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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42部分阅读

    ,方应物正在社学中院子里对着六十学生讲论语时,忽然看到巡抚长随出现门口,对着他用力挥了挥手。

    方应物便停了讲课,放下书本,问道:“有何事?”那抚台长随小跑到方应物身边,低声道:“有紧急事情,我家老爷让方相公立刻去行辕。”

    方应物便对学生吩咐道:“今日到此为止。”然后起身走人了。

    到了巡抚都察院,方应物没有被领进公堂,而是直接被带到了内院书房。杨巡抚和崔师爷都在座,除此之外没有别人。看这样子,是要密商事情。

    见到方应物进来,杨巡抚没有寒暄,直接告知道:“方才收到红石峡守军急报,虏酋满都鲁要遣使朝贡。”

    方应物恍然,原来是这种事,这些年北边派人来朝贡不是稀奇事,双边关系主题就是入寇和朝贡,很奇怪的状态。

    但其中未尝没有可利用之机方应物没有答话,转而问崔师爷:“崔先生有何高见?”

    崔师爷抚须笑道:“方小哥儿在米脂时就说过,内有骄兵悍将,外有达贼复起。所以这达贼的事情还是你来说,我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杨巡抚也笑了笑,催促道:“不必故作谦虚了,你自称天下人中,论起对北虏了解无出你之右者,有什么想法就尽管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对北方略

    方应物在第一次见到杨巡抚时,为了摆脱困境投靠上去,确实也极力表现过自己。自信的文人向雇主自我推荐时,难免会用上一些夸张修辞。

    不过方应物不认为那是夸张,这时遇到了验证场合,他倒也不怯场。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道:“国朝初年,洪武、永乐时候,往往以攻代守,对北虏持主动态势,几代先皇皆积极经略北方。

    但自从英宗皇帝北狩之后,形势又是一变,朝廷以边墙为藩篱,奉行隔离与守边之策。这种隔离也导致中原对北虏内部消息不通,无法及时应对,被动应付往往坐失良机。”

    杨抚台很期待的问道:“那你就深知内情了?”

    方应物笑道:“在下确实略知一二。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杨巡抚和崔师爷脸色古怪,仿佛有听评书的感觉。若非方应物最近这段时间表现出色,取得了杨巡抚的信任,说不定此刻就要被打断赶走了。

    只听得方应物继续说:“自从也先之后,北虏就是合久必分了,二十年来四分五裂互相攻杀,内讧尤为酷烈。至今北虏汗主满都鲁名为大汗,其实号令不行,不过本部一酋长而已,势力甚至不如几个太师。”

    杨巡抚对北虏状况也不是一无所知,但崔师爷就比较外道了,忍不住问道:“什么太师?”

    方应物耐心答道:“北虏还用着一些当初前朝元的官号,一些强盛部落之主便为太师、少师、知院,沐猴而冠而已!”

    谈完北虏大势。方应物又说起河套。“以上是着眼大处,而我延绥镇所面临的仅有河套方向。当前盘踞在河套的北虏有两支。其一就是北虏酋首满都鲁本部,其二是北虏太师癿加思兰部。这两部才是我延绥镇经略防备的对象。

    其中癿加思兰号称部属十个万户,虽然是自张声势,但势力在北虏各部中确实是数一数二。酋首满都鲁空有大汗名头,可实力比癿加思兰差得远,平素受乒也是常有的。”

    杨巡抚叹道:“想不到北虏之中,也有权臣欺主的事情,难道这满都鲁遣使叩关,也与此有关么?”

    方应物语气肯定的说:“眼下满都鲁突然想遣使朝贡,在下可以肯定只有两点缘故。一是满都鲁受癿加思兰压迫太甚。所以想与我大明求和,避免背腹受敌,如此他便可以专心应对癿加思兰。

    二是这几年来,满都鲁难以翻越边墙,抢掠所得甚少,但中原产物又是他所急需的,是以想求一些赏赐满足所需。”

    谈话到此,杨巡抚是真相信方应物胸中有料,绝非夸夸其谈。虽然不明白方应物小小年纪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但这不是目前的关键,杨巡抚很不耻下问的咨询道:“朝廷必定要询问本院,你看如何应付此事才好?”

    “不知往年遇到此类事情,朝廷是如何应对的?”方应物反问道。

    “七年前。北虏孛罗也曾遣使,朝廷只许寥寥数人赴京,其余人皆留在大同镇不许入内地。其后也未有任何动作。”

    方应物摇头道:“以北虏的不开化秉性,狼子野心从来是不会断绝的。但凡是有主动遣使来朝的现象。那肯定其内部必有什么变故,这其实都是经略北边的良机。

    自英宗景泰年间起。朝廷大体上奉行封闭自守之策。近几年有了王余二公,难得连有捷报,一攻一守皆立下盖世功勋。

    故而这几年河套情势对我方有利,如今抚台镇守边陲,满都鲁望风求和,正当趁此机会进行经略,或可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方应物的语气并不激烈,但仿佛在平淡之下具有魔力。但寥寥几句,将杨巡抚说的心潮澎湃。

    但杨巡抚又心存疑虑,“多年之前,就有大臣提议大规模用兵搜套,以收永绝后患之效,但劳师靡饷的可能更大,所以一直未成决议。你说经略北边,哪有如此容易。”

    “不见得一定要大举用兵,至多关键时候出师奇袭就可,甚至有可能兵不血刃。以晚生的想法,既然满都鲁主动遣使朝贡,我们可以趁机开边市,想必北虏那边也是非常乐见其成,他们对中原物事需求更甚,不然也不会频频冒死南下抢掠。”

    崔师爷在一旁大惊道:“那岂不是通敌?”

    方应物淡淡道:“若开边市,当然不是没有条件,那就是这次我方只与北虏一部互市。若满都鲁部来互市,癿加思兰部则不许。”

    杨巡抚顿时明白了,恍然大悟道:“这是二桃杀三士之计,挑动北虏内斗?”

    “癿加思兰部与满都鲁本部本来就矛盾尖锐,稍有风吹草动,也许就要厮杀。北虏那边以下弑上的事情概不罕见,时常有之,利用好这些,事半功倍。”

    杨巡抚皱眉不语,他也不是没有顾虑,大明开国百年,北虏从来都是势不两立的敌人。如果开边市,哪怕是为了用计策而虚以委蛇的开边市,只怕也要遭到懦弱或者通敌的非议。

    方应物又提议道:“若担心朝廷非议,那便对满都鲁使节说,叫满都鲁接受朝廷册封。若是如此,朝廷开一次边市作为恩赏,那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而且能说动北虏大汗受册封,也是一桩大功。”

    这次连杨巡抚都吃惊了,“满都鲁高居汗主之位,是名义上的共主,他肯答应么?”

    方应物哂笑道:“他会不会答应,在下也不知道,但总可以试试看。彼辈不服教化,不知礼义廉耻,若是有利可图,答应朝廷一个虚号又算什么。

    在他想来,不管大明给了他什么名头,但在草原之上仍旧可以自称大汗,又有什么损失?

    当然,朝廷也没什么损失,就是封出去一个虚号,送去一颗金印而已,目的就是暂时笼络。但利用终归是利用,日后有机会,该杀还得杀!”

    杨巡抚仍拿不定主意,方应物所说的策略毕竟事关重大,对朝廷政策是极大的修正,甚至可以说直接堵上了自家前程。

    他已经位居封疆大吏,要进一步很难,但要下来却很容易,承受风险能力反而很低。

    方应物最后果决的说:“若抚台有所顾虑,那不妨晚生以自己名义上书,详述此间方略,抚台大人转奏给朝廷,让朝廷诸公自行做主。”

    “如此甚好!”杨巡抚听从了这个意见。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方应物只是个秀才,相对于巡抚就是个光脚的,就算被朝廷追责也没什么可损失的。

    如果朝廷同意,他这巡抚就不承担政策风险了,只要按照朝廷意思把事情做好,功劳一样跑不掉。(未完待续。)

    ps:涉及到蒙古很难写。俺对蒙古史实在不了解,临时抱佛脚难免有漏洞,如果读者里有对蒙古史精通的,可以多多提意见,俺也好参考一二。

    第一百五十一章 悔之莫及的刘棉花

    计议已定,此后方应物就在巡抚书房里,提笔将自己的思路细细写成一篇策文。全篇重点并不是自己的提议,而是着重说明了北虏各部情势分析上面。

    自从转攻为守,靠边墙隔离北边以来,中原对塞外的消息就差了很多。最需要让朝廷知道的是详细情报,只要明白了敌情态势,自然而然就会选择同意他的想法。

    但方应物不知道的是,杨巡抚将他的策论上奏到朝廷,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而且原因不仅仅是这份奏折。

    十月是江浙秋粮开征的时候,就在前几天,江南巡抚王恕上奏说,臣奉命整顿江南赋税,今年小有所成,各方安定。奏疏中还特别提到说,浙江生员方应物献策、说服有功,请朝廷嘉奖。

    这份奏疏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一是王恕本身就是个名臣,又非常喜欢上奏章教训陛下,所以他的奏疏向来很惹人注目。一旦天子胡作非为,朝廷中大臣就常常念叨:“王公的奏折为何还不到?”

    二是江南财赋乃是朝廷用度的根本,每年运送京师的漕粮四百万石,基本上都来自于江南,大内金花银一百多万也都来自于江南。

    所以江南特别是苏松赋税问题,无论何年何月都是朝廷重中之重,要知道朝廷上上下下的俸禄全出自这里,关注度从来都不低。

    对王恕的奏疏,有心人仿佛看出些什么。今年夏天时,方应物救父亲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刷出好大一个忠臣孝子名声。最后求仁得仁。落个被发配边疆的下场。

    而方清之从诏狱中出来后,请了假期南下娶亲。娶得就是王恕的女儿。那么算起来,王恕还是方应物的外祖父。

    话说当日王恕的奏疏到了内阁时候。首辅万安不在,便由大学士次辅刘珝和大学士刘吉看了。

    刘珝看过后,语作不屑道:“王恕此人无私了一辈子,临到老时,却还是要为儿孙辈推一把。未免做的也太生硬了。”

    刘吉刘棉花听到刘珝话里话外冒着酸气,暗暗感到好笑。这刘珝平日里自诩刚直,结果名声比王恕差得远,被明眼人公认为色厉内荏、才干不足,所以他心里一直不服气。

    想至此。刘吉随口道:“以王恕的品格断不至于此,就是要推举自己人上位也不会做得如此明显。再说从苏州府传来的风声,那方应物确实大出风头,于此事有功。”

    刘珝听刘吉为王恕辩解并唱反调,作色拍案斥道:“你企图拉拢王恕内外勾结么!这岂是阁臣的本分?

    而且好像这方应物在京城时与你有诗词唱和?公事当前,你这私心也太重了罢,他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有什么见识?”

    刘棉花心头冒火。这次辅别的不会,专会占据道德制高点扣大帽子。别说他这个第三大学士,就是首辅万安明里暗里也没少被刘珝骂过。

    但刘棉花也没办法。刘珝乃是皇上备位东宫时的老师,不是那种挂名的翰苑坊局老师,而是真真正正的亲近老师。就是现在皇上见了刘珝,也要尊称一声东刘先生。

    所以这刘珝在内阁底气很足。十分敢于骂来骂去。当然刘次辅骂人也是有自己的道理,他与万安、刘吉一起被讽刺为纸糊三阁老,便觉得自己受了拖累。故而看万安刘吉都不顺眼。

    我忍刘吉充耳不闻,翻看起别的奏疏。心里不停冷笑。若连这点委屈都是受不起,那就枉称刘棉花!

    他知道。首辅万安表面宽和内心阴鸷,总有一天会找刘珝算总账的,他只要静静等待机会渔翁得利就可以了。他比万安小十岁,比刘珝小几岁,时间在他这边!

    理智归理智,但刘棉花心情还是有点憋气,这时候从延绥镇发来的六百里紧急奏疏送进了内阁。

    延绥镇韩巡抚的奏疏正文并不长,但附带的一篇策论却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更难得的是没有废话,全是实打实的内容。韩巡抚特别点明,此策乃浙江生员、奉旨军前效力方应物所上,请朝廷定夺。

    刘珝脸色不大好看,他刚贬损过方应物,这韩巡抚就上了这么一道奏疏,很没面子。

    但刘棉花心情转而大好,感觉狠狠地出了一口气,方应物用诗词帮他刷声望失败的淡淡芥蒂顿时消除了。

    要说王恕徇私提挈,难道韩浩也有什么道理一定要公然抬举方应物?再说为了抬举一个少年人,编出这几千字的筹边策,那也太不可思议了罢。

    闲话不提,却说这等国策大计,内阁不敢做主,又送进了宫中。但天子也没什么主意,又下发让外朝部院廷议。由于事涉机密,所以只许外朝七卿参加。

    结果方应物的数千字策论当廷读出,在六部尚书和都御使耳朵里都过了一遍,衮衮诸公心头不能不惊奇。

    最后又是议论纷纷。如果说江南财赋问题是国家内事重中之重,那么北虏问题就是外事的首要问题,甚至比江南财赋问题更招人眼球。

    一个小小的十几岁秀才,刷刷孝子名声还不算奇怪,毕竟是虚头巴脑的东西,和年纪大小无关。但在内外两大政事上连续露脸并有所建树,实在令人惊异。

    而且这一篇几千字的策论,很是言之有物,又提出了以最小代价办最大事情的主意,绝非平常人可以写出的。

    前番王巡抚表功,还有可能是抬举子孙辈,但总不可能天下巡抚一个两个的都要抬举方应物罢。韩巡抚更不可能傻到不肯表现,非要让方应物在几千字筹边策上署名。

    每人心里都免不了嘀咕几句,这莫非就是神童?或者叫栋梁之才?

    本朝几个著名神童,如李东阳、杨廷和等几个,也就是文章学问好,还都要在翰林院慢慢学习政务。绝对没有神到这种远离庙堂,却能筹谋大事的地步,很有点隐居隆中便知天下三分的味道。

    天子总和了各方意见,特别是兵部尚书余子俊和左都御史王越这两位前西北边镇督抚的意见,懒洋洋的披红道:“姑且试行之,以观后效。”

    刘吉捶胸顿足的对妻子长叹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趁着搭救方清之出狱的机会,招他为婿,那时候想必他不敢不答应。

    现在人人瞩目,两三年后谁知道会变得如何?我生平自诩善于识人,这次却没早下决心,真真悔之莫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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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欠了多少章我心里有数,本月前五天为了求月票更新多少不算在内,从5日以后一点一点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只好以身相许了

    方应物并不知道,这次引起的人心震动出乎预料的大,一不留神让他正式在朝廷大佬心中正式挂了号。幸亏为了保密需要,他的筹边策只限于司礼监、阁老与部院七卿中传阅,不然会传得更加沸沸扬扬。

    他再聪明也料不到,自己那便宜新外祖父恰好也在这个时候上疏奏报江南赋税改革的事情,顺便替他表了表功。

    两巡抚的两本奏疏前后脚的出现在朝堂,不经意间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好像显得某少年秀才内政外事无所不能的样子,给人印象极其深刻。

    在方应物想来,若朝廷同意,他的献策之功跑不掉;若朝廷不同意,那也没什么损失,其他并没有想太多。

    此时方应物依旧过着巡抚都察院、社学、卫学选址处三点一线的生活,日子很是充实。

    却说在这天,原有的两个旧仓库已经拆完,要先开始修建孔庙。方应物便停了社学课堂,带着六十名社学学生前去参加孔庙奠基。

    这一行人身穿士子儒衫,成群结队的出现在街头,立刻成为榆林镇城里的一道风景线,引得路人纷纷注目这大概是榆林城建城以来第一批读书种子了。

    榆林城街道狭窄,但一路所到处,别人都是主动避让以示尊敬。方应物招收的这批社学学生岁数都不大,年轻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爱现心思,见状更加昂首挺胸,雄纠纠气昂昂的行走在街道上。

    这也是方应物的目的之一。要培养出他们身为读书人的自豪感,正所谓士气也。

    奠基仪式完了后。社学学生便各自散去,方应物则回西城巡抚衙门去。但也有一批学生。与方应物是同路。

    前文介绍过,榆林城西半城多是各种衙署所在地,高级武官也多居住在西半城,所以与方应物同路回西城的学生多半都是高级武官子弟。

    方应物虽然竭力维持师道尊严,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方。学生们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但也没闲着,互相小声说话。

    “今日下午也不上课,你有何打算?”

    “如今到了秋高气爽季节,我想去跑跑马。”

    “自打我入了社学。便有个亲戚送了一匹好马为贺,不如下午同去。”

    “甚好,午后威宁门外见。”

    方应物耳朵动了动,猛然回头,对这两人大喝一声:“算我一个!”

    那两个学生闻言愣了愣,随即大喜道:“好极!愿与方先生同行。”

    方应物确实是想学骑马的。既然到了边镇效力,不学会骑马就等于白来了,那个男儿没有纵马扬鞭的豪情?

    何况从实用角度出发,边镇随时都会有军情。逃命也好,还是随军出征捞功也好,骑马都应该是高级幕僚必备的吃饭本事。在榆林城就没见过轿子,连杨巡抚这等文人大员。一样也是骑马出入。

    方应物之前守着仓库没条件,自从进了巡抚都察院当幕僚,就有了学骑马的机会。但到目前为止。也只在巡抚行辕的大门内院子里绕圈子溜达的经验。

    榆林城这一带水草肥美,不但有河有湖。城中还有源源不断的山泉水,这种地理条件在西北边地难得一见。当初巡抚余子俊选址在榆林建城。不是没有道理。

    在榆林城各种骡马加起来有数千匹,马匹与战兵数目几乎是一比三的比例,整个延绥镇各处营堡几乎都是这种比例。

    榆林城外有两处大草场,东边到常乐堡,西边过榆溪河一直蔓延到响水堡,加起来足足哟四五十万亩的面积。

    方应物和两个学生约定要去的就是东面,午后出了东门威宁门,又绕过东面驼山,便进入了草场地区。

    此时秋高气爽,晴空万里,令人心情舒畅。举目四顾,天底下的原野一望无垠,恨不能痛痛快快的在蓝天下挥鞭飞驰一番。

    但方应物毕竟是生手,骑马摇摇晃晃的还在熟练摸索阶段,结果拖累了两个陪同学生也痛快不起来。

    方应物微有赧色,虽然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但他不想在学生面前太现眼,挥挥手道:“你们去跑马罢,我自己慢慢习惯,回头再将马匹还到府上去。”

    那两个学生闻言便在马上拱拱手,告一声罪,又互相彼此比划了一下,便以今晚晚饭为赌注赛马。

    方应物目送两人风驰电掣仿佛一眨眼就消失在天边,不由得心生羡慕,不知练到什么时候他才也能如此激|情快意。

    恍惚片刻,方应物便驱动胯下宝马,小跑着绕起圈子,慢慢熟悉各种节奏。所幸这匹马是驯服熟惯的,操控十分便利。

    不知过了多久,抬眼看天,日头已经微微偏西,方应物正考虑是不是收兵回城,将马匹还了。

    此刻忽然有急促的马蹄声传进了耳朵里,方应物抬头看去,却看到自己侧面远处有一人一马,朝着自己飞奔而来。或者说,不仅仅是飞奔,而是对着自己全速冲刺了。

    这是什么人?故意吓唬自己吗?方应物一边拨马避让,一边疑惑不已。

    更近一些时,却见那人手臂一挥,亮出了明晃晃的马刀,这可将方应物骇得心惊肉跳。

    这不是吓唬人,这是来要命的!方应物大惊失色,若是单纯的打架他并不怕,这点勇气还是有的。但是眼下手无寸铁,如何挡得住锋利的刀刃?

    他也顾不得许多,连忙策马扬鞭,狠狠抽了几下胯下马,拼命朝着另一边方向跑去。

    在高速中,方应物便感到自己已经坐不稳了,摇摇晃晃的险些坠马。情急生智之下,他趴住身子,紧紧抱住了马脖子。虽然看起来很是狼狈不堪,但总比掉下马去没命好。

    但后面这人仍然紧追不舍,那刺眼的马刀很有节奏的挥舞,让频频偷眼向后看的方应物心急如焚,大汗淋漓。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凶人?这已经是第二次遇险了,上次还有同行人壮胆,还有孙小娘子这种高人相救,现在可是孤身一人。

    想起孙小娘子,方应物懊恼不已。他早知道边塞地方不比内地,兵凶战危兵荒马乱,上次就想把孙小娘子留在身边当保镖顺便还能养眼。若是如此,现在何惧此凶人!

    但当时自己混的太差,就没这个脸去说。一个破仓库书办有什么脸面找人当保镖?

    说时迟那时快,一追一逃,瞬间两匹马一前一后就冲出了两里地。

    方应物眼瞅前面快跑到了大道上,那么大道上总该有行人了罢?想至此,方应物连忙扯起嗓子,不停地大呼小叫的喊救命。

    一方面企图招来附近看不过眼的英雄好汉,亦或是路过的官军;另一方面,想要借此吓阻后面的贼子,到了有行人的大路上,他想杀人总该有所忌讳了罢。

    可是路边都是拉大车的民壮,望见这一幕只会目瞪口呆,短时间内没有出手相助的。

    方应物又一次向后看了看,这凶人依然纠缠不休的死死追赶,仿佛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眼中只有他方应物。

    慌慌张张的目测了一下距离,也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确实如此,好像比之前追的更近了。

    这个发现让方应物头脑一片空白,一时间面无血色。难道堂堂的一代穿越者,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先把小命交待在这里了么?

    正在要命的关键时刻,方应物忽然感到忽然耳边响过“嗖”的一声,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支箭,沿着他侧面飞了向后方。

    随后便听咚的一响,再回头看时却看到那贼人已经掉在了地上,一支箭尾显露在贼人的喉咙外面。

    正中喉咙,八成是活不成了方应物死里逃生,长长松了口气,一时间还有点木然,身子仍然趴在马上一动不动。

    从旁边传来悦耳清脆又带有几分熟悉的问候声音,“喂!方相公你没受伤罢?”

    方应物感到身子不大听使唤,只能艰难的扭过头看去,赫然正是三月前同行过几天的孙小娘子。

    她还是清秀健康的脸蛋,还是红艳艳的袄裙,手里攥着一把弓,俏生生的立在马头边上,对着自己探头探脑。

    方应物忍不住热泪盈眶,什么叫心想事成,这就叫心想事成!在这一刻,他看到孙小娘子比看到自己亲爹都亲切。“在下没事”

    “方才我们赶着粮车正走呢,就远远瞧见有人大呼小叫。先听出声音是你,又看见后面那个不像是好人,所以真是凑巧了。”

    方应物缓过劲来了,翻身下马,对着孙小娘子抱拳行礼道:“多谢,多谢。”

    孙小娘子抿嘴笑道:“奴家怎么每次遇到你,都是凶险时候呀,上次是撞到达贼散骑,这次又是被人追杀。你也该小心点,总不能次次都遇上奴家救你。”

    方应物无可奈何道:“屡次救命之恩,在下实在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

    孙小娘子登时满脸通红,抬手用弓敲了敲方应物脑袋,然后跑了回去。

    孙氏父女两人押一辆大车,这次是运粮,总要留一个人看车的。孙小娘子回去了,孙敬孙老爹便快步走了过来,忧虑的问道:“这是何人?杀了此人会有后患么?”

    “但请放心,在下包你没事!”方应物拍着胸脯许诺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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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三章 凶手谜团

    与孙老爹谈完,方应物主动加入了孙氏父女一行。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凶手?面对不可预知的生命危险,好像只有站在孙小娘子身边才有安全感。

    那凶手被一箭毙命了,但他的马却没有跑开,成为了战利品。这年头马比人贵,能缴获一匹马是很了不得的收获。

    如此孙老爹赶着马车在前面,方应物和孙小娘子一人牵一匹马在后面跟随——如果不是方应物这个拖油瓶,孙小娘子早就纵马扬鞭跑了几个来回了。

    方应物牵的是从学生那里借来练习的马,孙小娘子牵的就是战利品。夕阳西下,双人双马拖着长长的影子并排而行,穿过了青石斑驳的城门。

    这画面或许很罗曼蒂克,前提是忽略掉马背上驮着的尸体。本来孙小娘子习惯性的要抛尸野外,但方应物却一定要将尸体带回来。他还想追查线索,不能如此不明不白的就遭到袭击。

    孙小娘子常年与父亲行走边塞,对边疆内外颇有见闻,便提醒道:“方相公!以奴家看来,这贼子虽然裹了发髻掩人耳目,但似乎并不是中原人士,九成九是达贼那边的。”

    方应物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本以为是边塞牧民,没想到是达贼。

    虽然已经到了秋季,边墙进入最高警戒时期,但有单人匹马的零星达贼找空子翻山越岭,出现在边墙内似乎也不算奇怪,可能性还是有的。

    可是奇怪之处在于,这个达贼疯狂的追杀自己,为的是什么?就算他想行刺,榆林这里有这么多武官,看起来也都比自己有价值。为何要找上自己?

    还是因为自己上书筹边策,让北虏知道了,所以来刺杀自己?细想那更不可能!

    在榆林目前只有杨巡抚和崔师爷知道这些方略,而且是密封上奏朝廷的,没有特别之处谁会刻意注意这些?北虏只知道烧杀抢掠,对中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渗透,不可能得知这些内容。

    退一万步说,若是北虏精心准备的刺杀,怎会如此鲁莽草率。以至于连个弓箭都没有,最后被孙小娘子一记冷箭放倒了。

    难道说此贼就是个潜入边墙内,疯狂杀人的精神病患者?而自己运气倒霉,撞上了他?

    果然看起来很奇怪的突发性杀人事件,最后都有可能扯到精神病上。方应物叹道。

    从草率程度上看,确实像是精神病,但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精神病跑出来砍人都是胡乱砍,哪有此贼如此目标明确,并态度坚决的死追着自己砍?

    想来想去,方应物还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这事实在是太诡异了。

    进了城。到了中央钟鼓楼这里,方应物要向西,孙氏父女要向北。孙敬停住马车,对方应物问道:“我们今晚要去投广有库孙林老弟那里歇脚。方相公不一同回去么?”

    刚才在路上时,方应物只顾得琢磨贼子来历,没有向孙家父女说明自己的状况。此时便开口道:“在下承蒙抚台看中,如今在巡抚身边充任幕席做事。并办了一处社学。”

    幕席?孙氏父女表示没听懂这么文雅的字眼。方应物很通俗的解释道:“就是师爷!”

    孙小娘子很崇拜的说:“师爷不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子当吗?方相公好厉害!不愧是江南的读书人。”

    老于世故的孙敬倒是不惊讶,这年头会读书就是一把钥匙。有什么样的际遇都不奇怪。

    方应物抱拳作别:“今晚我先将这贼子尸身带回去找差人仔细查验,明日再登门造访致谢。”

    孙敬摇手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乃举手之劳,不必谢了。况且也不着急,明日我们先要交粮入仓。”

    回到巡抚都察院,方应物将贼子尸身仍在门房,然后迅速去找杨巡抚禀报了。

    杨巡抚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有达贼光天化日下偷袭方应物,随即也陷入了与方应物一样的迷惑,这贼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在旁边的崔师爷皱眉思索片刻,对方应物询问道:“如果是冲着你来,那么你的行踪有谁知道?”

    方应物想了想,“上午与社学学生在一起,说起下午要去跑马,很多学生都知道。”

    “你上午说出去的行踪,下午就在城外遇袭。贼人如果是对着你去的,之前必然潜伏在城中或者附近,如此才有可能如此迅速,得知你的消息后立刻也去追杀。”崔师爷分析道。

    潜伏在城中的达贼?方应物本是当局者迷,经此提醒恍然大悟,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崔师爷断定道:“以我看来,此贼必然是北虏使者里的人物!”

    在最近,城中只有一批达虏,那就是满都鲁派来请求朝贡的使节和随从。

    按照惯例,杨巡抚将这几人留在公馆内严加看管,然后上奏朝廷。在朝廷诏书到达之后,才能确定如何对待这些人。

    从技术角度来说,这些人上午或中午知道了消息,下午就出城寻找方应物追杀,那是十分可行的。这些人全部出动那不可能,对他们的监视是很严密的,但偷偷溜出去一个人的难度就小得多。

    杨巡抚当即叫来长随,吩咐道:“去库中取几瓮酒,然后你亲自送到公馆,就说本院听闻鞑人善饮,一人赏赐一瓮美酒!”

    半个时辰后,那长随回来了,禀报道:“鞑子确实少了一个,问其他人都不知其踪,据说有可能是仰慕中原风物,私自跑出去了。”

    方应物当即脸红脖子粗的对杨巡抚叫道:“必然有内j!该杀!该杀!”

    方应物一是真心气愤,二是要通过激烈态度表达自己的心情。杨巡抚和崔师爷都没有责怪方应物失态,若不是内外消息相通,那贼人怎么能摸到方应物的行踪?

    在这边镇之地,对北虏防范是最严的,就连杨巡抚再得到朝廷指示之前,都不与鞑子使节会面,只将他们关在公馆内严加看守隔离。在这种状况下,无论什么人什么原因,只要通了消息,那就与j细无异了。

    “如果说有人里通外合,我是不奇怪的。”崔师爷幽幽叹道,“榆林地方庶务都是由榆林卫所负责,包括地方公馆的差役、供应、看护”

    崔师爷说到这里就住口了,榆林卫与方应物的梁子,那是不用提了。

    方应物忍不住侧头看了崔师爷几眼,能做师爷的果然都有长处,这位崔先生的逻辑学看来很好啊。漫无头绪之下,硬是让他凭空摸出一条线来。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可理喻

    崔师爷的说法看似可以自圆其说,但这是完全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的,他连尸体都没去看过。不过既然可以自圆其说,那就具备了可行性,对于大人物而言,证据不一定重要。

    杨巡抚闻言沉吟片刻,摇头道:“卫所做出这种事,没有任何好处,彭指挥或许会记恨方小友,但应当不至于如此。所以此事必然有别的缘故。”

    当初争夺办学权力时,彭指挥被方应物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最后也只是装病一个月了局。由此可见,那彭指挥或许毛病多多,但并不是敢于铤而走险的狠辣性子。

    出于这种考虑,杨巡抚觉得彭指挥不大可能有问题。硬要凭着几分猜测去查,未免显得欺人太甚,最后如果没有结果,那只能是自己灰头土脸。

    见东家不采纳他的看法,崔师爷并没有什么意见,随口答道:“东翁言之有理。”

    他只是尽职尽责提出了一种可行思路,无所谓对错。东家想采用也好,不想采用也好,那都是东家自己从政治层面上考量的事情。

    方应物便道:“无论如何,让北虏使者失踪一人,卫所总是有过错的。抚台可以不追究,但不可不查!毕竟彭指挥与抚台非敌非友,引而不发、有备无患才是上策。”

    杨巡抚突然醒悟到,自己刚才考虑问题过于从利益角度出发了,险些忽视了方应物的心情。如果非要劝方应物讲理智,讲大局,那只怕要从此离心离德了。这没有道理可讲。

    想至此处,杨巡抚道:“眼下没有多余人手。本院便写下手谕,将此事交与你亲自去查。”

    按说以方应物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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