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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187部分阅读

    并没有多说什么。

    方应物略微琢磨,其中有两层意思:一是比起陈年芝麻谷子,天子似乎更关注眼前之事;二是天子对自己还算信任,既然自己已经说过汪芷之事,就没必要再问一遍汪芷了。

    想到这里方应物便松了口气,若是如此,汪太监君前奏对就轻松许多,自己受天子信任也不是坏事,都是好事啊。

    汪太监早有准备,便从袖中抽出几封奏疏——都是万安小黄文密疏中挑出的几件,并呈给天子。天子凝起龙目看去,脸上精彩纷呈,甚至还有点脸红耳臊。

    虽然他贵为人君,但终归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人,之前受到管教也没看过这种东西,眼下受到的冲击力未免有点大。

    “这”天子艰难的将眼睛挪开,抬起头来,示意将密疏在殿中传阅。除了方应物与汪芷之外,众人都是不明内情的,不过扫了几眼后,不禁目瞪口呆。

    老江湖们倒也不至于为几天春宫文字便耳红心跳,但是也太出乎意料了,见密疏还以为是什么军国大事,谁能想到是如此香艳的东西?

    谁敢如此厚颜无耻?拿着密疏之人无比迅速浏览了最后的署名地方,只见赫然写着“臣安进”,而且密疏上还隐隐约约有首辅专有的钤印痕迹。

    答案呼之欲出,这些小黄文原来都是首辅万安写的!奏疏中写春宫,真乃天下第一谄媚无耻之人,这样的人居然是大明首辅。简直也是大明朝廷的耻辱!

    无论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人人脸上都显出了极其愤慨的神色。这样的事情被捅出来,万安究竟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于朝堂!

    天子对着众人垂询道:“谁持此密疏。前往内阁?”

    天子没有说前往内阁干什么,但是众人明白。肯定是拿着这些密疏逼迫万安主动辞官,只是天子碍于君臣之礼不便明说而已。

    这是一件白送的功劳,众人谁不想跃跃欲试?不过又想到,这些密疏是方应物先提出来的,又是汪太监从宫里发现的,想虎口夺食似乎不太容易,于是便按住了心思——插一句题外话,这便是威望与声望的区别了。

    不过方应物久久按兵不动。汪太监也无所表示,仿佛没有听懂天子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该趁机而上,把功劳彻底包圆了。

    虽然说他们呈上万安的丑闻,已经算是深得圣心立下首功了,但功劳总不嫌多,顺理成章的锦上添花并非坏事,为什么不要?可是半晌过去,他们两人还真就不出列,仿佛打定了自己吃肉。也给别人喝口汤的主意。

    天子微微讶异,这样现成的功劳竟然没人抢?自己身边果然正人云集,内心都是谦谦君子啊!略加思索。便问徐溥道:“有劳徐先生前往内阁走一遭,如何?”

    徐溥不知道方应物为什么不主动请缨,但他知道,那方应物谦逊的不出来“赢者通吃”,吃完肉后故意把汤让给别人喝,这绝对不科学!

    方应物怎么可能是这样知进退的人,此事必有蹊跷!反正自己地位稳固,入阁已成定局,不差这一次功劳。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抱着这个念头,谨慎的徐学士对去内阁驱逐万安的差事没有兴趣。但冷不丁的。天子直接点了自己的名字,徐学士又不能不答话。

    想了想。徐学士便奏道:“此去内阁办事,非言辞敏利之人不可,臣以为左庶子谢迁可以担当大任。”

    作为团伙首领,徐溥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冒险。但是面对这份功劳的诱惑,他又想起了地位停滞不前的谢迁,决定让谢迁试试看。

    毕竟谢迁在方清之的光辉照映之下,略显暗淡无光,有机会的话,多提挈一点是一点,死马当活马医;其次,如果真是另有玄机,渐渐边缘化的谢迁再倒霉,也不至于影响大局。

    谁去办事,天子当然是无所谓的,此时又没有别人出来毛遂自荐,于是便准了,“徐先生言之有理,就让谢先生辛苦一次。”

    谢庶子迅速出列道:“臣领旨!”当他拿着万安小黄文密疏回到班位后,扭头便发现,站在对面的方应物如同幽灵般的闪了出来

    又听方应物向天子奏道:“陛下!方才臣一直再想,以万安之厚颜无耻,即便持此密疏当面劝他,他只怕仍会死皮赖脸的不肯辞官。一来二去,只怕又要迁延时日,最后还得劳动圣躬亲自出面治罪并罢斥万安!”

    天子略焦躁,又问道:“那又该如何是好?”

    “重症还需要猛药,不能给万安任何侥幸和后路!”方应物斩钉截铁的说,“明日早朝,可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公开宣读这些密疏!到了那时,众目睽睽,人口铄金,万安还有何面目站在朝堂?”

    众人听到后,倒吸一口冷气,这招够狠!简直不但要万安身败名裂,还要万安遗臭万年啊!不过也不能不承认方应物言之有理,想要治万安这样倚老卖老、油盐不进老无赖,这是最有效的法子。

    天子也为万安的事情烦透了,觉得这法子估计能尽快见效,没有想太多便挥挥手道:“明日早朝时,就如此办。”

    “陛下圣明,扫荡j邪,臣等敢不尽心竭力辅佐圣明乎!”方应物迅速代替全体侍臣颂扬,这件事便讨论到此为止,画上了句号。

    众人脸上精彩纷呈,明天早朝真有好戏看了唯有谢迁是个例外,一张脸苦得发黄,他先前已经领了旨,此刻万安的小黄文在他手里,所以他还是直接执行的人。方应物已经颂圣完毕,他再想上去推辞,岂不成了“不肯尽心竭力”之人?

    可是别忘了,万安这些密疏里都是些什么玩意?他谢迁堂堂一个体面清流词臣,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朗读那些春宫文字,那也太臊人了!事后万安固然身败名裂,但自己的逼格只怕也要降低,“念小黄文的谢迁”这种名声不知过多久才能消除。

    谢迁忍不住幽怨的看了徐学士一眼,天子明明点的徐学士,但徐学士却转而推荐了自己,这算是无辜的替徐学士挡了一箭?同病相怜的刘健拍了拍谢迁,两个挡箭人无言以对。

    汪直对方应物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后手,你这不是一箭三雕,简直就是一箭四雕啊。”

    方应物望着徐学士的背影,叹口气道:“想钓大鱼越来越难了,今日设饵,却只钓了两条小鱼。看来大鱼终究是要跃龙门的。”(小说《大明官》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第七百九十二章 做人的差距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d”并加关注,给《大明官》更多支持!转眼即到次日,天色蒙蒙亮,文武大臣便顶着秋日凉风出了门。等列队入宫,舞拜完毕,便已经是旭日初升的时候了。

    只见得东方破晓,霞光幻彩,瑞气千条,与宫阙红砖黄瓦交相辉映,仿佛连丹墀上的白玉石雕都闪闪发光。

    江湖人称谢学士的谢迁站在丹墀上,手捧奏疏,面无表情,朗声念道:“粉纱隐约,芙蓉出水(以下省略二百字)山峦起伏,两点猩红(以下又省略二百字)桃源溪谷,寻幽探胜(以下再省略二百字)红罗浪翻,鸟啼花香(以下还省略二百字)”

    听众们脸色除了古怪还是古怪,简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心情来对待了。只有首辅万安面如土色,摇摇欲坠,万万没想到天子竟然能下如此狠心作践自己!

    念到最后,谢迁淡淡的吐出最后三个字:“臣安进!”然后便长出一口气,挡着脸像猎豹一般,矫捷的蹿回了词臣班位中。

    不过这时候没人关注谢迁,全都盯住了万安看。饶是万安不以谄媚逢迎为耻,此时也宛如万箭穿心,豆大汗滴如雨而下。

    话说万安一直拖着不肯走人,并非是真心指望自己能赖着继续当首辅,而是为了两个儿子着想。

    他两个儿子都在南京,升迁多有黑幕,早就饱受诟病。如果万安一旦失势被罢,两位万家公子肯定朝夕不保。万安便想以自己辞官为筹码。换取保住儿子的承诺。

    但今天万安知道了,自己的幻想彻底破灭。天子及新贵不会对自己有半点怜悯,更不会在意自己的老臣体面!他们可以毫不客气的把自己踩在泥里。只为逼自己走人。

    万安还知道,幕后的黑手不是别人。正是老对头方应物。他脑中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方应物的时候,好像是成化十七年的年底,在翰苑公宴上。

    当时方应物只是个跟随在父亲后面,蹭宴会混眼熟的小子。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找个借口,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此人拉下去打死打残!

    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方应物!万安一直以为自己很高估,但每每到最后都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更让万安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方应物仿佛无所不知,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直接戳中自己要害?这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不是当事人根本体会不到。

    如果自己仍然不肯走,指不定还有更耻辱的招数等着自己,万安终于感到惧怕了,缓缓从班位中走出来,落帽叩首道:“臣请乞骸骨!”

    已经担任十年首辅的万安请辞,众朝臣心里齐齐惊呼,真正的改朝换代时候到了!内阁大换血。必将还有连锁效应,之后就是部院了!

    距离丹墀不远处的徐学士也激动起来,万安走人便意味着他徐溥入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读书人的终极梦想就在眼前!

    望着拜倒在地、俯首不起的万安,不知怎的,徐学士突然想起一句老话:“恶人自有恶人磨”,要不是方应物出手,万安也不至于这么早就崩溃了。

    天子高居宝座上,毫无感情的说:“准!”他对万安厌烦到了顶点,连过场都懒得走,直接准奏。

    正常情况下,天子怎么也得开口挽留几句。然后万安表现出去意已决,天子再表现出不得不放手。但朱祐樘没这个心思与万安虚情假意。方应物说过,不能给万安任何打蛇随棍上的机会。谁知道万安会不会借着客气几句机会,又赖着不走了?

    万安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退下去,从这一刻起,万首辅这个词已经成了历史。众朝臣也不在关注万安了,对一个路人甲乙丙丁有什么好关注的?

    现在最瞩目的事情,当然是内阁新人选,这才是今天的新主角。其实大家都明白,新阁臣肯定是天子身边的首席侍臣,徐溥徐学士。如今徐学士是礼部侍郎兼掌院学士,从资历到官衔,入阁顺理成章,毫无阻碍。

    此时此刻,忽然有道鬼魅般的身影一闪,站在了丹墀中间,然后面朝天子奏道:“阁臣彭华为万安党羽,素来与万安狼狈为j,多有为非作歹!臣在此弹劾彭华,奏请罢斥j邪!”

    声如金石,如此义正词严,如此大义凛然,究竟是谁?众朝臣眺目望去,无不瞠目结舌,此人竟然是次辅大学士,江湖人称刘棉花的刘吉!

    文武百官震惊了,然后纷纷忍不住吐槽,你刘棉花也是名列纸糊三阁老之一的人,这样声色俱厉的弹劾另外一位阁老,真的很理直气壮吗?

    方应物也呆住了,自己这个老泰山在某些方面的嗅觉和反应真是功臻造化、妙到毫巅连他方应物都没想到过,还能这样办事。

    话说当年前次辅刘珝罢去后,万安凭借权势援引党羽彭华入阁,结果纸糊三阁老还是纸糊三阁老。平常彭华十分低调,并不显于众人前,但如今万安罢去,彭华的结局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班位比较靠前的大臣又纷纷捶胸顿足。因为彭华平时太低调隐形,容易被遗忘,刚才万安被罢的场面又太吸引注意力,他们竟然忘了跟风弹劾彭华!

    在人人都琢磨徐溥徐学士入阁的时候,刘棉花却能突然跳出来另辟蹊径,瞄着彭华猛烈攻击,轻而易举就主导了局面!

    可以说,就连天子也不得不认同刘棉花,只换一个万安叫什么大换血?内阁能腾出的坑位当然越多越好。

    另外还有一个微妙之处,在天子决意大换血之时,外朝部院大臣谁也不敢保证自己高枕无忧。若此刻自己能主动站出来把另一尊障碍彭华弹劾掉,相当于卖人情投名状,天子总不好意思再对自己痛下杀手了罢?

    具体放在刘棉花身上来说,即便大换血,内阁总得留守一个老臣罢?彭华也被罢免后,自然就只剩刘棉花自己了,他不留下谁留下?

    别人不是想不到这点,而是想到的速度有差距。有的人也许过一会儿就会想到,有的人或许散朝后才能想到。

    但是刘棉花在万安辞官的那一刻或者更早的时候就想到了,结果让刘棉花抢先了这一步。这可是非常宝贵一步,弹劾彭华上应天心下顺民意,乃是大场面露脸并包赔不赚、必将成功的事情!

    其他朝臣便又意识到了,为什么刘棉花总能一步一台阶,位极人臣但却历经风雨不动摇,做人确实有差距(小说《大明官》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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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九十三章 尘埃落定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d”并加关注,给《大明官》更多支持!终成化一朝前后有四任首辅,分别是李贤、彭时、商辂、万安。现在被刘棉花所弹劾的阁臣彭华,就是成化朝第二任首辅彭时的族弟。

    彭华彭阁老多年来家学渊源耳濡目染,风风雨雨见得多了,远比万安要淡定。他见万安已经下台,便知道自己肯定也保不住官位了。

    按照国朝规矩,阁臣被弹劾后,就要立刻出列,自行免冠,象征以戴罪之身请求天子圣裁。彭华很干脆利落的走出班位,摘下了乌纱帽,向天子顿首道:“臣辜负圣恩,有愧先皇,无颜再居文渊阁,惟请陛下开恩放归故土!”

    天子开金口道:“准,给乘传!”这彭阁老待遇比万安略强,陛下稍稍表现出仁慈之心,允许彭华动用公车驿站回乡。

    之前内阁阁臣有三人,位列丹墀东侧。如今万安彭华皆去,只剩刘棉花一个人站在此地了,煞是醒目。

    站在宝座侧后方的汪芷瞧见这一幕,侧头对方应物道:“见微而知著,你这便宜老丈人,只怕是要当首辅了。”

    方应物点头称是,老泰山跳出来弹劾彭华不仅仅是自保,而且还是瞄着首辅大位呢。在朝会上关键时刻,做这主导局面的人,俨然就是首辅派头(关键是没有招致天子反感),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而且方应物还能想到,老泰山只怕不止于此,肯定还有后续。徐溥徐学士纵然君恩深厚,极受天子信任。可是今天争当首辅的希望不大。

    一来徐学士资历略浅,哪有一进内阁就直接当首辅的道理?二来徐学士历练和经验方面确实差了一筹,此刻面对毫无保留、全力发挥实力的巅峰状态刘棉花。估计只能在后面吃灰。

    在上辈子历史中,徐溥架空了名为首辅的刘棉花。那也是入阁之后的事情,而且还是与刘健联手的前提下。但是在本时空,方应物觉得不大可能了,因为有自己这个最大变数存在。

    正当方应物胡思乱想之际,刘棉花并没退回去,他又动了,再次向天子奏道:“内阁中枢,不可无人。臣荐举徐溥、刘健入直文渊阁、预机务。”

    阁臣官衔全称往往是某某尚书(侍郎)、某某大学士、入直文渊阁、预机务,资深的还会加三少三孤之类宫衔。

    在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官衔中,最核心的不是尚书侍郎少保这种看似高大上的名称,也不是外人最熟悉的大学士这个体面名称,而是入直文渊阁预机务这个不起眼的差遣。

    只有入直文渊阁预机务,才能算阁老,哪怕你没有任何尚书之类加官、不是大学士也能算阁老,不然官衔再天花乱坠都是虚的。

    就像当年商辂商相公第一次入阁时,还只是个小小翰林,直接被“入阁预机务”。却不是大学士,但也算进入了朝廷核心。所以刘棉花开口推荐徐溥和刘健入文渊阁预机务,其实就是推荐他们两个入阁。

    至于不提具体官衔。是因为刘棉花非常明白自己的界线在哪里。廷臣升迁操之于上,具体官衔是天子才有资格授予的,刘棉花很清醒的没有多嘴。如果刘棉花敢张嘴说该授予徐溥什么什么官,那下一个被弹劾的就是他自己了。

    闲话不提,却说刘棉花开口举荐之后,又一次引发了朝臣瞩目,众人不由自主的想道,这才是玩政治。

    同时立刻让一些人很心塞。按照今天的计划,罢斥万安之后。会有人出来负责推荐徐溥徐学士等人入阁——当然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革命工作分工不同。

    可是刘棉花凭借先发优势。再加上距离天子比较近,居然转身又把这个举荐的活计抢去了徐学士团伙又不可能反对。所以这气氛很奇怪。

    其实刘棉花这个阁臣推荐别人入阁,是有些谮越的,换成别的时候早被骂成结党专权了。正常情况下,阁臣不会亲自公开推荐别人入阁。但眼下却是非常时期,就不大计较这些了。不然严格追究起来,今日早朝罢斥万安彭华就未见得完全符合规矩。

    总而言之,别人都只能先看戏,之后全看天子如何对待了。

    天子之前也没有想到,朝会节奏居然隐隐然被刘棉花主导了。虽然刘棉花完全是顺着他心思来的,让他感觉还算舒服,可是意外就是意外。

    天子能对万安撕破脸,但对刘棉花撕不下脸。无论如何,当初刘棉花可是组织过伏阙诤谏力保东宫的,虽然貌似半途而废,再说内阁即便大换血也不意味着彻底清空。不然内阁骤然全换成新人,肯定会耽误国事。

    在心里权衡过后,天子便开口道:“既然刘先生有所举荐,诸卿便可当廷议论,是否可行?”

    朝臣听到天子如此表态,无有不明白意思的。这就算是天子承认了刘棉花的举荐权,以及对议题的主导,再往深里想,就是刘棉花不会被罢退了。

    至于天子问“徐溥刘健入阁是否可行”,就直接无视好了。这种时候,再蠢的人也不会跳出来反对,天子说要议论就是个形式和过场而已。

    这场临时发起的廷议非常顺利,没有反对声音,徐溥和刘健便取代万安和彭华,成为新的阁老。当然具体诏书任命以及官衔问题,都是朝会之后的事情,早朝没有必要为此琐事浪费时间。

    首辅万安被罢,如今刘吉是阁臣,徐溥是阁臣,刘健是阁臣,可谁是首辅还没有明确结论,成为摆在台面上的新问题。

    在天子心目里,当然是希望直接让徐溥来当首辅。但是天子也明白,现在让徐溥当首辅可能要拔苗助长。这样大一个朝廷,常年在词林为官、缺乏事务历练的徐溥是压不住阵脚的。外朝与内阁是两套体系,如果首辅没有足够威望,那根本镇不住外朝部院大臣。

    底下朝臣也议论纷纷。“徐学士虽然有君恩,但是眼下感觉弄不过刘次辅,当然要说长久又是另一回事。”“刘次辅的女婿是方应物,同样有君恩在身,徐学士对这翁婿肯定没什么办法”

    片刻后,天子便对刘棉花道:“万安既罢,元辅重任便委托刘先生了。”

    刘棉花也不客气,立即叩谢道:“陛下隆恩,臣肝脑涂地以报!”这时候就别上演三辞三让的把戏了,本来天子内心就不坚决,万一辞弄假成真就损失大了。(小说《大明官》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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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九十四章 一见应物误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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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朝会结束后,稳定了十年的内阁架构彻底改变,象征着朝廷真正变天了。阁臣从万安、刘吉、彭华三人组,变成了刘吉、徐溥、刘健三人组。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连锁反应,其中以人事问题最为重要。比如徐溥入阁后,原本兼任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必然就要放弃了;又比如刘健进位侍郎入阁,那么他原本官职少詹事就被免去了。

    词臣不必由吏部铨选,但却又至关重要,天子便在文华殿召集近侍大臣,议论这些人事问题。却说方应物进了殿后,环顾四周,赫然发现了老泰山的身影,前几次御前议事,可不曾见到过老泰山。

    想想也就明白了,作为天子钦定的新一代内阁首辅,刘棉花不出现在这里不合适,更何况阁臣从理论上同样属于近侍大臣。以刘棉花的脸皮,绝对不会不好意思挤进来。

    更重要的是,另两位新阁臣徐溥刘健已经没了词臣官职,若他们还能以纯阁臣身份进入文华殿,刘棉花这个首辅有什么道理不行?

    方应物没有和刘棉花打招呼,规规矩矩的站在自《 己的位置。他的旁边却是一位多年的老熟人——谢迁谢余姚。

    因为方应物是从五品左春坊左谕德,谢迁是正五品左春坊左庶子,品级就差半级。还又都是左春坊序列,所以两人就按次序挨着站了。

    方应物本人毫无感觉。但谢迁瞥见身边方应物,心里别提多么郁闷了。人人都说他是提拔很快的“火箭干部”。从成化十一年到十七年,六年功夫就升为左庶子;但旁边这个方应物不遑多让啊,从成化十七年到二十三年,也是正好六年便升为左谕德。

    自从成化十七年遇到了方应物,自家的官运似乎便戛然而止,六年时间寸步未进,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正常,但在自己身上就很难受了。

    现如今,连方应物都站在了自己旁边。方清之更不用说了。念及此,谢迁忍不住要哀叹一声“一见应物误终生”。

    按下谢迁胡思乱想不表,上面天子正在垂询翰林院掌院学士人选。如今内阁已经步入正轨,御前议事也要正规化了,须得受阁臣主导,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平等和乱糟糟。

    首辅刘棉花并不想插手此事,那根本不是他的势力范围,不想为此和别人冲突。次辅徐溥便奏道:“国子监祭酒丘浚堪用。”

    丘浚是当朝著名的理学大师,资历也比较深厚。绝对有资格执掌翰林院。别人听到徐溥这个提议,大都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方应物却站了出来,质疑道:“掌院学士须得善于调和,丘浚心胸不宽。只怕不是好人选。”

    徐溥作为新上任的次辅,怎能容忍自己的第一次提议被否定?转头怒视方应物,喝道:“此乃你一家道听途说之见。可以平服人心?丘祭酒律人甚严,莫非在方大人眼里成了缺点?”

    方应物与徐溥对视片刻。仿佛一触即发。旁边众人摇头暗叹,方应物这才消停几天。今日大概又要与徐学士对掐了。

    看热闹不怕事大,但方应物张了张口,仿佛欲言又止,最后却果断缩了。只见他先收回目光,对徐学士拱了拱手,回到了自己班位。这让别人很稀奇,方应物面对徐溥竟然也有龟缩的时候?就连徐溥本人也意想不到。

    不过从方应物的表情变化里,明显看得出他是斟酌再三后的有意相让。大概要顾及到徐溥的次辅体面,避免破坏当前的和谐气氛。

    没人再与徐学士叫板,于是这荐举顺理成章的成功了,丘浚即将出任掌院学士。此后天子又垂询道:“何人可用为少詹事?”

    徐溥入阁后空出的是掌院学士,刘健入阁后空出的便是詹事府少詹事了。虽然在当今没有太子东宫,詹事府象征意义比较大,但毕竟还是词臣不可或缺的进身之阶。

    而詹事府少詹事是詹事府里名义上的第二把交椅,比起左右庶子、谕德、中允这些官职,逼格上又升了一层,是带有领袖色彩的官职了。

    徐溥看了看刘棉花依旧没有动静,只当刘棉花想走韬晦之道。不过作为天子属意人选,他徐溥自然是不需要韬晦的,甚至相反,还得需要积极表现来树立威信。便又奏道:“左庶子谢迁可用。”

    徐次辅虽然私心提挈谢迁,但他推荐谢迁在门面上也是非常能过得去的。谢迁本官正五品,与少詹事只差一品,何况谢迁已经在左庶子位置上坐了六年,升迁的资历也攒够了,再进一步无可非议。

    这回又是方应物出来,针锋相对的奏道:“家父已经由陛下隆恩赦免,即将回京。臣以为,家父品行足以为少詹事。”

    众人忍不住纷纷思考起一个伦理问题,儿子推荐老子算怎么回事?想来想去,从伦常上说,这倒是没问题,因为在本质上是儿子褒扬老子,这是符合孝行的表现。但是却不能反过来,如果父亲推荐儿子,只会被认为是父亲私心过重。

    或者说,国朝之前没有发生过儿子举荐老子的事情,一切传统惯例规矩都没有,也没人无聊到去想这个问题。于是方应物推荐自家父亲的举动和结局,都将是“行业”新规矩。

    徐溥仍旧不肯放弃培养多年的谢迁,注视方应物答道:“少詹事有缺,德行符合之人数不胜数,若人人都凭借私心举荐,岂不永无宁日?方应物你当三思,切莫辜负圣恩。”

    徐溥这是暗暗警告方应物,不要总是充当搅屎棍,不然没有好下场,时间长了天子也会厌烦!不过方应物毫不示弱的回应道:“臣并非为家父,而是为陛下着想也!如果家父今日仍位居谢迁之下,何以服天下人心?”

    方应物此言霸气十足,完全不屑于任何辩论技巧,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很明确的告诉别人——谢迁已经不配在方清之上面,不解释。(小说《大明官》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d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你正在阅读,如有!

    第七百九十五章 画风又不对

    不得不说,方应物的话听在某些人耳朵里实在气人,偏偏又冠冕堂皇样子,拉仇恨拉的十分成功。有人暗暗想道,难怪当初万安如此不惜代价,换成谁也不能忍啊。

    在御前是不可能无节制长考的,否则就是怠慢天子了,徐溥稍加思索便做出了决定——无论方应物是如何想的,眼下自己绝对不能退让。

    因为今天是入阁之后首次御前议事,方应物一而再的跳出来,公然与自己抬杠,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对自己的挑衅。虽然也在意料之中,可如果自己对一个从五品小字辈忍让了,那新鲜大学士的威信就荡然无存。

    若被视为软弱可欺,别人都效仿起来,自己今后就更束手束脚。下了决心后,徐溥便坚定的对天子进言道:“臣仍然以为,谢迁最为合适,方清之虽然于社稷有功,可另行他用。”

    殿里看热闹的人激动了,原本精神不集中的也立刻打了鸡血瞪着眼睛,这下真有好戏看了!

    前面方应物不说理由,很直白的说自己老爹比谢迁高大上;而徐溥这次回应似乎也一样,也直接明说谢迁更合适,半点理由也不讲。

    这说明什么,这就是短兵交接白热化的表现,双方都不想虚伪的迂回,直接不讲理的正面碰撞!对于庙堂中人,这才是最激烈的博弈,比血肉横飞刺激多了。

    决定最后结果的,大概就是君恩了,或者说双方直接比拼的就是君恩。不过关于这方面,众人看法比较一致,在君恩上面,徐溥是胜过方家的。

    因为方家人在天子身边时日短。没有徐溥那种十年耕耘之深厚,这是无可奈何的短板,就像是暴发户与三代贵族的区别。方应物想依仗几件功劳苦劳硬撼徐溥。确实有点负气之举了。

    换成是别人自然只有绝望,但大家也都知道方应物的与众不同。胆大之下藏着心细,故而依然打起精神关注。虽然方应物看似盲目,说不定还有别人不知道的底牌。

    却说徐溥回应了方应物的挑衅后,忽然又往深里想了一层。这是不是首辅刘棉花故意把方应物推出来,以此试探自己的底线?毕竟人人都知道,自己和刘健在天子支持下联手入阁,非常有架空刘棉花这个首辅的嫌疑。

    想至此处,徐溥深深的看了一眼刘棉花。这叫站在徐溥身边的刘棉花莫名其妙。不免在嘀咕一声,与你打擂台的是方应物,你看老夫作甚?

    如果刘棉花知道徐溥的想法,一定会大呼冤枉。现在方家与他刘吉几乎就是平等的关系,他刘吉可没那个本事教唆方应物当炮灰。

    当然方应物有重大行动时,也会提前告知他刘吉,便于在关键节点上配合一下。但很多时候,方应物也是有所保留的,比如这次刘棉花也不大清楚方应物的全盘谋划,只能暗自猜测方应物是否打算把李孜省密疏抛出来?

    闲话不提。此时此刻方应物与徐溥先后放了大招,就是天子朱祐樘最头疼了,以至于殿中出现了短暂的冷场。一边是亲随。一边是功臣,又是明显互不相让的意气相争,偏向谁都难办啊。

    实在不行,就只能照顾一下徐先生的脸面了,这时候明显是新入阁的徐溥更需要撑腰,天子心里权衡道。

    天子正要开口,忽然看见方应物又动了,上前来奏道:“臣三思之后,自觉先前冒昧了。不该为了家父搅乱朝堂,罪莫大焉。”

    天子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此时有一方相让那最好不过了,省得撕破脸难看。看来方应物心里也是明白事的。

    噫?竟然有不少人惊讶的出了声,一不留神君前失仪。别人当然极度不可思议了,这画风明显又不对了,方应物居然又服软了!算上刚才举荐翰林院掌院学士那次,方应物今天已经是连续第二次对徐溥服软了!

    那个据理力争、誓死不退的少年人呢?那个纵横捭阖、激扬意气的少年人呢?那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少年人呢?

    有多愁善感的人心里喟然叹道,这样别具一格的风景线,大概也要渐渐泯然众人了啊。也许这就叫成熟,便如那棱角分明的石头,一旦扔到在河流里,终将会变成圆滑的鹅卵石,大多数人们也终将被生活打磨得老成世故,放下意气和尊严。

    以刘棉花之精明,能猜得出别人心里正在感慨什么,可是刘棉花对此只觉得忍俊不禁,这么简单的欲擒故纵都看不出来。不过还是赶紧出去,把自己的事做了,万一等会儿忍不住笑了场就不好办了。

    平静了一下心情,今天一直在隐形的刘首辅施施然出列,对天子奏道:“自从吏部尚书李裕辞官后,吏部正堂一直空虚,如此中外惊疑,朝政多有阻塞。斗胆奏请陛下早做圣裁。”

    眼见刘棉花突然提出这个议题,徐溥先前隐隐不安的感觉突然更加明显了,难道方应物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欲将取之必先予之?

    今天君臣面见,本来只是计划议论内廷词臣人事问题的,没有涉及外朝。再说关于吏部尚书人选问题,天子对外朝不熟,身边廷臣里也没有够资格当吏部尚书的人。如果一堆五六七品的词臣直接去当吏部尚书,简直骇人听闻,所以先前天子没有乾纲独断的心思。

    当然吏部尚书这样极品大员的选举有两种办法,钦点之外还可以廷推。故而天子打算按照廷推的路数,让外朝官员廷议之后,再推举人选奏报上来。

    不过此时天子见刘首辅提出吏部尚书的问题,便也点头道:“今日为时尚早,诸卿于此有何谏言?”

    吏部尚书是铨政大员,号称外朝之首,至关重要,空缺确实会对朝廷政务运转产生障碍。既然刘棉花提出来了,就不妨议一议。

    而且天子还明白,如果有人已经提出来吏部尚书的问题,自己还不敢表态,仍然推给外朝廷议,那就显得太没有?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