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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之外第17部分阅读

    醒酒汤是醒过来之后喝的吗?

    我迷迷糊糊地想拒绝这种马后炮的饮料,但另一只稍大一些、却更软更滑的手掌已经把我的脑袋稍稍扶起一些,然后温热的瓷器贴上嘴唇,酸酸的热汤流进了喉咙。

    舒服啊……

    不光是喝了醒酒汤后,胃肠很舒服,更重要的是这种被人服侍的感觉,真是舒服到了极点,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可以有人侍候的大人物了。

    我舒服得不想睁开眼睛,喝完热汤,继续闭目养神。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酒品向来很好,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我好像飞到房顶上赏月,唱了首歌,射了几箭……

    “师傅,师傅?”香竹试探地叫声再次响起。

    我轻轻哼了两声示意自己听到了,却不想睁开眼睛。

    便听金香玉道:“师姐,别叫了,再让师傅睡一会儿吧,这宿醉的滋味最是难受了。我看师傅也不是有酒量的人,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怕是一天都起不来了。”

    香竹轻嗯了一声,不再叫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金姐姐,你说师傅这么大本事的人,怎么还会有那么重的心事啊。”

    “师姐,你叫我香玉就行。”金香玉显然很重视门规地位,“人啊,只要活着,自然就是有心事的,这可跟本事大小没关系。我看师傅心里定是藏着件重大的伤心事,只有酒醉之后才不经意间表露出来。你听他昨天喊的那翻话,连张道临仙长似乎都帮不了他呢。”

    也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轻叹,房间中一片寂寞的安静。

    “顾仙长醒了没有?”一声低低的询问突然响起,听起来应该是江尚怀的声音。

    便听香竹略有些不快地道:“小点声,我师傅还没醒呢。”

    “是,是,只是知府大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从声音里我就可以想像得到这家伙在香竹面前陪着笑、点头哈腰的模样了。

    知府?那不就是地级领导吗!跑到这江府来干什么?

    香竹冷道:“谁又没请他来,想见我师傅,那就候着吧。要是等不急的话,腿长在他身上,想走的话谁也没拦着他。你要是够胆量的话,那就去把我师傅叫起来吧。”

    这也算得上是居移气养移体吗?记得在山上时,一个道士都能把香竹吓得半死,如今知府居然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不敢,不敢。”江尚怀连声道,“尚怀怎么敢打扰仙长休息,我是想说要是仙长一时醒不过来,不如就先让知府大人回去好了。”

    这知府再怎么说也是地方大员,让人家就这么回去,似乎不怎么好。

    我觉得头也不那么痛了,便起身道:“什么事情?”这叫明知故问装糊涂,有身份的人都喜欢来这么一手,如今咱也是一品的国师了,自然也要学上一学。

    金香玉道:“师傅,阳寿知府前来拜会您,已经在前厅候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此刻她就坐在我床头,小狐狸香秀趴床头方桌上无聊地东张西望,而香竹正在门口一脸不悦地盯着站在门外的江尚怀。

    我对冲着香竹谄笑的江尚怀道:“哦,请知府大人稍待片刻,我洗漱一下便来。”

    “是,是。”江尚怀应了两声,又恋恋不舍地狠狠看了香竹两眼,这才转身离去。

    “真是讨厌。”香竹将门掩上,不满地道。

    金香玉掩嘴轻笑道:“师姐,我看江贤侄怕是喜欢上你了,没看他瞧你的眼神都不对劲吗?”

    “你胡说什么。”香竹可比不了这种老江湖,脸皮嫩得很,听她这么一说,俏脸通红,生气地嚷道,“昨天晚上他才认识的我,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难道师姐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吗?”金香玉道,“我这江贤侄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少,只是脸皮薄了点,所以才留着大胡子来遮羞的。其实他可是相当英俊,当初他没留胡子的时候,在江湖上人称玉面飞龙,不知倾倒了多少年青女侠呢。”

    “他长得好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干系?”香竹轻呸了一声。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绊着嘴,可手上却都没有歇着,说话的工夫,便服侍着我洗了脸,换了身衣服。

    “这是谁的衣服?”我看着身上这袭陌生却极是合身的青衣,不解地问。我可不记得出来的时候带着衣服。

    “这是江尚怀的衣服。”香竹道,“昨夜师傅酒后吐脏了衣服,香玉姐姐连夜帮您改了一件。”

    我说这衣服怎么这么合身呢,原来是连夜加工出来的。

    听香竹这么一说,我心里不觉得生出一种被人关心的油然暖意,对金香玉道:“辛苦你了。”

    “服侍师傅是弟子应该做的。”金香玉对着我倒是恭恭敬敬。她越是表现出这副乖宝宝的样子,我便越是好奇,像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成为西南武林大豪?昨夜在客栈时,她一句话就可以震住两个和尚一个老头,那份面子威势可绝不是盖的。

    全身上下收拾利落,带着两个……错了,是三个徒弟直奔前厅。

    走出房间我才发现,原来是住在后花园的一幢小楼里。出门便是花园,只见院内种各式花草,正值好时节,百花绽放,一片碧绿之间姹紫嫣红蜂飞蝶舞,其间隐约可见几处山石点缀,越过草树再往前看,一溜的回廊,曲曲折折弯向宅子深处,幽静雅致。昨晚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从天下降下来也没看得清楚,此时走过玩赏,方才觉得这园子实在是漂亮。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二)

    堪堪走到回廊前,却见一处空地上有个好大的深坑,坑内泥土都是焦黑一片,细碎的山石在坑边的草地上呈放射状散落在四周,那地上的草也都大半枯黄卷曲,一副马上要枯水而死的模样。

    那坑边上立着块石碑,石碑上成色极新,显然刚刚刻成,上面还披着块红绸。

    难道是江府又要在花园里盖什么新建筑?只是在坑边立块碑干什么?

    我忍不住好奇,走上前去,把那红绸向上略撩了撩,便看到碑上刻着一行大字,倒也认得,“霹雳仙长顾远来酒后落箭处”。

    呃……原来我昨晚最后那箭是落到了这里。

    身旁的两个女徒弟便掩着嘴轻笑不已。

    香竹道:“这江府倒真是会拍师傅的马屁。”

    金香玉笑道:“师姐,这你就不懂了,他这可不光是为了拍师傅马屁,还有显摆家世的意思。立了这块碑就是为了向大家宣传——看到没有,当朝国师、陆地神仙顾仙长在我家住过,还跟我们喝过酒。他肯定是把昨晚的事情宣扬出去了,要不然的话,知府这种地方大员向来只有江俊达主动上门去巴结的,哪可能来他府上拜访?”

    她们说笑,我心里却有些担忧,问:“昨天晚上我喝醉之后,都干了些什么,闹腾的动静大吗?”我们这几个人可是正处在逃命途中,天上的达摩西人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整个星球,我要是闹腾得太厉害的话,只怕会惊动他们。就算他们原本的目标绝对的是方过之,可是经过昨夜那一场夺船之役后,他们应该也会把我列为通缉人物了吧。

    香竹道:“也没什么,师傅酒醉后驾云飞起,在房顶上唱了首歌,冲着月亮射了几箭,后来江府的大小姐被您给惊醒了,一时不知根由便射了您一镖。您接下飞镖之后,便要放箭反击,结果酒力发作,这一箭射偏落到后花园的假山上,把那个六七米高的假山给击得粉碎不说,还炸出一个丈余深的大坑。当时江家父子的脸色真好像死人一样,差得吓人。师傅真是好威风。”

    香竹怀里的小狐狸香秀掩嘴窃笑,一副刚偷了鸡吃饱的欠揍模样。

    这也能算威风吗?只能称得上是耍酒疯吧。

    虽然脸皮很厚,但听到香竹这么说,我仍不禁感到脸上一热,不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盘算着昨晚又是射月亮又是炸大坑,这翻折腾动静不小,这阳寿怕是不能再呆了,一会儿得带着徒弟闪人才行。

    来到昨晚夜宴的前厅,厅中已经坐了六个人,当中一个瞧起来足有二百多斤的大胖,身穿官袍,具体是几品官我是不认得了,但从江俊达父子与其他在座者脸上那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看,此人想来就是阳寿知府了。

    看到我进来,江俊达低声对那阳寿知府说了两句话,一屋子的人便全都面带笑意地起身迎过来。

    我其实是很讨厌这种皮笑肉不笑口不对心的应酬,但也不能就这么甩袖子就走,虽然我不见得要在这宋朝呆下去,但香竹、金香玉却还要在这里生活的,我要是做得太过份了,那是无端地给她们得罪人,我这师傅当得也未免太不负责了。

    虽然满肚子都是早走早好的心思,但我还是强打起笑脸,打算应付这位不请自来的大人几句。

    刚刚走了几步,那位知府大人远远地就笑道:“久闻国师……”

    就在这时一股子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道飘过鼻端,莫名的微微律动适时发生。

    来了,果然来了!吃酒误事的老话真是不假。

    我全身发冷,背上汗毛倒竖,反手抓住跟在身后的两个徒弟,不假思索地抽身后退。

    知府大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愕,显得大为不解,张口似乎想要大声喊叫,但还没等他喊出口,一道白光冲破屋顶当头落下,贯顶而入,那胖大的身躯上立时显出无数闪着莹光的裂痕,随即整个爆炸,模糊的血肉碎块如同急雨一般向着大厅四面散去,周围众人猝不急防被溅得满头满脸皆是。

    旋即又有十几道白光几乎同一时间射进厅内,仿佛一柄柄奇长利剑狠狠插下。

    没有任何声息,屋中的人与各式摆设在同一时间化为齑粉,千奇百怪的碎屑与液滴充满了整个空间。

    此时以我的速度也只不过刚刚退入门口,眼见着身前身后光柱无声无息落下,心里不禁大骇,连忙松开徒弟,双手向上掣起,形成一面圆形电盾。

    强烈的白光几乎就在同时重重落下。

    巨大的冲击力量沉沉压下,真好像泰山压顶,险险没把电盾压散。

    我奋起全力维持电盾,才算勉强支撑下来,但地面却受不得这种压力,青砖破碎,双脚深陷地中,直没至小腿。

    轰轰数声闷响,屋顶破裂,狂风卷吹而入,晃动的光束与飞坠的瓦砾之间,数个黑色的身影徐徐降下,仿佛九重地狱来的顶级恶魔。

    六个!

    当我数清落下来的达摩西机器人时,整个心都好像掉进了最深沉的冰潭中,不停地向着更加寒冷的深渊坠去。

    现在可不是发呆发愣的时候。

    我振作起精神,凝全力向上猛推,将那压下来的光束略顶起一些,闪电般腾身而起,挟起仍未反应过来的两个美女徒弟,向外疾冲。

    光束贴着身后急急落下。

    眼角余光可见那六个机器人正猛扑过来。

    这时候就要比比看倒底谁够快了。

    我紧咬牙关,头也不回地低头猛冲,攸忽之间已经到了花厅外围。

    难以形容的嘈杂声响就在同一时间灌入两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惨叫,有人在狂呼,有奔跑声,有倾倒声,有撞击声,林林种种混在一处,形成混浊的声响风暴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狂卷而过。

    眼前光芒闪耀,仿佛无数大功率的探照灯同时开放,一道道白色光柱自天空落下,密密麻麻插满了整个阳寿城上空。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三)

    那白柱的上方是一艘艘两头尖尖的雪茄样飞船,挤挤挨挨,猛一眼瞧去仿佛低空压下的乌云笼在这小城上方,竟足有上百艘之多。

    数之不清的黑色身影在光柱之间缓缓落下,直逼阳寿城。

    如果说刚刚在花厅里我只是心好像掉进了冰潭的话,那么当看到眼前这奇诡的景象时,我整个人便立刻坠入了那名为绝望的无底冰潭!

    这倒底是怎么了?是我不明白,还是这世界变化快。

    如果说仅仅是为了追杀我们三个人的话,至于弄出这么大的动作来吗?

    瞧这架势,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要杀了我们三个,而是要……杀光整个城市的人类。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仅仅是出于消灭目击者的目的?

    那么他们完全可以选择更简单的方法,比如说在夜静更深的时候或是当我们离开阳寿处在荒野时动手,那样的话,他们就不需要杀死这么多人了。

    要知道就算是再严密的屠杀总还是会有漏网者的。

    除非他们有把握不漏一人……

    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我想像的那样……

    太多太多的念头随着恐惧一同快速地在脑海中闪逝而过。

    虽然思虑杂多,但我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滞起来,而是始终保持着快速而灵活的逃亡,在那一道道毁灭性的光柱之间穿梭着,仿佛一只在丛林中跳跃奔跑的猴子。

    虽然一直没有回头,但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后追兵带来的强大压迫。

    不能停,无论如何也不能停。

    心里最后只剩下最后这样一个念头在不停地回响着。

    我跑,我跑,我跑。

    江府那宽敞的园子只不过转眼之间就穿过。

    此刻我已经处在后园。

    前方是一片雅致清幽地竹林,两幢小楼在竹林后方若隐若现。

    这应该是家属女眷住的地方吧。

    像我这种陌生人冒冒失失闯进来,其实是件很失礼的事情。

    但话又说回来了,逃命的时候,礼节这种东西还会有人顾忌到吗?

    正急急忙忙地往小楼方向跑,可还没等我跑过去,就见一人自拐角处弯出来,迎面顺着林间小路踉跄而逃,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救命!

    还没等看清楚来人倒底长得什么样子,就见又有两个黑色身影转出来,在浮在半空,急急追赶。

    这一身黑装的形象可真是太醒目了,不用仔细看我也知道那是达摩西机器人。

    后有追兵,前去无路,左右竹林堵塞,只剩下上天一条逃路。

    可这却是我最不愿意做出的选择。

    人家追杀的目标可就是我,我再傻乎乎地飞到天上去,那不等于在身上摆了好大一个标签让机器人来抓我嘛。

    可眼下这情况却由不得我选择。

    眼看着那人就要被后面的机器人追杀,我甩手把左肋下的金香玉扔到背上,低喝:“抱紧我。”

    金香玉倒是乖觉,还没等我真正提醒他,就已经两手两脚齐上,好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盘在我的身上。

    我向前疾跑两步,飞腾而起,与那人擦身而过的同时探手揪住衣领,带其一同直冲云天。

    双方身后的追兵汇在一处,跟着飞起,紧追不舍。

    升到高处,整个阳寿此刻的情形尽入眼底。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逃命人群。

    四方城门被堵得死死的,黑压压不知多少人聚在门前大哭小叫着想要逃出城去。

    那些本应负起守城之责的士兵此刻也与平民没什么区别,大部分都丢了兵器,少部分仍拿着家伙的,用途也不是与突如其来的敌人死磕,而是用来砍那些敢于阻挡其逃跑路线的平民。

    达摩西机器人并没有降落到地面,而是在城市上空低低飞过,半月形的锋刃如同狂风中密密扫落的叶片,在那道道连天接地的光柱之间飞舞着,所过之处带起大篷大篷的鲜血,倒下成片成堆的残尸。

    街道上很快浮起浅浅一层的血河,残肢碎肉与泥土一般混搅在其中,把整个城市都涂抹成了血腥的色彩。

    不分男女老少每一个人都无助地哭喊着推攘着奔跑着,似乎只要这样一直跑下去就可以脱离这血腥的人间地狱。

    达摩西机器人们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去观察城市垂死挣扎的现状。

    当我一飞上天空,四下里的机器人便一窝蜂地冲过来,那气势简直就跟发现了臭肉的一大群苍蝇。

    看来只好故技重施再想办法夺一架飞船了。

    我刚刚冒出这个念头,便看到那些飞船好像听到了什么命令,原本大敞四开的出口齐刷刷地紧紧关闭。

    靠,这就是传说中的吃一堑长一智吧。

    想不到我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来验证这句老话的真实性。

    漫天半月蜂涌而至,四面八方无路可逃。

    虽然不想硬拼死磕,但到了这个地步,不想死的话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抱紧我!”我大吼一声,把右夹的香玉和左拎的不知名人士往身上一拉。

    小丫头立刻乖觉地死死搂住我的脖子,那位不知名人士紧紧抱住了我的大腿。

    面对一帮子杀人不眨眼的机器人的群欧,身上居然还挂着三只超大号的树袋熊!这事儿真是让人怎么想怎么别扭。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不相干的事情的好时候。

    终于腾出双手的事实让我感觉底气充足了一些,一振双臂,掣起电弓,连连拉动弓弦,向着各个方向一气射出上千只电箭。

    啪啪之声响密密一片,闪光锃亮的万千箭支仿佛同一时间放出,以我为中心向着四百八方爆发而出,奇書网一时间天上骄阳都失去了颜色。

    砰砰砰砰……

    连串闷响声中,一团团光焰爆开,溅起细雨样的漫天亮点,恍然间让我想起了某部二战空战大片里战机在满空炮火中飞行的壮丽镜头。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四)

    光焰之中,密密的黑色身影穿跃而出,雨点般的半月呼啸间已经到了近前。

    在这天上就算是飞得再快,估计也比不上人家那种可以做宇宙航行的飞船,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在地面。

    我心里快速地转了数个念头,终于下定决心,左手掣起电盾格挡半月,右手掷出一支支长矛开路,看准一处房舍密布的街巷落了下去。

    电矛乱舞,我射得又疾又快,即使是机器人一时也不敢争锋,一面还击格挡,一面纷纷闪身躲避。我估计他们大约是看我往城里落,不可能逃得出去,所以才没有选择死挡着不让路。

    勉强冲出重围,电盾已经震得快要散花,左臂麻木得近乎失去知觉,虎口处鲜血淋漓,那种难受一个痛字怎么形容得了。更可怕的是,由于用力过度,身体出现了微微地痉挛,手脚都有种失控地趋势。

    要不是身上挂着三个累赘的话,以我的速度绝对不需要这样硬扛的。

    只是这种时候即不是没后悔药可吃,也不能把身上这三个人扔下去,既然充当了师傅大侠加仙人的角色,那有什么苦就得自己硬挺着。

    我一气落到地上,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这几百斤的分量,整个人直往地面的血泥中栽去。

    啪叽一声,四个人加一只狐狸摔成一团,溅起好大一片红色的泥点。

    我剧烈喘息着,却也没忘了在脑袋顶上掣出一面电盾。

    数枚半月重重砸在电盾上,把那勉强施展出来的薄薄电盾击得粉碎。

    “快走,先找个屋子躲一躲。”我对着三人大吼一声,强打精神从地上爬起来,奋起余力弯弓射箭,抵挡追兵。

    三人踉跄跑到街边,随便选了间临街的房子,金香玉飞起一脚把门踹倒,拉着两人跑进房间。

    我最后射了一箭,旋即紧跟着退了进去。

    十几个机器人一窝蜂地追上来。

    到了门口,我猛然停步转身,疾射数箭,便有追得最急的家伙被射了个正着,轰轰声大响,炸得粉身碎骨。

    看起来这电箭对这些机器人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嘛。

    当然了,前提是我得能把箭射到他们身上。

    我挡在门口,同时对三人连连挥手,示意她们继续往里跑不要停。我选择这一带落下来的目的就在于此,如果只是躲进房子里的话,根本阻止不了机器人破墙而入,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这一带密集相连的房舍,以复杂的地形来摆脱它们的追击。

    金香玉一看就是老走江湖的行家,看到我示意,便立刻醒悟,拖着两人就往后面跑。

    刚刚跑了两步,只听轰隆一声炸响,房顶露出好大一个破洞,砖瓦如冰雹般落下,一道黑影重重坠下挡在三人去路之上。

    我心里一紧,一个箭步冲到三人身前,凝起一支粗大的电矛双手紧握向那黑影猛刺过去。

    这一下仍旧得宜于这一个快字。

    那机器人刚刚落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其它反应,我就已经刺出这一击,任它电脑运算速度再快也难躲过这势若雷霆的一击,登时被电矛刺了个对穿。

    电矛立刻散落,强烈的电流自破损处袭遍整个机械身体。

    便听啪啪细响不绝于耳,这机器人满身都冒出耀目的花火,整个身体好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

    我想起刚刚中箭的那几个机器人,暗叫一声不妙,冲前去,抓住它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它掷向门口。

    那机器人堪堪飞出门口,便轰的一声炸了开来,倒是将正打算追击屋里的同伴阻在了外面。

    好机会。我来不及为自己这无意中的一举两得庆幸,伸手把香竹抓到背上,再左右一抓,拎起金香玉和那位到现在我连样子都没顾得上看的女士,急惶惶就跑进后进,顺着后窗跳出去,再冲进另一家,如此穿房过舍,片刻工夫也不知转了个弯越了几户人家,反正是连我自己都已经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

    一直紧跟在屁股后面的追击响动到得此时轻了不少,只能隐约听到远处不停传来爆响惨叫。

    我略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全身都好像散了架子,再使不出半点力气,也不管此刻在什么地方,把身上的美女们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到地上,此刻唯一还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喘粗气了。

    “都没事吧。”我喘顺了气,这才出声询问。

    “没事。”三个徒弟异口同声回答道。这让我感到些许安慰,我这师傅当得容易吗?称得上是当牛做马地把她们给救出来的。

    低低的啜泣声突然响起,让我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位顺手救回来的女士呢。仔细瞧过去,只见那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圆脸大眼,衣着华贵,从这副养尊处优的外表来看,想来这不会是江府的丫环。

    金香玉走上前去,关切地问:“苑心,你受伤了吗?”

    “玉姑姑。”不问还好,金香玉这一问,那女子一头扎到她怀里大哭起来。

    香竹则悄声道:“师父,这就是江家大小姐,昨天晚上就是她镖了你一飞刀。”

    原来早就打过交道了。那我现在这种行为算不算得上是以德报怨呢?

    “小点声,后面还有追兵呢。”虽然这么说很不近人情,但考虑到我现在的状态在几分钟之内是不可能再站起来背着三人一狐狸接着跑,所以我还是很小心地提醒她们注意现在的处境。

    “好了,没事儿了,不要哭了。”金香玉柔声安慰着江苑心,同时仔细地在她身上检查一翻,这才冲我摇了摇头,“她没受伤,只是被吓到了。”

    吓倒了就哭得这么伤心,那要是现在告诉她,她的老爹老哥都已经成了碎肉,不知道她会不会哭晕过去。

    说起来,她真要是晕过去也就不会发出声音了,对于我们来说反倒是很不错哦。

    我心里转着这种不良念头,刚想实施,没想到江苑心在金香玉的安慰下止住了哭声,抬头问道:“玉姑姑,你看到我爹和大哥了吗?”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五)

    “呃……”金香玉犹豫了一下,“没有,我们出来的时候一直被追杀,没有留意到他们。”

    江苑心忧心重重地道:“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好了,你爹和你大哥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金香玉睁着眼睛用善意的谎言来蒙骗纯洁少女。

    “是啊,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江苑心居然就真的相信了。她也不想想,连我这陆地神仙都被追杀得跟丧家之犬一样,她老爹老哥难道本事会比我还大吗?

    正谈说着,那突然轰的一声大响,仿佛有颗炸弹就在房外炸了开来,整个房间都被震得摇了几摇,墙壁屋顶吱嘎嘎裂出触目惊心的深长裂缝,瞧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散架倒塌。

    小狐狸一头钻进了香竹怀里。

    江苑心吓得张嘴就要尖叫,金香玉却是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向着黑乎乎的屋顶张望。

    达摩西机器人飞动时特有的轻微鸣动声似乎就在房顶上方转悠着。

    追兵近在咫尺了。

    我不敢出声,冲着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出声赶紧开溜。我们四人便一声不吭相互掺扶着离开这暂时的休息地,接着在这一片民居中间乱窜。

    这里的房屋大都低矮狭窄而且充满了刺鼻的异味,这里应该是阳寿贫民区,也只有贫民区才会出现这种连片成群、最适合逃亡藏匿的房舍群了。

    好在各家各户的主人都已经往外逃去,我们这种擅入民居的举动倒也不会引来责难惊叫,以至于暴露我们的行踪。

    我心里刚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却听一阵低低地惊呼声。

    “啊……”

    此刻,我们四人刚好窜进了一户人家。只有二十几平米的房间低矮破旧,小小的窗子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挡得严严实实,使整个房间不透光也不透气,一种夹杂了潮湿、污浊的腐败臭气充满了整个房间。

    房间中没什么摆设,就是对门有一铺大炕占了房间近一半的空间。一个身形矮小瘦弱满面污秽的人正站在炕边,好像护着小崽的老母鸡一样大张开双臂,在身后的炕上挤着七八个年纪统统在十岁以下的小孩子,一个个衣衫破烂脸面肮脏,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洗过脸了。

    发出惊呼声的是炕上的那些小孩子。那个正面对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小个子却是一声不吭,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我们,眼神里有坚定、有绝望,却没有一丝畏惧。

    “抱歉,打扰了。”我立刻很识趣地倒歉,然后拉着三人就往外退。不想香竹一把扯住我,低声叫道:“师傅!”

    我扭头看过去,却见香竹正盯盯地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恳求地神色,但她却紧咬着嘴唇没有把话说出口。

    金香玉轻声道:“师姐,不行,咱们现在自顾不暇,这么做只能是同归于尽。”

    这正是我心里想说的话,只不过我正盘算着怎么措辞,金香玉却先替我把话说出来了,这个二弟子收得果然有用处。

    香竹应该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她只叫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下去。

    人有慈悲心肠是对的,但这种慈悲应该量力而为才行。

    不知怎么的,我的脑海里冒出这样一句以前在网上看到的话来,说实话我可是一直都很赞同这句话的。

    我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屋里的几个人道:“快走吧,这里藏不住的。”说完,不敢再看那些充满了惊恐的眼睛,拉着香竹就往外走。

    香竹虽然神情不舍,但却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显得极为失落。

    如果真的能就这么走出去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可是世事的发展总是那么出人意料,我不知道当时那个小小的守护者倒底是怎么样的,反正就当我转身想走的时候,她突然跑上来扑通一声跑在我面前,连连磕头,却是不说一句话。

    不用这样吧……我只是个小人物,真的不想走到哪里都担负起救人性命的重担。

    说起来,从打回到这个时代起,我除了逃命就是救命,从妖到人救得不在少数,真是一刻也没有消停的时候。

    “我不能……”我想找个借口来拒绝。要知道张道临一再叮嘱我不可以太多干涉这个时代的事情,如果我出手救他们的话,势必就要跟这些机器人死磕,那就大大影响了他们的任务,也就是在影响这个世界本来应该发生的历史,虽然这些机器人是为了追杀我而来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一颤,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涩刹那间将我整个吞没。

    它们是为了追杀我而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要是没有出现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听从了张道临的忠告,不往阳寿这种大城市逃亡的话,今天的事情就根本不会发生!

    这个城市的灭亡并不是历史上注定发生的事情,而是因为我的到来而引发的改变!

    这种认识压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一时间呆在当场。

    房间里一时出奇的安静,那些小孩子全都紧紧闭上了嘴巴,只有那一下下沉重有力地碰头声砰砰响起。

    地面已经染上了通红的血迹。

    香竹和金香玉加上小狐狸全都不解地望着,江苑心则紧张地频频扭头观察门外。

    我轻叹了口气,缓缓蹲下,把那小小的磕头者扶起来,小心地帮她擦掉额头上的血泥。这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比香竹还要小,却不得不负责保护比她更小的孩子的重任。我这个年纪在干什么?上学,玩耍,跟父撒娇耍懒,跟伙伴打闹嬉毁……

    “造孽啊!”我再次叹了口气,发出这句电影电视上常看到的老头老太才有的感慨,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六)

    九·一八,纪念国耻之日。

    “造孽啊!”我再次叹了口气,发出这句电影电视上常看到的老头老太才有的感慨,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错误必需要正视面对,必须要尽可能更正。

    其实这句话是上小学里班主任老师对我说的,真是难为我这么多年居然还能记得清楚。

    实际上在我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我也是一直按着这句话来勤勤恳恳地做人做事,所以我才能在这个年纪就成为拍卖师这一行中顶尖的好手。

    这是我做人的一个底线和标准。

    我从来就不讳视自己的错误,也从来就不怕去面对一时错误造成的结果。

    即使是今天这种结果沉重得几乎可以把我压垮,但也不会让我畏于去面对它。

    “香玉,一会儿我会出去,尽可能把它们引开……”没等我把话说完,两个人加一个狐狸同时低声叫了出来,“师傅。”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让我把话说完,“我已经想过了,光这样躲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如果我出去的话,无论你们还是我自己都还有一线生机,你们也清楚,有你们在身边我不可能放手大战。”

    香竹急急叫道:“师傅,我们还可以想其它的办法,你不要……”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你们不要以为我出去以后你们就会安全了,少了我的保护,你们的处境反而会更加危险,万事小心。香竹,你虽然是师姐,但呆会儿一定要听从香玉的安排,不要让我为你们担心。其实师傅也很自私,是想放下你们这些包袱,好轻松逃命。”我微笑着补充了最后一句,希望能缓和一下气氛,但面前这几位显然幽默细胞并不发达,听我这么一句,香竹居然低声涰泣起来。

    拜托,就算是要哭也等我真死了以后再哭吧。

    呸,我真是乌鸦嘴,什么死了以后,以我的英明神武盖世神功,怎么可能死。

    金香玉倒是没有如香玉一般做小女儿态,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道:“师傅,你自己小心啊。”

    我忽然间有种预感,似乎以后很可能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再见不到这几个可爱的女徒弟了,微一沉吟,对金香玉道:“其实,你原本是西南武林大豪,我一直不知道你拜我为师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老实说,我一直对金香玉突然间拜我为师感到怀疑,本想着以后有时间再考量她,但现在看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金香玉张口想要辩解,我一摆手止住了她,接着道:“但无论如何,你现在是我战神派的二弟子,虽然香竹是大师姐,但以后她们两个全都拜托你了。本派没什么实战招数,真正需要学的也只有那一部战神心经,我已经都传给了你们。要是有没记住的地方就问香竹,她已经全都背下来了。”

    “师傅……”金香玉低低叫了一声。

    此刻那倒塌轰鸣声越来越近,我知道时间不多了,连忙道:“我希望你能发个誓,以后无论是不是呆在战神派里,都能够保护香竹……和香秀。”我倒是不信什么鬼誓言,但听说古人都很相信这套,便让金香玉发一个好了。香竹身世可怜,托金香玉照顾她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金香玉站在那里似乎在考虑什么。

    我看她没有反应,还以为她不想发誓,也不想逼她,正想再跟香竹交待两句,不想金香玉突然跪在我面前,沉声道:“皇天在上,我金香玉在此发誓,从今以后必定全心照顾好师姐香竹,尽全力光大战神一派,如违此誓,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生生世世沦为畜牲。”

    也不用发这么狠地誓吧。

    我连忙把她扶起来,道:“你要练好了战神心经,只怕有几千年可活,死可不是那么容易。”我这可不是信口糊说,那自然演化试验方法中提到过,一旦进入初阶演化体,寿命几可达到三千年,也就是说我现在的寿命状态基本上可以跟千年王八一较高下了。而且这也是有实例的,安心就是最好的证据,她可是从有宋一代直活到了二十一世纪。

    呃……不过,说起来达摩西人的寿命不会是自来就这么长吧。

    又仔细叮嘱一翻后,就算是把事情交待完毕。

    我沉了沉丹田气,觉得两手空空底气不足,便问那小女孩,“你这里有没什么武器?”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一拍手,跑到炕边拿起一黑乎乎地东西递给我。

    我拿到手里不禁一呆。这也能算是武器?

    那小家伙拿出来的是把菜刀,也不知多少年没磨过了,锈迹斑斑不说,锋口还没开,简直就是个装了烂木柄的厚铁片子。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我掂了掂手里菜刀,觉得不好就这么拿人家这么重要的东西,便对金香玉道:“回头要是能逃出去的话,你查看一下,要是她的资质还可以的话,就也收进咱们战神?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