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的大功德。
尽管这个老太婆是如此的招人厌烦,可是也风光三朝最后大富大贵的善终了,政治大抵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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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小插曲
听到太后的旨意,方应物长叹一口气,只得转身回文华殿去。他叹气的原因只有一个,别人都是午膳吃饱,在这下午时光到文华殿站站班无所谓,权当消食了。
可他方应物今日午时粒米未进,在文华殿折腾半天,如今饥肠辘辘还要回去耗时间,真真情何以堪。
按照设计思想,文华殿本该是天子日常办公场所,所以作为天子左右助手的所在的文渊阁与司礼监距离文华殿都不远。
司礼监位于文华殿西边,文渊阁位于文华殿南边,距离都没几步路。故而太后请司礼监众太监和内阁众阁老、东宫讲官到文华殿,众人来的都很迅速。
第一个到的是方应物,但他地位太低,不敢大喇喇的在殿上等。只得立于殿外阶下,摆出迎候的姿势。
没过多久,其他被请的人纷纷到了。有的人扫了一眼方应物,有的人看都没看,陆陆续续进了殿中。
次辅刘吉有意慢了几步落在最后,对方应物问道:“你又惹出什么事情了?与太子有关?”
方应物言简意赅的答道:“此刻一言难尽。”刘棉花略一思忖,“在殿中有阁臣有太监,你是小字辈,可不拘小节大胆表现。”
方应物想起什么,抬头看日:“老泰山你向来都是午时打道回府,今天怎的还在?也幸亏在了”
刘棉花哼声道:“今天你入宫面圣,老夫想着总要以防万一,果然还真万一了。”
方应物若有所思。目送老泰山进殿。最后才是他进去,一眼望去。文臣站在东班,大都是熟面孔了。依次是内阁四巨头万安、刘吉、刘珝、彭华。按地位排名;
然后是今日当值的东宫侍班大臣、非常有可能的未来阁臣刘健、李东阳、吴宽、方清之,按入翰林时间排名。
而司礼监众太监则站在西班,对方应物而言都是很陌生的存在。毕竟以方应物的层次,根本不会有机会接触到司礼监太监。
虽然文官时常称内阁为中枢,但实际上,今日文华殿里东西班内阁加上司礼监才能算是完整的中枢,甚至掌握批红大权的司礼监更加要害一点。
内阁与司礼监碰头,还有个专门术语叫做“对柄机要”,在大明朝非礼仪性质的场合里。最为重要,没有之一。而且大都是伴随着直接关系社稷安危的军国重事,而且还总是涉及到内外朝的分量和脸面问题,故而气氛往往格外严肃。
司礼监是内相,内阁是宰辅,与内相宰辅的碰撞比起来,文臣廷议都只能算虚张声势的小儿科
却说方应物虽然不大认识众位地位堪比大学士的公公,但并不妨碍方应物知道他们的大名。
作为一名积极向上、志向远大的有为青年,小方大人怎么可能不关注中枢动态。怎么可能不记住司礼监太监们的姓名?
所以方应物抓住这次开眼界的机会,将众位大太监的名字与眼前人物摸索着对上了号。
一个一个数过去,大概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秉笔太监萧敬、陈准、黄高再加上几个打酱油来的随堂太监,西班差不多也是十来个人。正好与东班文官对立整齐。
其实还缺了一个秉笔太监,那就是覃昌,他去向天子复奏了。没有来这里。
看到这一排司礼监的公公,方应物不知怎的想起了汪芷。她目前最大的梦想。就是跻身其中
这些太监里面,史书上名气最大、影响力最大的当然就是怀恩了。故而方应物的目光绝大多数时候都落在怀恩身上。
眼见这位威名赫赫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年事已高,满头雪白,连眉毛都是雪白的,面容极其严肃而不苟言笑,腰身尤其挺直,像是一根柱子立在班位之首。
其他几位大太监或许偶有很随意的交谈,但却没人敢去打扰眼睛半阖的怀恩。方应物隔着数丈之远,仿佛也能感受到怀恩身上的压迫性气势,险些让方应物险些生出“大丈夫当如是也”之类的感慨。难怪嚣张跋扈如汪芷,也从来不敢冒犯怀恩。
此刻就连方应物本人也很诧异,这样的气势竟然从一位身体残缺的太监身上感受到。
更诧异的是,之前他从来不相信能从人身上感受到听起来很扯淡的“气势”,这又不是玄幻仙侠小说。可是看到怀恩后,确确实实有这种感觉,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有。
与怀恩比起来,文官首位的万安万首辅就是个渣啊方应物忍不住摇头。作为文官一份子,小方大人对此很羞愧。
方应物又数了一遍人头,西班八个,东班也是八个。对了,险些把他自己忘了,东班还有自己这个小尾巴,算上自己是九个。而且自己的位置,正好在父亲方清之下首,是东班的最末尾。
本来方清之方学士正在有点小自豪,不到四十岁就能站在这里,简直舍我其谁。不过瞥见旁边二十出头的自家儿子,方学士就感到深深的蛋疼了,这热闹凑的
怀恩突然睁开了眼,殿中陡然安静下来,然后怀恩便发问道:“人都到齐了否?”
旁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陈准回道:“司礼监这边,覃昌大约在皇爷身边,其余都齐了。”与怀恩正对面的万首辅也点点头,“该来的都来了,可以开始了。”
怀恩刚要张嘴,正在此时,最末尾的年轻人却开口道:“有人未到!”
这将怀恩公公一句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方才他询问到齐没到齐,本来就是个走过场的事情。无论人有没有到齐,下面都得开始,却没想到还真有小插曲出来。
方应物不顾别人的异样目光,朗声道:“左庶子谢迁今日本该侍班东宫,午时还得见,眼下却不知何往。敢问轻率无行、玩忽职守的人,何以教导太子?”
不明白内幕的,只道是方应物或者方家与谢迁不和;明白内幕的却很清楚,这是方应物不遗余力、不放过每一次机会的在替父亲清扫障碍。
无非就是提前走人而已,没人提起还好,有人特意惦记的话,谢学士这次真是无妄之灾了虽然只是个小插曲,也够谢学士喝一壶了。
方清之心情复杂的瞪着儿子,他这脑子都怎么长的,这个机会都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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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不是小角色
方应物从左顺门进来时还看到有谢迁,但后来却不见人了,肯定是他提前走人了。至于其中有什么理由,方应物不关心。
本来他不想提这茬事,免得连累老泰山,因为他知道刘棉花也是经常午时溜号回家。如果刘棉花此时不在,而自己又要拿这个说事,难免要被人联系到刘棉花身上。
谁知道泰山大人的政治敏感性实在太强,偏偏今天没有提前溜号(不能不让人佩服),故而方应物也就没顾忌了,开场就先跑了题,理直气壮的攻击谢迁。
常言道,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谢迁今天就没长眼。若看官们遇到这种事且不要怪别人,多想想自己为什么不长眼罢。
面对父亲的瞪眼和别人异样目光,方应物无所畏惧,毫不怯场。书读多了确实有点好处,腹有诗书气自华,士不可不弘毅也,大家都是读书人,虽然地位不同,但方应物有诗才名声在外,有高位功名在身,比谁差了?
反正此刻在殿中,他方应物地位最低、年纪最小,胡言乱语几句也不丢体面,正所谓人不轻狂枉少年。
别人只能感慨方应物这话说的厉害,一句“何以教导太子”堪称绵里藏针。如果放在别人家,这也就是几句念叨议论,好像是因为教书先生不负责任而产生的抱怨,但是在天家就是另一种含义了。
东宫讲官不仅仅是皇家教书先生这么简单,在政治中还是翰林词臣的必经进身之阶。如果因为今天这事,让谢迁从此不能教导太子。那他政治生命就算结束,可以辞职回家了。以后继续做官也没什么意思。
司礼监的公公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纸糊阁老们与清流绝缘了很多年。这时候看热闹心情更多一点,毕竟这样公开的清流内讧可不多见。
在东宫讲官阵容里,李东阳和吴宽都是谢迁的前辈,但谢迁有贵人力挺所以后来居上,傲然力压李吴二人成为著名的火箭干部。
而李吴二人醉心文学,虽然对此豁达不计较,但这时候也真犯不上出面给谢迁擦屁股。谁让谢迁看方家父子风光,一时间生了小意气?委实怪不得别人。
至于方清之,更不知所措。便干脆记起“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立稳了跟脚不说话了。
所以满殿人中,有心思为谢迁开解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少詹事刘健了。此时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辩白道:“谢余姚偶有微恙在身,先行离去了。”
方应物对刘健抱拳为礼,然后又问道:“不知谢迁可曾奏知过太子?”
天朝语言博大精深、微妙非常,常于细微处见真功夫。方应物一句反问,直接直呼谢迁本名,不用字。不用号,不用官职,不用任何代指,就是赤裸裸的点名。很是意味深长。
放在日常交际中,这是极其无礼的羞辱,但在这里。则表示出了不惜一切代价要踩谢迁的决心!这就是方应物传递出的信号,同时还有着“这是私人恩怨。闲杂人闪开”的涵义。
刘健长叹一声,他也不想与方应物硬顶。但别人或可坐视不理,他却因为人情关系不能不支持谢迁。
便对谢迁过失避而不谈,刘健对方应物道:“今日议事,殿上皆内阁、东宫、司礼监臣僚,你方应物因何列入其中?只不过适逢其会而已,仅用耳目即可,还请勿开口多言,免得贻笑大方。”
“呵呵呵呵。”有人轻笑几声,是内阁大学士刘珝,其中讥讽轻蔑意味十足明显。
这个笑声也传染了首辅大人和对面两位司礼监随堂太监,也跟着“呵呵”笑起来。
在这个场合里,方应物出面发言实在是自不量力、不知轻重。别说方应物,就是侍郎级别的高官来了,也得老老实实。
虽然被刘健质疑发言资格,又被人嘲笑,但方应物仍然面不变色,镇静自若的看了看周围,然后再对刘健道:“本官方应物,现为给事中,掌台垣之事,何事不可议论?撞见谢迁过失,不该纠劾,只管视若无睹?
还是刘公今日能代替朝廷明令,叫本官不许纠劾谢迁?若是如此,本官亦无话可说!”
这厮竟然还是给事中刘健愕然。冷不丁被反将了一军,一时间哑口无言。
给事中方应物有没有这个资格?有,必须有!一个声威极盛的谏官给事中,踩谁的资格都有了,只要有胆量,打天子脸也是等闲!
而刘健对方应物的印象一直是“方清之那个超级能干的儿子”却忽视忘了方应物目前的本官。此时方应物本官确确实实是给事中,与御史合称科道的给事中!
不止刘健,殿中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只能说方应物进官场后当京县知县时间最长,后来大出风头又是因为钦差的差遣,但他的本官却被人忽略了。
一提起方应物,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是青天方应物或者钦差方应物,给事中方应物的存在感实在太低。可是即便再不引人注意,给事中还是给事中。
给事中和御史两个官职,是不能以等级看待的,国朝太祖高皇帝建制,极其重视上下制衡,给事中和御史就是特别设计用来以小制大的官职。所以纵览史书,会看到大明言官极其猖獗。
刘棉花反应是最快的,此时便自言自语道:“公然阻塞言路不大好罢?”
少詹事刘健纠结万分,自己今天流年不利,遇上这事真是倒霉透顶,要帮谢迁开脱却把自己也绕了进去!刚才自己质疑方应物相当于阻止谏官发言,如果被有心人揪住不放,论一个“堵塞言路”卓卓有余。
方应物不等别人说什么,又一次对刘健逼问道:“以刘公位份,今日应当是东宫领班。还请回答本官,不知谢迁自称微恙,离去之前可曾奏知过太子?”
方应物这口气成了谏官对东宫讲官的纠察,刘健总不能睁眼说瞎话,无可奈何的答道:“不曾。”
接下来便冷场了,别人没必要落井下石,也没法出面帮事实确凿的谢迁辩解。所以就这样,出现了短暂的僵持你方应物反正都问清楚了,下去上奏本弹劾就是,此时别人犯不上掺乎。
而方应物似乎也没话可说,他偷偷瞥了旁边父亲大人一眼,却见父亲还在瞪着自己,眼皮子也不知道累。
这时候你老人家还不出面,在想什么呢!方应物情急之下,对着父亲瞪了回去。
方清之瞪儿子半天毫无效果,反而被自家不孝之子瞪回来,瞬间勃然大怒,险些就要不顾场合的发作起来。
但方清之突然福至心灵,想起自家儿子虽然无法无天,但却从来没有当面做过不孝的事情。今天瞪自己实在反常,必然有别的缘故。
从这个角度想去,方清之突然茅塞顿开,连忙上前一步站了出来,对方应物道:“谢余姚虽有过失,但此乃小节。明日让刘公当面训诫几句,下不为例即可。”
方应物就坡下驴的说:“言之有理,是本官苛刻了。”此后便风轻云淡的重新回到班位最末尾。
看着方应物收放自如,殿中人齐齐冒出个念头,不能以小角色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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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与己无关
方应物大张旗鼓的出面纠劾谢迁,当然并不指望能把谢迁彻底压倒。目的无非是三点,一是不打压白不打压,能踩一下是一下,毕竟谢迁是父亲注定的对手;二是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叫父亲出面当好人刷名望。
第三就是让殿中大佬们明白,他方应物在这里虽然像是个小卒子,但并不是真来打酱油的小卒子,某些时候不要企图牺牲他方家的利益。
应该说,方应物的目的都达到了,尤其给父亲创造机会刷名望的想法。为谢迁解困后,方学士的形象顿时再一次光辉起来。若传了出去,肯定人人都得点个赞。
朝廷上下都知道,方家和谢迁从成化十四年开始就有不和。而且方清之和谢迁年纪相差不远,都是浙江省人,还都入了词林,如今官职差别也不算太大两人之间活脱脱的是“一生之敌”模样,将来注定只能有一个人入阁。
今天谢迁出现了明显过失,方家父子齐齐在场,如果揪住不放狠咬一口,谢迁至少要掉一块肉。
事实上,不用方清之出马,仅仅凭借方应物一个人的战斗力就可以了。刚才方应物几乎已经把谢迁踩住,而且方应物理直气壮,占据了所有大义,满殿人纵然知道方应物有点私心也无话可说。
想来任何人出面,方应物都可以不卖面子,唯有方清之出来,方应物就不能不听。
最终方清之还是出面化解了谢迁的窘境,显然是不屑于在小事上计较,虽然他与谢迁并不算和睦。
闻者只能感慨,这种胸怀不能不令人佩服,这样的事情也不止一次了。方学士不愧是传言有宰相器量的人,在这个年龄段的词臣中当属第一。
在文华殿里,刘棉花看着有点眼热,方家父子的把戏休想骗过他的眼睛!这父子二人。分明就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在刘棉花的记忆里。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发生了。每次都是先由方应物大杀四方咄咄逼人,搅得别人不得安生;然后再有方清之出面当好人将方应物收回去。并表现出一番宽宏大量,最后博得众kou交赞。
结果成就了“宰相器量方清之”的舆情,舆情这个东西,说着说着不定就成真了。将来需要推出新大学士的时候。再想起这七个字,人心岂不就偏向方清之几分了?
而且刘次辅之所以感到眼热,是因为他实在有点嫉妒方清之了,女婿终究不如儿子好使,这样神奇的儿子怎么就生在了方家?如果他刘吉有这样的帮手,能刷出好名声来,何至于被人叫做“刘棉花”?
小插曲过去。终究是要进入正题。在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的示意下,有个小太监开始当众叙述刚刚发生在文华殿后殿的事情。
对方应物而言,这都是他亲身经历甚至主导出来的事情,自然没什么可稀奇的。但对于殿里大多数人而言。都是第一次听到,毕竟事情刚刚发生还没有来得及传播。
听完之后,所有人都有了初步的判断,毕竟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大明朝最顶尖的聪明人。
第一,太子身边那个苗太监绝对心怀鬼胎,但是却被方应物使计挖了出来;也难怪会让方应物上殿参与商议,他本身就是当事人。
第二,太后的意思,肯定是想要将此事往大里办,从苗太监身上挖出背后靠山。不然只需要下一道懿旨,请天子将苗钰处置就是,何必大张旗鼓的叫司礼监、内阁、东宫一起来商议?
而且关于苗太监背后靠山,对宫里状况稍有了解的人都能猜出一二,无非是某贵妃或者梁芳,而这两人却都是天子宠信的人,肯定会得到糊涂天子的庇护。
所以太后如此行事,大概还有让内外廷一起向天子施压的心思,内阁司礼监对柄机要议论出的结果,天子也不能轻视。
对方应物而言,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是主角之一。但现在是各方势力角逐碰撞的善后时间,他就不是主角了,暂时只需要冷眼旁观就是。应该注意的仅仅是别惹火烧身,也别被人恶意利用。
司礼监那边,掌印太监怀恩先发了言:“处置苗钰不可草率,由我司礼监详加审查,不能冤枉,也不能轻纵。待事实详细之后,再行定夺。”
首辅万安却表达出了不同意见:“苗钰证据却确凿,东宫也亲口证实,何须再靡费工夫?理当立刻从重惩治,或可奏请天子赐他一死,以儆效尤,以戒后来!”
方应物站在末尾闭目养神,耳朵却不闲着,怀恩和万安的话一字不差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然,有的人虽然听清楚了怀恩和万安的话,但却不见得能听明白,但方应物确是能听明白的人。
按照发言的字面意思,怀恩想拖延时间,重新慢慢审查苗太监并定罪;而万安主张从重严惩、直接处死苗太监。
从表面看来,怀恩仿佛对苗太监较为袒护优容,而万安则毫不留情,但实际上是这样的么?
至少以方应物的理解,确恰恰相反,其实是怀恩更狠而且不怕事大,万安则是有所袒护,想早点将此事摆平了。
怀恩太监真正想做的是,以苗钰为突破口,顺藤摸瓜牵扯出苗太监背后的靠山人物。无论苗钰背后是什么样的人,他怀恩都不会惧怕,更何况合乎周太后的心思。
而万安主张立即处死苗钰,其实是息事宁人的思路。这万首辅没什么节操可言,关于宫里的事情,他向来都是听从万贵妃的意见。但今天事起仓促,万首辅来不及联络上万贵妃,所以在文华殿里只能靠自己把握局面了。
万首辅不知道贵妃娘娘是想保住苗钰,还是想把苗钰当弃子。在没时间请示的情况下,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比较起来,还是处死苗钰风险最小,隐患最小。
相对之下,暂时保住苗钰的风险太大了,越拖延下去,越容易出现不可测的后果。
所以,怀恩太监看着温和,其实是发狠,而万首辅看着狠心,其实却是妥协退让。
不得不说,发言实在是一门艺术,听别人发言更是一门艺术。闲话不提,却说方应物将两位大佬的心思想通透后,继续打酱油,保持与自己无关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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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这怎么可以?
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和首辅万安各执一词,连续争论了几个来回。但殿中不只是方应物,其他人仿佛也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有一个出面表态。司礼监众位公公如此,内阁和东宫大臣也是如此,想想也是很好理解的。
太监这边,怀恩想要追查到底,说不定要触及万贵妃和梁芳,这肯定会让天子不快。
其他太监当然没有怀恩这种本钱和风骨,没胆量公然支持怀恩,但同时也不敢与怀恩对着干,只能一言不发了。
而大臣这边,万首辅是彻底倒向万贵妃的,但又有谁和万安是齐心的?在这件事上积极帮着万首辅,就可能会被士林认为是讨好万贵妃。
所以大臣不会发言表态支持万安,同时因为阵营问题也不便于力挺太监,最终干脆也徐庶进曹营了。
一场许多人认为的群战大戏,结果变成了怀恩和万安的单挑,未免就显得有点乏味了。
旁观者方应物暗暗感叹,成化朝果然是一个不正常的时代。应该说怀恩公公的立场偏向于士大夫传统立场,而首辅万安却走的是佞幸路线。
与他们的身份相比,所作所为恰恰反了过来。太监比大臣还要忠直,真是讽刺。
怀恩见与万安僵持不下,便暂时搁置,开口谈起另外一个问题,对万安问道:“太后有问话,东宫众讲官疏于职守,该当如何处分?”
却说万首辅各种品行令人不齿,很多年前就被清流所鄙视,然后彼此关系一直很龃龉。所以万首辅与清流词臣之间毫无情谊可言,在这种时候便也完全没有回护之心,甚至还生了点报复的快感。
他闻言便道:“东宫侍班身负教导重任。但却轻忽失察,致使太子失德。其过不可恕,可罚为贬官一级!”
此言一出,立在殿里的东宫众讲官无不对万首辅怒目相向。词臣的品级本来就不高。一般最多也就五品。要是再降一级那真是不能忍。
不过在太子沉迷博戏这件事上,东宫讲官确实也该负责。虽然明知万安是故意整人,但不好自己出面自辩。
除此之外,方应物同样非常不满,因为他父亲方清之也是东宫侍班!从成化十四年起。他就抓住一切机会为父亲方清之造势,至今已经辛辛苦苦七年了。
眼瞅着父亲已经走上了快车道,隐隐然成为这一辈的领军人物,甚至有超越谢迁的迹象。这时候要是遭到降级,那简直就是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棍子,不是前功尽弃也是浪费几年时间。
别人不好说话,方应物则没有顾忌。在今天他是功臣,不是罪人,不存在心虚的情况。便站出来对万安道:“首辅老大人所言,下官有所不敢苟同。”
万安瞥着方应物。淡淡的讥讽道:“方拾遗你当然不会同意,谁让令尊也位列东宫侍班?老夫觉得你还是避嫌为好,庙堂之上就不要讲究父子私情了!”
方应物哑然失笑,“老首辅先入为主了,下官出来可不是为了家父开解!身为东宫侍班,对太子教导有过失,如何处分自有朝廷裁断,下官绝无二话,这点道理下官还是明白的!不过下官却有一事要提醒老首辅。”
方应物停了停,而后才加重了语气道:“虽然朝廷择词臣中贤良者侍班东宫,负责日常讲习,但名义上还有内阁大学士总领其事。何况阁臣词林本为内外一体,很多时候不分彼此。”
万首辅突然感到不妙,可能要引火烧身了,连忙呵斥道:“此言过于牵强!”
方应物则反问道:“万老大人官职是少傅、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罢?刘博野老大人的官职是太子太保、谨身殿大学士罢?不知太子太师、太子太保这样的官衔,作何解释?”
万安瞪着方应物,没有接话,这话也没法接口。纵然万安不缺小聪明急智,这时候也全然派不上用场。
方应物便高声道:“下官以为,尽然要处分侍班讲官,那么也请对内阁大学士一视同仁,请老首辅及刘博野公同受处分!如此才称得上公正,叫中外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众讲官闻言只想给方应物喝彩,但估计到内阁众大佬脸面,才硬生生的遏制住了这股激|情。
不过瞪方应物的人,除了方清之、万安之外,又多了两个,那就是次辅刘棉花和同为大学士的刘珝。
刘棉花瞪方应物是因为,这女婿大义灭亲起来简直不手软。他刘吉安安静静的站在这里打酱油,没有招谁惹谁,却被自家女婿推了出来陪绑!
若是最后真的连大学士和东宫讲官一起受处分降级,那他刘吉简直就是无故遭灾、飞来横祸。对此刘吉只能说一句,算你狠!
刘珝瞪方应物是因为,方应物口口声声说万安和刘吉也要一起担责,点名也只点了这两人,仿佛此二人就能代表内阁全体,而他刘珝不屑一提似的!
要是这样传了出去,被有心人一琢磨,那么他刘珝岂不将被视为内阁里的边缘人物?但刘珝又不能这时候站出去故自揽责任,对此刘珝只能闷在心里骂道,方应物算你狠!
方应物转头对怀恩问道:“下官此言如何?”
怀恩太监对着方应物若有所思,片刻后才开口:“降级太重!讲官便如常人家老师,哪有如此重罚老师的道理?依我看来,每人罚俸一年足矣。”
所有人再无意见,这样处理皆大欢喜,能出一个章程将天子糊弄过去就行。
方应物其实就是想围魏救赵,让父亲免于受到实质性处罚。罚俸一年这样的处分,认就认了,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不休,他又不是真的为了让内阁大学士遭到处罚而闹腾腾。
所以方应物心满意足了,慢吞吞的退回自己的班位,立足未翁的时候,突然听到怀恩太监道:“此外,东宫还要补人手,我看小方大人就可以。”
大方是方清之,小方自然就是指方应物了。
“什么?”方应物目瞪口呆,没想到怀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于情于理这怎么可以?
第六百零六章 声望变现的
怀恩太监的这个提议,确实很出人意料,方应物本人也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其实方应物作为一个志向远大的人,不可能不对有关东宫的事情研究过。毕竟在这个时代,东宫几乎是翰林词臣上升的必经之路,没有东宫资历的官员,差不多就没可能登顶了。
但方应物研究的结果就是,自己最好不要在成化朝入东宫。即便自己具备了资格,又有刘棉花、汪芷这样的内外助力,如果努力争取,想进东宫未必有多难。
原因很复杂,有很多方面,首先第一个原因就是父亲方清之。说一千道一万,哪有父子皆在东宫的道理?这种情况是很招人眼红嫉妒的,还是避免为好。
另外方应物还觉得,有父亲大人在东宫扎根便足矣保证方家未来,而自己在外朝奋斗,更容易扩大方家影响力。
除去父亲方清之的因素外,方应物不想入东宫的第二个因素就是,成化末年宫里水太深,太子废立之争近乎白热化。
在太子身边做侍班大臣,那免不了要深深的卷进去,方应物不想招这个令人头疼的麻烦,特别是自己身上牵扯到的利益纠葛太多,比如汪芷。
再说万一历史走势改变,现在这个太子没当上皇帝,那父亲这种东宫大臣肯定也要连带沉沦。而自己在外朝可以避免一起倒霉,算是分散了政治风险。
除去以上两个主要原因,方应物还有一个小顾虑,那就是自己的年纪因素。
中进士时自己才十九岁。眼下也不过二十出头。国朝有些时候还是要讲究一点老成的,自己这岁数没比太子大几岁。能树立什么师道尊严?
所以方应物给自己设计的政治路线是,先在外朝混几年。保持住清流地位。等过上十几年,需要为下一代太子(也就是史书上的正德天子)组建东宫班底时,自己再想法子争取一个名额。
到了那时,自己的岁数也足够成熟了,也不存在与父亲同在东宫的问题了,还能创造一个方家两代人侍班两代东宫的文人趣闻,大大延续方家的政治生涯。
但是方应物没想到,今天怀恩太监突然提出要他现在就入东宫。如果成真,那就打乱了他的长远计划。
不只是方应物。其他所有人都被怀恩太监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怀恩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到底存着什么目的。
方应物不想得罪怀恩,熟知历史的方应物当然知道,怀恩与万安之流不同,在未来仍旧很有政治生命力。所以他措词很谦逊的答道:“下官才疏学浅、德薄年轻,如何能担得起东宫训导之责?此议休要再提,还请另择贤良!”
怀恩面无表情,让人想猜测他的心思也无从猜起。对方应物又答道:“小方大人毋乃过谦!我在宫中,曾经听到过一句顺口溜,原话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听说这句顺口溜还是小方大人你妙手偶得讽刺时事的,如今再问别人。要让你侍班东宫,有谁能说你不行的?”
殿中其他人确实没有一个站出来说方应物不行的,殷鉴不远。前面刚有两个说方应物不行的,结果都被方应物堵到哑口无言。谁还愿再出去丢人现眼?
方应物仍然不从,又推辞道:“国朝官员任职。须得注意几种避嫌,或有父子不同衙的规矩。家父如今正在东宫为左谕德,如此下官又如何能侍班东宫?”
反正方应物打定了主意,今天任由怀恩公公舌灿莲花,他就是不接受,这个决心不可改变。
怀恩转头对内阁四巨头方向道:“方学士在东宫勤勉绩优,或许可以升赏。听说国子监祭酒要出缺,你们阁部看看方学士能否递补。方学士如果补了国子监,东宫才会有缺,小方大人补上就没有避嫌之说了。”
殿里众人闻言,心头不免齐齐狂呼,你怀恩究竟意欲何为,竟然为方家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连方应物也愣住了,怀恩这是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惑,来勾引他点头啊!
却说词臣在东宫侍班算是一种必不可少的镀金,但镀金毕竟是镀金,只是过程不是结果。镀金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向高层迁转,说的透彻一点就是,词林官们积攒的名望需要变现。
词臣一般最高也就做到正五品,然后就要考虑向朝廷高层迁转的问题了。路线无非就那么几种,当国子监祭酒就是一个很不错的过渡。
国子监祭酒为正四品,下可接词臣品衔,上可通三品侍郎寺卿。而且执掌太学的国子监祭酒本身又是比较清流的官职,在各种过渡官职中很受词臣欢迎。
更何况国子监里有成千上万名监生,虽然在科举矜贵的今天,监生不如过去那么吃香,待遇比进士举人差的远。但蚂蚁多了咬死象,手下有几千名读书人小弟终究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朝廷里没有第二个官职具备这种账面势力。
如果方清之结束东宫镀金,转任国子监祭酒,不但意味着品级上越级而升,还代表着政治地位进一步强化,是由虚转向实、将名望变现为权势的关键一步。接下来几年,他就可以考虑冲击三品侍郎位置了。
不得不说,怀恩的这个建议,立刻让方应物那坚韧的决心动摇了,如果小方大人的意志力再稍弱点,说不定就被粉碎了。
父亲大人突然有了这么一个好机会,将攒了七年的声望进行变现,他这当儿子的能挡路么?
方清之出任国子监,然后方清之的儿子补东宫侍班,这种变动在别人嘴里说出来,那肯定是喝多了胡言乱语,要么就是睡眠未醒时的梦呓,根本不必认真对待。
但是怀恩太监是谁?是显赫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直接掌握批红大权,本人威望又极高,综合权势犹在阁臣之上。
怀恩提出来的建议,怎能是胡言乱语或者梦呓?每个人肯定要慎重对待,包括方应物在内。
第六百零七章 特殊人才
各种鸡汤文里经常说,做人呐,目光要长远,不要只顾得眼前利益这句话奏效的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利益远不如长远利益动人。
但如果眼前利益足以与长远利益相比较,哪怕眼前利益只稍逊于长远利益时候,有几个人还能把持得住原则?谁还有耐心等候将来?
方应物目前就面临着这种选择,他的十年计划与怀恩太监抛出来的诱惑相比较,方家在哪种情况下受益更大还真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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