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死者得赶紧入土,否则死者的魂魄会一直游荡,成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转世托生。
胡莺莺不敢耽搁,拿着银子离开了喜家后院。
朱少群跟在她后面一直追到院门口,看着胡莺莺一边走一边抬手抹泪的背影,他在心中对老天竖起了大拇指。老天真是给力,自己咒她弟弟出门被车撞死,她弟弟还真就给撞了,还是被活活拖死的,真是解气。
这里胡莺莺一离开,吕氏就去了董敏家。
吕氏只记得喜三根说过,今年不会去远处揽活,可具体去了哪里,喜三根倒是告诉过她,她却给忘了,她想问问素素知不知道董敏和喜三根去了哪里。胡莺莺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喜三根做为胡家的女婿,得出面帮胡莺莺张罗。胡莺莺娘家就胡辉垣这么一个兄弟,胡辉垣这一死,家里除了老人就是女人和孩子,没个男人怎么行。
刚好董三武在董敏家里,他一直跟着董敏学木匠手艺,董敏去哪里也都带着他,是董敏让他回来告诉素素和吕氏一声,前日董敏和喜三根就从县城回来了。
本来喜三根和董敏是要直接回家的,谁知在街上碰到宠物店的李店主,李店主说是要做一个摆放笼子的大型木架,那木架的边棱还要刻出小动物浮雕,想赶在年前弄完。李店主曾经请过喜三根和董敏这一对搭档,对两人的手艺很满意,所以想请两人接下这一趟活,他也明白时间太紧,他愿意多付两倍的工钱。
做木架不是什么大事,三个人一起干,三两天就能弄完,麻烦的是浮雕。
木架边棱才多宽的地方,还要将整个木架的边棱刻成小动物浮雕,刻好后还得打磨上漆,这可是很费功夫的事。喜三根现在一个人要养活一家子,董敏想要给女儿多赚些嫁妆,两人一合计,当即决定,接下这份活,连家也没顾得上回,立时就上手干活,吃住都在宠物店。
吕氏叮咛三武:“你赶紧去宠物店让你喜三叔回来,就说我让他回来有事。”
要是吕氏直言告诉喜三根,是胡莺莺家里出了事,就是喜三根知道是胡辉垣死了,他也不一定会回来,他对胡莺莺的娘家没有好感,几乎已经到了厌恶的程度。吕氏只说自己有事,却不说什么事,喜三根不知就里,肯定会急着回来。
果然,三武离开一个多时辰后,喜三根就急匆匆赶了回来,不止他回来了,董敏也一块回来了,是有马车送两人回来的。马车上是一堆半成品的木条木板,这明显就是将活计带回家来做了。吕氏的院子比董敏家大,做活耍的开些,两人就将材料放在了吕氏这里。
“你们怎么将东西弄了回来,主家会放心?”一般来说,做家具的地方还是选在主家为好,有要调整的地方,主家和工匠之间可以边做边商量。
喜三根边摆放东西边答道:“李店主的嫡小姐受了伤,李店主心情不好,嫌做木活时呲呲啦啦吵得心烦,就让我们把东西拉了回来。”
董敏笑道:“这李店主可真是厚道,我们这活还没做好,他就已经付了工钱,还是全付。”
“嗨,这有什么,我们老板这是图个吉利。”帮忙卸木材的马车夫,也是宠物店的伙计,接了腔:“这眼看着要过年了,嫡小姐却受了伤,我们店主也是替嫡小姐积德。”
董敏好奇:“对了,你们店主的嫡小姐是怎么受伤的,我陪着闺女在你家店里买宠物时,见过你家嫡小姐,也就五六岁的小女孩,身边丫鬟婆子跟了好几个,有这么多人伺候着,怎么还会受伤,看李店主那烦心的样子,小姐应是受伤不轻吧。”
伙计答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小姐坐马车出外玩耍,有个不长眼的胡乱甩土坷垃,刚好甩到马眼睛,马受惊拉着马车疯跑,后来被制止时,小姐从马车里滚了出来,摔得不轻,本来马受惊时小姐在马车里就颠簸的不轻,这下再一摔,结果就可想而知喽。”
吕氏听得心生疑虑,问伙计:“那个甩土坷垃的人怎么样了,你家店主有没有找他算账。”
伙计摇头:“算什么账,那个甩土坷垃的人也被马车撞了,也是他运气不好,撞了就撞了吧,还挂住了他的衣服,一路拖,结果给拖死了,这人都死了还算什么账。”
吕氏心惊,却也不敢再问,要是伙计口中所讲那被拖死的人就是胡辉垣,那店主要是知道了喜三根和胡辉垣的姻亲关系,会不会拿喜三根出气。
亲戚之间帮忙可以,要是替别人顶罪受气,吕氏还是不愿意,何况胡辉垣那小子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堂堂的大老爷们,正事不干,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家里一切都要靠媳妇支撑,也怪不得他媳妇厉害,不厉害怎么能支撑得住门面。
想起自家被胡辉垣偷走的奶羊,吕氏想要让喜三根帮胡莺莺娘家处理丧事的心思便淡了,偷东西偷到亲戚家来了,这种人,活着是祸害,死了刚好。
第034章 巧劫
忙活完卸木材的活,喜三根这才顾得上问吕氏要他回来什么事,吕氏却摇摇头说不记得了,喜三根也就没再追问。自从二哥二嫂死后,大嫂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记性也差了很多,有时候正在说的话题,有人打下岔,她便想不起刚才在说什么了。
喜多多倒是知道伯娘找三叔回来干什么,不过她才不会说呢。
其实,吕氏不知道,胡辉垣的死虽然是他咎由自取,不过倒是帮了喜多多一个大忙,喜多多和朱少群在不知情下逃过一劫。
那天,喜多多从宠物店抱着小花猪跑掉以后,李店主将女儿李琼枝训斥一通,连带对妻子讲话也语气不善,怪罪妻子没有教好女儿,让他在客人面前丢了面子,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进妻子的房,都是宿在小妾的屋内。
喜三根不认识李店主,李店主可是知道喜三根这么个人。
以往喜三根也曾和董敏一起,给李店主家打制过家具,只是李店主没有亲自和他二人交涉,都是管家或者伙计出面,但李店主并不是没看见过喜三根,只是喜三根没有留意到而已。
仅这一点,还不足以令李店主因一只普通的小花猪而训斥自己的嫡女,主要是李店主认出,喜三根是喜四根的亲哥哥,他在喜四根夫妻搬来镇上时见过喜三根。
喜四根的岳父沈从如,是一个病退官员,他在任官之前,就在本镇开设私塾,像现在的喜四根一样,边教书边苦读,不拖累家里人,后来他考上了举人,进而中了进士,步入仕途,病退前做到了五品。
病退后,沈从如将家安在县上,赋闲在家无事可干的他,又干起了老本行,开私塾教书育人,依然将私塾设在他家乡的镇上,喜三根便是在他的私塾上学,由他推荐考秀才。
沈从如三十岁入仕前,一直未成亲,入仕后娶了一个中等人家的小姐。成亲几年,妻子才有了女儿沈茹梅,而后再也不曾有孕。沈从如倒也不介意,只守着妻女过活,未曾纳妾,女儿沈茹梅是他亲自教导,于诗书上,沈茹梅可以称得上才女。
沈从如不是那迂腐之人,也不会为了自己的仕途,将女儿嫁给自己认为合适的人,女儿的婚事,他不在乎世俗怎么看,完全尊重女儿的想法,这样一个人,教出的女儿,自然不会如一般女子般循规蹈矩,对自己未来的丈夫很是挑剔。
大家公子她不嫁,嫌大家的家宅太过繁杂。穷家男子她看不上眼,见识浅薄与她毫不相配。门当户对的,她嫌有各种瑕疵,挑来挑去,直到过了女孩儿家的成亲年龄,还没有她看中的,年满二十岁时,才相中了喜四根。
沈从如对于跟自己当年情形相似的喜四根,也是相当的满意,年少有才却不迂腐,知道上进却不拖累家人,他很是看重喜四根,穷自己毕生所学,教授喜四根。
有这样一个岳父,喜四根的腾达是早晚的事,李店主一个小小的生意人,怎么敢得罪喜四根,还有喜四根的家人。
李琼枝却是不懂得爹爹的这些想法,爹爹也没有向她说明,她只知道,因为喜多多,自己才被爹爹训斥,娘亲才会受连累,自此她便恨上了喜多多,想方设法打听喜多多这个人,她要报复。
李琼枝身边养了一群的丫鬟婆子,大多都是在本地采买的,想要打听个把人,对于这些人也不算难事,没过多久,下人就打听到了喜多多的情形。李琼枝心中冷哼,只不过是穷乡僻壤一个仰人鼻息的孤女,还是一个傻子,对付这样小女孩,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
于是,趁着李店主不在家,李琼枝带着人坐马车往喜家庄来,她要好好的糟践喜多多。还有那只小花猪,是她的就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她一定要将小花猪做成烤||乳|猪,哪怕是烤好后自己不吃喂了狗,她也要达到目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李琼枝去往喜家庄的路上,刚好碰到从喜家庄出来,一无所获的胡辉垣,她连喜家庄是什么样子都还不知,便莫名其妙的受了重伤,这几个月恐怕是出不了门了。
胡辉垣因没能从胡莺莺那里弄到钱,心中愤恨,顺手从路边捡起一个土坷垃丢了出去,他只是随手一扔而已,根本没去看扔到了哪个方向。好巧不巧,土坷垃正好砸在拉着李琼枝所坐马车的马眼睛上,马因此受惊,而后才会有李琼枝的受伤,还有胡辉垣的死。
更巧的是,李琼枝受伤,是李店主刚刚亲自出面雇了喜三根和董敏做事之后。
李店主让喜三根和董敏做的木架,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说是急着要,还要赶时间,就是找理由要将工钱提高,也好为结交喜三根打底子。
谁知,李琼枝竟然在这个时候拆他的台,跑去祸害人家的家人,李店主不想就此放弃结交喜三根的机会,便急急忙忙让喜三根将木材带回家,并预先付了三倍的工钱。
喜三根一走,李店主就将知道事情原委的一干下人封嘴远远地卖了出去,不顾李琼枝伤重,李店主将妻女送回了远在外省的老家,他希望,喜家人永远不会知道此事。
能在自家村里做事,董敏和喜三根都很高兴,既不耽误赚银钱,还能照顾家里,可两头兼顾,何乐而不为。将东西摆放好,董敏领着董三武回家去了,他得跟家里打声招呼,再来这里接着做事。
喜多多用帕子包了几块点心,塞进小花猪的篮子里,给小花猪擦了擦爪子,这才将小花猪放进篮子,给吕氏和喜三根交代道:“伯娘,三叔,我去看芒种姑姑,芒种姑姑说要教我编篮子的新方法,我给芒种姑姑带几块点心去。”
喜三根叫住喜多多:“等一等,多多,三叔买了些南方的果子回来,是咱这里没见过吃过的,你带几个去,和芒种姑姑一块吃,记着,你实在想吃的话,只是吃一点点就行了,其他的都给芒种姑姑,我这里还有不少,你回来可以吃个饱。”
第035章 点心
说着话,喜三根从背包里取出几个橘子,用他自己的帕子包住,也塞进了篮子。而后又拿出一个橘子,教喜多多怎么剥,怎么吃,这才提起篮子将喜多多送到院门口,让喜多多自己提着篮子去了花芒种家。
快过年了,花芒种特别忙。
前些日子,花芒种突发奇想,试着将玉米棒子的白色苞皮撕成细条,用玉米杆的皮做骨架,编制出很小巧的篮子,只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还带有小巧可爱的盖子,托人送到县上的张记杂货店,想要看看有没有人买。
结果没过几天,张记杂货店的老板亲自跑来,说是这种小巧的篮子很受女人和小孩子的喜欢,既可当玩具,又可在里面装点小礼物送人,有很多人问什么时候再进货,好过年的时候装礼物送人。
张记杂货店的老板让花芒种年前只编这种小篮子,也不用花芒种托人送,他会派人来取。
“死妮子,你想饿死你老娘,整天就知道编编编,篮子能当饭吃呀。”
“篮子是不能当饭吃,可我不编篮子你就没饭吃。你有手有脚又闲得没事干,自己做饭。”
“好你个没良心的,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你老娘的,你今天要是你不给我做饭,我就将你这些篮子都踩扁,看你到时候拿什么交货。”
“踩吧踩吧,踩扁了咱俩一块喝西北风去。”
“你个死妮子,还学会威胁你老娘了。”
喜多多一进花家的院门,听到的就是屋子里这一通口角,正是花婶子和花芒种。
以往喜欢到处乱翻扯闲话的花婶子,自从丈夫死后,似乎变了个人,就很少出门,在家也是闷着不怎么讲话,对于自己曾经娇宠着的女儿,也是态度大变,什么事都依赖花芒种,裹起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芒种姑姑,多多给你送点心来了。”喜多多边往屋子走,边叫嚷出声。
“哎哟,多多来给你芒种姑姑送点心来了,快给我,你年纪小,又要拿点心,又要提猪篮子,哪里受得了,可别将你累坏了。”喜多多话音一落,花婶子已经窜出了屋子,伸手向喜多多要点心。
喜多多小手伸进装着小花猪的篮子,掏啊掏啊的,老半天也没见掏出什么来,等得花婶子有点忍不住想要去抢的时候,喜多多终于从篮子里掏出一块点心,笑眯眯的递给花婶子,仰着小脸,满脸期冀的对花婶子道:“花家祖母,这是我三叔从县上给我买的新式点心,你尝尝,可好吃了。”
“这。”花婶子没有伸手去接,刚才急得想去抢,点心真真正正到了自己眼前,花婶子心里却有些犹豫,点心和猪放在一起,这点心还能吃吗。而且看样子也不好看。
“花家祖母,你闻闻,可香了。”喜多多踮起脚尖,使劲将点心往花婶子鼻子下递。
花芒种忙得没时间做饭,花婶子又不想自己动手,这会儿她也实在饿了,喜多多的点心举到她跟前,那香味刺激的她越发饿得慌,看着干干净净的点心,她也顾不上管这点心是不是和猪放在一起了,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哎哟,这点心咸死个人,硬邦邦的能当石头用了,这哪是给人吃的,猪都不吃,你个小呆子。”才嚼了几下,花婶子就呸呸呸的将点心吐到地上,嘴里骂骂咧咧。
“花家祖母,这是我三叔特意给我买的点心,怎么会不好吃呢,你是不是生病了,嘴巴味道不对头,我伯娘讲,这种病的赶紧找郎中看。”喜多多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很是关心花婶子。
花婶子恨恨得道:“你才有病呢,呆病。”说完进了厨房去做饭。
朱少群在篮子里直乐,喜多多给花婶子尝的这块点心,是喜多多自己做的。
快过年了,吕氏张罗着做些点心,年前年后都能用来招待客人,喜多多在一旁学着做,其实她就是小孩子家心性,做着玩的,吕氏由着她的性子,还不时会指点一下。
喜多多不喜欢吃甜食,就自己另外拌了点馅,用盐代替糖,放盐没个准头,馅也没拌匀。自己做的点心,非要坚持自己烤,却又不会掌握火候,有吕氏在跟前看着,她的点心还是烤得硬邦邦的。
自己做的点心,喜多多当然忘不了给心爱的猪猪吃,朱少群当时差点没被?死,喝了很多水才好受一点。
喜多多提着篮子进了屋子,从篮子里拿出吕氏做的点心,递给花芒种,小声道:“芒种姑姑,你吃点心,这是我伯娘做的,可好吃了。”
“呵呵,你个小妮子。”屋外额对话花芒种怎么可能听不到,好笑的拍拍喜多多的头顶,起身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开始吃点心。
为了赶着能多编些小篮子,花芒种几乎一坐就是一天,饿了也只是随便吃点冷馒头,水也是凉的。
喜多多赶紧将橘子拿出来,剥了一个给花芒种:“芒种姑姑,我这里有三叔买的南方果子,酸酸甜甜的很好吃,你就着果子吃点心,比喝水好些。”
喜多多经常会带些稀罕的吃食来,花芒种已经习惯,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摸摸喜多多的头,便不客气的吃了起来,不过还是留了两个橘子给花婶子,点心倒是吃完了。
没一会儿,花婶子端了一碗玉米糊糊进来,放到花芒种跟前,嘴里恨恨的道:“你不给你老娘做饭,老娘伺候你,省得你哪天不高兴了,真把老娘饿死。”
吃了几块点心,还有冷冰冰的橘子,花芒种倒真想喝点热乎东西,她也不管花婶子说话难听,端起碗慢慢的喝起来,几口下去,肚子瞬间舒服起来。
一碗玉米糊糊喝完,花芒种才从玉米苞皮堆里扒拉出两个橘子,木着脸递给花婶子:“这是多多带来的南方果子,你搁在灶台口稍微偎一下,等热乎一点再吃,冰凉凉的吃了小心肚子凉,吃的时候记得剥皮。”
第036章 套篮
刚烧过火的灶台里,柴灰还没有熄灭,灶台口热烘烘的,这个时候烤东西最好。
接过金灿灿的两个橘子,花婶子在手里颠着个儿的看了几遍,嘴里嘟囔:“算你死妮子有良心。灶台里我埋了几个红薯,一会儿熟了你记得吃,天天这样坐着不动,小心拉不下憋死你。”边嘟囔边收拾了花芒种的碗,去了厨房去偎橘子。
乡里人都知道,红薯吃多了烧心涨肚,放屁也多,不过倒是有一个好处,就是通便。
花芒种摇摇头,准备接着编她的篮子,一抬头,看见喜多多紧紧抱着她的小花猪,头低得都快夹到两腿间了,花芒种笑道:“多多,别这样低着头,小心待会儿脖子酸。”
喜多多只是将小脑袋摇了摇,却并未抬头。
五六岁的小孩子,一会儿一个主意,心思最是难猜,花芒种以为喜多多又在琢磨小心思,也就没再管她,自顾忙活手里的活计。
被喜多多抱在怀里的朱少群倒是知道,喜多多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因为喜多多的眼泪都滴到了他的身上了。这是喜多多看到花婶子和花芒种之间的互动,想起了她自己的爹娘。
哭声可以忍得了,却是忍不住肩膀抽动,花芒种还是察觉到了喜多多的不对劲。
放下手里正在编制的篮子,花芒种轻轻将喜多多揽在怀里。她知道自己的手粗糙,怕划痛喜多多的脸,也不敢用手去给喜多多擦眼泪,只是轻轻拍着喜多多的肩背以示安慰。心中暗叹,没有父母的小孩子最是可怜,即使其他人对她再好,却也代替不了她的父母。
喜多多索性伏在花芒种怀里放声痛哭,朱少群被挤在中间很是难受,挣扎了一下便从喜多多手中挣脱。
喜多多这么一哭,朱少群心里也怪难受的,自己莫名其妙跑到这个世界,还成了一头混吃等死的猪,不知道呆在农村的爸妈怎么样了,想不想自己。怕听爸妈的唠叨,自己几乎是几个月才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每次都是还不等爸妈说上几句就给挂了,现在——,唉——。
朱少群在这里仰天兴叹,身后喜多多一句话,他的惆怅立时给冲得干干净净:“芒种姑姑,你做我的三婶好不好?”小女孩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句话中间抽好几次鼻子。
花芒种愣了一下,继而好笑的拍拍喜多多的头,嗔道:“真是个孩子,什么话都敢说。”
“嘿嘿嘿。”喜多多傻笑几声不再说话,自己动手编起篮子。
玉米杆皮的边沿锋利如刀刃,花芒种不时嘱咐喜多多小心别割伤了手,那话语倒真像平时的吕氏。
无聊至极的朱少群,跳下炕慢悠悠往屋外走。花芒种和喜多多是坐在炕上编篮子的,炕洞里烧了玉米杆子,坐在炕上倒是不冷,就是朱少群觉得屋里烟熏味太重,他想出去透透气。
花芒种家的门槛没有吕氏家的高,朱少群很容易的就能爬出去,可当他的脑袋刚将厚重的棉门帘拱了个缝,就看见花婶子站在窗口,眼睛骨碌碌转,不知在想什么,看见她这样,朱少群没了心情出去。在他眼里,这老婆子就是个间歇性神经病,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神经,他可不想被这老太婆耍弄。
喜多多告别花芒种的时候,花芒种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套玉米苞皮编的篮子,一个套一个,从大到小总共有十个,最小的一个还没有喜多多的拳头大,看起来别提多可爱了。
看着喜多多那笑得灿烂的小脸,花芒种怜惜道:“本来这是我准备过年的时候送给你的,这会儿我改变主意了,只要咱多多高兴,什么时候送都是一样的。”
“谢谢芒种姑姑,我拿回去给我伯娘看看。”一只胳膊挎着装小花猪的篮子,另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半抱着套篮,喜多多乐呵呵的往家跑,路上的行人都以或怪异或怜悯的眼神看着她,搞不清这小呆子在发什么疯。
吕氏和喜三根看到这从大到小的套篮,也是觉得稀罕,喜三根嘱咐喜多多:“这一套篮子你自个儿玩就行,千万别拿出去。估计你芒种姑姑也就编了这么一套,别人还没见过,要是这会儿给别人知道篮子还有这么个编法,你芒种姑姑会吃大亏的。”
“嗯,还是你想的周到。”吕氏也很以为然,继而笑道:“你这也是白嘱咐,咱多多可不像别的孩子,有了好东西巴不得宣扬的所有人都晓得,只要是咱多多喜欢的东西,可是宝贝的很呢,恨不得谁都看不见。”
“这倒是哦。”喜三根也笑。
没想到,长得黑粗拉拉的喜三根,竟然还懂得保守商业秘密,朱少群对喜三根立时刮目相看,这回是佩服,而非玩世不恭的屁服。其实,喜三根一直就很心细,否则怎么会有一手的好木雕手艺,是朱少群成了猪后,混吃等死很少动脑子,没有仔细想过这个事情而已。
这回,喜多多的反应却出乎两人的预料:“可是,我要是想让小武哥哥和婧婧姐姐看,那该怎么办?”
喜多多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喜三根:“咦?多多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小武不是放假了吗,往常他只要一回家,就跟咱多多前脚搭后脚,怎么我这都回来半天了,也没看见这小子。”
他这话一出,喜多多小脸就耷拉了下来,喜三根想问怎么了,见吕氏朝他瞪眼,还是忍着没问出口。
待喜多多抱着套篮进了屋子,吕氏才小声告诉喜三根:“两个孩子闹别扭来着,你也真是多嘴,多多能想到让小武看套篮,看来心里已经不气了,你这一问,她又不高兴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跟小武讲话。”
而后,吕氏讲了喜多多怪董小武不给小花猪起名字的事,喜三根听了哼道:“这小子活该,谁让他不把咱多多的事当回事,不理他就不理他吧,让这小子记得教训。”
第037章 粪屁
喜三根这明摆着的护短,让吕氏哭笑不得,低声嗔道:“胡说,多多的玩伴也就这么几个,要是一个个都让你这么个教训法,多多还跟谁玩去。”
“那也不能便宜了这小子。”喜三根嘴上还是不饶人。
吕氏知道他只是嘴硬,也没再跟他计较,跟他说起了祭奠胡辉垣的事:“你明天往司摞里放一盘橘子,也让你小舅子临投胎前吃上一回稀罕果子。”
喜三根回去换衣服时,发现胡莺莺不在家,跟吕氏说起,吕氏才告诉他胡辉垣被马车撞死的事。喜三根当时就猜出胡辉垣的死,和李店主嫡女受伤有关系,他怕吕氏为自己担心,也就没有说出来,只是应和吕氏说,他会自己准备好两架司摞,不用吕氏操心。
司摞是一种专门用来放祭品的箱子,像多层食盒一样,最多五层,每层都能单独拆下来,还有提手,可以用来两个人抬,也可以一个人挑。喜三根嘴里说的两架司摞,就是两个司摞,他一个人用担子挑。
胡辉垣上有父母在世,下有儿子,按当地风俗,他可以在家停尸五日而后出殡,只不过他是横死在外,不仅不能在家停尸,还必须三日内入土,胡莺莺说过,明日便为他出殡,所以喜三根必须明日午时之前将司摞送到,死者午后出殡。
只有亲戚或者跟死者家关系密切的人,才会很正式的用司摞盛放祭品。就是亲戚,也得家境好才准备得起司摞,要不那一层层的盒子你装什么。就像婚嫁时嫁妆要摆在院里给人围观一样,司摞送到死者家里,也是要一层层给众人过目的。
两人商量好司摞里要放什么祭品,董敏和三武也来了,董婧跟在他们身后,三个男人开始干活,董婧请教了吕氏针线上遇到的难题,而后去找喜多多玩,吕氏则着手准备和面。
司摞里的祭品,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组合,食品,布料,纸钱,真金白银,随你放什么,组合下来是单数就行,但是,要用司摞装祭品,每个司摞里就必须要有一个两斤重的大白馒头,叫做灶果,这个得临时蒸。
当地风俗,给人送礼讲究个双数,成双成对才吉利,而祭祀亡灵的祭品必须是单数。你要是给人送礼数目没成双,人家会以为你是在咒人家。
天快黑的时候,胡莺莺从娘家回来,跟吕氏商量:“大嫂,我兄弟前几天给我说过,想吃烤||乳|猪,可怜他临到死都没能吃得上,明天我兄弟就要入土了,我想要他走的没有遗憾,可是这大冷天的去哪里找小猪仔,就是大饭店也没有卖的,你看是不是?”
说着,胡莺莺看向跟在喜多多身边的小花猪。
朱少群听得那个气呀,开口就骂:“他娘的,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不就是想把老子骗出去卖钱,老子招你惹你了,你要卖老子,老子咒你个瘟猪婆不得好死,喝水被水呛死,吃饭被饭噎死,走路被车撞死,睡觉没气憋死……。”
朱少群做人时就不会骂人,翻来覆去的也就这么几句话,上回听着胡辉垣要偷着卖了他,他就骂得这几句,这回还是老调重弹,骂来骂去也还是没什么新意。只可惜,他说不了人话,他的叫骂,从他嘴里出来就是猪死命的嘶叫。
胡莺莺话还没有说完时,喜多多已经起了警惕,弯腰抱起了小花猪,胡莺莺话音刚落,喜多多立时抱着小花猪冲出屋子,飞快跑向树下的木马,她知道,只要伯娘和三叔不同意胡莺莺的提议,胡莺莺是拿她没有办法的。
自从胡莺莺烧木马不成反而烧了自己,胡莺莺就再也近不了木马的身,只要她想靠近木马,便会有阵阵恶臭扑鼻,若是她忍着恶臭还是要靠近的话,她身上被烧过的地方,会感觉灼痛,越是靠近木马痛得越厉害,还没到得木马跟前,她就会痛得昏死过去。
喜多多正是明白她这一点,才会抱着小花猪跑向木马。
喜三根怒骂:“喷你娘的粪屁,他还想吃地龙肉咧,你怎么不去给他弄。别以为别人都是傻子,说啥你娘家遭劫,还不是你那个吃软饭的兄弟,在外面偷人替人当了王八,人家上门来讨债,也就是大嫂这段时间不怎么出门,才不知道这回事被你骗。想吃烤||乳|猪?老子这就先把你烤了。”
地龙是一种大型的甲壳虫,有三岁小孩的拳头大,烤熟后,剥去外壳,里面的肉白嫩细滑,是一种天然的美味,不用蘸任何调料。这种甲壳虫只有夏天雨后才有,而且还必须是大雨或是暴雨,其他时候,你就是再有钱,也是吃不到的。
喜三根虎眼一瞪,胡莺莺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出溜一下就躲到了吕氏身后。她原本想着趁此机会,以死者为大做借口,先把小花猪骗到手再说,没想到喜三根反应这么大。还有傻呆呆的喜多多,没想到这次反应也是快得很,自己话才说完,喜多多就抱着呆猪跑到木马那里去了,连给自己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胡莺莺才刚躲到吕氏身后,吕氏便一瘸一拐的往屋外去,她担心喜多多。
吕氏走一步,胡莺莺便紧跟一步,尽量将她自己的身形被吕氏遮挡,不让喜三根看见她。
只可惜,喜三根不是木头,他身形灵活的很,一把就将胡莺莺拉了过去,胡莺莺大喊大嫂,可是吕氏连头也没回,吕氏这回不打算替胡莺莺说话,明知道喜多多有多看重小花猪,胡莺莺还要打小花猪的主意,只要喜三根这次不是要往死里打她,吕氏都不会管。
“多多,木马上坐着冷,咱回屋里去。”吕氏到了木马跟前,搂住喜多多轻声道。
喜多多摇头,小身子在发抖。
吕氏将喜多多搂的更紧,小声安慰道:“多多,伯娘和三叔不会让人弄走你的猪猪,猪猪跟咱们同吃,跟你同住,要是猪猪离开咱们家,伯娘和三叔还真舍不得,往后,伯娘会将猪猪看做咱家里的一个人一样,你三叔也会的。”
随着吕氏的安慰,渐渐地,喜多多改发抖为抽泣,而她怀里的小花猪,却还在发抖。
朱少群这会儿有点后怕,更主要是气的。
第038章 孝敬
上一世,朱少群就是一个性子平和的人,很少与人起争执,这一世做为一只猪,他根本连争的资本都没有,只要能混吃到自然老死,已经是一只猪最好的结果,老天有眼,他很幸运的有了这个希望,喜多多在他差点被烤成||乳|猪的时候,抢他回家,拿他做了宠物,而且这小姑娘不同于李琼枝的狠毒,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得到善终。
他已经对生活的要求低到这种程度了,竟然还有人要打他的注意,先是胡辉垣要用他换钱,老天有眼,胡辉垣被车撞死了,现在胡莺莺又来打他的主意,看来,他不能这么消极低靡下去了,就是头猪,他也不能随便任人欺负。
还有,他必须要护好喜多多,要是喜多多出了意外,他的结局还是逃不过被人宰了吃肉。
白天喜多多在花芒种家已经哭了一场,刚才又受到惊吓,继而是哭泣,在吕氏的低声安慰和拍哄下,疲累至极的她哭着哭着睡着了。朱少群在琢磨着往后怎样防范胡莺莺后,精神一放松,猪的懒惰本性也上来,在喜多多怀中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吕氏轻叹一声,想要先把小花猪从喜多多怀里拿出,而后再抱喜多多进屋。可她只要一动小花猪,睡梦中的喜多多就更用劲搂住小花猪,小花猪也挣扎着往喜多多怀里钻,吕氏无奈,只得连喜多多带小花猪一起抱。
“大嫂,我来抱吧。”
试了几次,吕氏都没将喜多多抱离木马,喜三根从从屋里出来,从另一侧抱起一人一猪。
吕氏叹气:“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连个孩子都抱不起来了。”
喜三根安慰吕氏:“不是大嫂老了,是多多长大了,还多了这头只吃饭不长个儿的懒猪,大嫂当然抱不动了。”
“这种话往后可不能在多多跟前讲,她会多想的。”吕氏赶紧给警告喜三根。
喜三根点头:“这个大嫂放心,往后,就当咱家多了个孩子。”
抱喜多多回了她自己屋里,喜三根留吕氏看着喜多多,自己打算去厨房做饭,吕氏叫住他:“怎么没听到莺莺的声音,你没干傻事吧。”
喜三根摇头:“大嫂放心,我现在做事已不像以往那么鲁莽,就是为了你和多多,做事前我也会三思,我没有打她,只是将她吓晕了过去。”
当夜,吕氏没有回自己的房,留下来陪着喜多多睡,这也是自朱少群来到喜家以来,第一次,睡前喜多多没有跟他说话,不过,却是将他抱的得越紧,那个小花猪专用的睡篮,今夜成了摆设。
喜多多梦中还不时的抽泣几声,听得吕氏心酸不已,辗转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起床,院里已经积了两寸厚的雪,毛团一样的雪还在扑簌簌落着,一丈之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楚,这么大的雪,竟是不知何时开始下的,昨日还是天气晴好。
回头给喜多多掖了掖被子,吕氏心想,得赶紧的去前院嘱咐喜三根,今天就不要去参加胡辉垣的葬礼了,这么大的雪,路上极易出事,胡辉垣反正已经死了,活人不能跟着他受累。
穿好蓑衣,想了想,吕氏找出根拐杖拄着往院门去,下雪滑倒那就麻烦了,这根拐杖是喜三根早就给她准备好的,拐杖头上雕着一只喜鹊,她一直收着没有用过。
刚到了门口,就听到外面喜三根乐呵呵的声音:“大嫂你起来了,昨晚你都没怎么吃东西,多多没吃饭就睡了,我做了饭菜给你和多多送来。”
吕氏赶紧将门闩抽开,问道:“你什么时候等在门外的?”
“也才是刚刚到门口,不信你摸摸,饭菜还热着。”说着,喜三根解开一粒大棉衣扣子,露出裹在里面的木食盒,还有一个陶罐。
“快进来吧,鼻子都冻红了,还在这里硬撑。”吕氏不信他的话,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