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人觉察到,而地方也不敢胡乱奏报。大概还需要最终确定。无论如何,我敢说泰山地震事情迟早会被人掀出来说。”
“你怎么知道的?我没记得你曾经翻阅大量奏疏找出痕迹?”
方应物故作神秘的说:“东厂。你懂得。当然你们可以说从商人嘴里听到,然后仔细翻检了有关奏疏里的蛛丝马迹。总和起来才发现情况之严重。”
出于对方应物的信任,项成贤对这个消息本身不怀疑,想明白了其中因果,兴奋的拍着洪松道:“洪兄,你有救了!”
洪松脸色发黑,什么叫“有救了”?忒不吉利!
方应物对洪松道:“我想,让洪兄你充当奏报泰山地震的人,确实是一个好主意。我就不信,出了泰山连续地震为示警,陛下这种迷信敬畏鬼神的人还敢换太子,而洪兄你就充当了挽回时局的人!”
项成贤帮腔道:“是极是极!洪兄若你上了这封奏疏,等若是力挽狂澜,立刻前途无量,上升的道路便开辟出来了!于公有利于己也有利,为何不做?”
洪松感到深深的蛋疼,之前自己明明是要当不惜自身的诤谏直臣,刚才还死气沉沉般的压抑。怎么被两位老友三转两转的,就转到怎么设计才能得利、才能升官上面来了?气氛也从严肃紧张变成团结活泼。
洪松本性不愿意干这些投机取巧的事情,真心不想被带歪路带到沟里去。当年方应物和项成贤乡试舞弊,洪松就没参与,结果比两人晚了一科才考上。
故而他有心拒绝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惜非吾之本志也,听你们这些取巧主意,要坏了我的修养。”
对付这种典型的精神洁癖,方应物是专家,非常熟门熟路的专家,实战经验非常丰富的专家,都是从自家父亲身上练手练出来的应付洪松这种比父亲方清之还不如的一年级菜鸟,简直手拿把攒。
只见得方应物脸色一整,大声喝道:“洪兄!这是最后挽救东宫的机会,明明有办法你却不去做,只管一味要上疏卖直批龙鳞!我看你就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故意沽名钓誉!”
“我”洪松一时无语,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但却被方应物说成这样还不好反驳。
项成贤也帮着落井下石道:“洪兄你若不写泰山地震的奏疏,我就连夜写了,明天就投进宫中!之后再等这个消息爆出来,你还激烈上疏劝谏天子便没有名声方面的效果了,在别人眼里反而就是手法拙劣的见风使舵而已!”
洪松愕然,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将自己所有道路都被堵死,只能按着他们指定的路子。便忍不住愤愤道:“狐朋狗友,悲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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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狐朋狗友(下)
不过好歹洪松也是凭借真本事考上进士的人,很快也回过神来,瞪着方应物道:“你明知道这个可以挽救东宫的消息,你为什么不写奏疏?”
方应物两眼望天,长叹一声道:“洪兄唯恐我不能速死乎?先前已经有星君下凡的愚夫愚妇之言了,若这次再与泰山地震牵扯上,不成妖魔鬼怪就见鬼了!杀我祭天怎么办?”
洪松又指向项成贤,“你可以去写,为什么要推到我这里?你刚才说要写,只是来威胁我罢?”
方应物插嘴帮着项成贤解释道:“他已经是掌道监察御史,还是最年轻的一个,只需要熬资历就有远大前程,多写这一份奏疏无甚大用。而只有你还是前途不明,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上升道路出现,所以才要给你创造这个机会。”
方应物虽然没说明,不过大家当然也都知道,方应物的前途更不用靠这份奏疏去争取。三个人中,还真只有洪松写泰山地震奏疏收益最大。
项成贤趁热打铁的慷慨激昂道:“小弟我可以断定,你一旦上疏率先将泰山地震抛出来,那必然名动一时,有了这份功劳打底,前途就敞亮了!等你追上了我的脚步,我们淳安三人组必将名扬天下!”
一边是高度纯洁的精神理想,一边是饱含杂质的现实选择,洪松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方应物和项成贤当然不着急催他,两人便闲谈起来。
忽然项大御史想起什么,猛然拍额道:“要遭!方贤弟你这个泰山地震的主意只怕行不通!”
这明明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怎么会行不通?方应物惊讶的问道:“何出此言?项兄你没把握就不要胡言乱语。”
项成贤收起笑脸。很认真的说:“问题肯定要出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钦天监监正康永韶康大人。”
方应物感到这个名字很耳熟,就是一时记不起在哪里听过,不过项成贤却对这位康永韶康监正知之甚详。
当下项成贤便对方应物解释道:“这位康永韶康监正说起来也是个传奇人物,一二十年前他也当过御史。而且是名震朝野的正直御史,因为屡屡冒犯天颜,名望不亚于同时代的翰林四谏。时至今日,我在都察院也经常听说。
后来当御史的康大人彻底触怒天子,便被贬为知县,一连迁转了两三次也不得回京。后来天子听说康大人对天文非常内行。便把康大人召回京师,改任为钦天监监正。
但是自从康大人重新回京后,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与当年完全相反,康大人竟然变得极端厚颜无耻,谄媚君上、逢迎拍马无所不为。”
方应物若有所思。突然明白项成贤担心的是什么了。继续听项成贤说:“只用举一个例子,方贤弟便明白我为何要说,问题必将出在此人身上。
年初元旦天上星变你是知道的,陕西大饥的事情你也应当有所耳闻。但康永韶作为钦天监监正却对陛下奏道,今春星变当有大咎,幸亏陕西人饿死不少足以抵消罪过,此乃国家无疆之福。”
“无耻!”听到这里,方应物忍不住出声痛骂。这种话已经严重超越了做人的底线。究竟要有多么无耻才能说出来?
只讨好逢迎天子在方应物眼中不算什么太大罪过,但是为了讨好天子,帮天子开脱星变罪责。说出“幸亏人民饿死抵消星变罪过”和“星变乃国家无疆之福”,这实在是没有下限的无耻了!
项成贤总结道:“康永韶作为钦天监监正,所负责的事情就是解读灾害天变。你想想,如果泰山地震的事情被传出来后,却被钦天监揣测君意胡乱解读,起不到应有用处。那我们让洪兄上奏有何意义?”
方应物点点头,对他而言。泰山地震与东宫不稳联系起来才有意义。如果康永韶揣测帝心,故意将地震撇清了。或者引导到其他地方,那就没什么意义了——依照项成贤所举的例子看,这事百分之九十会发生。
但性格刚强的方应物还是下定了决心:“不过总要试试看,做事哪有不遇到难题的?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而已!”言外之意,就是遇到障碍便除掉障碍,如果连这点狠心都没有,也就不配在名利场中厮混了。
项成贤迅速与方应物统一了思想,“要尽快将康大人从钦天监监正位置上拉下来,然后才能让洪兄上疏言及泰山地震的事情。由于康永韶对星变的解读实在违心,几乎激起了公愤,我们都察院也准备弹劾他,这让我看到不少关于他的材料。”
“你有拉他下马的主意了?”方应物问道。
项成贤很有经验的答道:“他有一个短处,就是好色放浪,时常在胡同里鬼混,我们可以抓住这点做文章。方贤弟你也扮作寻欢客,争取与康永韶起冲突,闹得越大越好。闹得越大,他就越下不来台。”
“为什么找我扮演寻衅肇事的寻欢客?”方应物不满道。
项成贤振振有词道:“我与洪兄都是有官身的人,当然不便去寻欢作乐!而方贤弟你年岁轻轻,又是无官无职,最近遭遇了打击,所以略微放浪形骸一点也没关系。总而言之,你把康永韶拉进坑里就行!”
方应物犹豫片刻,不得不承认项成贤的提议可行性很高。在柱子上砸了一下,咬牙道:“为了洪兄的前途,我们做了!”
洪松看着项成贤和方应物不停的讨论,亲眼见证了一起阴谋的产生和完善,已然目瞪口呆。过了片刻,忍不住抬手道:“等等!我怎么又牵扯进你们这些阴谋破事了。”
方应物当头棒喝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你早该醒悟了!”
洪松叹口气道:“你的消息来源可靠么?”
方应物从洪松口气判断的出来,洪松已经动摇了。便非常确定的说:“消息肯定是可靠的,但你大可放心,别人是不会关心你怎么得到消息,只关心这个消息带来的后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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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下不为例
从洪松这里出来后,方应物便先回了家。如何修理康永韶这个挡道的败类,便让项成贤去操心,他作为御史,盯上目标后自然有一套路数,正所谓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其实方应物对项大公子有点不放心,但一想项大公子干点好事也许没天赋,但做些坏事应该还算靠谱,也就由他去了。另外,这才有小团伙头目的感觉,拿定了主意就有人分工负责,不须自己亲力亲为。
想及此处,方应物思绪飘得更远。如果项成贤和洪松能跟得上自己的脚步,那么将来大有可为。自己在内廷词林,项大御史在科道监察,洪松在六部,正好包揽了朝廷最重要最上层的三个地方,彼此完全可以守望相助、互为倚角。
说起来方应物最大的缺陷就是年资太浅,亲力亲为赤膊上阵时候太多。党羽两个字里,党不少,大学士刘棉花吏部李裕兵部张鹏都察院屠滽学士李东阳等人都算是党了,但羽却没几个,他能当领袖指挥那几个大佬吗?
但是“羽”这种问题没有取巧之道,只能靠着时间慢慢积累,少说也得一二十年功夫。当然最快捷办法是当考官,至少也得是乡试以上的考官,能做会试考官最好。那些人脉丰富的朝廷大佬,谁没当过几次考官?
{长+风}文学lwen2 “以后一定要寻摸几次考官来当!”方应物不止一次念叨过。
从科举资历上说,作为乡试第三名、会试会元、殿试第十一名,方应物当考官绰绰有余。不过每每想到这个问题。再想想自己的年纪,方应物就不禁有点泄气。
自己今年才二十三岁。站到考场上去,只怕比绝大多数考生还要年轻。朝廷也要害怕自己镇不住场面罢?毕竟这是个尊老敬老、以老为尊、讲究老成持重、习惯排资论辈的世道。
项成贤的动作很快,才第二天又找到了方应物。以项大公子的性格,对自己的事情或许不上心,但对朋友的事情总是很积极。
这次就连方应物也对项大御史的效率表示惊讶,也不容项大御史不快,要知道泰山地震的消息随时会都被有心人注意到并上奏。如果不抓紧时间把康永韶放翻,然后让洪松迅速上疏谈谈地震,那就永远失去这个机会了。
项成贤对方应物介绍情况道:“吾辈臣僚大都居于西城,但这康永韶却居住在东城。”方应物忍不住猜测道:“是因为他也知道。无颜与吾辈为伍?”
“或许是有这个因素。”项成贤点点头继续说:“反正这康永韶自甘堕落、放浪形骸,当前有点破罐子碎摔的意思了。你也很熟的坊司胡同就在东城,康永韶住在东城八成也还有这个原因,往来烟花之地比较便利。”
方应物立刻反击道:“你才很熟!我已经数年不去了!”
“我当御史以后也没去过了!”项成贤辩解道,“不过今天不是和你来吵闹这个的,你先听我说!那胡同里有个新起的姑娘,名唤范香儿,样貌非常,号称本年度第一妖冶女人。而康监正最近很沉迷于这个女人。”
方应物抬了抬眉毛,问道:“然后?”项成贤故意左顾右看,低声道:“听我安排,那你就如此如此”
听完项成贤的计划。方应物有点“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感觉,又一次对项大公子的靠谱程度产生了怀疑,不过不得不说。这是很项氏风格的行事方式。
他便忍不住吐槽道:“昨天你说让我去争风吃醋,我只当你说笑。今天你还真这般打算?我怎么听着很胡闹,可能成功么?”
项大公子对方应物如此贬低他的奇思妙想而不满。“康永韶根本想不到会有人来针对他,他现在只是钦天监监正,除了忽悠天子之外,与任何人都没利益冲突。虽然名声臭了,别人也犯不上去踩他这团狗屎。
所以这康永韶心理根本没有防备,有什么不能成功的?再说急切之间,也找不到别的弱点,只有好色这个问题!当然是抓到什么用什么了,不然还能如何?”
方应物摇摇手:“算了,你还是找别人一起胡闹罢,我就不出场了。”
项大公子简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时三刻之间去哪里找可靠之人一起胡闹,不,办事?况且不明白你担心什么,这对你毫无影响啊!
你年纪轻轻,又是未婚,如今无官无职,就连管教你的父辈也不在身边,在烟花胡同里现身算什么大事,又不是没去过!
再说,这是多么好的机会,我好意为你寻开心,你别不领情!等到哪天你又起复了,还成了相府东床,那为了照顾体面想开心也要纠结了!”
随后项成贤又诱惑道:“你没见过这位范小娘子吧?她可是生得金发碧眼,但轮廓却如同中国之人,那种妖艳真是难以言述啧啧,你不想看看?你敢再说一个不字,我就真怀疑你身子出问题了。”
“你见过?你不是许久不去坊司胡同了么?”方应物冷不丁问道。项成贤立刻严肃起来,“没见过,本御史怎会踏足烟花之地。但有所耳闻,想必假不了!”
方应物望着项成贤,忽然隐隐有所悟。听说项大公子当了掌道御史之后,出于职业特殊性被迫严于律己,而且驭夫严厉的项夫人也因为项大公子事业稳定,跟随来到京师居住。
所以这两三年间,项大公子的生活与前些年相比,很是苦闷乏味方应物突然开口道:“要我说,其实你兴致勃勃的张罗胡闹,是借着我的由头来过干瘾、找乐子罢?你他娘的是把我当成替身戏子了罢!”
“嘿嘿嘿嘿”心思被看穿的项成贤干笑几声,搓搓手讷讷无言。
方应物长叹一声道:“出于兄弟之义,我就从了你这一次,龙潭虎|岤也就闯了!但下不为例!”
“虚伪!”项成贤撇嘴道,红粉风流的坊司胡同哪里像是龙潭虎|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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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人名树影
不由得方应物不犯嘀咕,项成贤的主意听起来确实挺儿戏的。大概剧情就是,被罢官的方应物由于种种原因,借酒浇愁也好,排遣抑郁也好,要去花街吃酒。而英明神武的项大御史为了公事,便微服私访跟随方应物一起去,顺便为好友排忧解烦。
而到了坊司胡同后,英明神武的项大御史“偶然”遇到钦天监监正康大人,果断侦破了康监正的不法行为,带领正义力量与康监正做斗争。
当然具体细节不足为外人道,无非就是让方应物对康监正寻衅肇事、争风吃醋这些,也有借方应物的响亮名气,把康监正的事情炒作起来的意思。
这剧情在方应物眼里,怎么看也是项大御史假公济私,想趁机去找乐子。不过想起老友这两三年的“苦闷”生活,方应物决定还是陪着他胡闹一次。有了这个决心后,精细的方应物忍不住又问起细节:“康监正有什么不法行为?难道吃花酒也算?”
以现在的风气,有些条例已经管不住官员了,不过仍然有些默认的界线存在,什么时候都不可能没规矩,比如可以召妓佐酒但最好不要在妓家眠宿之类的。
项成贤很八卦的说:“听说康监正经常在那院子里留宿,而且听说他所迷恋的那位范香儿其实不是贱籍,而是良家身份,说不定可以扣一顶与良家通j的帽子。”
这方应物还有个疑点没有消除,便又问道:“你怎的对那康监正行踪如此熟悉?”项成贤答道:“钦天监的人告诉我的。”
方应物闻言大吃一惊,连忙喝道:“你竟然能勾结串通钦天监?不要作死。那不该是为人臣者所为!”
钦天监是什么地方?如果与钦天监走得太近,难免会被别人抨击为窥测天机。或者居心叵测。
项成贤不以为然的说:“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钦天监那边的人也想驱逐康永韶,早就向都察院这边检举他了。我顺手接了过来而已。”
原来这大明朝的钦天监,是非常神秘和封闭的特殊部门,与其它所有衙门都不一样。朝廷专门养着一批会天文算数的人在钦天监供职,钦天监的奏疏全都是机密,直接呈送给天子。而且钦天监官职是世袭相替的,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从外面再招人,人才完全靠自生自养、自给自足。
不过现任钦天监监正康永韶是个特例,进士出身当过御史,因为号称具有天文专业特长。又走了若干门道,才被天子从知县任命为监正。可是这让钦天监的传统老人们非常不满,因为康监正占了他们的位置,夺走了他们唯一可能晋升的最高官职。
而今年年初,康监正对天变的解释,既不专业又实在是无耻到极点,更让钦天监里其他人感到非常蒙羞,便有了驱走康监正的想法。
于是有些人偷偷联系相熟的御史,游说御史弹劾康永韶。然后项大御史受方应物指使也盯上了康监正。两边便一拍即合了。
听到这些内幕消息,方应物连连感慨,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连只管算命的衙门也有政治倾轧。如果项成贤这边以御史之尊出面纠劾康永韶。而钦天监那边又有人配合拆台,那么成功率应该不会太低。
方应物伸个懒腰道:“行了!我左右也是无事可做,就陪着你胡闹了。不论你用什么法子。趁早把康永韶赶走,然后再叫洪松速速上书论及地震!”
项成贤便催促道:“那么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对此方应物十分惊讶,“现在?你也忒猴急了。”
项成贤理直气壮的说:“据别人通报。说那康监正已经有两三天没有去找范香儿了,因而预计这一两日肯定会去,说不定就是今天,你我当然要抓住机会。”
方应物苦笑几声,交待了几句,然后带着娄天化和方应石出门。项成贤担心人手不够,万一起了冲突要吃亏,便又让方应物多带了两个仆役,然后他也从家里带出了四五人,如此才安心些。
两人都还算年轻,鲜衣怒马穿过街头,又是左右豪奴伴随,哪里像是朝廷官员,十足十的纨绔子弟派头。
穿过棋盘街来到东城,又到了坊司胡同这里,项成贤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很陶醉的自言自语道:“还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味道。”
至于如此么?方应物下意识远离了项成贤几步,突然觉得与项大公子一同出来很掉价。然后见项大公子也不用问路,惬意自如的穿街走巷,绕了两绕后,便停在了一家三开间大院子门前。
方应物久久无语,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项大御史这两三年,真的从来不踏足此地?
把门的忘八看到一行人,眼前一亮,立刻殷勤的上前迎接。项成贤随意问道:“我们是听到范香儿的名字来的,眼下可在么?”
那忘八犹豫片刻才道:“香姑娘今晚另有约,要为此准备着,所以此时不见其他客人了。”
项成贤与方应物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今晚另有约,很可能就是康监正了。其实对于妓家而言,高官很少直接到院中吃酒作乐,所以如康监正这般位属衙门正官,又能上达天听的人就算是大人物了。
项成贤装模作样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了。“我们来了这一趟,总不能白来!怎么也得见识一下,看看是否名不虚传!”
那忘八苦着脸道:“公子谅解则个,此刻实在不便请出来,就怕误了夜间生意。院子里还有别的姑娘”
项大公子又道:“你只说夜间有约,现在还有一个时辰才到晚间。我们不与她吃酒,也不用别的侍候,只会面喝茶清谈如何?说说话喝喝茶而已,断然影响不了她晚上的生意,银子少不得你的!”
那忘八还在犹豫,片刻后再次拒绝了。
项成贤也不气恼,笑嘻嘻的上前一步,指着方应物道:“你可知这是何人?当朝著名清流人物,方大人方青天听说过没有?”
人的名树的影,这忘八侧头望向方应物,就像看到了聚宝盆,眼神更为炙热,妓家自抬身价的最好办法就是泡名人啊。
以方应物的名气,那是倒贴几百两请来都不亏的,随即忘八咬牙道:“请公子少待,小的先进去安排一下。先说好,今天只能喝茶闲谈,若他日再来,我家必倒履相迎!”
项成贤得意的扭头对方应物眨了眨眼,低声道:“如何?我说你非来不可罢?不然连门都进不去,请你来真的是因为技术原因。”
方应物伸出中指,对项大公子比划了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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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人名树影(下)
没多久,把门的忘八飞也似的奔出来,躬腰抬手,对着项成贤道:“公子们里面请!香姑娘已经候着了!”项成贤得意的哈哈一笑,昂首直入。
方应物颇有感慨,不禁喟然道:“名缰利锁,世人又有几个能看得开?如今就连妓家也懂得其中哲理了”。
转眼间却见项成贤已经进了大门,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便连忙疾步跟上,再不跟上就要被甩的没影了。
门口的忘八只管在门口迎客,里面自然有别的小厮带路,绕过两道回廊,进入偏东头一处清幽内院。然后这小厮便也驻足不前了,让客人自行进去。
远远便看到有个粉红的窈窕身影立在花丛边上,两旁各有侍女扶着。再走得近些,方应物凝目看去。这娘子确实如同传言般发色泛金,眸如碧波,异域风情扑面而来,不过五官却依旧是中原人士的模样,一定就范香儿了,如假包换。
大概是个混血儿,方应心里很熟练地判断道。只是让方应物很好奇的是,这范香儿不知道是老鸨子从哪里找来的,也不知道混的什么血,在大明朝殊为难得。
这范香儿又冲着这边盈盈福了一福,脆生生的问候道:“来者可是方公子么?奴家范香儿,有失远迎了。”
听到美人招呼自己,方应物潇洒的合上象牙扇子,欣然上前正要应声。然而却见身边项大公子突然蹿出去,挡住了自己视线。
方应物莫名其妙的望着项成贤的后脑壳,不知道他要做甚。正当他发愣时。项大公子清了清嗓子,对着范香儿道:“可是香姑娘当面么。果是名不虚传,小生这厢有礼了!”
范香儿秀目轻扫。见项成贤虽然没有后面那个少年人俊秀,但也算英俊,心下颇喜,掩口羞怯道:“奴家蒲柳之姿,倒是方公子见笑了。”
我靠!方应物险些跳脚,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这项大公子居然想假冒自己的名头去泡妞!实质便宜都是他占了,自己只担了个虚名。不过这范香儿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冯京当马良
但细想也不全怪她。项成贤与自己身材差不离,年纪就差个几岁,口音也都带着南音,说相貌也称得上堂堂,关键是对自己了如指掌。在不认识的人面前,项大公子有心冒充自己的话,还真是不容易区别出来。
等方应物回过神来,只见得那两人已经肩并肩走进轩中,彼此顾盼之间言语甚欢。先是听到项大公子自述心路:“小生被罢了官。如今满怀苦闷无可消遣,闲来无事听到香姐儿的名字,不知怎的动心求晤,大概也是缘法罢。”
范香儿很捧场的说:“哪里哪里。方公子名垂京师,也是奴家噎死日向的人儿。如今方公子能移步舍下,实在是蓬荜生辉。奴家喜不自胜,简直如同美梦成真。”
项大公子摆出羞愧的样子:“香姐儿过誉了。在下如今无官无职布衣之身,还谈什么名声。别人不来嫌弃落魄寒酸就不错了。”
范香儿连忙宽慰道:“以方公子这样的人物,奴家岂敢因身份贵贱而相待?奴家虽然身在贱处,却仍然敬重方公子。”
方应物在后面边听边无语,他是来逛窑子的,怎么感觉怪怪的这也太相敬如宾了罢?
进了敞轩中,虽然先前说好因为时间关系只做短暂清谈,但范香儿待客并不小气。一连上了八盘时鲜水果,茶水也是上好的徽州松萝茶,看在方应物眼里也要赞一声。
此后项成贤继续冒充方公子与范香儿调笑,但方应物百无聊赖,只得一边看着项大公子假冒自己,一边抓起果实啃起来,很是乐得清闲。看在别人眼里,只道此人是“方公子”带来见世面的小兄弟,倒也没人来烦他。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小婢站在帘后,对着范香儿打手势。范香儿会意,便对“方公子”道:“今日良宵苦短,不过来日方长,唯请有缘再会。”
项成贤与方应物再次对视一眼,他们很明白,这是今晚的正主儿快要到了。当然对他们而言,也是戏肉要来了。
项成贤板起脸,拿着架子道:“香姐儿方才甜言蜜语暖人心脾,怎得到了最后,还是要嫌弃小生了?”
范香儿陪着笑道:“方公子言过了,委实是有约在先。即便是风尘中人,也要讲一个信字,况且总有个先来后到的说法。”
项成贤不以为意道:“那我便等等,看看是什么样的客人,能不能卖几分面子。”
范香儿见“方公子”居然纠缠不休、死活不走,有些心急了,“这未免不合规矩,哪有两拨客人见面的道理。还请方公子垂怜,不要难为奴家这弱女子,不然奴家只能切成两半了。”
面对美人如此哀切恳求,叫项成贤理亏的一时说不出狠话,若再逼迫就有点像是辣手摧花了。欺男霸女的纨绔也不好当,不讲理和厚脸皮不见得是每个人的必备素质。
念及此,项成贤侧头对方应物频频使眼色,这种辣手摧花的狠角色,还是由方应物来做比较靠谱。
正在这气氛僵持住时,方应物终于被项大公子的眼色召唤出来,出面插话道:“夜娱总有尽时,我等另外寻觅个地方等着。今天实在没有尽兴,等这伙晚间客人走了后,我们再继续,还要欣赏你的琵琶绝技。”
这更不可能!范香儿急道:“有些客人晚间可能要留宿的,奴家今晚不会有空再与两位公子盘桓。为表歉意,奴家不收两位公子的茶钱了。”
这个时候,范香儿有点后悔刚才过于卖弄自身魅力了,不然怎会招惹出两只死缠烂打的狂蜂浪蝶?她极想大喊一嗓子:“不知奴家那点儿好?现在就改了还不成么?”
留宿?项成贤和方应物齐齐抓住了这个敏感字眼,登时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他们要给康永韶挖的坑中,留宿妓家便是一项很重要的罪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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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失控了(上)
据项成贤之前得到的情报,范香儿嘴里这个晚间要来寻欢作乐并留宿的客人,肯定就是钦天监监正康永韶了。不过项成贤的机变远不如方应物,此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交由方应物发挥了。
方应物对范香儿的焦急视若无睹,任由美人满脸哀怨全没放在心上。扣上茶盅,淡淡的问道:“老实说,你这个客人是不是官员?而且地位不会太低。”
俗话道,居移气养移体,方应物摆出架子时,派头与刚才的懒洋洋样子明显不同了。范香儿有那么短短瞬间吃惊的忘了着急,只觉得这位比“方公子”还年轻的小弟虽然一直不声不响,但此刻居然气场比“方公子”还要强大数倍。
如此范香儿靠着本能,下意识的答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怎么可能”
方应物轻哼一声,“美人不要说谎,对你们而言,约定也仅仅是约定而已,哪有死守约定不知变通的道理?唯一的解释就是,方公子不值得你变通。
方公子这三个字虽然不值钱,但我想不出,除了正经官员和皇亲国戚外,还有什么样的人必须请方公子回避?还有什么样的人,让你宁可请方公子回避?”
关于方应物的词锋,连饱经世故的朝廷大佬都要头疼,范香儿一个妓家女子虽然聪明,但哪里又挡得住,被方应物三言两语便逼问住了。
方应物瞥了一眼项成贤,忽然福至心灵,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说:“我乃监察御史项成贤,特为纠劾风气、整治不法而微服私访。你还有何不敢言明的?”
范香儿醒过神来,话里有话的说:“听奴家一句劝,大人你弹劾他没有用处。如今他正得圣上恩宠,些许弹劾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
方应物驳斥道:“我们御史行事,从来不看君恩如何。范娘子你多虑了!至于有没有用,那是另一回事,更不需要你来教导本官。”
方应物见范香儿死活不肯说出来,便又道:“不愿说也罢,反正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便能等到人了。在此之前。希望范娘子不要离开,也不要传话出去,否则就是阻挠御史查案。”
范香儿无计可施,眼前这两人不肯走,再过一会儿客人来了。自己必然要落下埋怨。可是眼前这两人赶也赶不走,而且也是大有身份的人,又不敢像对待普通客人那样动粗。所以范香儿无奈之余心有怨气,赌气道:“随意你怎么想!”
此后厅中沉寂下来,方应物重新拿起了茶盅,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起茶水。但项成贤不甘寂寞,开口对范香儿调戏道:“香姐儿不须多虑,传了出去就是两边为你争风吃醋。对抬身价大有好处。”
方应物狠狠瞪了项大公子一眼,这厮败起自己名誉简直不心疼。
又等了一会儿,有道身影掀起竹帘。大模大样的走进来,瞧岁数约有四旬多。项成贤抬头看了看,迅速低头对方应物道:“果然来了。”方应物立刻明白,此人肯定就是今天的目标康监正了。
他两人已经认出了康永韶,但康永韶却不认识项成贤与方应物,这不奇怪。话说康大人十几年前纵横都察院的时候。项成贤和方应物还都是淳安县的黄口小儿;而如今他在钦天监,与词臣科道这些高大上圈子皆没什么交集。就连在朝会上,班位距离也很远。碰面机会并不大。
猛然见到屋中还有别人,特别还是两个俊秀的年轻人,康大人忍不住要发火,对范香儿呵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成心如此么!”
没等范香儿辩解,康大人又伸手指着项成贤与方应物,喝道:“无论你们是何人,从何而来,现在速速滚出这个院子!”
方应物与项成贤愕然,这康大人的口气有点嚣张的过头了罢?听他这口气,哪里像是区区正五品监正了?即便是方应物所熟稔的诸位阁老和部院大臣,也没有用这样口气对陌生人说话的。
康大人见两位年轻人愣着没动,火气又冒了上来,走近了几步,抬高了声调再次喝道:“你们听不懂人言?还不速速滚出去!立刻!”
这下连范香儿也莫名其妙了,实在不明白这位恩客为何今天火气如此之大?康大人好歹也是读书人出身,往常行径还是比较文雅的。
方应物还能克制得住,只是皱紧了眉头,习惯性的不停琢磨。但项成贤却按捺不住了,从座位上立了起来,讥讽道:“你无非就是个监正,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呼喝?”
他这样的御史是特殊官员,身份品格远超五品监正,自然有资格看不起康永韶。
康永韶是官场中打滚的人物,听到项大公子的口气,盯着项成贤看了片刻后冷笑几声,“很好,你有胆量就在这儿坐着,休说本官不给你明路!”
说罢,康永韶扭头便出去了,只留下项成贤和方应物面面相觑。此人这就出去了?不知还会回来么?
方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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