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知,喜福宝开始有了炒菜,生意红火。
不过这几天的小蒜炒蛋,都是喜多多自己动手炒的。
沈茹梅用筷子夹了一点碎末菜放到嘴里,仔细嚼了几下,点头:“嗯,今天的盐味还行,火候也不错,就是炒的太碎了,你下次炒的时候,先用筷子搅散,然后改用锅铲翻炒,用筷子一个劲的搅动,就会像这个样子,搅成了蛋末和菜末。”
“哦,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喜多多自己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比前几天好吃。
小蒜炒蛋,这是朱少群教喜多多的,喜多多每天都要炒这个菜,要不是炒菜太费油,她巴不得一天练无数次,一下子就炒出猪哥哥说的那个香喷喷的金疙瘩。
吕氏抱着喜瑞雪坐在旁边,喜瑞雪在吕氏怀里嗯嗯啊啊的,说着她自己的话。
喜多多夹了一粒碎鸡蛋末,要往喜瑞雪嘴里塞:“二妹,来,尝尝大姐炒的小蒜蛋末。”
小孩子家都喜欢当大的,喜多多也不例外,龙凤胎来了以后,她整天将大姐这个词挂在嘴边,玩得很是起劲。
喜瑞雪好动,喜瑞年好睡,两个前后相差不到半个时辰出生的孩子,喜瑞年明显比喜瑞雪个头大。
琴悦在一旁惊呼:“哎哟大小姐,二小姐还小,这油性的东西可是吃不得。”
喜多多的手顿住,不知该不该喂。
沈茹梅摇头:“没事,只是这一点点,尝个味儿而已。”
又吩咐琴悦:“你去将蒲草翻一下,记得别弄坏了。”
“是。”琴悦应声出去。
第099章 失声
这次沈茹梅来喜家庄,除刘长丰外,只带了琴悦这个大丫环,琴悦每天也被沈茹梅支使到地里去帮忙。
琴悦比不得书悦是干惯了农活的人,几天下来,她的手已满是泡,人也累得浑身疼。
顺平看她实在辛苦,而且苗和草不分,不停的帮倒忙,今天干脆禀过沈茹梅,说明实情,建议琴悦在家帮忙,地里有她夫妻两个和书悦就够了。
虽说琴悦是个下人,可她从未干过粗活,她十分迫切希望能早点回镇上,趁着今天在家,她不时隐晦的说着在这里呆着的不方便,就是想引起沈茹梅注意,也好快点离开。
被琴悦那么一说,喜多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蛋末塞进了自己嘴里。
沈茹梅若有所思,问吕氏:“大嫂,琴悦一直不肯嫁人,说是要伺候我一辈子,怕换了别人我会用不惯,可我不能太自私,总得给她找一户好人家,附近可有合适她的。”
吕氏道:“年纪相当的倒是有,人品也还不错,不过,琴悦虽说是丫环,她跟着你,过得日子也不比大户人家的小姐差,嫁给乡里人家,她哪里受得了。”
沈茹梅道:“她日子再过得好,也是个奴婢。要么配小子,生的孩子还是奴才。要么做通房,再高也是做个贱妾,不如嫁给乡里人家,还能得个自由身。”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替你打听打听。”吕氏沉吟。
在门外听到对话的琴悦,脸色大变,跌跌撞撞进了西侧屋。
又吃了几口蛋末菜末,喜多多自己也嫌太碎,无聊的用筷子拨拉了几下,问沈茹梅:“四婶,要是将这做了元宝馅,会不会好吃?”
“嗯。可以试一试。”
沈茹梅刚尝味道的时候,脑子里便闪了一下,只是她还没想到头绪,就被琴悦忽地出声打搅。便忽略了此事,喜多多这一问,她一下子明朗起来。
吕氏感叹:“哎哟,这得费多少油哟。”
蒸菜和煮菜只要滴几滴油星就行,炒菜就不一样了,一盘菜用的油够吃半个月了,每天看喜多多炒菜,吕氏都觉得心疼,这比拌元宝馅还费油。
沈茹梅好笑:“呵呵,大嫂。费油没关系,只要好吃,就会有很多人来吃,咱卖贵一点就是,挣了银子。咱还怕吃不起炒菜?”
喜多多撒娇道:“伯娘,咱就试一试吧。”
吕氏投降:“好好好,你去将书悦叫回来,让她和我一起弄。”
沈茹梅自小娇生惯养,别看她嘴上说得好,其实她做饭的手艺,跟喜多多有得一拼。如今家里人多,吕氏和喜多多又不肯和下人分开吃不一样的饭菜,真要包元宝,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而且,书悦和吕氏配合惯了,吕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书悦在地里干了一会儿活。大哥大嫂就让她去河边割了蒲草,回家练习编织。
刘长丰和顺平如今被送给了吕氏,两人跟当初书悦的想法一样,在哪儿干活都是干,在吕氏这里自在些。倒很是为新主子着想,想让书悦赶紧能上手编织,为主子分忧,他两口子种地多辛苦些,也无妨。
书悦回来禀报了一声,就去花芒种家跟着学编织,离得近,喜多多很快就把她叫回来了。
不止书悦回来了,花芒种也跟着来了。
花芒种抱了一个大包袱来,吕氏问她是什么东西,她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摞蒲草方垫,方垫周边镶了布边,当她将所有的方垫展开时,吕氏才看明白,这些方垫其实都是连着的,花芒种解释道:
“这就是个可以折叠的凉席,是我送给瑞雪和瑞年的。现在天还凉,等到了用得上凉席的时候,瑞雪和瑞年也到了会爬的月份,这凉席我用了几层蒲草,就是将凉席直接铺在地上,也软软的不会硌着孩子。镶上布边,可预防边角起刺伤着孩子,且我编织时用线比较细密,可避免孩子调皮抠坏凉席伤着自己。”
沈茹梅惊喜:“这可真是好主意,谢谢你了。”
花芒种笑道:“是我谢谢喜四嫂才对,有了喜福宝,我也可安心编织。”
听花芒种这么一说,沈茹梅道:“芒种,你再编织几床这样的凉席,摆在喜福宝展厅,必会有人喜欢,你这凉席既然可以折叠,便可大可小,到时若有人下订单,也可看大小定价,你看怎样?”
花芒种答得干脆:“行,喜四嫂你说怎样就怎样。”
刘长丰和顺平从地里回来,吕氏和书悦也已将元宝包好,吕氏没有让花芒种回去。
花芒种也不扭捏,就在吕氏家吃的饭,她娘白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有时晚上也不回来,她一个人吃饭,也就是凑合着填饱肚子,她在喜家蹭饭,也不是头一次了。
由吕氏和书悦炒馅,味道自然比喜多多弄得好吃的多。
吕氏为了省油,炒蛋时没有放进去小蒜,只在鸡蛋炒好弄碎后,才将小蒜切碎拌了进去,看起来黄黄绿绿的倒是好看,不过也是歪打正着,元宝吃起来更加新鲜美味。
喜多多炒的那盘菜,吕氏重新添加了调料也包成了元宝,却没有新炒的馅包的元宝好吃,因为小蒜已经炒过了一道,再煮一道,便失去了鲜味。
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吕氏怎么会忘了喜三根,吃饭的时候,吕氏在院里喊了几声喜三根,前院传来几声拍拍打打的声音,似乎是用棍子敲打席子或被子,却没听到喜三根说话。
难不成喜三根还讲不出话?吕氏不放心,盛了一大碗元宝给喜三根送去,喜多多也跟着。
一进院门,吕氏骇了一跳,院子里乱七八糟,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衣服被子,柜子水瓮,凡是家里有的东西,院里都有,唯独没看见喜三根。
吕氏急得叫唤:“三根,你这是在干啥,你在哪?”
喜三根从西侧屋出来,满身灰层,就连胡子和眉毛上都是灰。
喜多多好奇:“三叔,你在干啥?”小跑着要进西屋。
刚到喜三根跟前,便一把被喜三根扯住,喜三根冲喜多多摇头,随着喜三根脑袋和身子的晃动,他身上的灰层落了喜多多一身。
“你这是在干啥?”吕氏顺手将元宝搁在身边的桌子上,也朝西侧屋去。
喜三根想要伸手拉吕氏,被吕氏一瞪眼,他又将手缩了回去。
西侧屋满屋灰层在飞,除了炕不能拆了搬出去,屋里空荡荡的,墙上靠着一个拴着长木把的笤帚,喜三根应是在大扫除。
“扫屋子咋也不知道把口鼻捂起来,看你等会儿难受。”吕氏出来后就埋怨。
吕氏又转了别的屋子,和西侧屋一样,也是被搬了个精光。
吕氏在视察,喜多多兴致勃勃的告诉喜三根:“三叔,我们包了新元宝,是用新野菜包的,可好吃了。”
喜三根笑着冲她点头,显然是为她高兴,没有说话。
“三叔,你是哑巴吗?咋不讲话。”小姑娘却不高兴。
吕氏从屋里出来,也问:“是呀三根,你嗓子还没好?这都多少天了。”
喜三根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吕氏道:“走,你也先别弄了,去后院吃饭,吃了饭你去石屋看看令狐郎中回来没有。”
喜三根摇摇头,大步走到放元宝碗的桌子跟前,端起碗就开始吃元宝,脑袋上的灰落到碗里他也不管,越吃越快,越吃越欢实,元宝吃完,他将空碗底亮给吕氏看。
吕氏埋怨:“你这孩子,吃这么快干啥,又没人跟你抢。”
被大嫂埋怨,喜三根张嘴傻乐,却没有声音。
吕氏说要喜三根去后院休息一会儿,喜三根摇头,又说要刘长丰和顺平来帮忙,喜三根也摇头,吕氏便不管他了,嘱咐他赶紧将院子收拾了,去找令狐郎中看看嗓子,领着喜多多回了后院。
两个人一出门,喜三根的脸便耷拉下来,返回屋里接着清扫。
在给胡莺莺限期十天满之后,柳氏来找过胡莺莺几次,喜家前院的大门却一直紧锁。
喜三根回来后,找不到胡莺莺的柳氏,便向喜三根要钱,说出了当日胡莺莺将小花猪卖给她的事,喜三根自是不会给她银子,柳氏便撒泼大闹,喜三根气疯了,抄起铁锨满村子追打柳氏。
柳氏再是长得牛高马大,满身蛮力,可对上不要命的喜三根,她还是占不了上风,她不敢再找喜三根撒泼,却也恨上了喜家。
沈茹梅在吕氏这里一直住到龙凤胎过了百日,喜四根来接她娘三个回家,董小武也跟着回来了,不过还没进喜家,就被刚好看见他的祖母叫回了家去。
同来的还有一个人,就是买了胡莺莺的傅泰及,喜多多看见他就瑟缩了一下。
傅泰及大乐:“哈哈哈哈,喜大小姐,我今日来不为买人,是想要跟你谈笔生意。”
喜多多躲在沈茹梅身后,问道:“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子,你怎会跟我谈生意?”
沈茹梅将喜多多从身后拉出来,笑道:“多多莫怕,他是你四叔的至交。”
傅泰及撇嘴:“哼,什么至交,若不是当初他抢了你,我哪里会认识如此阴狠狡诈之人。”
喜四根笑骂:“你要谈就谈,不谈快走,莫要妨碍我一家人和乐。”
第100章 狠绝
听到买人两字,吕氏才想起喜四根似乎提起过这个人,问傅泰及:“傅公子,既然你讲是来跟多多谈生意,可否告知你家中作何营生?”
傅泰及收起嬉笑,郑重向吕氏行礼:“大嫂莫要称呼什么公子,只唤我泰及就好。”
喜四根呵呵笑道:“大嫂,你有事只管直言就是,不用跟他客气。”
他大抵猜出了吕氏要说什么。
吕氏道:“那我往后就叫你泰及了,泰及呀,我想知道,你买人回去都是要做什么?”
她是想问胡莺莺如今怎样了,喜多多在跟前,她不想及胡莺莺名字,说话便拐了个弯。
傅泰及是何等精明之人,怎会不明白吕氏的言外之意,答道:“不瞒大嫂,我家生意遍及各国,为生意起见,赠送人貌美奴婢也是难免,今年采买的下人,凡是貌美者,俱已送往南方由专人调教,且年纪超过十六者,均已赠与人为妾。”
也就是说,胡莺莺如今已不在大晋国,而且已是别人的妾室,想要回来,已是不可能。
吕氏瞠目,她原来以为,胡莺莺被买回去,最多是伺候买主家的人,没想到竟如此复杂。
喜四根趁机转移话题,冲着傅泰及道:“莫要讲这些无用的,你今日来是与我家多多谈生意,来了这半天,生意之事一句未提。”
将胡莺莺快点送走,这是喜四根的主意,至于送到哪里去了,他和傅泰及都不是善茬,胡莺莺的下场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事,喜四根还被傅泰及挤兑,要挟他促成一笔生意,今天傅泰及跟着他来,就是为了这笔生意。喜四根巴不得生意快点谈完。也好快点将这家伙轰走,省得在这里碍眼。
沈茹梅也问:“你讲要与我家多多谈生意,是何生意,莫要欺负我家多多年纪小。”
她这话是对傅泰及讲。却是面向吕氏,就是想要将吕氏的注意力拉过来。
傅泰及大笑:“你家这个鬼精灵,我哪里欺负得了她?”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面对被卖的危机当头,能一点声色不露,转危为安,真不愧是喜四根这样人的侄女,鬼点子不是一般的多。
“生意的事我也不懂,你们谈吧,我去看看三根。”
吕氏起身往外走。本就不利索的腿脚,此时走路看起更加不稳,书悦赶紧将拐杖递给她。
最近吕氏用拐杖越发频繁,书悦干脆不再将拐杖收起,放在手边随时可用。
令狐郎中给喜三根看过喉咙。说是没有什么问题,可喜三根就是发不出声音,令狐郎中的解释是,他想讲话时,便会讲话。
这就是说,和当初喜二根和张兰去世时的喜多多一样,喜三根不是不会讲话。而是不愿。
喜四根和沈茹梅知道吕氏的心事,也不阻拦,吩咐书悦小心伺候吕氏。
傅泰及和喜多多说起了他此来的目的,是想独家代卖喜福宝展厅摆放的新式凉席,而且特别强调,你四叔已经答应我了。你要是不答应,那你四叔就成了一个不守信用的人。
喜四根立时申明:“多多,别听他胡说,我只是答应将他带来,并未答应过生意就一定要给他。你的事你做主,四叔不会越俎代庖。”
“这有何区别,你既然将我带来,就是准备要做成这件事,否则以你的性情,怎会轻易带我来。”傅泰及强词夺理。
喜多多却不管他二人的绕舌,摇头:“傅叔,这凉席并非我编,是芒种姑姑编织,我无权一个人决定是否由您独家代卖。”
傅泰及问道:“那你可否带我去你芒种姑姑家,和她一起商谈?”
花芒种其人傅泰及晓得,正月里定套篮的就是他家,不过是家中下人来的花芒种家。
喜多多答得很干脆:“好啊,芒种姑姑家离我家不远,很快就到。”
说完就要领傅泰及去。
“等等。”沈茹梅叫住二人,道:“泰及,花芒种家只有寡母和她二人,你一个大男子去多有不便,还是我去将花芒种找来,在这里谈比较合适。”
“那就有劳茹梅了。”傅泰及拜托道。
他平时虽很没正行,可这事关女子名节的事,他还是很慎重的。
沈茹梅将喜多多也叫了去。喜福宝虽在她的名下,可编织物品却是喜多多和花芒种合作,这二人都没有跟人谈过生意,她要嘱咐她们一些事情,尤其是对于傅泰及这个滑头,沈茹梅和他一起长大,对他最是了解不过。
屋里主子们有事要谈,琴悦抱着喜瑞雪在院内玩耍,此时见屋里只剩喜四根和傅泰及二人,她掀帘进来,跪在喜四根面前,求道:“四爷,奴婢不愿嫁人,奴婢愿伺候四爷和和四太太一辈子。”
喜四根皱眉,傅泰及阴阳怪气道:“哎哟,四爷,您可真性急,妻子生孩子也才出百天,你和奴婢的孩子就这么大了。”
喜四根不理他,沉声对琴悦道:“你先将二小姐放下。”
“是。”琴悦进里间将喜瑞雪放在炕上,出来又重新跪在喜四根面前。
喜四根问傅泰及:“你看这丫头姿色如何?”
“属中上,比那胡莺莺可是差了许多。”傅泰及语带玩味。
“这丫头可是识文断字,精通记账,就是一般读书人,都不一定比得过。”
“这可就非同一般了。”
“若是为妾的话,你看可为几等。”
“如此能干,自是为贵妾。”
喜四根与傅泰及一问一答,琴悦听得是喜上眉梢,低头做娇羞状。
不过,接下来的对话,立时令她如五雷轰顶。
“既然如此,你便给五十两吧。”
“五十两?你莫不如去抢,大户人家小姐的大丫环,哪个不是姿色上等,精通诗书。你这丫头也就只是一般货色,二十两已算公道。”
“二十两?你莫欺我,一头牛尚值二十几两,这丫头竟不如牛?”
“哈哈。牛且任劳任怨,不知背叛,丫头么?那便难讲。”
“那便二十两吧,收现银,绝不赊账。”
“好,成交。”
“四爷。”琴悦惨叫出声,脸色苍白。
喜四根道:“笔勤,傅公子今日来得急,未带属下,劳烦你辛苦一趟。莫让大嫂知晓。”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瞬间闪过,等傅泰及反应过来,眼前已经没了琴悦。
傅泰及立时来了兴趣:“你这长随卖不卖,二百两。”
他手下不乏身怀绝技的人。笔勤这么快速的,却是没有。
喜四根郑重道:“笔勤名为奴仆,于我却是亦师亦友。”
“啧啧啧。”傅泰及满脸惋惜,听得喜四根恨不得踹他一脚。
躲在喜多多屋里禀气听这边动静的朱少群,心中震撼,这喜四根是个狠角色,稍微发现一点不对的苗头。立时掐灭。
以琴悦的说法来看,应是想要跟了喜四根,或为通房,或升级为妾,这喜四根二话不说就把琴悦给卖了,连个解释都没有。情义更是谈不上。
那自己往后更加不能在喜四根面前晃悠了,谁知什么时候会被他发现不对。
沈茹梅和喜多多到了花家,向花芒种说了傅泰及的事,花芒种却兴致缺缺:“凡是会编织的人,只要有原样物品。不肖一刻便会弄清编织方法,甚至比原物编得还好,这无甚稀奇。”
“道理是如此,趁还未有人模仿,咱先将这生意做起来,先做先得利,也不枉你费心研制一番。再说,咱的蒲草是经过熏制的,模仿物初看与咱的凉席差异不大,长远下来,咱凉席的优势便会大白于众。”沈茹梅劝道。
“唉,喜四嫂想得如此周到,此事便由喜四嫂决定就是,凉席的编织法书悦也会,喜四嫂招人编织就是。”花芒种依然提不起兴趣。
“芒种姑姑,你怎地啦?”熟悉花芒种的喜多多,感觉出花芒种不对头。
“芒种,可是有什么事?我能否帮得上忙。”沈茹梅是成年人,自然早有所觉。
花芒种本是强打精神,喜多多和沈茹梅这一问,她便有点支撑不住,本来绷直脊背坐在炕沿上的她,此时身子软绵绵的靠在了墙上,精神颓废道:
“此事早晚大家都会知道,隐瞒也是无用,我便告诉你们,我娘今日将她自己嫁了出去,呵呵,从今往后,我便如多多曾说过的,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了。”
沈茹梅愕然,这事来的太突然,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对于花芒种的亲事,花婶子左挑右拣,没有一个满意的,以致如今花芒种早已过了成亲年龄,依然是待字闺中,且乏人问津。
花婶子倒好,先将她自己嫁了出去,留花芒种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在家,花芒种往后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
“芒种姑姑,那你一个人在家害怕吗?”喜多多的理解比较单纯,芒种姑姑没有了娘陪。
花芒种摇头,没有说话的心情。
她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很充实,一门心思忙活编织的事,心中充满了期待。
尽管自己的娘亲不着调,可是娘亲还是很疼自己的,按照和喜多多商议的方法,要真能顺利的话,银子会比以往挣得更多,也能让娘亲过的好点。
再过两年,自己年龄满了二十岁,到时亲事便可自己做主,娘亲即使再不愿意,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这可是朝廷有规定的,要不大哥也不敢擅自倒插门。
虽说自己成亲年岁已过,要是多攒些银子的话,也有底气挑门好亲事。
谁知,娘亲还着急一些,先自己一步嫁了出去,呵呵,爹死娘不爱,自己竟成了弃女。
沈茹梅安慰花芒种:“你娘有了自己的家,多一个人疼她也是好事,如今紧要之事,晚上你不能再一个人呆在家里,要不这样,晚上你睡到我大嫂家里,和多多做个伴。”
“是呀芒种姑姑,晚上多多陪你。”花芒种这个模样让喜多多很心疼。
花芒种摇头,不知是不愿意,还是觉得不好。
“那要不让书悦晚上来陪你?你和她也熟了,相处起来自在些。”沈茹梅又想了个法子。
“随喜四嫂安排。”花芒种说完便不再言声,明显不想讲话。
第101章 猪耙
又讲了一番安慰的话,花芒种都没有怎么回应,沈茹梅暗叹一声,领着喜多多回了家。
花芒种如此,应是想自己静一静。
因花芒种情绪不对头,沈茹梅提议傅泰及暂缓代卖凉席的事,傅泰及无奈只得答应。
喜三根那日大扫除后,将胡莺莺所有的东西都丢掉,他搬进东侧屋睡,除了厨房外,其他屋里全部东西也搬进东侧屋,地上放不下便摞起来,硬是将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吕氏问过他,主屋和西侧屋空着做什么用,喜三根除了傻呵呵的无声笑外,也没有告诉她到底要做什么用。
到了前院,吕氏意外的看见董敏在那里,他和喜三根两人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敏子,你啥时候回来的?”吕氏强提精神和董敏打招呼。
董敏道:“我昨天回来的,来找四根帮忙。”
木材买回来了,紧接着就要给董婧做嫁妆家具,董敏是来和喜三根商量家具上的雕花。
“哟,那得抓紧了,我记得你讲过,婧婧成亲的日子就定在秋天,要做的东西可是不少。”
“可不,我这不来跟三根商量么,三根雕刻手艺比我好,可三根这是怎么啦,就是不肯讲话,只写写画画的也费劲呀。”
提起这个,吕氏叹气:“三根这是有了心结,一时也急不来,这事村里人讲什么的都有,其实都不知道真相,你俩整天在一块做事,我也不瞒你,你多开导开导三根。”
吕氏便将胡莺莺要卖喜多多,反被喜多多卖的事给董敏大致讲了一遍。
董敏愕然,他只知道喜多多不像表面看起来呆傻,可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能临危不惧。做出如此逆转乾坤的大事,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三根,事已至此,你这样也是于事无补。倒还累大嫂替你忧心,想开点吧。”董敏劝慰喜三根,心中却深深叹息,要想解开心结,谈何容易。
董敏和喜三根常一起出外做事,两人对各自的心事都了解,董敏心中清楚,喜三根心中早已郁结,此次胡莺莺变本加厉,喜多多差点被卖。都只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是呀三根,你这又是何苦咧。”吕氏也道,她又怎不会不知道喜三根的心事。
喜三根冲着吕氏笑笑,继续在纸上画着图样。
董敏说起了喜多多:“我去南方之前,多多要我制作的东西。我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琢磨,跟所路过地方的人也商讨过,图样已大致成型,不知合不合多多的意。”
他不说,吕氏早忘了这回事,道:“她一个小孩子家一时兴起要的东西,你竟还当了一回事。也不知她自己还记得这么回事不,可别白费了你的功夫。”
董敏摇头,倒是蛮有兴致:“哪里就白费功夫了,所有跟我商讨过的人,都讲此物若是成功,必是极好用。就因孩子年纪小。心思单纯,才会想出新奇玩意,哪里像咱们这些大人,因心思杂乱,墨守成规才不至于活得更累。凡事便少了新意。”
吕氏点头:“你如此讲,也确有道理。”
又聊了一些这次外出的一些见闻,董敏告辞去找喜多多。
傅泰及对董敏和喜多多聊的东西很感兴趣,董敏和喜多多探讨整个过程中,他都兴致勃勃的在一边旁听,拿着董敏画的图样细致研究,一叠声催着董敏赶紧将东西制作出来。
喜四根和沈茹梅相视一笑,知道这个家伙这是又发现了新商机,喜四根揶揄傅泰及:“你家生意虽涉面广,却从未听说有经营农具,这东西就是给了你,你弄得懂吗?”
傅泰及被人揭短也不在乎,自管道:“哈哈,我懂不懂得又有何关系,只要是能赚银子,我自会找到懂行之人,难不成家中生意都要我亲自经营?”
他家中经营有粮店,他自己做为东家却是五谷不分,在喜四根面前曾闹过笑话。
董敏却有些犹豫,这东西就是制作出来,也得反复试验,需要大量时间,而他急着赶制宝贝女儿的嫁妆家具。
沈茹梅道:“敏子哥,这事很好办,他家作坊有的是能工巧匠,你只要潜心制作这个,他自会替你将家具做好,不会收一文钱。泰及,敏子哥可就怎么一个宝贝女儿,你可不能马虎对待。”
自从决定全心为喜家着想以来,沈茹梅一改往日作风,对喜家相熟的人,她跟喜四根一样的态度,而不是处处摆出一副死板拘礼的模样,从称呼上就可看出来,往常她称呼董家四兄弟都是“爷”,而不是如此熟稔的“敏子哥”之类。
傅泰及立时接口:“对对对,你只要将家具图样画好给我,绝不会耽搁你的事。”
有利可图,傅泰及也不理会喜三根两口子的挤兑,一口答应下来,他今天来的目的没有达到,却有这意外之喜,倒也不用遗憾了。
至于沈茹梅擅自就替他做了决定,傅泰及打小已习以为常。
没有了后顾之忧,董敏便应承下来,而后问喜多多:“你准备给这东西起个啥名。”
喜多多想了想道:“喜福宝耙。”
她记得四叔讲过,往后凡是新出的东西,都要冠以喜福宝的名义,她便给起了这个名字。
傅泰及大乐:“喜四根,你讲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财迷,事事算计,你家这个鬼精灵也不遑多让呀,早早先冠以喜福宝,这是怕我抢了她的财路。”
喜多多着急澄清:“傅叔,我并未如你所想。”
“哈哈,你我若是陌生人,你难保不会这样做。”喜四根一点面子都不给。
“哈哈哈哈,知我者,喜四根也。”傅泰及脸皮厚,倒也不否认。
董敏有他自己的想法:“多多,喜福宝耙,这个名字听起来虽然喜气,却太长,讲起来也甚拗口,还是起短一点好些。”
“也是哦。”喜多多想了想,道:“猪耙。”
猪哥哥教的,就叫猪耙。
除傅泰及外,其他三人面面相觑,这跟猪有什么关系,这孩子,也太溺爱她的小花猪了。
傅泰及不明就里,笑道:“好,这个名字好,就叫猪耙,别具一格。”
心想,农具是给乡里人用的,名字土一点还好一些。
提起猪,喜四根才想起,他今天回来还没有看见过小花猪,就问喜多多:“你的猪猪呢?”
“猪猪睡觉了。”喜多多没有说实话,她的猪哥哥是有意躲着四叔。
不容喜四根再问话,喜多多紧接着对喜四根道:“四叔,多多拜托宠物店的李店主,帮忙再买小花猪,李店主已答应,说是已找到了卖家,麻烦四叔回去问一下李店主,看是否已有了小花猪,李店主事忙,多多怕他忘记了。”
喜四根答应回去就找李店主。
那次喜三根陪着喜多多去镇上的时候,喜三根就给喜四根讲过这事,喜多多现在又提起,喜四根也想亲自去问清楚,是否真的还有其他的花猪,要是有,是否也像侄女的小花猪这样机敏,他总觉得喜多多的小花猪太过于通人性。
傅泰及对猪不感兴趣,他只对即将面世的猪耙感兴趣,董敏告辞,他也跟着董敏走了。
喜多多怕四叔再次问起小花猪的事,回屋抱起小花猪,后面也去了董敏家。
沈茹梅进里屋看孩子,喜瑞雪和喜瑞年没睡,也不哭闹,两个小家伙东张西望自己在玩。
“琴悦呢?怎地这半天没看见她,刚才我回来时,在院中也没看见笔勤,是不是你给他二人派了差事。”刚才人多只顾讲话,此时她才才问出口。
喜四根逗弄着一对儿女,轻描淡写道:“琴悦此名,你得另换一人了。”
沈茹梅不解:“你此话何意?”
喜四根便将沈茹梅离开去花芒种家后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沈茹梅恨道:“我原只以为她年纪大了,有了心事,便想着赶快给她寻门亲事,放她出去,却没想到她竟怀着这样的心思,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喜四根摇头:“莫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便是知心,人心善变,也是此一时彼一时。”
他的话却没有令沈茹梅开怀:“将送上门的女人卖掉,你不觉得惋惜?”
话里满是醋意。
喜四根笑道:“我若想纳妾,还要等到此时?你坐月子时,岳母将我赶去书房独睡,如此好的机会我都未动心,你还吃得什么干醋。”
“说不准你那时是没有合意的人呢?”沈茹梅心中就是觉得膈应。
这种事讲多了,有越描越黑的嫌疑,喜四根无奈道:“你若存了猜忌之心,我也无法,岳父只守着岳母一人,你可问过他心中所想?此生若能如岳父一般洒脱,于愿足矣。”
“你真如此想?”
丈夫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沈茹梅觉有些意外。
喜四根笑道:“疑心生暗鬼,这是大嫂所教,我自是只愿守你一人,可这事要靠夫妻齐心,我想是我想,能否真做到如此,也要看你自己。”
沈茹梅笑道:“那你记得你今日所讲。”心中有丝丝甜蜜。
第102章 契约
吕氏从前院回来的时候,喜四根和沈茹梅已是其乐融融,吕氏也问起了琴悦和笔勤,沈茹梅说傅泰及借了二人去办差事,而后琴悦会直接回镇上,吕氏便没有再多问。
沈茹梅给吕氏说起了花婶子再嫁的事,和吕氏商量,晚上让书悦去陪花芒种,自己再送个丫头过来伺候吕氏。书悦晚上是陪着吕氏睡的。
吕氏不同意:“你已送了三人来,人够用了,多多既然讲要担负起这个家,不到万不得已的境地,遇事还是要她自己想办法,万事都有长辈替她想了,孩子也难长大。”
陪着吕氏住了近一个多月,吕氏的心思沈茹梅也明了,便也不强求,反过来给吕氏宽心:“大嫂放心,茹梅必会如大嫂一般,尽心为这个家。”
“好孩子,劳你多费心了,我去看看芒种。唉,爹死娘嫁,兄弟被送人的送人,倒插门的倒插门,这孩子也够命苦的。”吕氏心觉宽慰。
到底是年岁大经事多,自己又是过来人,吕氏去了花芒种家,一番劝慰后,花芒种答应了吕氏的安排,这段日子她先住在吕氏家中,刘长丰和顺平白天在喜家当差,晚上住到花芒种家去,两家离得又不远,这样便可两头兼顾。
回到镇上后,喜四根安置好妻小,便径直去了宠物店,不巧李店主不在,伙计说是李店主回老家去接妻女,估计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提起花猪的事,伙计告诉喜四根,李店主交代过,若是喜家有人来问,就讲店主回来会亲自去办理这件事,劳烦喜四爷等候些时日。
喜四根心急有些等不得,问清李店主妻子娘家所在地,派笔勤去打听。看是否真有别的花猪,花猪的性情都是如何。
沈茹梅给尹娘讲起了琴悦的事,尹娘嘱咐沈茹梅,千万不要总在四爷面前提起此事。偶尔吃点小醋,是夫妻间的情调,若是挂在嘴边,时日长久,再是疼惜妻子的男人也会烦厌。
猪耙的主要功能,是将翻过的地搂平,兼顾搂草,搂石块,董敏根据当初和喜多多研究的图样,还有他在下江南路途中与别人的商讨。确定的猪耙是一个长六尺,宽两尺的框架。
喜多多当初画的如渔网般的线条,被他精简成只有四条木棍做横梁,这是给人脚踩用的,猪耙朝地的一面。每隔一寸,在框架上嵌入一个粗铁钉。
猪耙由人或牲口在前面拉,另有一人踩在猪耙上,通过调节绳索长度,不时调节身子的倾斜度,脚踩猪耙的不同位置与力度,来掌握猪耙的倾斜度。和进入土里的深度。
在整个实验过程中,都是董梁和四武在试用,董敏听取他们的意见改进,因董敏很少干农活,操作这种事,还是经验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