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更大的秘密需要他忍。”
刘棉花也是心细如发的人。当即推断道:“在场三个关键人物,万眉州、那太监,还有康监正。万眉州与那太监之间的秘密已经被戳破了,那么最终的秘密只能出在康监正身上?”
“老泰山所言不错!小婿也是如此猜测。”方应物点头道:“小婿发现,一开始康监正是公开亮相的。范香儿那里也是以康监正名义定下的,看似是为万安打掩护。
当万首辅被小婿认出后,一直又为邵娘娘的亲信太监打掩护。但小婿误打误撞的揭破那太监身份后,万首辅和那太监高调起来,康监正却陡然低调了许多。任由万首辅和那太监与小婿打交道,但康监正却仿佛隐形了一般。
所以小婿料想。其实最大的秘密就出在康监正身上。那康永韶是钦天监监正,关于钦天监的用处,老泰山想必心知肚明。在这非常时期,万首辅和邵娘娘亲信与钦天监监正密会,还能为了什么?”
方应物虽然没有更具体的明说。但刘棉花岂有听不明白的道理?钦天监除去农时黄历这些业务性工作之外,在政治中最大的用处就是解释天机了,比较高大上的说法就是为政权合法性寻找“天意”基础。
刘棉花毕竟还是土著读书人,不如方应物超然,忍不住拍案道:“荒谬之极!难道他们是想伪造天机,助邵娘娘皇子入主东宫么?天意怎能被凡夫俗子篡改!”
方应物一针见血的分析道:“若是为了国本之事凭空捏造天机,那显然与谋反没有两样,但天意也是为人心所用的!谶纬之术。古已有之!
如果圣心已经属意邵娘娘皇子,自然会欣然接受天意迎合,即便是捏造的又如何?说不定这还是天子所希望的。比如编造星象。阐释邵娘娘皇子天命在身,那么换太子的阻力自然大减!”
听到有人企图操纵天机,刘棉花当然很关心,但是他最关心的却还是方应物刚才那一句话。“你说从中看到老夫登顶之路,这又是何意?彼辈妄言天意与老夫登顶有何关系?”
方应物很有把握的说:“这件事不管由谁主导,或许是康监正迎合上意。或许是邵娘娘不甘寂寞,但无论如何。万首辅已经牵涉其中。
一旦事败,万安必定是千夫所指天下唾骂。即便不下台,那也是大势已去。老泰山便可趁势而起,即使暂时不能取而代之,起码道涨魔消不成问题,先当一个无首辅名号的真首辅。”
刘棉花人老成精,哪可能轻易被方应物忽悠住,“所以最关键之处是,他们怎么事败?天机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你又怎么揭穿他们是错的?”
方应物赧然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刘棉花狐疑道:“难道你想大肆宣扬万首辅今晚与康监正幽会了?这只怕行不通,有多少人肯相信你且不论,就算万安与康监正见过面,也无法直接证明他们制造出的天意就是错的。
退一万步说,即便你能找到高人,或者从经典中找到论据,能指证他们制造的天意是错的,可是天子已经心有偏私,不采纳你的意见,认定了他们是对的,那你的证明又有什么用处?这就像是你所说的,天意也要为人心所用。”
“在真正的天意面前,捏造出来的天意不堪一击,彼辈都是跳梁小丑而已。”方应物很有自信的说。
当今天子迷信鬼神,这是一把双刃剑,既可能会被别人所用,也可能被己方所用,实打实的泰山地震这种事,震住天子应当不成问题。等万安等人上蹿下跳登峰造极时,忽然闹出泰山地震的消息,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开心。
不过在老泰山面前,方应物并不想说的太详细,不然又成了神棍一样的人物,这不是方应物的本意。他今晚到来,只是为了提醒老泰山为即将发生的未来做好准备而已。
至少不要被万安的虚张声势乱了阵脚,更不要被万安之流的花招迷惑。现在差不多到了最终结果即将分晓的时刻,如果在这最后关头咬不住立场,那可真就是功亏一篑了——以刘棉花的投机逐利本性,这不是没可能。
刘棉花有意停了停喝茶,却见方应物不再多说什么,便明白方应物又打算藏着掖着了。他淡淡一笑,放下茶盅道:“说完天意,就该说说人事了,比如你的事情。
今晚你与万眉州发声这样的冲突,你觉得以万眉州的品性,他会善罢甘休么?在今晚那般特定场合下,他拿你没办法。
但是如果跳出了这个场合,他还是首辅,你还是闲居京城的平民百姓。一个首辅报复你,你能挡住么?或者说,你挡得住一时,挡得住一世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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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知错就好!
刚才方应物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不停的思考和推演,想公事想得多,想私事想得少,很有点为了大义奋不顾身的意思。所以他全身心都放在国家大事上,还没来得及考虑自身的安危问题。
这会儿经过刘棉花提醒,他赫然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危机之中,这不是政治危机,而是人身危机。
今晚与万安对抗固然硕果累累,直接窥探到了万安的真实动向,捅破了万安与邵宸妃、康监正的秘密往来,为今后的动作打下了一个基础。但在另一方面,也将自己推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处境。
这次与万安对敌,手段已经是彻底撕破了脸,等于是逼着万安抛开公事公办的面孔,私下里对自己进行报复。首辅万安不是君子,肯定有这个心胸。
方应物站在万安的立场上换位思考,没多久便想出了二十种方法进行报复。即便万安不如自己聪明专业,但也该能想出十来种办法罢?
一个首辅要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是怎么当上首辅的?要命的是,自己如今并非官身,报复起来更少了很多顾忌。
只怕今后生活的主旋律就是如何提防万安,一直要持续到万安下台为止。念及此处,方应物顿时感到一阵阵恐惧袭来,下意识呼道:“老泰山救我!”
刘棉花抚须而笑,“你要详细的将事情说清楚,你到底有什么把握应对万眉州,老夫才好助你。”
方应物皱眉挠了挠头,没想到老泰山绕了一圈还是要问这个话。这种方式确实也是他的风格——虽然不直接逼问,但却让你不得不回答他的话。
虽然泰山地震也不是一定要对刘棉花保密的事情,只不过他不想将此事嚷嚷到人尽皆知,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所以要保密而已。
而且方应物想让自家好友洪松上疏谈及地震。拿下这个头彩,说的多了让别人抢先怎么办?以刘棉花的人品和手段,不排除会做出见猎心喜,出手抢功的事情来这样的头功,谁不想吃?
更何况刘棉花身居内阁,对时机拿捏肯定比他们更强。抢走功劳轻而易举。即便刘棉花不亲自出面,也可以指使党羽上阵,但那是刘棉花的党羽,不是他方应物的党羽。
再亲密无间的亲友之间,终究也有利益不同之处。有些底线一定要认清楚。想至此处方应物头大如斗,一时找不到别的托词,便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小婿今夜前来造访,是为万安的事情提醒老泰山,叫老泰山提前有所准备。一是小心万安的手段,预先有所布置;二是等待收取万安势力衰退的果实。
话止于此而已,至于其他,小婿不便讲。老泰山不须多问。如果老泰山相信,一切好说,只需等待;如果不信。那小婿也不强求。”
刘棉花轻轻反问道:“你确定今晚主要目的不是找老夫求救的?”
很惜命的方应物不由自主又想起被报复的可能随即又清醒过来:“老泰山将小婿想的太过于胆小了!”
刘棉花很慈爱的望着女婿,“原来这样,老夫还以为贤婿内心感到恐惧,所以匆匆来找老夫这里求个安心。说的也是,万眉州这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手段也十分阴毒无耻。”
方应物又险些联想起很多不好的画面。再次强行将这些画面消除掉,然后咬牙道:“能谈点别的吗?”
刘棉花大义凛然的说:“还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贤婿当老夫是眼中只有利害得失。却忽视亲戚安危的人?”
看这样子,不对刘棉花透露几分。那今晚这关过不去了。方应物百般纠结后,无奈回答道:“不知道老泰山可否知道,泰山一带这两个月频频地震的事情?消息还没有传到京城。”
刘棉花闻言变色,泰山地震可是关系到社稷安危的大事情。他连忙追问道:“既然尚未传到京城,但你又是怎么知晓的?”
对这个问题方应物笑而不语,他没法回答什么,只能装模作样,让刘棉花自己脑补了。果不其然,刘棉花立刻想到,方应物与东厂关系密切,莫非是通过东厂渠道得到的消息?
“如果消息属实,那老夫就舍身取义,上疏言明此事!”刘棉花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说。
果然如此!方应物险些哭了,摘桃子不要摘得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好不好?心里琢磨着如何才能将这件事抢回来。
沉吟片刻后,刘棉花又开口道:“说泰山地震应在东宫?正因为东宫不稳,上天才降下示警?这样的解释固然能说的过去,但是那边也可以反过来解释,说东宫失德,导致上天示警,又该如何反驳?”
“这个简单,以不变应万变即可!”方应物再次故弄玄虚道,说完这句便闭嘴不言,打死也不开口了。
刘棉花又等了等,便似笑非笑的看着方应物,“不过老夫不需要靠这个,也可以登上首辅宝座。这份功劳落在老夫身上未免有些浪费,还是让给你们年轻人罢。”
“老泰山真乃通情达理之人,小婿敬佩的五体投地!”方应物连忙赞美道。
刘棉花脸色忽然拉了下来,冷哼道:“在先前,只怕你把老夫当做是目光短浅的庸俗之徒了罢?难道老夫这次辅在你心目中,就是如此水准的人?”
刘棉花越说越有些激动,“你也不用对老夫吹捧拍马,与些许蝇头小利比较起来,还是你的人心更为重要罢了。难道老夫还能不知道,你的人心才是最值得看重的?
从头到尾,是你小看了老夫!或者说,在你心中,一直都是这样小看老夫,老夫对此已经忍耐许久了!”
方应物高声道:“小婿知错了!还望老泰山大人大量!”“知错就好!”刘棉花大手一挥,原谅了方应物。
方应物小心问道:“那么是不是可以谈谈小婿的人身和家庭安全问题了?”刘棉花狐疑道:“难道你是为这个才痛快认错?”
“不!”方应物一口否认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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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各怀心思的安全问题
翁婿两人对视几眼,刘棉花又先开口道:“你担忧自家安危这个事情,其实老夫方才已经有了计较,要化解并不难。”
“愿闻其详!”方应物赶紧接上话。他心情微微放松了下来,既然老泰山说不难,那肯定有简单办法。
刘棉花这次表现相当大方,“我宅中占地甚广,收拾收拾可以腾出空余院落。贤婿不妨举家迁来,暂住于本府,等到风头过去或者成亲时候再另作打算。”
这个办法肯定管用,刘棉花府上肯定是安全地方,任由别人万般诡计,总要顾及到次辅的身份和地位。举一个很简单很下三滥的例子,或许有被收买的小人闯进已经并非朱门的方家大闹,但有人敢闯进次辅宅邸么?
可是方应物不是寄人篱下的性子,就连在自家也要另辟西院,与父亲大人保持一定距离,更别说住进刘府了。
人人皆知他乃刘府东床快婿,那住进刘府,岂不有可能被别人误会成倒插门?只这点就让方应物受不了,更别说有可能带来的其他风评,比如趋炎附势啊胆小怕事啊。
“你想得太多了!君子坦荡荡,小人心思多!”刘棉花对方应物的顾虑不以为然,“亲戚有通家之好,来借住几日算什么大事?投靠亲友的事情,京城每天都要有几百起罢!
再说你如今无官无职,有什么正经营生?到我刘府来,可以充当西席幕僚之类角色,协助老夫处理各项事情。既不损你清誉,又可帮着老夫出谋划策,皆大欢喜有何不可?”
刘棉花前几句还好,但说着说着,就让方应物品出味道来了。不免抬头斜视之。嘴里回应道:“还能蹭人脉罢?这就是你的简单法子?”
方家人脉虽然不如刘棉花,但性质却截然不同,往来皆是当今清流体系里的人物,而方家父子本身也隐隐然是标杆。
这部分人脉恰恰是刘棉花的短板,刘棉花把方应物请进府中,就好比是栽得梧桐树。然后就可以坐等凤凰来了。别人也许不会来找刘棉花,但与方应物往来时,若方应物住在刘府,刘棉花自然可以蹭几分人情。
想想就觉得美,如果不是方应物摊上万安。还真没这样的机会。刘棉花心情急切,未免多说了几句,但就这几句却被方应物察觉出端倪。此时他“哈哈”一笑,“老夫只是出个主意,听不听在你。”
方应物很想吐槽几句,他不愿借住刘府的最大原因就是,他不想一天到晚面对心思百变的老泰山,那样的生活太可怕了。在家里还要紧绷着不能放松。时时提防着不要入坑,简直累死人不偿命,何苦来哉!
刘棉花是何等样人。察言观色便明白方应物的心思了,这种事情强迫不来,说得多了适得其反。便只能叹口气,另外示好道:“朝廷拨给我的护卫官军里,我分八个给你,出入警戒看门护院即可。”
一定级别的朝廷高官。是享受朝廷拨给官军护卫待遇的,方应物自然没这个资格。而刘棉花家奴多、身份高。也不差这几个侍卫官军去吓唬人,便做个人情借给方应物了。
这样的侍卫官军不见得战斗力超强。但象征意义重大,毕竟是代表朝廷官方执行任务的人员,吓阻一般不开眼的人足够了。
更别说方应物身边本来就没多少人手,增加八个护卫也是非常实用的。于是方应物这才躬身致谢道:“多谢老泰山相助!”
“今天先这样罢!日后再看看情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刘棉花答道。这话明显是逐客了,方应物趁机告辞,领了八名侍卫官军返回家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在方应物与项大公子踏入坊司胡同的时候,在东安门外何娘子酒家里,虽然生意一如既往的糟烂,但何娘子还是兢兢业业的在柜台上算账。当然,她不这样也没什么事可做。
眼瞅着快到傍晚,何娘子正琢磨是不是干脆关门打烊算了,晚上更不会有客人来。但在此刻,汪公子却来了,何娘子连忙回到后院侍候汪公子去。
话说回来,这后院其实就是汪芷与方应物专门密会的场合。一般只有提前发出求见暗号时,汪芷才会大驾光临,很少有今天这般不打招呼突然来到的状况。
所以这异常情况让何娘子心中惴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是她察言观色发现汪公子脸色不大好看,仿佛被什么人给气到了。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公子前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么?”
汪芷摆了摆手道:“现在没什么吩咐,我就在这里等着!先上茶来!”
何娘子一遍倒茶,一边又问道:“等什么?等方老爷么?”
汪芷嘿嘿笑了几声,很阴险的说:“等着他来告饶!你瞧着,过不了多久,那位方老爷的手下人必定跑过来,哭着喊着向我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果然何娘子在门外看到了方应物的长随娄天化,又见娄天化气喘吁吁、慌慌张张,语焉不详的喊着:“大事不妙了,敝东家让我来找何娘子,说是何娘子知道怎么办!”
呃真让汪公子说中了?何娘子想道,便将娄天化请进大堂,仔细问起话来。随后何娘子让娄天化等着,她则进了后院去向汪太监禀报。
汪芷也知道前面的动静,见何娘子回来禀报,便抢先问道:“方应物派人来报信了?”
何娘子点点头,汪芷拍案叫道:“这会儿倒想起我来了?你就回复他,就说方应物行为不端,活该吃苦头!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死不了人!”
何娘子神情古怪,等汪芷说完,才回话道:“不是方老爷被抓走,听那娄天化说,被捉走的是方老爷好友项成贤”
汪芷顿时愕然,那群锦衣卫旗校都是蠢猪么?大活人怎么也会抓错?
先前方应物眼看被羞辱时,突然闯进来的锦衣卫确实是汪太监的手笔。他们奉的命令是,先摆出争风吃醋架势,然后用暴力把姓方的捉走,不过力度轻一点,不许下重手。当然汪芷并不知道,自己这道命令反而救了方应物一次。
这样简单明确的一道命令,怎么就抓错人了?汪芷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疑惑的又问道:“那方应物人去了哪里?为什么是娄天化来这里求救?”
至于为什么与汪公子的预料出现了偏差,何娘子更不明白,不过她倒是知道方应物去向。“听娄天化说,还有另一伙人与方老爷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方老爷势单力薄打不过,险些遭到羞辱。所以现在方老爷怒气冲天的去找王越王老大人借人手去了,要杀回去报复呢。”
汪芷越发觉得今天的事儿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古怪,冷笑道:“他倒是挺知趣,不敢为了欢场争风事情来找东厂借人。”
何娘子又补充道:“娄天化还说,对方那边有万首辅不过奴家怀疑这是娄天化胡言乱语。”
汪芷也有点不能相信,当即吩咐道:“速速遣人去坊司胡同那边打听消息!如果方应物借了人去闹,肯定有大动静!”
此后汪芷继续在何娘子酒家里面等候,不到一个时辰,便得到了回报,“坊司胡同街面上快炸锅了!有人逞强恃勇,把万首辅的家奴随从都给打了,还扒光了外衣丢在街道上!”
汪芷与何娘子面面相觑,还真有这样的事情?愣了片刻,汪芷忽然想起什么,喜形于色的连连鼓掌道:“那万安遭到这样奇耻大辱,岂肯善罢甘休?
以万安的品性,为了报复方应物,肯定是阴的阳的各种招数都要使出来!你说在这种时候,我搬到他隔壁去,他还敢说半个不字么?”
何娘子无语,人生还真是塞翁失马福祸相依啊,全看从什么角度想
话说方应物隔壁的宅院,早被汪芷拿下了,但是在方应物极力反对之下,汪芷始终下不了决心将此处设为外宅,生怕惹得方应物真生气。如果只为了区区住宅问题,与情人翻脸实在不值当。
但这回方应物面临首辅无差别、不择手段的报复时,肯定急需安全感。如果东厂提督若搬到隔壁,必定安全警戒遍及周围,方应物自然就沾光了,他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么?
何娘子想明白后反问道:“汪公子想的虽好,但方老爷肯答应么?或许他另有对策,不需要你插手。”
汪芷阴测测的笑了几声,“你说要不要制造点事情恐吓他一番?反正手尾高明点,可以全推到万安头上。等方应物被吓过后,我就成了救命药方啊,他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何娘子被汪芷的奇葩念头吓了一跳,劝阻道:“最好不要”
此时方应物正在与老泰山斗智斗勇,如果他知道汪芷的念头,肯定要哀叹一声“日子不能过了”。他摊上了这样大的事情,怎么身边人人都是各怀小心思的模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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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尽人事听天命
方应物知道,万安当前大概要集中精力在废立太子之事上头,可能暂时顾不上自己。毕竟自己是已经离开庙堂的人物,此时为自己浪费时间和精力不明智。但是也可以肯定,无论废立太子是否成功,一旦让万安从中抽身出来,必将凶猛的报复自己。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走一步看一步罢,先把眼前的事情先做好了,方应物只能如此想道。之后方应物专注于朝堂,耐心等候着时机。
一连两天过去,好友洪松找上门来了,见了方应物便当头问道:“项贤弟那天说要与你去坊司胡同,然后却失踪两日,他究竟去了哪里?”
失踪两日?方应物十分诧异,连忙将娄天化喊来,质问道:“当日我叫你去何娘子酒家,你是怎么说的?怎么没见项兄被救出来?”
娄天化只能叫天屈,“在下确实按照方老爷所言,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那边。但后面究竟怎么的,就不是在下所能掌握了。”
方应物惊疑不定,连忙亲自去了东城何娘子酒家那里,发了狠话让汪芷过来相见。不过等了半天才等来,这并不是汪太监故意摆谱,实在是如今她不如过去自由了。
方应物并没计较这些,当然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敢计较,只能发问道:“前日夜间,我好友项成贤误打误撞的被官军捉走,那娄天化都禀报给你了罢?为何项成贤至今还在失踪?”
项成贤项御史?汪芷愣了愣,随即恍然,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听到消息,她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将东厂搬到西城、然后外宅搬到方应物隔壁去。于是就把项成贤丢到脑后了。
厂公不下令,那些执行命令的官军自然不会放人,于是悲催的项大御史就这般稀里糊涂的被关押了两天。
被方应物上门要人,汪芷不免因为这小小失误有些尴尬,“我一听到捉拿的不是你。就没上心了,然后忙于公务就忘了这回事。”
方应物从汪芷的话里听出点异样来,与心里古怪感觉互相映证,便起了疑心。“一听捉拿的不是我?瞧这意思,好像你事先就默认了我会被捉拿?”
汪芷神情极其不自然,顾左右而言它道:“你太多疑了。想的也太多了。”
方应物手扶下巴若有所思:“细想起来,当时场面也颇为古怪,那些官军突如其来也就罢了,到场后行为奇奇怪怪也就罢了,更奇怪的是好像听到我的名字后。便果断动手拿人。
当时项兄就是因为冒充我,这才会被厂卫官军拿走,而你却好像有事先默认是我被捉拿,真的不是你捣鬼么?”
汪芷生性直爽,懒得继续抵赖,便一狠心承认了:“不错!就是我派人过去的,你想怎样?”
“我能怎样?”方应物苦笑几声,“我就是纳闷。怎么你派人如此巧合及时?”
汪芷得意的笑了几声:“坊司胡同这种流言遍布的地方,岂能没有东厂密探?而且你方大公子是特意布置的重点人物,只要你踏入坊司胡同。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我这里。嘿嘿嘿嘿”
汪芷下面没有说完,但不言而喻,理由不言而喻,结果也不言而喻。前晚发生过的事情,以及项大公子的遭遇,已经说明一切了。
我靠!方应物背后冷汗直冒。感到自己的隐私权完全没保障了,去烟花地找找乐子。也能被东厂监视,这还有没有人权了?想至此。他不禁有点气急败坏,喝道:“你怎么能这”
不过才说一半,他想起什么,忍住脾气话头一转道:“你这样做,简直就是公器私用,也不怕外人看出你我之间的异常么?”
“很多家教严的权贵人家都拜托东厂,若侦探到不肖子弟进了那花街柳巷,便将消息报回府上去。所以东厂有一份特殊名单,都是要在坊司胡同这种地方重点监控的目标。”汪太监解释道:“我接掌东厂后,才知道有这份名单,然后顺手你列入这份名单而已,这很正常,别人不会为此起疑。”
方应物咬牙道:“今天你居然这么坦率的承认了,莫非算作是对我的警示和威胁?”汪芷笑容满面的鼓掌:“不愧是心思剔透的方应物,你猜对了!”
“那好罢!”方应物长叹道:“看来以后不能亲身赴那风流之地,只能召请妓家来上门了,你们设在坊司胡同的密探人数有限,总不能对每个出去的妓家都要盯梢罢?”
“你们男人没什么好东西!”汪芷气咻咻的走了。
方应物叫道:“别忘了放项兄出来!”
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下达的命令,执行效率向来都很高,当晚方应物就在家中见到了失踪两日的项成贤。
此时的项大公子不复意气风发,幽怨目光的望着方应物。“别人都说你报复心很强,我却是一直不信,但今天终于还是信了。不就是强拉你去烟花之地么,不就是为了虚荣冒充你调戏美人么,你至于这般整治愚兄?”
方应物深深弯腰作揖,无奈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项兄不必放在心上。”
项成贤嘟哝道:“好罢,所幸没吃什么苦头,我原谅你了,谁让你我是贤兄贤弟。都察院那边你要替我解释去,总不能平白缺席两日。”
方应物将项大御史请到坐席上,“你一个堂堂御史,冒充我这平民百姓被关了两日,你为何不早些亮明身份?只要说明白了自家身份,那些官军怎么敢继续擅自关押你?”
项成贤很无辜的答道:“听了你的话,你叫我尽力拖延时间,好为你争取时间,我就这样做了。”
方应物无语凝噎。不知道该讽刺项大公子太实诚,还是赞美项大公子言而有信?旁边一起来做客的洪松忍不住吐槽道:“真真蠢材”
方应物生怕项成贤恼羞成怒的急眼,连忙拦在中间道:“我们兄弟现在要紧的是放眼未来,今天聚齐在这里,正好商议下面的步骤!这回要把首辅万安牵扯进来。先前的谋划只怕要生了变数,应与两位兄长说明。”
项成贤和洪松此时没有太多主见,主要还是听从方应物,方应物也当仁不让的开口道:“古往今来,逆取帝位造反的人大都要鼓捣出一些意象神迹,以此来证明天意所在。
无论相信还是不信。总需要有个幌子,譬如鱼腹藏书、篝火狐鸣、独眼石人等等这些手段。我猜测,万安这次推动邵娘娘皇子入东宫,所要做的事情大抵也类似,故而才会与钦天监康监正互相勾结的事情。”
项成贤疑惑的问道:“那万安勾结钦天监和邵娘娘亲信太监的事情已经被我们撞上了。他还会继续如此么?”
“当然会!为何不继续?”方应物非常肯定的回答,“万安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可能不去做那些事情。只要他还没有放弃另立太子的立场,那就只能一直做下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如果他觉得我们看不透其中关窍,自然没有顾忌;如果他认定我们已经看透了其中关窍,反而会促使他加快进度,抢在我们形成实际阻碍之前完成布局。
无论如何。他是首辅,首辅有首辅的尊严和自信,不会允许他因为几个小字辈就放弃谋划已久的大局。他肯定相信自己能压制住源于我们的噪音。”
洪松叹道:“先前只是想利用灾变警示天子,挽救东宫危局我却没想着还能指向首辅万安。这样祸乱朝廷的j邪之辈,如果能除去甚好。”
方应物冷静的说:“只要金殿宝座上不换人,那么首辅这个位置就不大可能换人,只能先打击万安一党的势力,尽可能将祸害减少而已。”
项成贤急着问道:“闲话不必多说了。我了然于胸,只是下面该如何去做?还是按照原先议定。让洪兄上疏议论泰山地震么?”
方应物认真想了想,仔细回答说:“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泰山地震的事情来进行狙击,这不是捏造异象,是实在发生的是灾变,威力自然强于那些人为异象。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时机选择。
如果捅出去的太早,特别是如果比万安同党宣扬异象神迹还早,那么万安同党只要稍有脑子,肯定就此缩回去罢手不做了,最终还是起不到借此整治万安的作用。只能单独为保住太子而尽一份力,其他好处是没有了。
如果我们出手太迟,只怕泰山地震之事会被别人抢先捅出来,到那时头功便归于别人,我们平白丧失了最好的机遇。要知道,泰山地震之事瞒不住人,同样也可能会被别人获知。
故而最佳的时机,就是在万安同党宣扬异象神迹之后,同时抢在别人之前,把泰山地震之事正式捅到朝堂上。”
项成贤闻言忧心忡忡,“听你这一说,把握时机不是那么简单,那我们总要有个万全之策,力保洪兄能抓住机遇。”
方应物担心项成贤和洪松过于心急,便宽解道:“什么万全不万全的?我们没有什么风险,无论成不成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无非就是得到好处多少的问题而已。
常言道事在人为,如果让别人抢了先,我们也不必为了错失良机怨天尤人,今后机会还会有,再继续等下次机会好了。所以你们不用紧张,以平常心应付就是。”
洪松点点头道:“愚兄省得,本就是为国出力,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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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历史车轮
李东阳从成化二年就入翰林,位列馆阁,又不是完全没进取心的人,再加上交游广阔,故而对本朝掌故了解甚多。
当下见方应物还有所迷惑,李东阳便补充道:“山东藩台乃万眉州亲信,据传当初万眉州欲钳制原阁老刘珝,特意安插亲信在山东,全因山东乃刘珝故乡所在。”
方应物神情虽然仍旧木然,但心里已经逐渐恢复正常。原来之前京师无地震消息,并不全因为这时代传递慢,大概还有被故意封锁消息的缘故。
略一思索便能想通前因后果了。今年以来,泰山附近连续几次地震,各县哪敢承担责任,只能将情况报与布政使司。
而布政使这样的方面大员肯定通晓朝廷政争内幕,知道泰山地震意味着什么。所以这布政使一方面暂时压住消息,另一方面快速把消息禀报给首辅万安,叫万首辅早做准备,免得因为巨大灾异措手不及。
当然想想也知道,这布政使肯定不会傻到承担压制消息的责任。肯定是打着核实情况的旗号拖延一下时间,能让万首辅提前几天得到消息,这就足够了。
而且核实情况这个说辞也很正常,国山连续数次地震这样的灾异事件,哪敢随便乱报,多谨慎几分,核实清楚明白了再上报总不能算错。
方应物还想明白了,难怪万安和康永韶那样鬼鬼祟祟的勾搭,也难怪前天见到万安时候,觉得万安对康永韶过于客气了,甚至还有几分屈尊的意思。
原来是万安有求于康永韶。因为康永韶是钦天监监正!万安想对泰山地震作出符合他利益的政治解释,必须要康永韶配合!
邵宸妃派出亲信太监参与,八成也是为了此事,若非真有这样迫在眉睫的大事件,邵娘娘怎会轻易派出太监秘密出宫?
前来报信的项成贤虽然知道眼下不是催促的时候。但是他心里实在紧张,便忍不住对方应物问道:“事已至此,计将安出?”
方应物突然转过头来反问道:“万安康永韶之流已经上疏,天子圣裁如何?”项成贤答道:“方才我说过了,明发朝廷议论,大概就是要朝臣廷议。”
“原来如此”方应物眉头渐渐松开。很肯定的说:“我们还有机会!”
随后方应物又对李东阳道:“今日得老师之邀,本该席前侍候,怎奈发生如此异变,学生实在不能久留了。”
下面方应物要和项成贤仔细商议,但很多话不便在公开场合说。所以今天雅集是没法参加了,只能就此告辞。
李东阳感觉很怪异,以至于有点无语,因为方应物这个态度没法叫人不奇怪。不错,朝廷确实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但严格说起来,都是“肉食者谋之”的情况,方应物显然不够格。
但方应物举手投足之间。至少表现出了部院大臣派头,可他只是个布衣而已,就算没罢官时也仅仅是六品啊。
常言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而方应物很主动的把自己当成高个子,主人翁意识非常积极强烈。
这种对比说起来不协调,但是看起来仿佛还算和谐,好像方应物确实理所应当似的,李东阳和其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