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及躲闪,手中半月慌忙交叉架起,想要挡住这势若雷霆的一刀。
结果:没挡住。
这一刀砍下去,毫无迟滞,那机器人连武器带身体整个一分为二,两半身子无力地掉下去,坠入密林,发出轰轰炸响,爆起两团火光。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想不到这达摩西人的飞船居然还有这种武器增幅功能。
我不禁大喜过望,哪还会客气,抡起戒刀对着那剩下的四个机器人就是一通神砍。
只是这一回对方有了准备,纷纷躲闪,可能是顾虑这是他们自己的飞船,所以他们只顾着躲,却没有剩隙反击。
我砍得刀刀落空,那巨长的白色刀芒记记落到密林中,树折草翻,泥尘飞扬,简直就跟是重型轰炸机在搞地毯式轰炸一般。
兴致勃勃地砍了一会儿,没能再把那四个机器人给砍翻,我不由得有些泄气,又担心其它的飞船没有走远,再杀回来,那我可就要吃不兜着走了,只得放弃了这个最初的念头,驾着飞船向夜空高处直飞而去。
这东西虽然好用,但毕竟是敌人的,张道临也说过基地能摇控飞船返回,为了以防万一,逃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扔掉飞船再逃个几千几百里,这样也就安全了。
此刻夜色正浓,满天繁星棋布,一弯新月斜天际。
在空中呼啸飞去,黑暗穹顶上的星斗迎面压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坠落。
下方大地深沉,暗际无边,模糊的群山起伏连绵似浪如涛,却也是一眼望不到边际。
疾飞而去,胸臆间因今夜种种事故带来的压抑憋闷感稍稍松散。
望着那一弯新月,我心里忽然一动。
我来到这个时代有多久了?到时候真的能像张道临说的那样返回属于自己的时代吗?就算张道临在这一点上没有骗,可万一我们斗不过安心和伊罗呢?难道我要永远在这种诡异的时候呆下去吗?
心头的茫然与悲伤一点点浓了起来,直想大吼几声来渲泄,又想大哭一场来减压。
可是最终,我既没能吼出来,也没能哭出来。
当悲伤的感情尚努力酝酿,还未达到高嘲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略有些迷糊的声音。
“师父,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香竹醒了?
我连忙收拾情怀,把已经快逼到眼角的泪珠重新压回到眼睛里,笑道:“我们现在可是在天上神人的坐驾里啊。”
“师父,放我下来吧。”香竹一面说一面挣扎,柔软的身体不停扭动着。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照顾一下两位美女再继续逃。
把飞船在空中停稳,我从操控台上下来,却见金香玉仍躺在地上,仰面朝天,一只脚高高跷在船壁上,罗裙半落,露出雪白的大腿,另一腿半曲着,左手抚在高挺的胸||乳|上,右手却搁在两腿之间。
这姿势还真是诱惑啊,没想到我刚才随便一扔居然就扔出这么一个造型来,是不是说明我这个人本质上比较滛荡好色呢?
说起来,刚才的举动还真是有点不怜香惜玉。
我把香竹放下来,然后过去把金香玉的抱到操控台旁边,以方便万一有事好就近照顾。
香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师父,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弄到神人的坐驾的。”
我得意地道:“当然是抢的。还记得那些黑乎乎的家伙吗?方过之管他们叫达摩西神人,这就是他们的东西。”自古以来把抢东西说得像我这样得意洋洋且理直气壮,也算比较少见了吧。
香竹不解地晃着头,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突然睡着了?”
“那是方过之使的法术,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我不想提这个话题,便道,“你看着点金老板,我再往远飞一会儿。”
香竹乖乖点头应下。
驾着飞船又飞了足有十几分钟,眼看着飞出了十万大山,下方出现一片起伏的丘陵,遥遥可见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大城。
我想了想,又往回折了几百里,重回到山中,这才寻了个密林深处降落下来。
离开飞船,重新背起香竹,抱上金香玉,腾云而起,奔着那城池方向飞去。
香竹便问:“师父,为什么不要那飞车了?”
我解释道:“达摩西人能够追踪它,如果总坐着它,那咱们就算是飞到天崖海角,他们也能找到。”
香竹哦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才教我本事啊。我要学会了本事,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让您受累了。要是有事,也可以帮上忙。我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太没用了。”
就算你学了本事,也打不过那些机器人,没看你师父我都被追得狼奔鼠窜吗?
我心里这么嘀咕一句,便道:“好啊,不如我现在就教你心法好了。”
香竹惊喜地叫了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反问了一句,便将那“自然演化试验方法第七修正版本(人类体试验版本)”一句一句念给香竹听,告诉她的名字当在不会是这个,而是被我改成了很俗套的“战神心经”。
这个演化法并不是很长,写得通俗易懂,我念完一遍之后,香竹便记住了大约七成,再念一便就全都记住了。
这么好的记忆力真是让我羡慕啊。
等教完了香竹,也就到了城池上方,我略一凝神,瞧见那城头上方有“阳寿”两个大字,却不知道这阳寿是什么地界。
在空中四下张望,城中数条街灯火通明,显得极是热闹,而其他地方多是黑乎乎的连半点灯火也没有。城北方向多是占地广阔的大宅,而城南则全是低矮的小房。
我在城北寻了个看起来最大的园子,散了云团,悄悄在后花园降落。
半夜时分,除非梦游偷情,要不然想来也不会有人在这种蚊子多得可以吃人的地方闲逛。
在假山后面落下,我看看怀里毫无动静地金香玉,心里有点奇怪。
香竹都醒了这么久了,怎么她却还不清醒?难道方过之用力过猛?
正打算仔细观察一下,忽觉袖子里什么东西一阵扭动,伸手到袖子里一掏。摸到毛茸茸一团,手感甚好,拿出来一看,却是那只小狐狸。
“啊,师父,你把它也救出来了。”香竹又惊又喜,把小狐狸抢过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说点什么。”我淡淡说了一句。
第二十三章 醉罢谈何家万里(二)
香竹抬头不解地望着我,大概是考虑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那小狐狸却显然明白了,哆哆嗦嗦地在香竹手上用两条后腿站起来,两个前爪努力合在一处,冲着我们两个连连作揖,“小妖参见仙长、仙子。”
香竹啊地低呼了一声,“你是妖?”
“是,是,小妖绝非有意欺瞒仙子。”小狐狸吓得不轻。
“师父,它是妖?”香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点头道:“算是吧。你害怕它吗?”
“我从来没有见过妖怪。”香竹皱着眉头说,“不过它长得很可爱看不出一点吓人的地方。”
我笑了笑,道:“它只是个小妖,自然看不出可怕的地方。如果你在战场上看到蝠翼妖、牛头怪那些凶悍的妖怪,就不会觉得它们可怕了。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就留下它吧,正好跟你做个伴。”
“这不太好吧,毕竟我们现在正同妖怪打仗,要是被人知道的话……”香竹犹豫着,有些不敢,但又明显舍不得。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便又把同兔子思夜语说的那套人妖无别的讲法搬了出来,经过一次之后,第二次说起来,明显顺畅而且有条理,显得更有说服力。
香竹听完还没表示什么,倒是把那小狐狸听得眼泪汪汪,趴在那里道:“没想到仙长竟然能平等看待我们这些妖物,小妖以后再也不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了。”
说起这件事情来,我立刻又想起那个问题来,“你都听到什么传言了?说来听听。”
“这个……”小狐显得仍很有顾虑。
“放心大胆地说出来吧,我脾气很好,听到什么都不会生气。”我给小妖吃宽心丸。
小狐狸这才说:“上思州一战之后,妖军大部分被歼,很多逃出战场的妖怪都向着各处逃散,我住的地方因为是交通要道,往来的妖怪也不少。他们说起上思一战的时候,一提起仙长您和张仙长的名字都是又惊又畏。据他们说,仙长您身高三丈,膀大腰圆,青面獠牙,三头六臂,跺一跺脚就会引起一场地震,张口可吐烈焰,双眼可放闪电,每餐要吃十个妖怪,最喜欢吸食妖怪的脑浆……”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变得相当难看,以至于小狐看着我,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于住嘴了。
这说的是我吗?
怎么听都好像一个超大个的妖怪啊。
总听说谣言如虎,没想到我顾东这么个小人物居然也有一天会尝到被谣言扭曲得不成样子滋味啊。
这是哪个妖怪说的?要是让我知道了,我非得把他们全都碎尸万段,不,这样太便宜他们了。不是说我喜欢吃妖怪脑吗?我要把他们统统吃掉!
我咬牙切齿地思索着种种虐杀那些长舌妖,忽听一声怯声声地叫唤,“师父,您没事吧。”
回过神来一看,却见香竹跟小狐狸都胆怯的望着我,香竹低声道:“师父,你生气啦。”
“没有,我怎么说也是一仙人,怎么能跟一帮妖怪一般见识呢。”我打了个哈哈,想混过去。
“可是师父,你刚才的脸色好难看。”香竹不肯相信我的解释。
“那是因为我突然想到其它的事情了。”我连忙转过头来对小狐狸说,“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小狐狸被我问得一头雾水。
“就是留下来跟我徒弟做伴。”我道,“这个主意怎么样。”
“小妖,小妖的身份实在是不配常伴仙子左右。”小狐狸居然把脑袋摇得跟个播浪鼓似的。
好心好意被人拒绝,我心里大是不爽,斜着眼睛瞅着这小狐狸,“你刚才就已经醒过来了吧。肯定是听到我教香竹的战神心经了。这可是我们战神派的不传之秘,外人绝不能知晓。如果你不肯留下来加入我派的话,那我就只好杀你灭口了。你不会认为我心慈手软到不敢杀你吧。”
我这话音刚落,却听怀里有人叫了起来,“顾仙长,你说得可是真的?”
呃……怎么回事儿?
我一低头,就看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望着我。
这一下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我被吓了一跳,本能地甩手一扔。
“哎哟”一声响起的同时,我这才醒悟过来,怀里抱着的不是金香玉嘛。
美女被我扔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但她却顾不得管自己可怜的屁股,从地上一跃而起,拉着我的袖子道:“顾仙长,你刚才说只要听到战神心经便一定得加入你们战神派是不是?”
不是吧,金老板你怎么说也是一响当当的武林人物,怎么连我吓唬狐狸的话都听不出来?
不过,当着狐狸的面我也不好否认,只得含糊地点了点头,“没错。”
“那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金香玉立刻喜滋滋地盈盈下拜。
我连忙跳到一旁,“等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金香玉笑道:“我在天上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被师父你抱在怀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才装作一直昏迷,本打算等你把我放下来之后再睁眼,没想到却听到您传授的战神心经,为了不被您杀掉灭口,那就只好当您的徒弟了。”
这都哪跟哪啊?
我把脑袋摇得比小狐狸还快,“金老板,你说笑了不是。虽然咱们不熟,可是在客栈里我也听出来了,你可是西南武林大豪,怎么能拜在我这种无名小派门下?”
金香玉却道:“顾仙长名震天下,又怎么是无名小派了?天谁人不知顾仙长只身挡妖军半箭定乾坤的赫赫威名?与您这种陆地神仙比起来,我这种普通的江湖身份又算得什么?”
我继续努力,“你可要知道我派以入门先后分大小,你要入我门中,那就得称香竹为师姐才行。”武侠小说里的江湖中人全都死要面子重名份,我就不信她肯管个比她小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叫师姐。
哪曾想金香玉嫣然一笑,转过身来对香竹轻轻一拜,“师姐,请受师妹一拜。”唬得香竹连忙躲到了我身后。
这女人脸皮可够厚的了。
我无可奈何,只得道:“算了,你就说实话为什么要拜我为师吧,不要骗我。”
第二十三章 醉罢谈何家万里(三)
金香玉略一迟疑道:“我本来称雄西南武林,自以为武功在当世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可今日客栈一战才知自己不过井底之蛙。世间竟有如顾仙长、方大侠这样的神仙人物,也有如那黑衣人般的恶魔。我这点本事在这种场面下却连自保也不能做到。今日我既然撞见了这件事情,难保日后那些黑衣恶摩不会回来杀我灭口,那几件血案便是前车之鉴。拜在仙长门下一是能受您庇护,二是为了学此本事自保,三来听说仙人可长生不老,身为女子哪个又不希望自己青春永驻呢?还望仙长成全。”
她这一二三点说得倒是条理清晰层次分明,只是那达摩西的机器人要真来找她麻烦的话,我自己能跑掉也就不错了,又哪庇护得了她?
只是,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再拒绝,那可就太不尽人情了。况且,有这么个江湖中的女侠作香竹的同门,等我走了之后,对她也能有个照顾。
想到此处,我便看了那小狐狸一眼,“那你呢?做出决定没有?”
小狐狸立刻不假思索地道:“小妖能成为仙长门下,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耶?它转得倒挺快。
我便点头道:“很好。既入我门中,无论你是人是妖,我都一世同仁,今天你们三个就算是同门师姐……妹了。”说到此处,我有点不放心,又问那小狐,“你确实是母狐狸吧。”
“是,错不了。”小狐狸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咱们以入门先后为次序,香竹为大师姐,金香玉为二弟子,呃……狐狸,你有名字没有?”
“小妖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了。”我这么一琢磨,拍手道:“香竹,香玉,那你们就都算是香字辈的好了。就叫你……香油,怎么样?”
两个女人加一个狐狸同时摇头。
“这个名字不好?那叫香瓜如何?”
三个脑袋接着摇。
“要不叫香水?”
我有点泄气了,实在想不出再香什么了,只得道:“那你们商量个名字吧。”
香竹歪着头想了想,道:“不如叫香秀吧,你看它长得多秀气啊。”
香秀?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想了想,却终究还是没记起来倒底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但见小狐狸和金香玉都挺满意,便点头道:“那就叫香秀好了。”
小狐狸挺高兴,“多谢师父师姐赐我名字。”
这么处理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我看看天色,见离天亮还差得远,也不能就这样在人家后院呆着,便道:“咱们走吧,出去找个客栈休息一下,然后让香竹把本门的规矩历史跟你们说一说。”
金香玉却笑道:“师父,不必了。刚才在下落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这里应该是阳寿武林大豪江俊达的家,我与他算得上是熟人,咱们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吧。”
这个徒弟收得倒是很有实用价值啊。
当下金香玉领着我们两人一妖大摇大摆地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直奔前院。
这武林大豪的宅院防守果然严密,我们这里刚走出百多米,就听一阵尖锐的警哨声响起,一条条黑影也不知都从哪里窜出来的,刷刷地落到我们四周,在黑暗中仍闪着一丝寒光的箭尖冒出头来。
“什么人,胆敢夜江府!”一声大喝断然响起。
金香玉毫不慌张,轻笑道:“江贤侄,难道你们江府就是这么迎客的吗?”
那黑暗中便是一阵沉默,随即一人跃了出来,来到面前冲着金香玉施了一礼,“原来是金女侠,晚辈失礼了。”
这个年约三十,方面大耳,络腮胡子,一袭青衫,背上挂着柄阔剑,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豪气扑而来。
好一条汉子。
只是……这金香玉居然叫他贤侄?他还自称晚辈?他看上去好像要比金香玉大一点吧。
这都什么辈份?
“尚怀贤侄,你如今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了,怎么说起话来这是这么扭扭捏捏的一副穷酸模样?”金香玉嘻嘻一笑,略有些得意地回扫了我一眼,然后伸出纤手很亲切地拍了拍江尚怀的肩膀。面对高大威猛的江尚怀,金香玉身形显得相当娇小,使这一动作让人感觉分外滑稽。
虽然夜色深沉,虽然这江尚怀留着大络腮胡子,可我还是看到在金香玉拍他的时候,他的脸刷一下子就红了。
很纯情的一个侠客嘛。
江尚怀微微错后一步,拱手道:“金女侠怎么跑到我家的后花园来了?”我估摸着他这言下之意可能是在质问,“喂,就算你是前辈,是美女,也没有道理三更半夜不睡觉跟人家后花园来闲逛吧。”
金香玉却轻笑道:“哟,我年纪大了,可能记忆不太好,似乎上次有人对我说过,无论何时都欢迎我上门坐客的。唉,今天也就是来得晚了点,还不小心走错了门,没想到……”
江尚怀的脸色变得好尴尬,似乎想反驳,但却又张不开嘴。我看得心里好生佩服,能把颠倒黑白无理搅三分发挥到这种程度那也算得上是一强人了。
总算等金香玉说完,江尚怀又是施了一礼,“金女侠教训得是,还请前厅歇息,我这就请家父过来。”
“好啊。”金香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又道,“尚怀贤侄,我年纪大了,可能记错了。我好像和什么人结拜为兄妹,他的子侄辈都得叫我……”
“姑姑,请前厅歇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江尚怀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眼里都是不高兴。
我看得有点担心,金香玉是不是玩得过火了点?当下便轻咳一声,提醒她注意。
金香玉听到这一声,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肃然道:“尚怀贤侄,这是我师父,过来拜见吧。”
江尚怀愕然抬头看着我,讷讷地道:“姑姑,你的师父不是湖海散人吗?”
“这是我新拜的师父。”
第二十三章 醉罢谈何家万里(四)
据书上说这种另拜他师的行为是很禁忌的,怎么金香玉说起来却理直气壮?
江尚怀露出恍然的神色,只是看着我的目光有点暧昧,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师姐香竹。”金香玉又把香竹推到前面。
江尚怀便又是一愣,看着香竹的目光便有了种怜惜。
这师父师姐一个比一个小也确实挺让人意外的。
“几位请吧。”江尚怀总着我一拱手便算打过招呼了,对我这个长辈的师父也不显得如何尊重,倒是神色淡淡似有几分不屑。
“师父,请吧。”金香玉倒是把礼数作足,让我先行,然后又落香竹半步,紧跟其后。
在空中看着时便觉着的江府的园子很大,走在其中更是感觉好像大得离谱。延着花巷小弄曲折回廊走了足有十多分钟,才来到前厅。这乱七八糟地拐来拐去,拐得晕头转向,等在花厅坐下来,已经连北都找不到了。
金香玉与抱着小狐狸香秀的香竹都侧立于我坐椅后方,这让我感觉挺过不去的,等江尚怀离去之后,我便对她们道:“你们两个也都坐吧,站着多累。”
“弟子站着侍奉师父就可以了。”这回两个女徒弟倒是异口同声,小狐狸虽然碍于这里有外人不敢出声,但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我道:“就算是侍奉也不用站着,坐吧,是不是不听我这师父的话啊?”
香竹犹豫了一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金香玉却道:“师父,你刚刚也看到了,江尚怀那小子欺你长得年轻,对你不甚尊重,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替你长长威信,一会儿好较江俊达不敢失礼。”
什么叫长得年轻?我本来就很年轻……呃,对她们来说我应该是年轻得离谱——负一千多岁,估计目前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像我这么年轻了。
我笑道:“也不必这样,做人须得保持平常心,一颗宠辱不惊贫贱不移的平常心对于修炼来说至关重要。”这可是实践里出来的真知,想当初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给老人、上司和客户欺负得跟个三孙子似的,咬牙挺过来,如今便也是知名拍卖师了。
“是,师父教训得是,弟子记得了。”三个徒弟一齐点头,便都不再坚持,在我左右首坐下。
仆人刚刚奉上茶,便见一个高大的老者从外走进来,江尚怀紧跟他身后。
这老者进门便高声笑道:“义妹,每次请你到府上来做客,你总是推三阻四不肯答应,今天怎么突然来兴致,大半夜的跑到后花园去了。”
金香玉道:“怎么?可是大哥你当初亲口说过,无论我什么时候到府上都欢迎的。”
“是,是,欢迎,欢迎。”江俊达连声应着,老脸上简直乐开了花,那火热的眼神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对金香玉的企图。
“爹。”江尚怀轻咳一声,提醒道,“这位是姑姑新拜的师父。”
“哦?”江俊达这才把头转过来,上下打理我一翻然后略有些不屑地道,“这位老弟不知是何方高人,居然能让我妹子心甘情愿地拜在你门下,想来是有些本事了。”
这语气里的轻视意味可连聋子都能听得出来了。
我还没等说话,金香玉的脸色已经变得好难看,冷笑道:“江大哥,咱们两个平辈论交,你怎么可以这般对我师父说话?”
江俊达便有些尴尬,干笑道:“我这不是怕妹子你受骗上当吗?有些人弄两手猫三狗四的庄稼把式就敢出来卖弄,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呃……不是说这些武林人物一个个都阴险狡诈城府深沉吗?怎么这几位说起话来怎么都显得很……白。
“难道我拜师还需要江大哥来指点吗?”
金香玉的话越来越不客气,连江尚怀的脸色都难看起来,可是江俊达却仍陪着笑脸,这老头的脾气可真好,不能不让人佩服。
我摆手道:“香玉,不要失礼。”
“是,师父。”金香玉立刻住嘴,做出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江大侠,失礼了。”我站起来,冲着江俊达一拱手,“我们师徒三人这次途经阳寿,香玉念着您这位义兄,所以坚持要过来看看,如果要打扰的话,那我们就告辞了。”听这么一说,香竹跟金香玉便都站了起来。
“不打扰,不打扰。”江俊达有点急了,“不知前辈高姓,刚才我也是爱妹心切,有失礼之处还请您多多见谅。”
被这么个老头叫前辈的感觉真是别扭。
这老家伙真是“爱妹”心切啊。
我笑道:“小姓顾,名东,字远来,原是一山野闲人,江大侠如此称呼可是折杀远来了。”
“你是霹雳仙人顾远来!”江氏父子同时惊呼出声,瞪着我,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看起来我真算得上是名满天下,只是这个霹雳仙人的恶俗名号也同样逃不掉了,让人想起来便郁闷。
我只得道:“我正是顾远来,仙人可称不上。”
江俊达回过神来,道:“怪不得能让我义妹心甘情愿地拜在门下,原来是霹雳仙人啊。真是失礼了,想不到您看起来竟是如此年轻。尚怀,快过来给顾仙长见礼。”
江尚怀这回倒是动作麻利,走上前来,扑通跪倒,咣咣磕了两个响头,“顾仙长,请受晚辈一拜,刚才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前辈见谅。”
“起来吧,这事不怪你。”我上前把他扶起来,道,“在阳寿城上空时,看到江府的院子,香玉坚持要下来看望你们,为免惊世骇俗这才在后花园降下来的。”
这一句立时把两位江大侠又震了一把。
江俊达兴高采烈地笑道:“顾仙长今日登门,寒舍真是篷壁生辉,来人,摆席,给顾仙长接风洗尘。”
这都后半夜了,吃的哪门子饭?
我刚想推辞一下,却一眼看到香竹,想起吃晚饭时她好像没吃多少就被打断了,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饿着了不好,便没有阻止,只是道:“多谢江大侠了。”
大户人家的效率果然不同凡响,虽然是深更半夜,可也不过十几分钟之后,居然就开桌摆席,只是因为夜深的关系,也就没有把江家其它人都叫起来陪着,为此江俊达向我连着道歉了好几次,表示今晚先临时这么应对着,明天再正式摆宴。
我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而且肚子里也不太饿,席上只是浅吃了两口,便看着香竹和金香玉用餐,同时跟江俊达有句没一句的闲扯。
第二十三章 醉罢谈何家万里(五)
我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而且肚子里也不太饿,席上只是浅吃了两口,便看着香竹和金香玉用餐,同时跟江俊达有句没一句的闲扯。
这席上的局面很有意思。
我被安排在了主位上,然后左边是香竹,左边是金香玉。再接下来,江俊达坐在了金香玉身旁,江尚怀坐到了香竹旁边,爷俩一人侍候一个美女殷勤周到。
江俊达对金香玉心怀不轨这是我进门就看出来的,只是这江尚怀为什么对香竹态度这么好?难道这位有萝莉控的癖好不成,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酒至半酣,江俊达突然问道:“顾仙长这次是上京去吧。”
上京?这话从哪里说起。
“不,不是,我们这次是……”我可不能把正逃命的事情说出来,便道,“这次是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战事现在只是稍停,过几天还得回来。”
“难道顾仙长不打算上京接受封赏吗?”江俊达显得相当吃惊。
“接受封赏?”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看了看金香玉,可她也是一脸茫然,只得问,“接受什么封赏?”
“顾仙长还不知道啊。”江俊达笑道,“我昨日去许知府那里拜会,也是从他那里刚刚听说,朝庭已经下了旨意,封您和张道临仙长为护国法师,领一品俸禄,还要在您的家乡盖庙供奉,只是不知道您仙乡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所以不能去您家乡宣旨,这才派了钦差到阵前,难道您没见到饮差吗?”
“大概是错过去了吧。”我嘴里这样应当着,心里却不禁泛起一股愁怨的滋味来。
家乡何处?只怕谁也想不到我的家乡是在一千多年以后吧。
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回到家乡了。我这一阵子刻意不去想这些,再加上事情发生得又多又急,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思考时间,让我也没有工夫去细细思量眼前的处境和茫不可测的未来。可现在酒席上闲来无事,一想到这些刻意忽略的事情,压在心底的恐惧犹疑便全都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不禁长叹了一声,不想多说什么,举起酒碗冲着江俊达微一示意,随即一饮而尽。
我的酒量不行,这桌上的却不是在军营里喝过的米酒,而是入口辛辣的烈酒。这桌上用的也不是半两的小杯,而是足能装下四两的小碗。一碗酒下肚,只觉得热气自丹田涌上来,脑袋晕晕,身子飘飘,忍不住低喝道:“好酒!”
“师父,您怎么了?”金香玉关切地问。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显得有些遥远而虚幻。
我摇头道:“没事儿,很长时间没有喝酒了,今天要一醉方休。”
这话其实说得不对,我前不久才在军营里大醉一场的。不过此时却也理会不了这些,举起空碗大喝道:“上酒。”旁边仆从立刻乖乖地将酒碗倒满。
我也不跟其他人谦让,举起酒碗再次一饮而尽。
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这越喝心里便越觉得难受,酒到即干,也不知喝了多少碗,到最后天旋地转眼冒金星,隐隐约约听到香竹和金香玉轮翻在耳旁呼喊着什么qi书-奇书-齐书,但内容却是一概没听清楚,似乎是在劝我不要再喝了。
我大笑着站起来,仰天道:“好酒,爽快。”看门厅外夜色浓重,忽然想起那句“天涯海角你我共在一轮明月下”的话来,便忍不住想要出去赏月,以慰思乡之情和有家归不得的恐慌。
离了酒桌,走了几步,便觉脚下一软,险险没有摔倒,好在旁边一人及时扶住了我,才算没有出丑。
我扭头一看,觉得这人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道:“你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那人道:“顾仙长,我是张尚怀啊。”
张尚怀是谁?不认得。
我摇头道:“别骗我了,我认得你,你是……”眼前之人似乎与另一个景象渐渐重叠在一线,我便叫了出来,“你是伊罗对不对?化成灰了我也认得你。在这鬼地方,我也没有几个熟人。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你如今倒是有种来见我了。”
那人似乎被我吓着了,松开我的手,连连后退。
“怎么你也怕了?当时你抓着我做那什么仲裁者的时候不是挺牛的吗?我不做还要把我扔黑洞里去,你倒是扔啊,当我怕你怎么着?”我吼了两嗓子,却找不到那人哪去了,有些无聊地原地转了两圈,这才记起来是要出去赏月,当下接着往前走。
一迈步,脚下便又是一软。
“靠,连你这双腿都跟我做对是不是?”我怒道,“老子不用你了,我飞。”说罢腾空而起,向着门外飘去,虽然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但出于习惯,我也没忘了弄团白云放在脚底下,引得身后两个声音大惊叫怪,“神仙啊。”
“神仙?”我哈哈一笑道,“这世界上哪来的什么神仙?外星人我就见到过几个,机器人数量也不少,唯独这神仙我是没有见到过。这世上哪来的什么狗屁神仙!天地反覆,可恃唯我,谁都他妈的信不过。”
我吼叫着,飞出花厅,驾着云转悠一圈,最后落到房盖上,抬头仰天,寻了好半天,才在西天边找到那快要落入地平线的月牙。
我不禁怒道:“知道我要赏月,你还敢躲起来,怎么着,也跟我做对是不是?让你躲,我非把你射下来不可。”说完幻起电弓,对着月亮就是一箭。
电光带着轰轰雷动这声破空而去,在暗夜里划过一道曼妙的闪亮弧线,似长虹,如流星,直没入沉沉无边的黑暗。
那小月牙安然无恙地挂在天上,似乎在嘲笑着我的无能。
我又连射数箭,却终究无法以人力射下月亮,一时间觉得无比窝囊,忍不住放声大哭,“我没有,我无能,我他妈的什么都不是,连个月亮都射不下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张道临,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哭了一阵子又觉得有些无趣,想起一首老歌来,便扯着嗓子对月高歌。
“当天海角上
心海四飞翔
曾有一年长的船长
心翻滚似白浪
他走边天涯茫茫五洲河山四大洋
尽白发的他
叙述那一天路彷徨
他忽去神仙岛
愁到泪两行
路没有沧桑
亦没有纷争及彷徨
仙岛犹如家乡阳光
问句那仙岛
位处哪一乡
航行路线偏东偏西方可遇上
求求导我找到一生想找的理想
道别我双亲及情人
共浪涛出海无根生
找遍世上南
跨向世上北
寻求梦里所思所想怎会怕路长
春天转秋天转冬天兜兜转已许多季飘过
却没有找到所要末路比天长
而春风中秋风中东风中孤单里我总暗思乡
往日那月亮仍朝思晚想
才明白仙岛
原来是家乡”
这首《桃花源》我当初歌词就记得不全,此时唱来丢三落四,调也走得不知哪里去了。但扯着嗓子对天狠嚎一阵,便觉心里舒畅不少,正待再唱它几遍,忽听有人喝道:“哪来的野人,半夜跑到我江府来撒野!着。”
一道亮光当带着森寒冷气扑面射至。
唱首歌居然也能招来人管,我刚刚舒畅的心里立刻又添了三分堵,抬手将那飞来之物捉到手里。
那是柄锋利的飞刀,把我的手心割得鲜血直流。
可我却没感觉到痛,看了看那飞刀,忍不住得意地嘿嘿笑道:“虽然跑到这鬼地方来,但却莫明其妙成了高人神仙,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哭着喊着要回过去了。这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一种表现了吧。”自觉得自己现在怎么说也是一代高人了,被人这么打了一飞刀,要是不回敬一下绝对会被人当成软弱可欺,当下也不问是怎么回事儿,学着小说里看来的高人口吻道:“雕虫小技也敢前来卖弄!来而不往非礼也,吃我一记吧。”说完幻起电弓,弯弓欲射。
正在此时,便听下方有人忽吼吼地大叫,“师父,不要啊。”
我转头一看,却见是香竹和金香玉,旁边还站着一老一少两个脸色发青的男人,也不知是干什么的。难道是观众不成?想我练这一身本以来,从来没有一次像这回这样可从容潇洒的施展,既然有观众,那还不好好显示一翻?
我冲着下方几人一笑,道:“乖徒弟,让你们见识见识师父是如何轰翻半个上思州的吧!”说完不理他们几个,便轻松弓弦。
啪地一道闪电划空而过,也不知飞向哪里。
射出这一箭,还没看到落往何处,我便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浑身发软,一头栽倒。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一)
头痛,是宿醉清醒后的第一感觉。
脑袋似乎裂成了两半,从额头一直痛到后脑勺,我忍不住呻吟着,轻轻拍打额头,希望可以减轻一些痛楚。
“师傅,你醒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随即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抚上了额头,“起来喝点醒酒汤吧。”
醒酒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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