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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134部分阅读

    ,方应石将衙役扔到地上,喝道:“刚才你可听得真切,那王公公说了,就住在这里不走,我们再去一趟府衙!”

    此后方应石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一具东厂腰牌。有了这家伙,他才敢在王公公面前放肆。

    这腰牌是临出京前,方应物从东厂要来的给方应石的,图的就是有备无患。若刚才若王公公受不了激,准备下死手,那方应石就要亮出这具腰牌了。东厂提督可是权阉汪直,王敬公公再嚣张跋扈也得给汪直面子。

    所幸王公公还残存了几分理智,强行克制住了的当场打死方应石的念头,但心里仍在左思右想。

    此人若非奉了方应物命令,绝对不敢如此说话。这种行为怎么看怎么像是不知死活的脑残,但据王敬所知,方应物肯定不是脑残,那用意何在?

    煞费思量间,王敬眼角偶然瞥到了干儿子那里,却见王臣脸色难看、神情恍惚,顿时就起了疑心。便开口喝问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王臣噗通一声,跪在王敬面前,哀声道:“干爹饶命!”

    之前他做梦也想不到,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被方应物如此轻易地化解掉!

    本来只要造成了既成事实,让己方占了便宜,哪怕是背着干爹擅自做主,最后干爹也得认账。

    但现在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不但没有折腾到方应物,反而看起来要让干爹丢了次人!王臣敢肯定,得知真相后,干爹肯定会连杀人心思都有,自己这次实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ps:

    还有一章才算完,按字数看还的是一大章,咬牙继续熬。。。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一夜缘分

    听完干儿子半遮半掩、吞吞吐吐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王太监几乎要吐血。一口气憋在胸里直发闷,却又吐不出来。

    同时还有种“当初真是看走了眼”的感觉,那时候看这王臣很伶俐颇有前途,现在再看全都是小聪明。更可气的是,就是比小聪明也比不过别人。

    忍住了拿鞭子教训的冲动,王公公郑重警告道:“事不过三,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第四次犯蠢。”

    王臣的情绪忽然爆发了,抬起头来悲愤的叫道:“干爹!我就是不服气!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么?那方应物可是人称青天的人物,官声以刚正出名!干爹你在苏州其实就是为非作歹,他这种人能看得过眼?

    面对干爹你的行径,方应物若无任何表示,真的畏缩怕事,那对得起他素来的名声么?传开之后,士林舆论又会怎么看待他?

    目前方应物确实没有主动生事,但我看只不过因为他力有不逮,故而只能隐忍不发!等到真出现什么机会,方应物是绝对不会错过的,肯定首先跳出来对干爹下手!

    如果方应物真是没有包藏祸心,他又怎么会容忍别人逃到公馆街,并借用他钦差的名头?其实这都是他预备的后手!

    就算退一万步说,就算方应物本心不想与干爹作对,但人世间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

    苏州府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敢对付干爹你,但却愿意借用别人之力!如果上上下下千万人都热切期盼方应物收拾干爹时,方应物能做到不顺应形势、无动于衷么?

    正所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方应物就是一只躲在草丛里的虎。干爹你难道真没有提防心么!”

    王敬愣住了,颇有点震耳发聩的感觉。没想到自己这干儿子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听起来还十分有理,难道这就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的道理?

    更让王敬自责的是,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这一层?深思其中原因,大概是预定立场不同,所以思路出现了不同罢。

    王臣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方应物,自然能想到这个方向去,而王敬始终抱着各行其是、两不相干的念头,所以忽略了方应物的本质。

    王臣察言观色。见义父已经有所意动,便献策道:“于今之计,首先人手还是不足,一百多人不敷使用,连公馆街那些家奴都敌不过,应当再招一二百人。

    其次,该加派人手,日日夜夜紧盯着公馆,防患于未然也。一旦有风吹草动。或者方应物露出破绽,也好掌握先机。

    其三,应当想法遣散聚集在公馆街上的人家,免得让方应物拥势自重!只要方应物还是先前的孤家寡人模样。那又何足道哉!我看干爹大可以采用怀柔手段,商家见小利而忘形,自然没必要再聚集在公馆那里。”

    王敬紧盯着王臣。皱眉问道:“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我忽然觉得,这些应该不是你所能想出来的!”

    王臣被义父戳破了心思。尴尬的答道:“下面一个叫田祥的本地人所说,我借花献佛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钦差公馆中,袁凤萧很不淑女的伸了个懒腰,仿佛从沉痛的记忆中重新解脱出来,恢复了慵懒闲适的风情,“方才谈到家事,奴家多有失态,请方公子多多海涵。”

    方应物很敏感的觉察到,方大人变成了方公子这女人真是打蛇随棍上,没几句话就把许久不见后的生疏感去掉,又变得熟不拘礼了。

    不过方钦差没有纠正这个不够尊重的称呼,不然也太煞风景了,大美人总是有点小特权的。

    袁娘子很苦恼的唠叨:“手帕交姐妹那里是生张熟魏做生意的地方,奴家借宿总是不惬意,但小女子外住旅店也多有不便,我看公馆这里颇为宽敞”

    听到这个请求,已然两个月不近女色的方应物很想举起双手三脚表示欢迎,作为正处在精力最旺盛年纪的人,实在拒绝不了这种诱惑。

    更何况袁娘子是知根知底的故人,不用担心另外生出什么幺蛾子,四年前也有过几夜露水情缘,再续前缘的话心理障碍比较少。

    但方应物也不是没有顾虑,他不能不顾及钦差大臣的名声。“你刚才招摇过市,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公馆,若是不见出去,传出去只怕不好听呐。而且也许会有多管闲事的人,借此上疏攻击本官。”

    袁娘子抛了个媚眼,“那么奴家这就出去,然后到了夜深人静时,再悄悄过来,然后暂时抛头露面,外面人谁知道公馆里情况?”

    方应物面上不置可否,“唔,你家的冤情朦胧不明,有时间再来一次,然后对本官仔细说说,本官也好为你伸冤。”

    袁娘子站起身,凑到方应物身前,突然抱住方应物的头,狠狠的亲了一口,然后咯咯笑道:“官场真是个奇妙的地方,硬是把风流才子变成了虚伪君子。明明才二十出头,一口一个本官,别扭不别扭?”

    方应物慌忙抹去红印,克制住将袁娘子就地正法的冲动,迅速左顾右看,确定周围没有别人,这才又轻轻斥责道:“光天化日之下,庄重一些!本官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随后袁娘子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公馆,然后就是等着“人约黄昏后”的时间。

    到了日头偏西的傍晚时分,在外面跑了大半天的方应石回到公馆。向方应物禀报道:“照秋哥儿你所说的办了,果然将那老太监气得不轻,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绝对不离开姑苏驿的话!此后又去了府衙。将那话原样转告给狗知府,又将那狗知府唬得一愣一愣。”

    小计策得逞。方应物并没有喜色,反而摇摇头。这些应对手段都是辗转腾挪的小巧功夫。毕竟不是王道,他劣势依旧啊。

    夜色黑了,临近子时,公馆外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但却有一顶小轿出现在街头,在月色掩映下,沿着街边悄悄来到公馆侧门。

    然后轿中人便被扶下来,却见此人带着一顶斗笠,外沿垂着纱巾,严严实实遮住了脸庞。只能从红色裙裾和身段看出是一位窈窕女子。

    仿佛早有内应似的,轿中女子刚刚下来,侧门便“吱呀”一声的打开了,然后这女子从侧门闪进了公馆中。

    钦差的长随方应石打着灯笼,领着红裙女子穿越湖边回廊,一直走到内院正房门前。方应石上前敲了几下,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吩咐:“进罢!”

    此后方应石让出身位,让红裙女子自己进屋,而方应石则离开门前。到了西厢房去睡觉。

    淡淡的烛光下,方应物靠在软榻上,眼皮底下是一本厚厚的典籍。虽然他听到了轻轻地脚步声,但头也不抬。仍手不释卷、聚精会神的阅览着。

    方大钦差表面上虽是故作矜持的样子,不过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红裙女子掀起了斗笠,轻移莲步来到方大钦差背后。猛然一口气吹掉了火烛,屋中顿时陷入了黑暗中。

    方应物刚放下书本。随即感到有一具柔软的身躯缠住了自己,还有香甜的小舌头尖叩击着自己的牙关。

    他反手搂住这诱人的胴体。狠狠地推倒在床榻上,口中调戏道:“袁美人!你进来先吹灭了火烛,几年不见还害臊上了!”

    然后方应物却见身下美人也不答话,像是八爪鱼似的裹住了自己,十分卖力气的迎合着,吟声浪叫不堪入耳,挑得欲焰高涨,像是要爆炸似的。

    一连弄了三次,方应物才感到疲倦困乏,径自躺在床上昏昏睡去。

    他再一睁眼时,已然是天光大亮。想起昨晚的荒唐,方应物下意识朝着枕边人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吓了一大跳!

    “你是何人?”方应物吃惊的从床上坐起来,沉声质问道。因为床上另一个人竟然不是袁凤萧,而是一个陌生的妖艳女人!

    这陌生美人裹着毯子,只露出雪白的胸口和双臂,细声细气的答道:“奴家薛秀玉,袁姐姐没有对方大人你说过奴家么?”

    方应物想起什么,又问道:“莫非你就是袁娘子那个好友?昨晚怎么会是你?”

    薛美人捂嘴笑道:“袁娘子昨日回了奴家那里,不该漏了口风,奴家便下了点药将她迷昏,然后便主动做替身,来与方大人共赴巫山。

    其实方大人你何必耿耿介怀,奴家哪里又比那袁姐姐差了?左右你也不吃亏的。”

    方应物生不起气来,哭笑不得的说:“你真是何苦来哉。”

    薛娘子坐了起来,靠在方应物肩上,笑嘻嘻的答道:“方大人有所不知罢?我们花界的姐妹们对你可是爱慕得很,谁不想招你这英俊有才的少年大钦差做入幕之宾?

    不过方大人你深居简出,难以接触,便有好事者共同拿出了一千两银子做彩头打赌,互相约定谁先拔了方大人的头筹,谁就赢走彩头!

    本来奴家不抱什么希望,谁知道袁娘子居然是你的老相好,还真是天上掉馅饼啦!”

    方应物久久无语,这苏州风气真开放,竟然玩得这么疯。薛秀玉既然是袁凤萧的友人,不好怪罪,便拍了拍她道:“既然你得偿所愿,也久留你了,这便走罢!”

    薛秀玉颇为依依不舍,拖拖拉拉的穿衣洗漱,期间又勾引方应物泻了一回火,这才意犹未尽的从小侧门离开。

    这时候,早有来接人的小轿子在门外等候了。薛娘子上轿之后,没走几步路,却突然冲出六七个汉子,三下五除二的将两个轿夫打倒在地上,然后抬起轿子飞也似的跑了。

    ps:忽然有个更有趣的故事,所以重写了。现在按道理还有四章,但今天只剩8个半小时,我哭啊!晚上又没法睡觉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今天特别多

    街面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进了公馆里头,那两个被打倒的轿夫一个回去传消息,一个转回了公馆传消息。

    “什么?那轿子在外面街上被人劫走了?”方应物对此非常意外,这又是哪门子问题?

    谁吃饱撑跑到公馆外面劫持一个妓家?难道是想借此来打击他这个钦差么?

    不过还是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打击得到?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觉得自己会被这种事打击到,现在又不是风气淳朴的太祖太宗时期。

    最多被弹劾然后朝廷下发几句不痛不痒的责问,再说又不是在公馆里被抓现行,连丑闻也算不上罢。

    方应物想来想去,只能对左右猜测道:“大概是那薛娘子曾经得罪了什么人,所以遭到报复罢?如此倒是与我们没有关系,暂时先别管她了,等听听消息再说。”

    此后门口的杂役又来禀报:“门外有人自称奉南京兵部之令,要见方大人。”

    方应物非常莫名其妙,南京兵部与他这督粮钦差没有半点关系,派人来找他作甚?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稀奇事情怎么接连而来?

    想是如此想,但方应物还得吩咐道:“带上来!”

    这时方应物没摆出正式接客的礼节,仍旧在湖边一边百~万\小!说一边等候着。没多久,便看到杂役领着一个红胖袄的军士走了过来。

    这军士对方大钦差行了叩拜之礼,然后起身道:“小的乃是南京羽林前卫百户陈”

    方应物很诧异的问道:“一个百户好歹也是朝廷六品武臣,怎的穿着如此寒素。与军士一般无二,连身公服都没有么?”

    那军士连忙答道:“钦差老爷请听小的说齐全了。小的乃是南京羽林前卫百户陈大人属下林阿三。”

    “”方应物略尴尬,转移话题道:“想必是陈百户派你前来寻到本官。不知有何贵干?”

    林阿三禀报道:“陈百户被南都兵部委任为旗牌官,奉命护送王命旗牌给方大人你,大约两三日后就要到达,故而派了小的先行来告知。”

    王命旗牌?方应物听到这个异常高大上的词,并没有什么激动神情,轻松自如的对左右随从笑道:“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居然连王命旗牌都要送到我手里了,你们谁肯相信?”

    在旁边陪同的钦差随员一起哄笑道:“不论真假,总归是吉兆。预示方大人未来要开衙建府、出任封疆大吏了!”

    方应物很受用的哈哈一笑,转头对林阿三呵斥道:“你们当骗子也要专业一点!你说什么不好,非要说王命旗牌?

    知道按朝廷规矩,王命旗牌都是什么人才能受赐么?本官只是一个钦差督理苏松钱粮公务,哪来的王命旗牌赐下?”

    又对杂役吩咐道:“左右来人,将这骗子绑了送到地方衙门里去!”

    林阿三急的额头冒汗,急忙从夹层中掏出一具文凭,叫道:“钦差老爷明察!这是兵部给的勘合,足以证实小的身份!”

    方应物接过勘合来一边翻看。一边嗤之以鼻的道:“做得还挺像,足可以假乱真了。”

    林阿三不知该怎么解释了,只能反复的念叨:“小的绝不是骗子!王命旗牌真的在路上,两三日后就要到!”

    方应物闲来无聊。有闲心与骗子斗嘴,很风趣的回应道:“你应该说,本官被改任为八府巡按。天子赐下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戏文里不都是如此演的么?”

    此后方大钦差想起了什么。对杂役吩咐道:“将这骗子赶出公馆即可,不必扭送到衙门去。不然只怕要平白传起本官的笑话,别人还以为本官想尚方宝剑想疯了。”

    杂役的了吩咐,便一齐用力,拖着大呼小叫的林阿三向公馆大门走去,然后从大门直接扔了出去。

    这年头骗子真多,方应物正要与左右人员感慨几句人心不古之类的话,却又见到杂役来禀报道:“急递铺的那边差役送来一封公文!”

    方应物为此心头猛然一动,难道是自己渴盼多时的雷霆雨露到了?其中究竟是雷霆,还是雨露,还要看过才知道。

    按捺不住自己,方应物疾步来到前庭,从急递铺军士手里接下公文,亟不可待的展开看。

    作为一个已经在官场闯荡数年的人,方大钦差很有经验的直觉略过开头骈四俪六,直接看最后面几段。却见结尾写道:钦差督理苏松钱粮公务方应物,着许便宜行事!

    方应物忍不住想仰天长啸,终于等来“便宜行事”这一句了!有了这一句,便可以堂而皇之的在很多事情方面,不必经过奏请,便可自行决策并向地方下达命令了,所以才叫“便宜行事”!

    没有这一句,钦差就是个摆设象征,有了这一句,钦差才是真正的钦差!

    咦?方应物满怀欣喜的重新看了一遍公文时,却发现后面还有一句话,不过因为刚才只顾得高兴,所以没往下看完。

    方应物眼角随意瞥了一眼,见这句话是“赐王命旗牌,着南京兵部就近往送。”

    王命旗牌?!

    登时方应物睚眦俱裂,汗毛直竖,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惊吓的,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道:“王命旗牌?这真不科学啊。”

    他知道天子虽然经常有点抽风举动,但没想到自己这次撞上了。这哪是抽风,简直就是抽大奖!自己只是想讨要一个便宜行事,结果连带还给了一副王命旗牌!

    突然打个激灵,方大钦差登时清醒了过来,对杂役连连吼道:“快!快出去将那林阿三找回来!”

    原来这林阿三不是骗子,是真的旗牌官亲兵!

    有王命旗牌赐给大臣,就有旗牌官伴随着拨付给大臣。顾名思义,从名字便能看出旗牌官是干什么的。

    当然随着时代发展,旗牌官功能渐渐丰富,在保留原有职能的情况下,演变成了钦差大臣的亲兵首领角色,类似于中军官。

    所以方应物此刻意识到,林阿三所说的百户陈彦,大概就是这次拨付给自己的旗牌官了!但是林阿三却被自己当成骗子赶出去了

    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懵了,方应物仿佛整个人都飘在了云端,有王命旗牌的可都是巡抚之类,自己拿到了又算什么?恰好眼下江南没有委任巡抚大臣,难道意味着自己可以仿照巡抚体例行事了?

    这种感觉实在不真实,方应物手把敕书,反复看了又看,再三确定自己不是看花眼,也不是做梦。

    方应物又想起,保存在南京兵部的这副王命旗牌就是专门赐给江南巡抚用的,而自己的便宜外祖父王恕当年也用过的。

    成化十四年自己过路苏州府,住在巡抚行辕时,好奇之下还曾偷偷将王命旗牌拿出来赏玩过。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六年之后这副王命旗牌居然也会赐给了自己正所谓物是人非,令人唏嘘。

    这封敕书是方应物独自览看的,包括急递铺差役在内,别人都不知道内容。只看到钦差大人拿着公文,表情异常丰富多变,时而傻笑时而茫然

    这让众人一头雾水,好奇莫名。但敕书是给方应物的,未经许可,他们想看也看不成。

    足足过了一刻钟,王命旗牌带来的冲击力才被方应物渐渐消化掉,恢复了日常镇静模样。

    看到周围人群,方应物忽然微微一笑,并没有当中宣布,反而将敕书揣入了怀中。

    他决定暂时将此保密,现在没有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命旗牌的事情。如果这个时候得意洋洋的宣布“我要让全府人都知道,王命旗牌被我包了”,那生活将会多么无趣。

    第五百三十章 强抢“民女”事件(上)

    在姑苏驿里,采办太监王敬慢慢翻着账本,双眉紧锁,情绪不是很好。王千户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翻完了账本,王敬责问道:“这两日入账怎么如此之少?照此进度,年底之前如何能返京?难道要我留在苏州府过年么?”

    王千户解释道:“还请干爹明察,这不是底下小的们不卖力气,委实是状况有变化的缘故!

    一来有三四十家大户围聚在公馆周围,受着那方应物的荫庇,干爹你又不想在方应物这里多生枝节。我们只能无可奈何,这笔预定好收入的便收不上来!

    二是自从有这三四十家带了个头,我们所遇反抗力度比从前大了许多,许多大户人家也有样学样结势自保,想啃下来的难度比从前大了许多!

    三是就算放开三四十家躲到公馆街的大户不管,再重新寻找合适目标,仍须花费一定时间才能见效。”

    王敬知道干儿子说的并非是虚话。手底下的爪牙们没有官方身份,出去办事只能靠一张唬人的皮,当他们唬不住人时,效率自然就低下了许多。

    王敬叹口气,钦差公馆真是一道躲不开的障碍。那三四十家富户至今仍然在无忧无虑的耗日子,仿佛是在全苏州府人面前嘲笑采办太监及其爪牙的无能

    这带了一个很不好的示范效应,如果别人都不害怕他们了,那他这个采办太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王臣又走到王敬身边,低声禀报道:“昨天与干爹说完后,立刻加派了人手,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公馆举动。夜晚时候,看到一个女子乘轿进了公馆。”

    王敬好奇的问道:“什么女子?”

    “听说此人是方应物的老相好。已经从了良的前花魁娘子,一直为方应物守着身,今次是从杭州城赶过来相会的,

    她在白天时已经与方应物见过。夜晚再去只怕是为了避开别人目光。今日早晨。这个袁娘子从公馆里出来,乘坐轿子到了街道上时。我们在这里蹲守的兄弟立刻上前,连人带轿子抢了回来!”

    王敬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许,叹口气道:“常言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或许对付文人,用这种卑劣简单的手段最为直接有效。通过别的方式,那都是兜圈子,而这又是文人所擅长的。”

    最后王敬对王臣吩咐:“既然这是方应物的女人,就要存着点体面,别将事情做绝了。把方应物逼到鱼死网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王臣连忙答道:“是,一定叮嘱好小的们,管住自己裤腰带!”

    方应物尚不知道又有“阴谋”盯上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反反复复看着到手的敕命,真是百看不厌。这时候,袁凤萧来了。

    大概把门的杂役知道此女与钦差老爷八成关系匪浅,所以没让袁娘子在大门口等,直接领到了书房外。禀报过之后,便让她进去了。

    方应物当下心情大好,主动与袁娘子调笑道:“你昨晚可是失约了,该当何罚?”

    袁凤萧恨恨的说:“不是有薛秀玉那个小浪蹄子来勾引你么?这贱人竟然给奴家下迷|药,但她没少让你快活罢,你们男人就是靠不住!”

    方应物很实话是说的答道:“黑灯瞎火的,我哪知道她是谁?只当是你了!”

    袁凤萧很吃味的问道:“她人在哪里?也没见她回去,难不成你打算金屋藏她?”

    “要藏也是藏你,怎么可能藏她!她一大早就从我这里走了。但听说到了外面街面上时,突然被人劫走了。”

    “被人劫走?”袁凤萧脸色稍稍一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方应物猜测道:“大概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别人要找她。”

    “不可能!”袁娘子一口否定了这个猜想,“奴家在秀玉娘子那里住了几天,又与她无所不谈,从没听说过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再说,要绑她可以另外寻找好机会,又何必在公馆外不远处,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方应物对这个问题兴趣不大,那薛秀玉与他前无恩情,后无人情,犯不上太过于关注。只随口问道,“那你又说是为何?”

    袁凤萧沉思半晌,“你说,如果是奴家才出了公馆,便被人掳走,方公子你将意下如何?”

    “你和那薛娘子当然不同,若你被掳走,本官必定恼火,再想法子全城追索!”说到这里时,方应物忽然反应过来,也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等等,你说他们本来的目标可能是你,薛娘子只不过李代桃僵,被误认是你,所以才被节奏?”

    袁娘子点点头,“不然奴家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有人去劫持薛秀玉。而奴家昨日来到公馆,很多人看见过,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不奇怪。

    而薛秀玉乘坐的小轿子还是同样一顶,从公馆出来时,被别人误会成是奴家,那也不奇怪。”

    方应物若有所思,难道有人是针对他而来,并打算朝袁娘子下手,薛秀玉只是遭了池鱼之殃?

    设身处地的想象一下,假设与自己关系不浅的袁娘子在公馆外被劫走,那和薛秀玉被劫走相比,在舆论中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事情——一个是钦差大人的女人被劫持走了,一个是路人甲乙丙丁被劫持走了。

    前者是足够影响到自己的情绪和抉择,也足够对自己形成一定打击。而后者在方应物眼中,则是微不足道的。

    而且还应当注意到一点是,对方偏偏在公馆外动手,这本身就具备着强烈的警告作用,警告的对象当然就是他这个公馆的主人了,方应物想道。

    “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了”方应物对袁凤萧道。能干出这么无耻没下限的事情,除了采办太监那边,还能有谁?

    不过饶是已经猜出,方应物依旧冒出了几滴冷汗。还好是那薛秀玉中了招,如果真的发生袁凤萧在公馆外被劫走的事情,那自己真不好办。

    试想一下,如果事情张扬开来,人人都说钦差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说不定还让别人给品尝过了,那自己的脸面如何挂得住?

    如果自己选择了吃暗亏,那不知道又要付出多少代价,对方企图绑架袁娘子也是为了获利的。

    想至此处,方应物的火气层层往上蹿,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更让他恼怒的是,那边竟然彻底破坏了游戏规则的底线,使用出这种卑劣手段,简直就像是地痞无赖之流!

    不,那帮人本来就是地痞无赖!这次虽然没有成功,但却已经开始动手了!

    更让方应物警醒的是,那边已经开始不惜耍弄最卑鄙手段了,相比之下,自己的人手确实太弱了,幸运的是可以等待王命旗牌到来。

    袁凤萧见方应物半晌不说话,“方公子,虽然那薛秀玉与你关系不大,但看在奴家的面子上,还请不吝施出援手。一个弱女子落到豺狼手中,情实可怜。”

    方应物一边想着什么,一边安慰道:“其实也不必着急,如果他们想要劫持的是你袁娘子,发现情况不对时,自然也就放人了,他们绑着薛娘子又没好处。不过,我还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

    “不做!”袁凤萧回应道。方应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仍习惯性的按部就班吩咐道:“那你就你说什么?”

    袁凤萧幽怨的瞪了方应物一眼,“每每听从你的吩咐做事,即便你都能承诺出天花乱坠的条件作为交换,但最后总是你占大便宜,奴家一想就很不舒服!”

    女人就是没大局观,正在关键时候,怎么突然耍起了小性子?方应物严肃的说:“这次真的不同。”

    袁凤萧一脸提防的表情,“你又哄人玩,奴家不信。”

    方应物理直气壮的说:“这次与从前不同,我没有承诺任何条件作为交换。只是单方面的安排你去做事,所以你不必担心因为条件不公而受骗!”

    袁凤萧娘子:“”

    好说歹说,方应物总算摆平了耍起小性子的袁娘子,把她哄到了府衙那边。至于为什么是府衙而不是县衙,自然是因为府衙影响力比较大。

    一个花魁级别的、风情万种的、亭亭玉立的大美人在府衙门口一站,自然就招惹了无数道目光。

    一个花魁级别的、风情万种的、亭亭玉立的大美人奋力举起鼓槌,敲起立府衙大门前的喊冤鼓时,更是招惹了无数道目光。

    看着美人气喘吁吁的费力样子,不少人恨不得上前去帮着敲一敲,当然也只是想一想,那面喊冤鼓可不是那么好敲的。

    从衙门里跑出来一位书吏,本来是满脸不耐烦的神情,但猛然间在鼓前看到大美人,他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开口询问道:“小娘子这是要做甚?有何冤情递上?”

    那美人诉说道:“小女子乃是袁氏女,居住在杭州府,原为风尘贱籍,四年前脱籍为良。前几日到苏州来看望一位姐妹。不承想,这位姐妹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采办太监爪牙强抢,至今下落不明,小女子只得来府衙击鼓,请府尊为弱女子做主!”

    第五百三十一章 强抢“民女”事件(下)

    围观之人众多,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议论纷纷起来。按理说,采办太监爪牙胡作非为的事情已经不能算新闻了,苏州府富家大户已经被荼毒了不少,无数消息早传的沸沸扬扬。

    但这次又不一样,那帮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强抢女人!这个性质实在太恶劣,立刻引发了愤怒的爆点。

    但听到告状美人的回复后,那书吏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心情重新变坏。最近告采办太监及其爪牙的状不是没有,相反甚至还不少,相关状子都摞在他的案头。

    但是,府衙根本办不了啊!依照程序送传票去,那边根本不理睬;派衙役去抓人,先不说有没有衙役敢去,就是去了,谁又敢从钦差太监眼皮底下捉人?

    可是告状的人却未必体谅这点,一个个破口大骂府衙胥吏坐视太监祸害地方而无所作为所以这位刑房书吏最近的心情很不好,相当不好,一大堆告状卷子刷不掉,会影响考核进步的。

    他已经熬了八年,再熬一年满了九年后,就可以接受考察,若为优异便能转变身份为九品杂官。

    谁知道这关键时候,手头滞留一大堆案卷不能及时清理,这对考核非常不利!考核的一项重要标准,就是看积压案卷的处理状况!

    今天他出来受理状子,瞧见罕见的大美人,本来挺赏心悦目的,结果没想到还是状告采办太监爪牙的!

    这一下子搞得小书吏兴趣缺缺了,也没心思欣赏美色,意兴阑珊的说:“状子在哪里?拿来与我,然后回去等府衙通传罢!”

    不惜抛头露面告状之人,就是袁凤萧了。当然是受了方应物指点,叫她以好友立场来府衙上告。

    小吏索要状子,本该顺势交上去,但袁娘子仿佛很珍惜自己的状子。开口道:“奴家不大会写状文。恰好此地在钦差公馆附近,奴家便央了钦差老爷亲笔写下状文。但钦差老爷毕竟不是亲民官。奴家到这里来,就是要将钦差老爷亲自写的状子直接呈给府尊大老爷的!”

    钦差老爷写的状文?刑房小吏闻言便道:“稍等片刻,待我先去回禀了府尊老爷!”

    没过多久,又出来道:“府尊大老爷有令。案卷他收了,袁姑娘且先请回!”

    袁凤萧仍旧不依不饶的请求道:“此事如此骇人听闻,奴家欲亲口向府尊诉说冤情!”

    那刑房小吏很不耐的反驳道:“府尊大老爷日理万机,哪有空闲来见你?”

    袁娘子恰到好处的冷笑三声,“亲民之官不愿见苦主,那还开什么公堂!只怕是不敢做主,生怕见了奴家后下不来台。丢了官身体面罢?”

    刑房小吏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道:“你这小娘,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衙门里的事情你不懂,反正是一样的办理法子。你见不见府尊都没差别!”

    随即他拿了状文,不再理睬袁凤萧,转身就进衙门去了。

    袁娘子环顾四周,对众人道:“此等情状,让我想起了前朝女子的一句诗: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被一个美人这样嘲讽,在场不少人起了几丝羞愧之心。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附从容易,带头却难。

    不过袁娘子只是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放嘲讽大招。反而忽的泪光莹莹,用手帕点了点眼脸,然后楚楚可怜的向周围观众求救起来。

    “奴家到此为了好友,不顾安危到此状告采办太监及其爪牙,苏州府几无可容身之地。久闻钦差方大人还算仗义,故而只能去钦差公馆请求避难。

    想来奴家也算薄有几分姿色,又遭j邪记恨,只怕随时就要遭受不测之祸患,如同好友那般被劫走!

    在此恳请诸位在场义士,扶助弱女子一臂之力,送奴家到钦差公馆可好?”

    方应石奉命暗中保护袁娘子,此时正站在人群里,他忍不住心里赞叹一声,不愧是前花魁娘子,对神态的拿捏简直绝了。就自己所见过的人里,只有自家秋哥儿可以一拼!

    见袁娘子说完话,方应石立即振臂高喊道:“吾等力有不及,不能铲除j邪,难道这许多人在此,还不能护得小娘子周全么!左右公馆距离也不甚远,有何难哉!”

    登时呼应者如云,最后聚齐了一二百人,围着袁娘子向钦差公馆而去。

    这支队伍在路上招摇过市,所经过之地正是阊门内繁华地方,又是引发了新一轮的各种围观旁观,事情也渐渐地传播开来。

    最后这支队伍平平安安的、稳稳妥妥的抵达了公馆大门外,袁娘子从人群包围中走了出来,对着众人?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