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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175部分阅读

    朝廷里不是没有比康监正专业素质更强的。钦天监里有很多老人学术水平也很高,但没资格到这里来参加议事。

    换句话说,康永韶是政客里最强的天象专家,还是天象专家里最强的政客。这样的错位优势,在今天这个场合里十分明显。

    一片沉默中,某掌道御史项成贤出来了,“康大人的道理,在下不大明白,但在下只关心康大人说的准不准。尝闻古人占卜,必有沐浴更衣斋戒之举,以示敬诚。

    然而康大人数日之前,却有流连花街柳巷之举,此乃在下亲眼目睹。不知上天能否感受到康大人的诚心?又不知康大人所言又有几分可信?”

    支持太子一方大臣纷纷颌首称赞,这倒也不失为一个突破口,听说那天首辅万安也在场。至于项大御史为什么会亲眼目睹,被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康监正脸上露出几分讥讽神色,“听说某些科道清流,每当辩论道理辩不过时候,尤其喜好从道德上围攻,用德行来彻底否定他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康监正这几句话,无异于一巴掌把很多科道官都打了,站到了那些标榜道德的清流们对立面上,但他豁出去不在乎了。至少暂时堵住了项大御史的嘴,叫项大御史有点无话可说。

    项成贤忍住了抓耳挠腮的冲动,扭头向角落里望去。在那里,东厂书吏方应物立在案几后面,低头奋笔疾书,一字一句的如实记录着廷议发言。

    别人注视着项成贤,见项大御史东张西望,便也顺着项成贤的目光望去。正道一方不禁唉声叹气,如果有方应物出头,何至于如此受挫。

    但很可惜,方应物虽然露面了,却仍没资格插嘴发言。就算大家不计较方应物谮越,无视方应物的小吏身份,可是方应物又已经被万首辅逼着承诺不发言,做人总不能无耻到公然言而无信。

    方应物写完一段落,停住笔抬起头,迎上了一道道各有含意的目光。然后他微微一笑,对项成贤招了招手,项大御史便会意的走到方应物身边,此后又见方应物对项成贤低声耳语。

    再看项成贤频频点头,忽而大喜过望,忽而若有所悟众人突然意识到,这就是面授机宜啊!

    万安登时大怒,这也行?方应物确实可以不用发言,但是有项成贤这样的狐朋狗友在,完全可以充当方应物的传声筒!方应物有什么话,从项成贤嘴里说出来,也能收到效果,而方应物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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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二十六章 以不变应万变(上)

    方应物拉着项成贤,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最新章节访问: 。众人不免心痒好奇,伸长了脖子很想听到什么,但方应物声音很低,外人听不清楚。

    不少人想到刚才万安与方应物的对答,于是又看向万安。此时首辅老大人的脸‘色’极其难看,‘阴’沉的像是要滴出墨水似的。能忍住没有当场发作,就已经是修养甚佳了

    姑且不说方应物是否真有那么大威力,是否能力挽狂澜,只说方应物前头刚答应万安不发言,后面就使出这样的‘花’招,万安这首辅的脸面往哪里放?又与当众被戏耍有什么两样?

    这时候,项成贤昂首阔步的回来了,重新站在了康监正对面,吸引了几乎所有目光。人人都知道,项大御史此时好比姜子牙下昆仑、孙悟空出方寸山,大概要进入“学艺下山大杀特杀”的状态了。

    而在角落那里,大太监汪直捏着扇柄,在方应物头上连连敲打,口中训斥道:“你只是个书吏,朝廷大事也是你能‘插’手的?给我老实些!”

    方应物捂着额头,眼眸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当然也仅限于眼神。汪芷强忍着笑意,侧头转向朝房中间,摇着扇子继续观看朝臣争斗大戏。

    项成贤指了指周围,对康监正道:“在这朝房里,只怕有半数人反对你的说法。你这些闭‘门’造车的歪理邪说连人心都不能说服,还敢妄言什么天命?”

    “我以为”康监正冷笑几声,正要开口反驳。

    但项成贤突然提高嗓‘门’,大喝一声道:“‘j’贼闭口!你不过是钦天监监正而已,今天侥幸站在此地。只是让你陈述灾异天象而已!此乃你之本分,之外国家大事岂容你再多嘴!”

    所见所听,众人忽而觉得,项成贤的气势陡然与刚才有所不同了,言行举止隐隐约约有点某人的影子。或许是错觉罢。很多人想道。

    康监正被项成贤夹枪带‘棒’的攻击一通,也说不出别的什么。因为项成贤说的不算错,廷议名单范围有大有小,涉及官员大都是阁部院范围,钦天监这样边缘衙‘门’一般没资格参加,今天只是情况特殊。

    关于这一点。就连己方大臣也不便出来争辩,故而康监正只气极反笑道:“甚好,我倒要看看,你项御史有什么高见!”

    项成贤先反讽了一句道:“本官不似于你,只有高见。没有实用。”

    随后项大御史甩下康监正,顾左右侃侃而谈:“泰山震动到底响应什么,诸公皆争持不下。但在下以为,高谈阔论、夸夸其谈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做事,是用实际行动解决问题!”

    有人很捧场的问道:“如何解决问题?”项成贤便高深莫测的答道:“以不变应万变。”

    众人知道项大御史这话必定是从方应物那里学来的,绝不是无的放矢或者故‘弄’玄虚。可是仔细想了想,都没有参透其中意思。便有人很耐心的再问道:“何为以不变应万变?”

    项成贤又答道:“关于泰山地震以及东宫国本之事。天子诏许我等在此廷议,但诸公争持不下,一时三刻之间也难以有结果。如此廷议有什么用处?又何以奏报天子?以在下一些浅见,遇到两难的时候,不轻举妄动为上策,譬如今日此时。”

    先前被方应物打击过的工部‘侍’郎高长江又出来喝道:“废话连篇,空‘洞’无用!如果阁下只有这点道理,还是早早下去为好。免得贻笑大方!”

    “高大人何必着急,请听在下慢慢道来。”项成贤瞥了一眼高‘侍’郎。不为所动的继续说:“何谓不轻举妄动?

    都说这泰山地震应在东宫,有人说应当另立太子。有人觉得应当稳固太子之位,那么在僵持时候,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暂且维持现状。”

    高‘侍’郎讥笑道:“说来说去,还是‘露’出马脚。你只说维持现状好,好的道理在哪里?难不成顺了你的心思就好?”

    项成贤很刻薄的讽刺道:“以高大人的见识,自然看不到维持现状的好处,所以高大人还是去修修园林殿宇好了,不要随便在国事上多言。”

    然后不再给高‘侍’郎‘插’嘴机会,项成贤加快了语速说:“天意莫测,吾辈凡人不容易‘弄’清楚,争论不休难以彼此说服,不妨再等等看,先维持东宫不变,然后再看天象如何。

    如果天象仍然连连示警,还继续出现元旦坠星、或者泰山震动这样的灾异之事,那说明维持东宫值得商榷,到时候再论是否应当另立太子也不迟!

    如果暂且稳固东宫之位后,天象就此平息,没有大灾异出现,那便可以说明稳固东宫是对的,你们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j’邪还是息了另立太子之心为好!”

    尽管项成贤的话还没有说完,若在其他普通集会上,只怕正道一方众人要立刻叫好喝彩了。但此地是朝房廷议现场,大臣们不便太失态,不过心里的‘激’赏是难以言表的。

    项成贤之语来自哪里不言而喻,不愧是方应物,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甭管有理没理是不是强词夺理,至少逻辑上严密完整,可以另辟蹊径的封死对方言路!

    他们正道人士为什么要争国本?为什么反对邵宸妃皇子为储君?难道说现太子就一定比邵宸妃皇子英明神武?

    除去维护纲常正统这些因素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不能让万安之流‘j’邪继续荼毒朝堂!因为万安是支持邵宸妃皇子,如果这个皇子未来登基,那万安势力依旧会继续把持庙堂,这绝对是天下正人君子所不希望看到的!

    许多大臣们嘴上不说,心里也明白,当今圣上几乎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想让天子幡然醒悟难如登天。唯一希望在于,将来与万安不睦的现太子登基,到那时才好刷新政治,彻底根除‘j’邪流毒!

    自从廷议开始后,他们一直压抑到现在,这才算是见到了一丝正义获胜的曙光!不错,可以像方应物那样理直气壮的说,他们就代表着正义!q--30463+dsuhhh+25023205--

    第七百二十七章 以不变应万变(下)

    第七百二十七章 以不变应万变(下)

    项成贤的发言还没有结束,他本人也渐渐进入了状态,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照我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这样。只怕高侍郎之流人物又要问,稳妥在哪里?那我就再多说几句,免得高侍郎之流犯糊涂”

    正道人士们很配合的哄笑了几声,高长江再次被气得回到人群里去。

    项成贤仿佛没看见,只管发言道:“吾辈大可再反过来想,若将灾异归咎于东宫失德,所以应当另立太子。假如天子真采纳此言,照此办理,换其他皇子入主东宫,然后呢?

    今后如果不再出现灾异还好,自然天下太平,可是谁敢保证不再出现灾异?康监正你这装神弄鬼的敢用项上人头来保证么?如果还是出现灾异,又当如何?

    根据康监正的道理,出了灾异就靠换太子来禳补消弭,再出现灾异难道还要再换太子?或者再换回来?

    如此一来,连连更替东宫,国本岂不成了儿戏一般,这难道就是诸公所期望见到的不成?两相比较起来,对错且不论,稳固东宫现状显然比仓皇另立太子要稳妥!”

    项成贤这段话说完,众大臣陷入了沉思之中。这些话很浅显易懂,没有听不明白的,但背后隐藏的逻辑却要品一品。

    j邪那边最大的优势,莫过于钦天监康监正了。无论如何,在对天象灾异的阐释方面,在场人中没人可以抗衡。

    但项大御史(方应物)却绕开了具体天象灾异避而不谈,不去争论灾异如何解释。只说遇到灾异之事后怎么办的问题,也算是巧妙的扬长避短了。

    按照项成贤的提议。应该维持现状不变,正道人士当然乐见其成了。或许天子需要的根本不是对灾异的解释。而是面对天灾时怎么自欺欺人,获得心理安慰。

    最后项大御史总结道:“故而一动不如一静,无法争论明白时,最稳妥的举动就是维持现状,不要乱了阵脚。这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的道理!”

    众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朝房里不再安静了,不过暂时无人站出来与项成贤争论。一时想不到更好的争辩逻辑,同时还知道项成贤背后是威慑力十足的方应物——这才是幕后大黑手,所以不得不谨慎几分。

    项大御史正得意四顾。忽然瞥见方应物又招了招手,于是连忙移动过去,俯首帖耳的聆听教导。此后项成贤再起身时,没有回到原来位置,却来到万首辅面前,登时又将别人目光吸引了过来。

    却见项大御史抱拳道:“下官听说,首辅老大人上疏力主另立太子,所以才有天子下诏廷议?老大人你年近七十,怎的还如此轻浮急躁?老成谋国四个字。真就如此之难?”

    有人暗暗赞叹,不愧是方应物的密友,果然也是个有胆量的人物,竟然当面向首辅挑衅!虽然他说的这些话。九成九还是方应物指使。

    项成贤找上万安,就是要将万安从幕后扯到台前,迫使万安表态。毕竟万安才是另一方的首领人物。高长江康监正等人不过是台前木偶而已。

    但万首辅并不想与项成贤辩论,一是自重身份。二是没有必要,其实在万安心里。在意的不是如何当场反应,也不是如何辩倒项御史的言论,那没有太大意义。

    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说了算的是天子。所以万首辅在意的是,天子知道了项成贤这些言论后会怎么想?

    以他的经验,天子说不定真会欣赏项成贤这些充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得过且过”精神的发言,天子本人就是这样的懒散性子。

    如果天子真采纳了所谓的“以不变应万变”策略,那另立太子的野心就彻底落空了万安忧心忡忡的想道。

    更可恨的是,廷议需要汇总为奏疏,正常情况下他还可以通过文字游戏来稍微弥补,把项成贤(方应物)的言论打压下去,这是首辅的特权。

    但这次还有方应物在旁边充当书记,东厂也会根据方应物的记录上密疏,彼此对照之下,若自己的文字游戏弄巧成拙就更不妙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万安十分恼火,他竟然有点无计可施的感觉,这实在太令人厌恶了!想来想去,于今之计或许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挑起天子和大臣的矛盾。

    激化矛盾之后,让天子赌气之下听不进任何大臣的劝谏,甚至逆反心理发作起来,偏要反其道而行。就像上次百官叩阙诤谏之后,天子负气的表现。

    有了主意,万安才开了口,不过没有理睬项成贤这个小人物,只对群臣道:“还有一件事情,天子垂询过老夫,而老夫觉得与今日廷议也不是没有关系,所以与诸君提一提。”

    万首辅也不缺捧场之人,便有人应声道:“阁老有话但讲,我等洗耳恭听。”万安便示意道:“圣上欲将邵妃进位为贵妃,其意坚决,诸君以为如何?”

    “这怎么可以?”立即有人很吃惊的出声道,这态度显然是坚决反对的。随后他又补充道:“太子生母如今尚未获封,邵妃何德何能,焉敢逾越在前?”

    这个说法,获得了多数人的赞同。后宫妃子不是不可以晋封为贵妃,但是在当前这个特殊的时间,他们不能接受邵妃进位贵妃!这其中缘故详细说起来,也挺复杂。

    首先,就像前面所说的,当今太子朱祐樘生母也只是妃子封号,而邵妃进位为贵妃后,其皇子朱祐杬出身岂不压了太子一头?

    尤其是在朱祐杬企图取代朱祐樘为太子的敏感时期,将邵妃晋封为贵妃,简直就是纲常紊乱尊卑无序。

    其次,在国本之争的关键时刻,邵妃突然晋封为贵妃,很容易给天下人一个错误的信号,仿佛是为了立她的皇子为东宫做准备似的。所有支持太子的人都不愿看到这个信号,更不接受这种试探。

    第三,贵妃只比皇后低一级,邵妃如果变成邵贵妃,那么再进一步就是皇后了,以天子对邵妃的恩宠,这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天子有过废后先例,焉知不会重演旧事?一旦邵妃成了皇后,那子凭母贵,其皇子立为太子岂不名正言顺了?

    瞧着群情愤激的场面,万安笑而不语。尽管闹罢,惹恼了天子才好,每个男人都会有帮心爱女人出气的情怀。(未完待续一更。--2483+dd0u0+14306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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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二十八章 刚刚开始

    项成贤刚才一直处于高光状态,这会儿万安抛出新议题后便没人注意他了,叫他心里产生不小的落差感。不过也正是如此,倒是有点“旁观者清”的效果。

    所以项成贤觉察到,这是万安的小伎俩,不过要怎么破解,项大御史对此一筹莫展。不止项成贤,有些冷静的人也意识到万安的手段,也不是没人想出应对主意,但总是不够完美,有各种各样的负作用。

    “若是方应物,该会怎么办?”项成贤不由自主的想道,目光下意识朝角落里望去。然后他就看到了,方应物又在用力招手

    于是项成贤只得又走过去,他的移动吸引了所有人注意,满屋子议论声忽然停住了,房中陷入诡异的寂静。很多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方应物肯定会有办法罢?或者是,反正有方应物出主意,自己就先不费心了。

    首辅万安忽的紧张起来,死死盯着方应物。说出去像是个笑话,身份已经年近古稀的堂堂首辅,竟然会为了区区一个方应物而紧张。

    片刻后,项大御史脚步轻盈的走了回来,重新进入了高光状态,从容的说:“邵娘娘服侍陛下多年,进位贵妃也没什么。”

    后面肯定有个“但是”,无数人心里吐槽。

    “但是”项大御史果然众望所归的说出了这两字,“此外为免中宫轻重失衡,还可仿效仿效前朝故事。”

    项成贤有意停顿了一下,可是这次没人出来捧场接话,只得继续说:“所谓前朝故事。如汉明帝马后、唐明皇王后、宋真宗刘后,皆养诸妃皇子为子。”

    说到这里时,有些聪明人已经猜到什么,纷纷恍然大悟。只听项成贤高声道:“今请将太子养于中宫,认王皇后为母!”

    众人不禁万分钦佩的看向角落里那个人。短短时间便能想到如此破解之道,实在不能不服。今天方应物能光临东朝房,真乃正道之幸。

    这的确是个绝妙主意,完全可以抵消邵妃进位为贵妃的影响,也很有可能避免因为邵妃与天子较劲,而且最关键是没有任何负作用!

    其实单纯只说邵娘娘进位为贵妃本身。大臣对此是无所谓的,又不是当皇后,爱怎样就怎样。只不过涉及到东宫之争,所以才显得十分敏感。

    朝臣担忧的不是邵娘娘当贵妃,而是子凭母贵。一旦邵妃之子朱祐杬凭借母亲成为出身最尊贵的皇子。那难免就要压住太子朱祐樘,导致尊卑失序。

    但若将太子朱祐樘寄托到王皇后名下,那么太子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子,当然不用在乎邵娘娘当不当贵妃了!没准天子为了顺利提拔邵娘娘为贵妃,减少此事阻力,真会让太子认王皇后为母亲。

    难题破解后不免身心愉悦,不知怎的,许多人发出了轻轻笑声。虽然没有明言。但彼此心知肚明,笑得就是首辅万安——他和党羽今天真可谓是机关算尽,但只怕要徒劳无功了!

    想这万安当了十年首辅。君恩深厚地位稳固,吃瘪的时候真不多,尤其吃瘪到今天这种地步的时候更不多。

    万首辅当然能感受到别人笑的就是自己,暗暗咬牙切齿。可今天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火花四溅,完全输的没脾气!

    此时站在东朝房里。无异于是羞辱,万安怨毒的盯了方应物一眼。二话不说,当机立断的拂袖而去。走的痛快。走的光棍,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就这样走了?其余大臣愕然的面面相觑,这首辅老大人真是够果断。

    无论如何,既然首辅都离开了,廷议到此就该结束。主持人吏部尚书李裕慢吞吞的询问道:“诸君还有何话可说?若无其它,就此散去罢。”

    群臣离去时,大多数人都是面有喜色的。最近这段时间,j邪猖狂,压抑时候居多,时至今日才总算挫败了j邪一次。

    而且更让众人先前没有想到的是,胜利似乎来得轻而易举,完全不费功夫,好像平平常常顺顺利利就赢了。细想原因,大概还是全凭了方应物,这就是所谓的大巧若拙、举重若轻罢。

    如果没有方应物,正道一方肯定要陷入苦战,还未必能收取全功。只是这方应物以后的日子大概不会好过了,万安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不过方应物所幸还有个次辅为老泰山。

    方应物回到家中,项成贤也跟着来了,两人还没说几句话,便见刘棉花打发了人来喊他。

    项成贤打趣道:“你这个老泰山,真是一张晴雨表。此前几日,都不曾理睬你,今天却立刻就要见你。”

    对此方应物也没奈何,“习惯就好。”

    此后方应物到了刘府,却听刘棉花道:“你知不知道,最凶险的时候从现在才开始?”

    方应物装糊涂的答道:“愿闻其详。”

    刘棉花叹口气,“那万眉州再不堪,终究也是首辅,很大程度上代表着朝廷体面,正所谓刑不上大夫。所以即便他站错了队,最严重也不过是被罢斥回乡,你信不信?”

    方应物当然信了,就按历史上的万安来说,最后结局也是新皇登基后,被强迫辞官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处分,更别说刑罚了。

    别说万安这首辅,就是他方应物在朝廷中斗争失败了,结局也就是回老家而已,这就是国朝士大夫阶层朝争的底线。

    “你要输了还好,但你没有输。”刘棉花道:“我料那万安如果见另立太子之事不遂,肯定转而向东宫示好,只求日后能全身而退,免得有血光之灾。”

    方应物对此议论道:“也算是识时务之举,若只求平安问题不大。”

    刘棉花转而又说:“你先不要替他着想了!先前万眉州主要心思放在另立太子上面,对你就比较放松,也不想为你分心。

    现如今若另立太子无望,那么他全部恨意就集中在你身上了,而且也可拿出全部精力来对付你。所以说,你的凶险这才刚刚开始。”(未完待续)

    第七百二十九章 廷议过后

    事关大明朝前途命运的廷议结束后,引起朝野议论虽不少,但明确表态的不多。越是高官越不愿表态,就像在廷议上,大佬们都收着声不怎么说话一个道理。

    在廷议上,主张另立太子一方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什么便宜也没讨到,这本身就算失败了。不过朝臣都明白,廷议只是双方各陈己见而已,最终结果还是要看天子的最终决断。

    虽然众人都觉得,方应物借着项成贤之口说出来的那些言论,都是非常有道理又能切合天子心态的,但毕竟谁也不敢肯定天子一定会采纳。

    正常情况下,保持现状、继续观望最符合天子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性格,那样就等于是暂时保住了太子之位。不过,万一天子突然不畏鬼神、霸道生猛了呢?

    直到三天后,便见天子下诏,重新启动东宫经筵,让坊局官员开始为太子授课,然后又有司礼监将军国奏疏送至东宫供太子学习。

    如同前阵子罢东宫经筵一样,这些举动也是明显的信号,只不过是与前阵子相反的信号。傻子都能从这些迹象分析出来,天子暂时息了另立太子的心思,真的要保持现状了。

    消息传开,引发了正道人士的一片欢呼,接二连三的灾异天象事件终于把天子吓住了,大明有幸,社稷有幸,未来又充满希望了,以万安为代表的j邪势力终于有了败亡的可能!

    太子保住了,主张另立太子的首辅万安声威一落千丈,仿佛一夜之间从人人敬畏的人上人,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道理很简单。原来得罪了万安,可能永无翻身之日;而现在得罪万安,大不了出去躲几年,等到新皇登基,出头之日就到了。

    当然对于普通京师民众而言。想法没那么复杂,无数评书词话里都有机智忠良战胜j臣的故事,比如寇准搞定潘仁美这种。而这次大概就是在现实里上演的一出,正所谓艺术来源于生活。

    故事的主角方应物再次闭门谢客,颇有几分“深藏功与名”的情调。其实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方应物这是龟缩防范的表现。首辅恨不能置你于死地的状况下,谁敢轻忽?

    恰好在这时候,万首辅迎来了自己的七十大寿。人生七十古来稀,按理说这样整寿绝对是要大操大办的,不过万首辅相当低调。只请了若干死忠亲信登门,就连普通门生也全都婉言谢绝了,更别说其他交情一般的朝臣。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万首辅没脸大办,另一方面是他没信心大办。如今下降势头明显,万一大张声势办寿却被别人轻慢对待,那更丢面子。

    即便只有亲信,那人数也不算太少。十年首辅不是白当的。等宾客散去、繁华落尽、月上梢头的时候,万首辅只留了数人在书房里闲谈,这算是真正的心腹了。

    “事到如今。老夫只问一件事,怎么整治方应物?诸君何意教我?”万安很不含蓄的说,这里都是心腹人马,万首辅实在不用委婉了。

    其余人面面相觑,做政客的都知道,这样盲目对人不对事是很不理智的行为。冷静的政客都不会这样做。

    可是众人也都非常表示理解,遇到方应物这样的人。换成谁也不能忍了,万老大人能忍到今天。已经是远超常人。若还再忍下去,那就是千年王八万年龟了

    工部侍郎高长江先开口道:“下官有个想法,阁老不妨一听。那方应物变身成东厂书吏,是以宛平县代替淳安县征发的名义,这里面很有名堂可说,宛平县的做法不见得合理。

    既然方应物肯做出以身服役的幌子,那我们就成全他。一面叫顺天府取消这次征发,另一面速速行文去浙江,让省府县随便哪一级再征发方应物入工部役为书吏。等方应物进了工部名录里,尽在下官之掌握,还怕没有机会整治么?”

    “善!”万安拍案而赞道。高侍郎的提议从技术上非常可行,各地每年都会征发百姓为工部营造服役,让浙江那边把方应物安排进来就行了。只要方应物进了工部名单里,还不是任由拿捏。

    高侍郎从老首辅这里得了称赞,顾盼之间颇为自得,兵科都给事中张善吉见状也争着献策道:“下官还有一计,方应物被罢免后还跳出来覆雨翻云,虽然凭借狡计有所收获。但天子未必就欣赏他的行为,甚至还可能会厌烦,做事成功与做人成功是两回事。

    待下官在科道联络几个人,弹劾方应物被罢官后怨望在心,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兴风作浪,必须要严惩为戒以儆效尤。

    另外还可在宫中找人进言,就说方应物日夜盼着陛下龙御归天,然后凭借从龙之功重新起复升赏,想来陛下很难不介怀!”

    万安再次喝彩道:“甚好!”如果说高侍郎展示出的是技术性手段,那么张善吉的提议就是诛心攻击了,直接利用了人心弱点,直接挑起天子对方应物的反感。

    宛如头脑风暴一般,有一有二,立刻就有三了,又有人献策道:“虽然不知道为何汪直带着方应物进了东朝房,但其中肯定有问题。而且方应物投身于东厂,无异于多了护身符,阻碍别人整治他。

    反正这次坏了万娘娘的好事,老大人不妨将此事与万娘娘分说,看万娘娘如何对待汪直。或许汪直不会再留方应物在东厂,或许汪直受到万娘娘责罚,从而迁怒于方应物。无论如何,此乃釜底抽薪之举也。”

    万首辅对此也给予了充分肯定,“也可!诸项条目并行不悖,都可以做!”

    此时忽然从坐席末尾传来几声冷笑,高长江侧头瞧了瞧,原来是大理寺卿宋旻,便发问道:“宋廷尉为何而笑?”

    宋旻摇头叹道:“我笑诸君在背后谈及阴谋害人,颇为计谋百出。却又为何在庙堂上遇到方应物,并与其争论大事时,独独束手无策耶?”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未完待续)

    关于这几天更新的说明

    这两天要写个别的东西,万不得已耽误了更新。明天还能抽空写一两章,后天5号要考科目三大概是没法更新了,所以从6号开始补更新,目前大概欠着四章……

    第七百三十章 先发制人

    宋旻宋大人的话其实不能算错,但却与很多大实话一样属于不合时宜,说出来没用听起来难受的这种。不过首辅老大人没有发作,只是冷哼一声并狠狠瞪了宋旻一眼。

    在座众人能混成万安心腹亲信,都称得上心思灵巧之辈。此时见万安没有斥责宋旻,只是不痛不痒的瞪了一眼,于是众人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

    万安此人很有意思,越是与他亲近,被他对待越是苛刻,其余疏远的人反而不大容易被万安当面甩脸色,不过惹到万安之后,背地里的报复是少不了的。

    换做往常,只怕万安早就疾言厉色的开口训斥宋旻了,不会留一点情面。但此时却轻轻放过,给足了宋旻面子,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万安已经有点心虚了,所以要刻意收拢人心,免得别人离心离德。

    如果是在万首辅如日中天的时候,有的是人前仆后继来投靠,万首辅哪用特别在乎宋旻的脸面和心情,说训就训说骂就骂了。

    瞪过宋旻之后,万安咬牙道:“如此三管齐下,老夫再想些门道,不信方应物还能逃出手掌心!”此后众人见夜色已深,又谈的差不多了,便一同起身告辞。

    万安又独自想了想,心腹们拟定的三种报复方案中,见效最+长+风+文学++cfwx+慢的肯定是高侍郎那个主意,从服役差遣着手,京师到浙江来回移文没个把月完不成;

    其次慢的是发动科道这个主意,串联不知要耽误多少功夫。比较起来,可以最快施展的反而是后宫裙带路线。也就是万贵妃这条路子。

    话说万安有个如夫人王氏,在家中地位很高。而这个王氏的姐姐嫁给了万贵妃的弟弟万通,所以万安不但直接与万贵妃攀扯上远亲。如夫人与万家也算是沾亲带故。

    王氏作为亲戚女眷,能进宫去探望万贵妃,而万安与万贵妃之间的勾结,就是通过王氏进宫探望联系起来的。这是非常得天独厚的条件,外朝想巴结万贵妃的官员很多,但只有万安能真正与万贵妃建立起常态联系,这也是万安能稳坐首辅宝座十年的原因之一。

    虽然万通已经去世,但夫人王氏还在,王家姐妹仍可进宫。凭借万贵妃在后宫的特权和地位。做点不合规矩的事情不足为奇,招女眷来解闷很容易。

    所以万安思量过后,发现在“三管齐下”里面,走后宫路线把汪直与方应物离间了、顺便进方应物的谗言是最容易办的。明天就传个消息到宫里去,然后等着万贵妃召王氏进宫就是。

    按下万安筹谋报复不提,却说正值朝堂正道人士欢欣鼓舞之际,不免还是有一些阴影存在。比如说,东厂悄然、低调的从东安门内搬到了西边来。

    不过所谓低调都是东厂自以为是的,东厂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招人眼球。岂能真低调?群臣感到有点忧虑不外乎两点,一是当年西厂恶行累累,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这会儿东厂搬到了西厂旧址。不免让朝臣想起些不愉快的往事,今时东厂提督和当年的西厂提督可是同一个人。

    二是朝臣大多居住在西城,厂卫这种衙门搬到隔壁街坊。显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总让人产生些许被就近监视的感觉。

    不过让诸君感到万幸的是。这几年汪芷行事低调成熟了许多,不像七八年前初出茅庐时那样横冲直撞、肆无忌惮。最后毫不讲理的将朝堂搅得鸡飞狗跳。

    随后东厂提督汪太监的外宅选址也确定下来了,有了外宅自然就需要有夫人,于是乎汪太监成亲的事情又在舆论中提上了日程。候补夫人也几乎只有一个,就是曾在北方建功立业的孙夫人。

    关于孙夫人,前阵子也在舆情中热乎过一阵子,主要缘故就是她和方应物、汪太监之间的三角纠缠。当时很多人为方应物抱不平,给了方应物很大的舆鹿力如果方应物做出潇洒姿态放手,就可能被视为畏惧汪太监权势,或者被视为胆小怕事,连自己的女人都不敢争。

    但现在就是重提时,孙夫人归宿问题自然而然的与廷议牵扯起来了。据江湖不可靠传闻,方应物为了进入廷议力挽狂澜,不惜走了汪太监的门路,而孙夫人则被方应物忍痛放弃,奉送给汪太监。

    而且方应物还忍受了汪太监将外宅地址选在自家隔壁的屈辱。是的,据说汪太监有意折辱方应物,故意将方应物隔壁宅院翻修成外宅,作为她与孙夫人成亲的场所。

    众朝臣对此表示理解,与江山社稷的前途命运比起来,一个女人算什么?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方应物不惑女色,做得非常好,而且为了大义忍受个人委?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