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地方行政分为为省、府、县三级。省级最高的官员为巡抚(从二品),掌握一省行政、军事、监察大权。巡抚辖两司:承宣布政使司(长官为布政使,从二品),掌管一省的民政、田赋、户籍;提刑按察使司(长官为按察使,正三品),掌管一省地司法和驿传等。省以下有“道”的设置,一般是布政使、按察使地属官。道为监察区性质,不算正式行政区。主要有分守道和分巡道两种,兼兵备衔,另有一些不属布政、按察二司的道,如海关道、管河道、督粮道、盐法道等。也就是说。想要坐稳一个地区,最起码巡抚、布政、按察两使要是自己人,而如果能够完全控制该地区。那么知府、道员一级的官员也要能够令行禁止。不过这指的是在别的地区,两江之地因其特殊,除了这些个常设官员还有数不清的各种虚设职务。
袁世凯管理着江苏、安徽、江西三省,手下光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就10个(江苏有江宁、江苏两个布政使,江宁布政使归两制。),加上各省道员、知府,四品以上的常设官员就达上数十人。而自古两江乃河道、盐运、漕运、海运最集中的地方,因此道员比别的省份要多出一倍,常设加上编外共有200四品以上官员。两江之所以这么多的虚设、编外官员,不是因为有这个需要,而是因为这里历来是中国最富饶地地区,各种级别官员的“灰色收入”要高过其他地方数倍。拿袁保庆原来任的盐法道为例,整个大清盐法道每年进项平均是3万两白银,而在江苏任盐法道,年收入可以达到80万两,甚这样的好处,哪个官员不削尖脑袋往这个地区跑?而那些权臣、贵族地子孙们自然也通过各种门路来两江任个道员之类的职务。在捐纳的方面,因为“供需关系”地调节,两江的各种官帽子价格是最高的,而且从来都供不应求。那些花了大把银子来这里做官的人,搜刮起民脂民膏来也就特别厉害。这些现象导致两江之地的税赋年年减少,这几年已经与其他省份没有什么区别。
在两江,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那就是漕运总督府!漕运起源于汉朝,指的是将征自田赋的部分粮食运往京师或其他指定地点,这种粮食也叫漕粮。漕粮起初仅供宫廷消费和百官俸禄,后来慢慢发展出两大功能:第一个就是为战时和赈灾储备粮食;第二个就是稳定粮食价格,遇到灾年,市场上粮食价格过高时,朝廷就将储备的粮食投向市场。使粮价回到正常水平,防止不法商贩趁机屯粮谋利;当市场上粮价较低时,朝廷以略高于市场的
购粮食,让粮食价格恢复正常水平,保证农民收入(世界上最早的期货!)。由于漕运的重要性,明朝洪武元年设立漕运总督一职,而又因为淮安是漕运地咽喉之地,黄、运交会之处,湖广、江西、浙江、江南的粮船到山阳,经漕督盘查。才能起运,所以漕运总督府就设立在淮安府。漕运总督虽然是从二品(常由原来的江淮巡抚兼任),不过直属皇帝管辖,而漕运总督府又自成体系,各省分设督粮道一职,隶属于漕运总督;还有监兑、押运、府佐等职官,分散于各省,也隶属于漕督衙门,所以漕运总督不受两江总督管辖。
这两个原因,导致两江官员成分复杂。各种关系网密布其中,袁世凯想要对哪个人下手都要遭到一片攻击。而且最富饶的江苏境内,一个巡抚,一个两江总督,一个漕运总督,三个二品以上官员,更是乱上加乱。原来曾国在任的时候,不仅没有想过要改善两江吏治,反而成了两江最大的贪官,使得这种局面更加不堪,于是留给袁世凯的摊子就更烂!虽然两江总督管辖三省的行政、军务。不过从二品以上官员的任命,必须由朝廷下达,也就是说袁世凯想要换管辖的三省巡抚、布政使、按察使还得通过慈禧。
拿起桌子上地官员花名册,袁世凯翻阅半天又放下:“咳~施政方针我倒是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执行这些方针的人啊!”
马格里道:“是啊,我看过你的发展计划,虽然大胆。不过非常的有可行性。可惜啊,这些官员一个个都是读着四书五经长大的,根本接受不了。”
文增瑞接口道:“即便能接受得了,可他们又能执行几何?除了前一阵子安插下去的那些人,其他官员没有一个跟我们一条心的。他们不是曾国提拔的,就是背景不凡。说白了,两江境内人人都想捞一票。”
袁世凯喃喃道:“现在江苏巡抚还空着,要是我们能拿下来就好了!”
文增瑞摇摇头道:“先不说朝廷能不能由我们自行选择,就是能自行选择,可我们哪里有在朝官至从二品的官员?你不能让大哥从广西调过来吧?”
袁世凯笑道:“不是没有,不过就不知道慈禧能不能点头!”
“谁?”
“郭嵩焘!”
马格里沉思片刻道:“恩,郭嵩焘倒是是个合适地人选,跟我们非常近,而且对西方的发展很认可,要是他来任江苏巡抚,那么你地江苏施政计划就没了政治阻碍!”
袁世凯点头道:“我来之前已经跟郭老商量过了,而且也给左宗棠写了信,翁同龢以及两个王爷那里我也打了招呼!”
文增瑞笑道:“看来你早就做好了打算了!”
袁世凯笑笑问道:“三省一共多少常设地方官职?”
文增瑞答道:“两江三省巡抚3,按察、布政两使7人道员,29个知府,9个直隶知州,210县令,共计274个常设
袁世凯苦笑摇摇头道:“你们看看这花名册,现在三省七品以上官员总共1102人。其中候补的地方官员,两个制造局(金陵机器制造局江南制造局)以及海关的官员员共计396人,地方官员共计706人。也就是说,地方官里,除开这些常设人员以外432都是来混吃的。两江一年光养活他们就得多少银两?而且他们还得自己再搂点……咳~我拿什么钱来办教育、开工厂、搞海防?”
听了袁世凯的话,马格里笑道:“呵呵,尉亭,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好像你那笔启动资金也是这么来的吧?”
袁世凯道:“哈哈……老师,那个时候是从别人口袋里往外掏,现在是别人从我的口袋里往外掏,我当然心疼啊!”
文增瑞道:“不过上次我们在两江折腾了一下,买了不少官帽子。特别是受到曾国的牵连,大批官员下马,现在空缺不少。”
袁世凯问道:“我们买了多少?”
文增瑞道:“通过这些年地捐纳。加上上次我们的折腾,到目前为止,助学会在三省一共买了2道员、5个知府4知州、26个知县。分别是:江苏的镇江知府,通州、海门2直隶知州,6个县令:州、南安两个知府,还有7个知县;安徽地徽州、凤阳2个知广德2知州,以及13县令。两个道员是江苏的苏松太道,江西的吉南宁道!”
【两江三省行政区总计】:
江苏9道8府3(直隶州)1厅(直
安徽38府5。共计57县;
江4121州,共计
袁世凯道:“还差得远着呢,而且现在安徽、江西巡抚还没着落……”
文增瑞道:“中堂大人,我有一策不知……”
袁世凯道:“我说二哥,这里又没外人,你干嘛叫我……”
马格里打趣道:“哈哈……我们是怕叫习惯了,以后当着外人出错,而且时间长了你会失去中堂大人道威严,所以……”
听了马格里地话,袁世凯立刻明白过来。老师这是在提醒自己!袁世凯一直对自己的下属非常好,象文增瑞和武猛这样跟随他多年的人。已经被他视为家人,所以常常有些习惯性的不拘小节。以前权轻位低,这样能够博得下属的好感,而且袁世凯按照现代的思维为人处事,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要是长此以往,他将来登上权力高峰,就会显得亲和有余而威严不足——这可是一个当权者地忌讳!想到此处,袁世凯点点头道:“有什么好办法不妨直说!”
文增瑞拱手道:“要想控制两江,其实我们不一定非要从巡抚
使这些高位下手。我们完全可以用釜底抽薪的办法,府、县令着手!”
听了文增瑞的话,袁世凯眼前一亮:“农村包围城市?”
“什么是农村包围城市?”
袁世凯摆摆手道:“接着说!”
“是!助学会现在可用之人一400,以上候补衔。虽然不能指望他们马上官居高品,不过要是能够让他们进入两江任职基层,就等于把各省巡抚架空。说白了这三省之地就可控于掌中!”
马格里道:“恩,是个好办法,这些人分批进入两江任职,可以避免别人怀疑……而且动那些基层官员更加容易!”
琢磨一会袁世凯摇摇头道:“办法好,不过有个难题。来江苏任职等于发大财是个常识,因此两江职务人人竞争,而这些能够守住自己位置的地方官,都是根基深厚、关系过硬之辈。虽然以我的职务,有权力更换这些家伙,不过他们哪个我都不敢轻易去碰。”
马格里皱眉道:“难道安徽、江西的官员也不能换吗?”
袁世凯道:“按照惯例,一般补任江苏空缺的官员大多是江西、安徽、山东的官员,所以踏进淮、赣两省,等于一只脚迈进江苏,你说他们能没背景吗?”
文增瑞道:“中堂大人,那我们不妨按照原来的办法,多查处一些贪官。”
马格里道:“对啊,到时候就是他们自己贪赃枉法被革职的,不是我们更换地……”
袁世凯摆摆手道:“不行的,原来我是钦差地身份,而且不在两江任上,所以这样办朝廷不会有什么猜忌。现在如果我打击面积太大,会得罪不少人,到时候一旦有事,肯定遭到别人弹劾,说我打压异己之类的。”
听了袁世凯的话,文增瑞道:“两江富饶,人人垂涎。大家都知道来江苏能捞个盆满钵满,所以没点后台还真来不了,而且一旦来了还不愿走……要是来两江的人贪不到钱就好了……”
“等等!贪不到钱……呵呵,有办法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办法?”
就在袁世凯要回答的时候,两江总府新任管家进来递上几个名帖道:“中堂大人,苏州、常州、松江三个太守大人送来拜帖!”
袁世凯听了一乐:“哦?还真快……呵呵,先放这儿吧,你去后院帮着安顿!”
“是!”
管家刚一出门,袁世凯问道:“二哥,家里的护卫都安排好了吗?”
文增瑞知道上次二女遇刺让袁世凯很担心,他立刻拱手道:“回中堂大人,都安排好了,现在总督府一共有我们自己的护卫200人,他们全部都是从演武堂出来的,加上原来北京府里的20个死士,现人。这管家名叫袁方,今年45岁,他地父亲是三老太爷的亲卫,分家的时候大奶奶要将他遣散,是武恺老爷子将他留下的。他两个儿子袁家奇、袁家兴都在护国演武堂培训了10年,武艺超群、忠心不++领府中所有护卫。”
袁世凯点点头道:“恩,北京那边地宅子留着,让刘仲及继续管理,就当一个联络处!”
文增瑞道:“这个我已经交代过刘管家,不过原来总督府中还有一个护卫队,一共有兵丁300,不知该如何安置?”
“先留着吧,到时候再看着办。”说罢,袁世凯打开一份拜帖,看完后不解的问道:“凤来楼是什么地方?”
文增瑞接过拜帖看看摇头道:“不知道,几个知府不来总督府,怎么反倒要在这凤来楼相见?”
马格里笑道:“中堂大人,现在总督府那么多金陵的官员和侍卫,你随便找一个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袁世凯笑道:“二哥,把总督府原来地侍卫长找来!”
“是!”
不一会,文增瑞领着一个身形魁梧、身着侍卫统领服装的汉子走进大堂。那汉子跪倒道:“两江总督府侍卫长,卫千总冯魁见过中堂大人!”
袁世凯:“起来说话!”
“谢中堂大人!”
看冯魁起身,袁世凯问道:“冯魁,你是金陵人吧?”
冯魁拱手道:“是,卑职自小在这金陵城长大!”
“那你对金陵应该很熟悉吧?”
“回中堂大人,金陵大街小巷卑职都非常清楚!”
袁世凯问道:“那好,我问你,这凤来楼是什么地方?”
“这……凤来楼在夫子庙旁的钓鱼巷内……”
袁世凯摆摆手道:“我不是问你在哪里,我是说这个凤来楼是干什么的?”
“这……这卑职也不知!”
看冯魁吞吞吐吐的样子,袁世凯心里明白了几分:“冯魁,别有什么顾忌,实话实说!”
冯魁咽口唾沫道:“乃金陵第一妓馆!”
“什么?!”
三人吃惊过后,文增瑞问道:“冯千总,你、你没搞错吧?”
冯魁赶紧施礼道:“卑职家就住在夫子庙附近,钓鱼巷是金陵有名的烟花之地,所以不会搞错的!”
袁世凯淡淡一笑道:“冯千总,你先下去吧,一会换上便装跟我出去一趟!”
“是!”
马格里皱眉道:“中堂大人,我看没那么简单,就算几个知府知道你‘好色’,他们也不会这样轻率的把你叫道妓院去,所以……”
文增瑞道:“是啊,中堂大人的好色之名不过传闻而已,现在刚到两江上任就如此……”
袁世凯道:“都别猜了,要想搞清楚还不简单,一会出去一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二哥,安排几个护卫,穿上便装跟我出去转转!”
第七卷 权倾一方 第十三章 经营两江(2)
是一个位于金陵东南钓鱼巷的茶馆,室内宽敞透亮、顾客一般都是有身份的人物或者是有些家底的生意人。现在是下午生意最好的时候,大厅里二十张桌子座无虚席。在茶馆的正中间有一个舞台,一个女孩正用吴语说着着苏州评话《水浒》选段,每每说到精彩处时,观众爆发出阵阵叫好……
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袁世凯听着评话,品着香茗,仿佛又回到了13年前。那个时候他跟随袁保庆来到这里,第一次见识了金陵的繁华,第一次听到了苏州评话,第一次品到了太极翠螺,当时他能以少年的心性态荡舟秦淮边、纵马雨花台,好不逍遥自在。现如今袁世凯已经成为中国九个封疆大吏之一,可再次回来的时候,他却感觉到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仿佛烟雨笼罩下的梁宇、街道、石板桥,都是那么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计提着水壶客气的问道:“客官,您还要添点水吗?”
袁世凯掏出一把碎银子道:“再来一壶太极碧螺,我有些饿了,你给我上个什锦豆腐捞、鸭血粉丝汤……对了,我记得你们这儿的旺鸡蛋最有名,再来几个旺鸡蛋!”
听了袁世凯的话,伙计笑道:“听客官口音不是本地人,没想到您还吃得惯旺鸡蛋。”
袁世凯道:“整个大清朝,只有你们这里有真正好吃的旺鸡蛋,给我来十个吧!”
伙计收了钱道:“那您等着,我一会给您端来!”
不一会伙计端上来一壶茶水,几个点心。马格里看看袁世凯手里的东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这是什么?”
袁世凯笑道:“好吃着呢,你尝尝?”
马格里掩嘴道:“我看了都想吐。你竟然……我到那边跟家奇坐,你慢慢吃……”
旺鸡蛋就是一种孵化失败未能成形的鸡蛋,敲碎蛋壳就可见满满的一包水里蜷缩着一只初具形状地小鸡,模样十分“柔嫩可怜”,吃的时候要小心翼翼地将已长成的鸡毛拔去,然后蘸着细盐一口一口的吃,也有人不敢细看,囫囵一口放入嘴中大嚼。看着马格里“逃跑”,伙计笑道:“呵呵,一般人还真吃不惯这旺鸡蛋。客官。这是您的找头。”
袁世凯一边剥着蛋壳一边道:“剩下的钱就算给你的赏吧!”
伙计把钱往盘子里一放道:“谢谢客官的赏钱!”
“伙计,向你打听个事儿。”
得了赏钱的伙计特别殷勤:“客官您说,只要是这金陵城里的大事小情,没有我不知道地!”
“我记得以前这条巷子不叫钓鱼巷,什么时候给改的名儿?”
“就是去年五六月份的事情,客官,您很久没来金陵了吧?”
“恩,要不是到你们这里喝茶,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巷子改名儿了。对了,好端端的为什么改叫钓鱼巷?”
伙计笑道:“当然是因为有人在这里钓鱼了!”
袁世凯不解的问道:“钓鱼?难不成现在金陵人都喜欢在这个地方钓鱼?”
那伙计乐道:“不是说钓秦淮河的鱼。而是钓那些穿着补子的鱼……”
袁世凯非常“八卦”的问道:“哦?我这人最爱听新鲜了,来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伙计在脖子上比划一下道:“客官。这事儿可不好讲的,说出去要……”
袁世凯笑道:“我这人嘴紧着呢,而且又爱听这些新鲜的事情,你好好跟我说说!”
伙计道:“那你可别到处传!”
有了你,还要我传?袁世凯点点头道:“放心,我不会说地!”
伙计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道:“我们这里现在流传一副对联,上联是:两江呆人障;下联是:三省钓鱼行(hang,二声)。”
袁世凯琢磨片刻道:“这对联倒是有个钓鱼,不过这跟改名有什么关系?”
伙计笑道:“客官,您想想总督府东西辕门上地横额……”
总督府东西两个辕门分别写着:“两江保障”。“三省钧衡”,听完伙计的话,袁世凯喃喃的说到道:“两江保障,三省钧衡……‘保’字拆成‘人’和‘呆’;‘钧’只比‘钓’多一点。‘衡’字拆开乃是‘鱼行’二字……这样就变成了‘两江呆人障,三省钓鱼行’,哈哈。有点意思……不过这钓鱼我还是没明白,这跟这个巷子更名又有何关系?”
伙计低声道:“这您还不明白吗?两江总督府就是钓鱼行,而两江总督就是钓鱼行的老板,他们钓的鱼……您说会是什么?”
袁世凯皱眉道:“三省官员!”
伙计道:“对啊!他们钓鱼的地方就在这条巷子里,所以老百姓就把这条巷子改成了钓鱼巷!”
袁世凯抿了一口茶道:“为何要选这条巷子?”
伙计左右看看,然后道:“这里有个凤来楼,是我们金陵,乃至真个江南第一妓馆……里面的姑娘少说也得二三百,特别是头牌沈月琴姑娘,那个美啊……没那个男人看了她……”
见伙计表情越来越“滛贱”,袁世凯赶紧打断道:“你说这两江总督就在凤来楼钓鱼?”
伙计道:“对啊,哪个当官的不要说人情、通关节、谋差事?要办这些事情,哪有不给堂部大人送礼的?所以那些各地的官爷们,恨不能天天都往金陵跑……特别是那裕禄、曾国当了这两江总督后,来地人就更多!这些人来多了吧,一个是自己不方便,二是那两个堂部大人可能自己也觉得不好,于是就派手下人到外面来收钱。您想想啊,宰相门前七品官,他派出来收礼的人地位能低得了吗?那些个送礼的官员当然也得给这些收礼之人请客、上贡,久而久之就不划算了。于是几个江苏的知府、道台们一合计,前年就在这巷子里开了这么间凤来楼。”
袁世凯一脸“不信”地表情:“一个妓院会有这么大地靠山?你吹牛的吧?”
伙计道:“您看,您还不信。我一个堂兄就在凤来楼当伙计,他跟我说,开始地时候,只有江苏的几个知府、道台合伙,后来三省官员们都知道这是跟总督
通’的地方,所以就都来入伙。”
感情这凤来楼是两江三省各种政治交易的中心,难怪这么嚣张!袁世凯喃喃道:“两江当官的都这样吗?难道就没一个人管管?”
伙计道:“也不是没有,象江南道监察御史(注1)邓华熙大人。他就常常来查查这个凤来楼,只是他每次来之前凤来楼都能收到风声,而且即便查到什么,也都没办法处置;还有江宁布政使樊增祥大人,他虽然没有监察大权,不过常常写诗讽刺曾国,我记得有一首诗是这么写的:秦淮画舫暖围春,时有渔郎来问津。闲坐河房思误字,钧衡谁是钓鱼人?”
袁世凯笑道:“没想到你一个茶馆伙计,还能背诗?”
伙计一挺胸。骄傲的道:“我也念过几年私塾,还是金陵的童生(注2。生们人人会背,所以小的也就记下了。”
袁世凯看看他道:“那你怎么不接着考?江苏可是大清的状元之省啊!”(清朝112状元有49个是江苏籍。)
袁世凯的话伙计表情马上颓废:“咳~考了县试、府试,可惜没钱孝敬学政,所以考不上州试(由各省学政主持)。要不是家里穷,我也不会来这里跑堂!不过看看两江的吏治,这科举不考也罢……”
袁世凯接着问道:“我听说这两江总督换了袁世凯了,你觉得他会管吗?”
那伙计道:“这可就说不准了,虽然听说他当钦差那会撸了不少贪官,不过也听说他很好色……您是没见过沈月琴姑娘,别说好色的人。就是正人君子见了都……呵呵,所以啊,说不好有一天他也得变成曾国!”
袁世凯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道:“多谢你了,你先忙去吧!”
伙计看看银票的数目。赶紧放下道:“客、客官,这可使不得,小的就是陪您说了会儿话。可当不起这等打赏!”
袁世凯将银票再次塞到伙计的手里道:“不是赏你地,是给你完成学业用的!看你谈吐清晰,思维敏捷,好好读书应该能够读出来,回去继续上学吧!”
没料到那伙计再次摇头道:“不行,这钱我还是不能要,读书人宁可饿死……”
“既然你要饿死,还读书干嘛?还来跑堂干嘛?直接在家躺着等死呗!”看那伙计沉默,袁世凯放缓语速道:“收下吧,圣人也是人,也要吃饱了肚子才能造福苍生,何况你还是个童生……”
“您真是个大善人!我……”伙计拿着银票就要下跪,袁世凯一把扶住他道:“好了,你先去忙吧……”
“大恩不言谢,您真是我地贵人,今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小的叫……”
袁世凯挥挥手道:“我给你银子不是要你报答的,你要是能把书念好,就算是对的起我一番心意,你先下去吧!”
“是!那客官要什么只管吩咐!”
伙计一走远,袁世凯拿着“小鸡”在盐碟里蘸了下,然后塞到嘴里大口咀嚼,他似乎要把心里的压力转化成咀嚼的动力。看着袁世凯眉头紧锁,马格里从旁边侍卫那张桌子走过来坐下道:“刚才我留心听了一下,看来这两江是够乱的!”
袁世凯道:“再乱也得给它捋顺咯!不然我那些计划就是一纸空文,还发展工商业……如果这样的话,工商业即便发展起来也是给这些蛀虫提供养料!”
马格里皱眉道:“可现在他们都连成一气,恐怕……”
两人正商量时,冯魁走了进来,虽然肩上、头上一片水渍,不过他连清理都顾不得,急匆匆对袁世凯附耳说了一番话。夏袁世凯听了一乐道:“哈哈……没想到啊。这平日里文质彬彬的文先生竟然也……”
冯魁有些尴尬的道:“文先生被他们扣下,但又不能暴露您地行踪,所以……”
袁世凯道“呵呵,我花银子请他逛窑子,出了事情还得我去捞他,这叫什么事儿?走吧,别愣着了!”
众人刚起身走到门口,那伙计突然从众人身后跑到面前,跪在袁世凯的去路上。几个侍卫还没等伙计说话,一把将他按倒。然后拔出手枪指着他地脑袋!冯魁见状立刻喝道:“你小子找死啊?竟然敢阻拦……”说罢,他又对袁世凯道:“中……老爷,他还是个孩子,您就原谅他年幼无知吧!”
袁世凯对侍卫们挥挥手,然后问道:“伙计,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虽然侍卫们放开那伙计,不过他并没有起身,而是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将那张银票举过头顶:“小、小民……见、见过中堂大人,这、这银子还、还……小民该死、该死……”
袁世凯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我的身份地?”
那伙计定定神道:“冯、冯大人。常常到这里喝茶,所以小、小民认、认识他。方才看他对您的恭敬,就、就猜出来了……小民胡言乱语、口不择言、冒犯天官……总之是该死之极……”
袁世凯笑问道:“哈哈……你叫什么?”
伙计道:“小民姓易,名江南,字尘远……”
“易江南,好名字!看你心思还算活份,愿不愿意到总督府当差?当然,你要是想继续考试,我不会勉强……”
易江南赶紧磕头道:“小的愿意,小地愿意!”
“那好吧,你先回家准备准备。明天就到总督府找袁管家!”
“是!小的谢过中堂大人!”
看易江南千恩万谢的离开,袁世凯冲身边的一个侍卫道:“家奇,你通知袁管家,让他安排一下。”
袁家奇点头道:“是!小的记住了!”
众人步出茶馆向南走了百米。便看见一座外形典雅,充满胭脂气地二层小楼。小楼被一群官兵围得严严实实,门口有两个身着官府的人正在盘问文增瑞。袁世凯对冯魁道:“你去把两位大人叫来。我在这里等着!”
冯魁不一会便把两个官员领到袁世凯近前,在他们身后是一脸尴尬的文增瑞。还没等两个官员说话,袁世凯道:“不要见礼,站着说话吧!”
带着从二品顶戴的官员三十多岁,他抱拳拱手道:“
宁布政使樊増祥,见过中堂大人!”
带着五品顶戴的官员五十开外:“下官江南道监察御史邓华熙,见过中堂大人!”
袁世凯打量下二人道:“我说两位大人,你们跑到这妓馆来干什么?还带着这么多兵丁!”
樊増祥道:“回中堂大人,下官听闻这个妓馆与江苏不少官员暗中勾结,做些权钱交易的勾当,所以会同邓侍御(御史尊称)前来查办!”
袁世凯扭头对邓华熙道:“邓大人,樊大人说的可是实情?”
邓华熙道:“回中堂大人,确实如樊藩台(布政使尊称)所言,我两是来查办……”
袁世凯喝断道:“你们两这不是胡闹吗?办差都办这妓馆来了?”
“可是……”
邓华熙还要争辩,袁世凯不耐烦的挥手打断道:“好了,别说了!把我的人放了,你们跟我回总督府!”
面对长官的斥责,邓华熙与樊増祥失望地对视一眼,然后无奈的跟在袁世凯地身后……
走在路上,袁世凯笑着向文增瑞问道:“文先生,凤来楼怎么样?名不虚传吧?”
文增瑞答道:“花了1000两银子,
第十四章 经营两江(3)之督府夜宴
来楼。
在最豪华的包间内,文增瑞作为袁世凯的代表端坐首席,在他身前的桌案上是一摞厚厚的礼单,七八个官员侍立一旁。文增瑞一边翻看礼单,一边皱着眉头,那些官员们看着他的表情,心中都在打鼓:是不是礼送轻了?
一个戴着四品顶戴的官员拱手道:“不知道台大人对这些孝敬还满意否?”
说话的人是松江知府时乃风,一个通过关系和捐纳走进“公仆”行列的官员。文增瑞放下手中那份礼单说道:“时府台啊,你们可知道袁中堂家产几何?”
这个问题可不好答,说少了等于说袁世凯穷酸,说多了又怕有“污蔑”中堂大人贪污纳贿之意。时乃风陪笑道:“呵呵,中堂大人家产我等怎敢妄加猜测?”
文增瑞笑道:“你倒是会做人,我告诉你们吧!我家中堂大人十五岁就开始办洋务、做生意,为官之前就可以轻易拿出百万两白银,现如今……呵呵,你们算算吧!”
时乃风赔笑道:“那是,那是,中堂大人自然是富可敌国……”
文增瑞道:“不说旁的,上次在殿上,太后责怪我家中堂大人丢失定远巨舰,结果中堂大人二话不说,赔偿朝廷一百四十万两白银,所以……你觉得这些东西中堂大人会看得上吗?”
其实几个官员送的礼物其实不算轻了,知府一级的官员礼单上多则上万两、少则数千两,而几个知县也都有千两之数。听了文增瑞的话,这帮家伙个个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乖乖,一出手就是一百四十万两。那得多重的礼物才能让袁世凯满意啊?”袁世凯有钱大家都知道,可没想到有钱到这个地步!时乃风看送钱效果可能不大,只得另辟蹊径:“文大人,其实我等还为中堂大人准备了其他礼物,只是他没有亲自来……”
文增瑞打断道:“怎的?我来不行吗?”
时乃风拱手道:“呵呵,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中堂大人威名远播,我等仰慕已久,很想一睹抗法英雄地风采……”
文增瑞道:“今天下午中堂大人都到了门口,派本道职(道员自称)先进门看看,没料到那个邓华熙竟然派兵把这给围了。连我差点都脱不了身……所以中堂大人只得打道回府。”
时乃风咬牙道:“这个邓华熙可真是会搅和!道台大人,您可得留神着点,他象个疯狗似的,得谁咬谁……”
文增瑞道:“你不是说还有个特殊的礼物吗?”
“呵呵,您稍等……”言罢,时乃风击掌三声,随即包间一侧的小门被打开,一个身穿罗裙、云鬓高束的女子婀娜而至。这女子二十出头,长一张清秀瓜子脸,柳叶弯眉、樱桃口。双眸透亮清澈,目光流转间摄人魂魄!
“民女沈月琴给各位大人见礼。”女子盈盈拜倒。恍如一阵香风荡起阵阵遐想……
看着正在出神的文增瑞,时乃风暧昧的问道:“文道台,月琴姑娘是清倌,一直卖艺不卖身……在她心里,也只有中堂大人这样的英雄才能般配……呵呵,您看这礼物如何?”
文增瑞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哈哈……各位大人果然是用心良苦啊,不过现在中堂大人刚刚到任,只怕还不便接受这样的礼物。”
时乃风失望的道:“这、这如何是好?道台大人,我等可是对中堂大人孝心一片啊……还望大人指点!”
几个官员一同施礼道:“请道台大人指点!”
文增瑞笑道:“现在中堂大人刚刚上任。自然不好出入凤来楼,不过嘛……”
时乃风赶紧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银票塞给文增瑞道:“一切还得仰仗道台大人……”
文增瑞接过银票看都没看就往怀里一揣:“我会传达诸位地心意,相信有一天,中堂大人会‘亲自’来领诸位之情的……呵呵。特别是会来领月琴姑娘之情……”
时乃风把心放下来道:“那就好,那就好,今后道台大人还得多多关照啊!”
文增瑞道:“这个自然。不过临来的时候中堂大人说了,本月三十下午六时,在总督府花厅宴请三省七品以上官员。到时候还要对三省各地的官员进行调整,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每个总督上任,人事调整避免不了,这就意味着将有大量的肥缺会出现!想要担任这些肥缺,首先看与总督的关系,其次看这“孝敬”有多少。几个官员经历不少次的人事变动,这些技巧当然熟门熟路。时乃风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还麻烦您回去跟中堂大人美言几句,今后下官自然还有孝敬……”
在袁世凯入主两江总督府的第二天,他便以总督的身份向三省各地送去了请柬——邀请所有七品以上官员前来赴宴。与这个请柬一起传出的,还有一个传言,那就是关于袁世凯家产地猜测。袁世凯有钱是个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过具体有多少钱外界知道地人就很少。袁世凯绝大多数资金,现在已经成为了凯丽国际投资集团的股份,这些资金是他将来为两江引进|船务公司的盈利、夏威夷今后的产出,还有罗氏未兑现的支持,流动资金总数不会超过200两白银,大多数还都已经有了预定用途。不过流言有个特点,那就是传播的人越多,那么夸张程度就越大。在时乃风以及助学会出身的官员散播下,袁世凯敢于私人赔偿定员号的事情广为认知,他地家产从200两起步,经过无数人的传播后变成了2000万、万……对于袁世凯家产的猜测越多,这些官员们就越郁闷,因为讨好一个穷上司好办,可自己现在这个上司竟然这么?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