的赌鬼们,在我这里借钱的好处就是不用付利息,条件是必须说一件我没听过的事,说不出来的人就不借。当时是觉得好玩很新鲜,却没想到给我之后带来不少收益。
当年的百日教人人都说那是邪教,百无言就是那大魔头,可见名声虽不好但说出来至少都能知道。
至于百无言的事迹我是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百日教是一夜之间没了的。说来也是蹊跷,这事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好像白天里还抢了一票金银财宝,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它就没了,百余教众不见了踪影不说就是百日教的老巢都给铲平了,可以说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就像它横空出世一般最后又随风而去了。
后来说得多了也就越传越离谱,再说武林中大大小小的事每天都有很多可以说,还有人觉得这事太蹊跷不吉利,渐渐地也就没人提了,到前几年偶尔再说到百日教都不会有人信它曾经真的存在过。
“看来我是真的惹得你很不高兴。”
我笑了笑,手中的袖镖触感很毛躁,一摸就知道是没有好好保养过,要么就是常年不用,若不是气急了恐怕不会丢出来吧。
“你知道还不快滚?”
“我是很想滚,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
那天他能敲晕我我就知道暗卫不顶用了,或者从我出了内城的一刻起他就断了我身后的所有暗线,起先觉得不可能也没想过暗卫的人会被摆平所以才敢会一会这位红人,岂料还是太小看了萧怜绝的本事。
往四周望了望,一圈扫下来竟看不到一处高楼,什么破地方!
“喂,这亭湖要怎么过去?”水榭到底跟我隔了有一段距离,又是站着说话,很累啊。
“姑娘要上哪?奴才给姑娘叫船来?”
“你给我拿把椅子来,再找艘船把她渡过来。”
跟着我的人被我说的一呆,过了一会才懒洋洋地指示人搬椅子,自己又带着另一个上了船亲自去接对面的人。
半晌,看到小船慢慢摇了过来还不见我的椅子来,我就忍不住想笑,这萧怜绝身边的人啊果然都是势利眼。
“我可以带你离开,跟我走。”
若不是之前听到萧怜绝说的话,光是看下人们的态度说不定我还信你能做得到。
“好啊。”看你能带我到哪里,了解一下地形也好。
可这话才说出来,那女人转身的时间都没有,?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