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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135部分阅读

    人福了一福,涕如雨下的答谢道:“众位义士恩德,奴家没齿难忘,实在无以为报。”

    众人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任务,得了大美人的感谢,也就心满意足的散去了。回到邻里坊间,少不得也得吹嘘几句。

    却说在府衙中,李知府翻看了几眼状文。果然是方钦差亲笔写来的,还盖上了钦差关防印信弄得状文不像状文,驾贴不像驾贴。

    对此李知府点评道,这方大钦差的日子看来过于闲极无聊了,不然怎会闲着没事拿关防乱盖?

    还是说,方大钦差想拿住这件事情,逼着他李廷美去与王太监对抗?只能说,这也太幼稚了!

    无论先前有限度的与方钦差对抗也好,后来夹在钦差太监与钦差大臣之间也好,最后决定倒向钦差太监也好,李知府一直遵循着一个原则,那就是尽力让自己避免正面直接对抗,既是出于小心谨慎心思,也是因为心理阴影而不敢。

    所以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挑动王敬与方应物两人对抗,然后在夹缝里生存。除非个别迫不得已时候,避免直接站到一线出头。

    比如,方应物占山为王聚拢一批人在公馆街,府衙绝对不派衙役去清场,王千户想要动手,府衙也绝不派人跟着去。

    又比如,王千户逼着府衙收回公馆,赶方应物走人,他这知府虽然不敢拒绝,但在过程中竭力突出王太监,将方应物的怒火向王太监这边引导。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李知府,唯有如此才是高压之下的生存之道。方应物想强压自己与钦差太监对抗,这心思手段也未免太幼稚了些!

    随后李知府将状子丢给了府衙刑房,很随意的吩咐道:“按程序办理!”

    袁娘子在府衙和街道上闹出来的动静,自然会被采办太监爪牙得知,如此沸沸扬扬的消息,想不知道都难,根本瞒不住人。

    这日傍晚,王敬正在用晚膳,王臣则坐在边上陪着吃。父子两人边吃边说闲话,王臣建言道:“今早抓了那袁凤萧,关在密室一天没有过问。

    到了明天,火候就该差不多了,是否可以向那方应物通一通气?若他是个怜香惜玉的,说不定就此退缩了;若他不识好歹,我们也自有法子来修理他,我就不信他这种文臣会不顾惜颜面。”

    王敬点点头道:“可,你去试试看,成了固然好,不成再说。无论如何,我们无非就是多背上几句卑鄙无耻之类的骂名而已,别的倒没什么损失。”

    王臣狞笑几声,这次就算拼着得不到好处,也要把方应物的名声搞一搞,谁让他王臣就是看方应物不顺眼!

    王敬对王臣的心思洞若观火,但无所谓了,反正也不会坏自家的事,年轻人胡闹一点也是常见的。

    正在这时候,负责服侍王敬的小太监立在门口处,禀报道:“有个外边街面上传来的消息,王公务必要听一听!”

    “什么消息如此紧要?”王敬抬起头问道。

    “听说有个杭州来的袁娘子,跑到府衙去告状,告的就是今早当街抢人的事情!”

    王臣不能置信,站起来惊呼道:“这是哪来的袁娘子?明明正在密室中关押着!”

    小太监继续禀报:“不知是什么缘故,听外面说,被当街劫走之人是袁凤萧的好友,山塘那边的美人薛娘子——这大约是不会错的,袁娘子本人已经在府衙公众面前现了身!”

    王臣瞠目结舌,站立不稳,重重的坐回了太师椅里面,一时间发起呆来。这次连人都抢错了?抢来的人不是方应物的老情人?

    计划失败固然值得心痛,但王臣更害怕的是义父的反应!他战战兢兢的侧头看向王敬,结结巴巴的说:“干爹,这,这,这实在是”

    他本来想说一句“天亡我也,非战之罪”,但却始终吐不出来。

    王敬擦了擦嘴,幽幽的叹道:“我说过事不过三,算是白说了。这是你面对方应物以来,第四次犯下蠢事了罢?”

    王臣欲哭无泪,不知该如何答话,只能无语问苍天。

    他非常不明白,他的计划事先都是如此周详,仔细审视之后仿佛没有漏洞,几乎不存在失败的可能,但为什么最后总是走了样!

    难道这该杀千刀的方应物,真有天命护身,是上天派下来的克星么!他王臣绝不服气!凭什么方应物是上天宠儿!他王臣要逆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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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三十二章 夜谈

    王臣在这边几乎陷入了狂躁的情绪中,但王敬王公公却没在意他的心情,只对小太监吩咐道:“立刻打发人,去外面仔细打听今日的事情!一丝一毫也不能漏过!”

    到了夜间,各种各样详细消息陆陆续续的传了回来。袁娘子怎么告状,怎么煽动人群,怎么在簇拥下招摇过市,怎么回到的公馆,一切细节都被打听得一清二楚。

    王敬长叹一声,对王臣道:“吾辈行事,最怕别人万众一心。如今经过那方应物操弄,若是百姓不复一团散沙,成了同仇敌忾之势,那我们就彻底难办了!”

    “干爹未免有点杞人忧天,不止于此罢?”

    王敬怒斥道:“你这蠢货,若不是你抓错了人,怎会给了别人口实?你知不知道抓来这个薛娘子,半点用处都没有,甚至还是打草惊蛇,让方应物警醒过来!

    先前那方应物从来没有公开针对过我们,这次为何一反常态?就是因为从你这里意识到了恶意!

    所以那方应物才借此机会,拼命煽动百姓怨气,希冀给我们制造麻烦!依我看来,他倒真是不傻,未尝不是警告我们!”

    王臣不敢为自己的过错辩解,只恶狠狠地说:“既然事情因为薛娘子而起,若实在不行,那就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没了薛娘子,方应物还能拿什么做文章!”

    王敬骂道:“糊涂!我要是方应物,巴不得你害掉薛娘子,给当前这个局面火上浇油!”

    王臣愣了愣。那放映好歹也是文人进士,以青天出名。怎么能有如此阴暗、腹黑的心思?

    王敬冷笑一声,“你以为读书人就不黑?只是你见识短浅而已。读书人黑起来更厉害!”

    王臣如同醍醐灌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难怪自己屡屡斗不过方应物,原来是自己不如他黑!

    如此王臣又提议道:“那就放掉薛娘子,以平息这次众怒如何?”

    王敬又骂道:“你简直蠢不可及!放掉了薛娘子,岂不表示向本地人屈服了?有的人是最会蹬鼻子上脸的,我们软了一次,那么别人谁还敬畏我们?”

    王臣今晚被义父一口一个蠢字的骂着,却又不敢不满,心中别提多么郁闷。此刻赌气道:“事已至此,不知干爹有何法子?”

    王敬又是一次大骂:“蠢货还不服气?你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抢劫勒索,还存着什么?这么简单的法子,你都想不到?

    那姓薛的女人一直被关在密室中罢?内外消息不通,她并不知道外面情况罢?现在她心里不知害怕成什么样子,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再说这种欢场女子,有什么立场可言?所以稍加威逼或者利诱,她大概就会变成听话的人罢?

    到那时,还不是我们叫她往东就是往东。往西就是往西!只要她出面,证实强抢民女的事情不存在,聚集起来的气势就要泄了!

    这样去试试看,总比你打打杀杀要强!此外还有其他一些动作。都可以一起使出来!”

    按下王敬父子这边不表,却说袁娘子进了公馆便被请到湖边水榭傻里。她一边拿着团扇扇风,一边轻轻喘着气。又喝过茶水,才见到方应物。

    “奴家可算是能正大光明的住进公馆了。人人皆知我状告了太监,为避祸才进来的。”

    方应物吩咐传膳。就与袁娘子一同在水榭里用餐。“说不定,你还能与公馆主人传一段喜闻乐见的佳话,让百姓津津乐道,名气要涨。”

    袁凤萧顿时满腹牢马蚤:“奴家又不在行里卖身,眼看青春将逝也没人要,赚那些名声有有什么用处!”

    方应物笑而不语,并不接话。袁娘子忽然想起什么,又质疑道:“方才奴家只顾得按照你的吩咐胡闹,并没有多想什么。

    但是回了公馆之后,忽的起了一个念头,方大人你指令奴家去胡闹,真的好么?本来那边知道抓错了人,秀玉娘子大概很快便放出来,可是经过今天这一搅和,只怕要生出变数!”

    方应物不以为意道:“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想要得到,必然就得失去。薛娘子诚然多冒了几分险,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经过今日这闹腾,薛娘子作为被当街劫走的受害之人,必然要成为议论焦点罢?

    只要她懂事,略微表现的刚烈一点,就会成为一个新偶像,在本地的名声必将扶摇直上,身价涨个几倍问题不大。对于一个风月场中的女子,还有什么比这更好?”

    袁凤萧站在女人立场上想了想,迟疑着说:“薛妹子落到了豺狼手中,若有委曲求全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在逼迫下,她说一些违心的话,帮着那边将此事平掉,也算是息事宁人了。”

    “她最好不要这样做。”方应物唯恐天下不乱的说:“不然我很不高兴”

    袁凤萧辩解道:“可这样是最简单的法子了,她一个女人家,还能怎么样?”

    方应物收起笑容,淡淡的说:“我为何要理解她?那么谁又来理解我?我只是想让她实事求是、不要歪曲事实而已,当然一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她选择完之后,能承担后果就行。”

    袁娘子再一次意识到,眼前此人不再是方公子了,而是一个很合格的官僚大臣。

    她轻掩樱唇,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话中有话、很暧昧的提醒道:“眼下夜色已经深了”

    如果王臣看到此景,肯定又要忍不住骂街,凭什么方应物在深夜良宵与美人谈心说情,而他只有被干爹狂喷口水的份儿?

    面对美人暗示,方应物很知趣的笑了笑,正要开口回应时,门外有人叫道:“钦差老爷!你急着让小的去寻找林阿三,他先是不肯回来,好说歹说劝到现在,这才肯回来相见!”

    方应物闻言便对袁凤萧说:“夜深露重,袁娘子赶紧回屋歇下罢!我还要去会一会客人。”

    林阿三?一听就不是什么高大上身份!袁娘子顿时满腹羞恼,方应物居然为了一个地位卑微的客人,就放着她这大美人不管不顾了?她在方应物眼里,还不如什么林阿三更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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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三十三章 逼娼为良

    却说“民女”当街被抢的消息,在苏州城内外传得飞快,一传十十传百,众说纷纭以讹传讹虽然说这个“民女”的身份能不能称为“民女”,但确定无疑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漂亮女人。

    自从采办太监来到苏州府后,破家或者被勒逼钱财珍玩的为数不少,抢银子已经不算什么新闻。而女人当街被采办太监爪牙劫走,这种略带色的消息就是相当大的爆点了。

    其实采办太监爪牙这段时间荼毒地方,闯入过不少人家,有些女眷已经受害。虽然碍于脸面不大愿意声张,可是仍有各种未经证实的小道传言流传。

    这种消息委实令闻者愤懑,不过小道流言终究是小道流言,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但这次不同,是一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被抢走的,绝对不是小道消息,顿时一股积压很久的愤懑被引燃了。

    目前尚未产生爆炸性的后果,但是风雨欲来、黑云压城的憋闷感还是有的,或许只差一个临界点了。

    但是在这个时刻,那位被抢走的薛娘子却回到了住处。随后又有新消息传了出来,薛娘子自称一切都是误会,只是王千户想照顾她生意,所以派人街走了她,却不料以讹传讹叫别人产生误会。

    听到这番说辞,闻者仿佛齐齐泄了气,一场风波眼看着又要烟消云散。

    在钦差公馆中,方应物沉着脸对袁凤萧问道:“果然让你猜中了!你觉得薛娘子这种态度,是被威胁了。还是得到了好处?”

    袁娘子仍旧对昨夜之事耿耿于怀,慵懒的躺在榻上。背对着方应物嘟囔道:“奴家在公馆里没有出去,又哪里知晓外面的事情?”

    方应物在她的翘臀上狠狠拍了拍。“别懒着了,你去找那薛秀玉一趟去。叫她别假装没事了,照我的吩咐来,帮着我搅一搅风头。”

    袁娘子不大情愿的说:“方大老爷,你就行行好罢,她这样做也算是脱身了,你却非要再把她再扯出来?”

    方应物义正词严的喝道:“采办太监祸害全城,本地人束手无策,她但凡稍有良心。就该协助本官的正义之举!不然的话,她帮着采办太监及其爪牙遮掩罪行,等若是助纣为虐!”

    袁娘子仍然讨人情道:“大老爷饶了薛娘子罢,你们大人物的事情,真不是女儿家该参与的,奴家听了你吩咐去府衙告状,那已经是最大限度了。而奴家对薛娘子了解得很,她肯定不想再继续担惊受怕。”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能激起全城情绪的机会,又知道自己的大杀器快到了。隐忍多日的方应物怎肯放过?

    他冷哼一声,直接威胁道:“是因为害怕么?采办太监能收拾她不假,难道本官这个钦差就是吃素的?你要知道,本官一样能让她不好过!

    再说这是善事。是好事,怎么如此不情不愿?你们有没有一点为民除害的觉悟?”

    袁凤萧打了个哆嗦,又一次深刻的认识到。眼前的方应物真不是当年的方公子了,而是手握大权的方钦差。忍不住叹道:“方大人你这是逼良为娼。不对,逼娼为良啊。”

    抱怨完毕。袁娘子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去去去,这就去!可是现今这形势,奴家出去也害怕啊。”

    方应物连忙宽慰道:“我让方应石领着几名杂役跟随着,会保护你的!必要时,他手里有东厂的牌子,足以护住你。”

    被方应物威逼利诱的袁凤萧便去找了薛秀玉,不知道是怎么说的,薛秀玉在次日也跑到了府衙,学着前两天袁凤萧的样子,在府衙门口击鼓鸣冤。

    在围观之下,薛娘子以受害者血泪控诉自己遭遇,说是被采办太监爪牙强犦,然后还遭到了采办太监威胁,被强迫封口掩藏真相!

    强犦这个残忍的字眼,立刻挑动了观众的神经!若非屈辱不甘到了极致,而她本身就是个风尘女,谁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公布自己被强犦的事情?

    原先消息只是当街劫走女人,不大能明确什么,这次便更明确了,就是被劫色强犦了!

    随后,薛娘子也如同前两天的袁凤萧一般,被人民群众簇拥护卫着躲进了钦差公馆,号称为避祸。

    最新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采办太监这里,王敬还没有说什么,但王臣却微微有点兴奋。

    他语气按捺不住的得意,对王敬道:“干爹,先前我说的不错,事情果然如同我所料!

    那方应物表面隐忍,其实狼子野心,一旦找到机会,他绝对会跳出来,与我们为敌!你看今次这状况,足以证明我的看法了!”

    证明你个头王敬淡淡的问道:“那你说,如何应对?”王臣立刻卡了壳,讪讪道:“当然听干爹的安排,我哪敢多嘴。”

    王敬对此胸有成竹,“我观察了很多年,像方应物这类文臣的做派,都是有迹可循的,惯用的还都是那些套路。在朝廷中且不说,在地方上,最惯用的法子就是挟民意行乱事。

    具体到这次,他肯定会煽动一批为数众多的乱民,直接围攻我们。就算打死了我们,在粉饰太平之下,也不会有太严重后果。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暂时扎进篱笆,防范被乱民冲击!只要心存谨慎,认真防备,应当酿不出大祸。

    先将所有人手都召回聚集,并严阵以待!另外你拿我的信物去找苏州卫,万一势头不对,便请他们调派军士来护卫!”

    按国朝体制,若钦差没有提督军务这项差衔,想调动官军为自己所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万一钦差遇到危险,在紧急情况下也可以请求本地驻军前来救援,这是钦差的自保手段之一。

    王臣未免有些不知足,“这样也太被动了,那方应物半点损失都没有。”

    “蠢货!诱敌深入的兵法你不懂么?”王敬最近对王臣越来越不满了,“只要我们扛住乱子,不被暴民拉下马,谁又能奈我们何,谁又能逼我们认错?

    既然不是我们的错,那就是乱民的错,挟民意恣行是一把双刃剑!到了那时候,朝廷即必须要追究变乱责任,方应物逃不了干系!

    而这就是我们反攻之时,注意抓几个人严刑拷打,逼着他招出方应物!”

    这时候,又有新的消息传到:“公馆那边有异动!方钦差召集了街上几十家大户,关起门来密谈。”

    王敬哈哈大笑,“果然如此,方应物这是要开始煽动民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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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三十四章 两军对垒(上)

    话说王臣鼓动义父,在钦差公馆外安排了眼线,不分白夜的十二个时辰盯着。

    虽然公馆里面的事情不能得知,比如方应物接到的敕书是什么内容,方应物与谁说过什么话之类的;但一些比较大的、或者比较明显的动向还是能探知的,比如今天公馆街上三四十位员外老爷都被请进了公馆中。

    此时公馆大堂上,数十人济济一堂,座位都不够用,只能站立着听方应物讲话。

    方大钦差坐在正中间上座,慷慨激昂:“在公馆街上出了这么一件事,我很痛心,深感痛心,想必你们这些本地人比我更痛心!采办太监及其爪牙已经胡作非为到了这个地步!

    但诸君可曾知否?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齐备,满城民意,正当我等奋起之时!

    你们在我这里憋屈的躲了这么些天,难道不想一扫浊气么,各回各家么?现在机会就来了!”

    有人问道:“方大人有何良策?”

    方应物站了起来,意气昂扬、豪情万丈的说:“没什么良策,但凭一腔热血和勇气,以及正义的信念,还有全城百姓在背后的支持!有了这些,我们无往而不胜,必将取得最后的胜利!”

    众人纷纷表示不懂,恳请方大人不要说官话,要用平民百姓能听明巴的话,不然误会了什么可就不美了。

    这些小资产阶级觉悟都太低了,方应物暗暗叹一口气,又坐下来道:“就是叫尔等聚齐所有人手。明日四更造饭、五更动身,拼出一个平坦前途!”

    四更造饭、五更动身。这是评书里经常听到的台词,但一般都是行军打仗才用得上众人悚然一惊。难道方应物打算强迫他们聚齐人手,然后便去玩命,比如攻打采办太监驻地?

    唐广德看看左右,众人都拿眼睛点他,只得出面问道:“在下或有迟疑,我们只有这三四十家人,聚集在公馆街面上,或可能结势自保。但出了公馆街,未免有些不够看的。靠着这么点人去声讨j贼,实在是鸡蛋碰石头。”

    方应物环视四周,傲然道:“如今不缺敢为之人,缺的是登高一呼之辈!本官并非亲民官,无节制地方之权,但也有一腔正气!

    明日本官可以亲自抛头露面,做一个带头之人上街,践行君子本分,你们还有何疑虑?

    而且我们上了街之后。民心所向浩浩荡荡,必将有沿途百姓加入我们,自然不会只有这百十人!一万八千不敢想,但聚起上千人问题不大。应该够用了!”

    众人热泪盈眶,齐声呼道:“今日方知,钦差方老爷之忠义!我等怎能不感念于怀!”

    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钦差大人都打算亲自撸袖子上了。他们这些被迫害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再说,有了钦差大人的号召力。在钦差大人的率领下,沿途不说万众景从。但队伍起码也会壮大十倍,气势上绝对就不一样了!

    “如无异议,明日便召本官吩咐去做!另外,明日肯定人数众多,别人可能就不便指挥了,但你们各家人必须令行禁止,严格遵照本官指使行事!”

    众人一起承诺道:“吾辈晓得,在公馆街上编练这久,自然知道听从钦差谕示的道理!”

    从钦差公馆出来,家家户户便开始准备,这样的事情自然瞒不住人。很快就被探子打听到,然后传到了姑苏驿里。

    王臣冷笑几声,“这方应物真是蠢不可及,不知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的道理么?若事起突然,我们大概猝不及防,如今他却大张旗鼓,却叫我们有了防备!”

    王敬瞥了王臣一眼,“你这话,又是跟那个田祥学的罢?真是半瓶子醋晃荡、自以为是!

    用你们那点市井小民的心思,去揣测方应物的谋算,简直可笑之极!前几次你们吃的教训还不够多么?

    那方应物目的就是要大造声势,拉起更多的人,然后借机树立他自己的威望!至于能不能成功,你我父子是死是活,你以为方应物真会关心?”

    想到成千上万的人杀奔过来,王臣脸上现出惊惶之色,王敬察言观色之后深感失望,这干儿子实在不是成大事的料。

    但王敬面上没有露出多余情绪,只吩咐道:“他们召集的人数就算多点,仍旧是游兵散勇,围攻钦差毕竟是乱民滋事,这个理谁也驳不了!还是那句话,我们只要不被当场打死,最后胜利者就是我们的!

    你再去找苏州卫指挥使通报消息,叫他一定要做好准备。一旦公馆那边开始行动,卫所军士就必须来姑苏驿保护,至少要来一千人!

    再告诉他,明日本钦差太监若有三长两短,朝廷就要用军法砍他的脑袋,叫他自己掂量好轻重!”

    钦差大臣和钦差太监各有筹谋,仿佛大军交战前夕,苏州城中里的氛围变得奇怪起来,很多灵敏的人都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到了次日,公馆正门大开,钦差方应物乌纱著顶、官服在身,打出了全套仪仗!

    钦差大人果真亲自出现了!公馆街上人群响起了小小的欢呼声,由钦差带头扛责任,他们自然放心不少。就算出了乱子,那也是钦差大臣的责任。

    此时公馆街上已经聚集的人大约有两百来个,是今日举事的核心人群。

    方应物面朝众人,神情严肃,但没有没说话,沉默了片刻,最后才点点头道:“家园兴亡,在此一举,还需诸君奋力!”

    话虽直白,也不是长篇大论,但却叫众人莫名的感动和热血,振臂高呼道:“奋力!奋力!”

    “动身!”方应物又招呼一句,上了官轿,打出钦差大臣的行牌(虽然督理钱粮这块牌子此有点不伦不类),一马当先的向阊门方向走去,其余众人连忙跟上。

    阊门内外素来是最繁华热闹的地方,方应物带领队伍出行,立刻万众瞩目,行人纷纷让道,并和道旁店家一起高声喝彩,宛如欢送英雄一般。

    果然也如同所预料的,钦差大臣的旗号确实有点用处(别管是什么钦差),沿途不断有热血人士加入。结果队伍越走越长,出了阊门时,已经有五六百人了。

    采办太监王敬驻地姑苏驿,地处胥门之外运河边上。而胥门位于阊门南边,所以方钦差带着队伍出了阊门后,转而向南,朝着胥门外方向而去。

    姑苏驿驻地里,王敬阴着脸坐在大堂上,而王臣坐立不宁,在堂上堂下团团转。

    如果真有上千人冲击,但凭手底下这二百来爪牙防护,成败还真不好说。

    此时王臣的感觉仿佛是度日如年,忽然有人来禀报:“苏州卫指挥使带着卫所军士来了!”

    王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全身这才松快下来,一屁股坐进了太师椅中。有了官军保护,眼前大抵可以安枕无忧了。

    至于事后的事情,自然有干爹运筹帷幄!那方应物为了一己之名,煽动民意,制造民乱,围攻钦差太监驻地,都是铁证如山!

    那方应物再有本事,也只是个二十几岁年轻人,哪比得上自己干爹深沉难测、谋定后动!这次他死定了!

    王敬当然提前派出了探子,一波波的消息不断传到姑苏驿里

    “方钦差上了官轿,从公馆出发了!”

    “乱民队伍已经抵达阊门,目测壮大了数倍!”

    “乱民队伍已经过了阊门,转而南下,朝着姑苏驿方向而来!”

    “乱民队伍距离姑苏驿只有二里了,人数已经过千!”

    随着消息不断传递,姑苏驿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仿佛两军交战,几乎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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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两军交战(下)

    只有两里地么,终于要来了采办太监王敬阖目端坐在大堂上,耳朵里仿佛已经听见了鼓噪喧哗的声音。

    没过多久,王敬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座位上起身,迈步走出了大堂。王臣见义父出去,忙不迭的也站了起来,跟着到外面去了。

    “干爹出来作甚?”王臣忍不住问道。

    王敬扫视着严阵以待的手下爪牙和官军,口中答道:“我就在这里亲眼督促!”

    因为他刚才他突然想到,对方那边都是热血、士气高昂、自诩正义的民众,而自己这边的军心士气肯定不如对方。

    一旦接触上,保不齐就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故发生,一触即溃也不是没可能。所以王敬坐在堂中不放心了,出于谨慎小心,便亲自出来督战。

    在初秋飒飒风中,王敬笔挺的站在庭院中,像一根锐利的长枪戳在地面上。他用最威严的目光来回巡视每一处角落,压得每一个人大气不敢喘一口,打起全副精神紧盯着外面,等待着对手的道来。

    全苏州城里,密切关注事态动向的不止姑苏驿。在府衙中,李知府同样掌握着方应物及其队伍的一举一动。

    府城中发生如此之大的风云动荡事情,两边的乱民加卫所军士,起码有数千人裹了进来,他这知府身为最高地方官,怎可能不保持关注?

    虽然那两边都是钦差,他这个知府全都管不了,但不代表着不能看热闹。不代表着没机会当蚌鹤相争故事里的渔翁。

    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那就必须要靠他这个知府来善后和收拾残局;

    其次好的结果。是方应物被采办太监打败,他这个知府便可以尾随采办太监。抱紧大腿后痛打落水狗;

    第三好的结果,就是采办太监被方应物虐死,然后朝廷震怒,他这个知府一方面摆脱了采办太监的枷锁,另一方面获得了大展拳脚的空间。

    想来想去李知府便发现,只要方应物和王太监打了起来,他竟然没有任何坏处!

    当听到方应物裹挟上千民众,已经抵达姑苏驿二里之外,变乱一触即发时。素来稳重的李知府在无人之处,也忍不住大笑三声,“老天有眼,天无绝人之路!”

    然后李知府连连加派人手,打听外面的详细消息,等着最终喜讯的到来。他有一瓶储存了十年的佳酿,说不定今日便要取出来痛饮了!

    二里路程,仿佛短短几个呼吸内就能走完,一边是严防死守。一边是气势汹汹,一边是坚盾,一边是强矛。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整件事情中最激烈部分的到来。

    钦差采办太监王敬钉在庭院中。心里默默数着时间,这是他当太监侍候人时修炼出来的本事。

    半刻钟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姑苏驿外面除了秋风卷起的几点尘土,却没有任何人出现在视野里。传说中的几千愤怒民众。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由于摆姿势站立时间太久,王太监感到自己的腰身绷不住了。心里实在惊疑不定!

    刚才按照快报,方应物率领的民众队伍距离姑苏驿只有二里地。就算是蜗牛也该爬到了!

    但这都半个时辰过去,还没见人影,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究竟在哪里?

    正在这时,派出的探子终于有最新消息传回来了:“那方钦差和乱民队伍突然转向胥门,又从胥门进城去了!”

    “什么?”“回城了?”“没看错罢?”“怎么可能?”

    姑苏驿内外,正枕戈待旦的千余人听到这个消息,齐齐发出各种各样的惊疑声音。

    方应物携民众从阊门出城,沿着西城外转了一圈,在距离姑苏驿只有二里的地方转弯,又从胥门重新进城他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方钦差不是要带领乱民,来姑苏驿这里打砸抢么?造出了偌大声势,气势汹汹的已经杀到了距离姑苏驿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眼看就要短兵交接了,然后却又虚晃一枪回城,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而王敬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紧绷多时的身子晃了一晃,头脑有些发懵,第一次感到事情可能并不在自己控制之中。

    方应物的图谋,到底是什么?难道他只满足于率领民众,绕着西城游行一圈,然后就达到了目的?

    王臣则悄悄松口气,默念一声“太好了”,至少已经不再有生命危险了。

    为此惊疑的人不只有王敬太监这边的人,追随方应物举事的民众同样也疑惑不定

    刚才姑苏驿几乎就要在望,所有参加进队伍的人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以多打少,搞死王太监和他的爪牙们。

    正在气势上时,却见前面钦差行牌向东一转,领着大家进了胥门。于是队伍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脚步也越来越慢,渐渐地踟蹰不前。

    先前说好的要带领大家出气,去找采办太监麻烦,所以才万众一心、士气高涨,那么现在又要去哪里?

    难道方钦差是故意耍弄他们,带着他们转一圈就算完事?作为举事的牵头人,怎能如此不负责任!

    人群不动了,前头钦差官轿便也停了下来,钦差大臣、这次举事的带头大哥方应物出现在人前。众人知道方钦差有话要说,便都闭上了嘴,齐齐望向钦差大人。

    方应物镇静自若的高声道:“诸位心中或许有几分疑虑,本官亲口为尔等解释,只请尔等仔细听完其中道理!

    本官方才想起,聚众冲击钦差太监,固然爽快,但终究是违法之举,本官担心尔等事后被朝廷追责,难免不能保全自身!若出现人命伤亡之事,亦非本官所愿也!

    所以本官为尔等着想,有一个两全之计在此!本官先带领尔等去府衙控告,请官府出面为民做主,这才是合情合法合理之举也!”

    有人便问道:“官府也管不了钦差太监,不然为何会有钦差太监在本城凌虐月余的状况!若官府不理,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方应物斩钉截铁的说:“若官府不理,或者有意拖延,本官再亲自带领尔等去姑苏驿,行那以暴易暴之事,直接与尔等共同声讨采办太监!

    这便叫做先礼后兵!若事后朝廷追问下来,本官也可为尔等开解,毕竟先有官府不管不顾,而后才有万民走投无路,做那迫不得己的事情!想必以朝廷之仁慈,不至于与尔等为难!”

    人群里有两百多人是从公馆街上跟着过来的,之前早得过吩咐,此时有的人高喊呼应方钦差:“钦差大老爷实在仁心慈惠,确实也是我等所想!”

    有的人分散在人群各处发表议论,纷纷赞同方应物的话,有意无意的引导别人来赞同。

    其实方应物?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