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傅?
梅素素诧异的转头看去,却见李丹托着包的跟大粽子般的左手站在自己身后,一见她转过头去,李丹忙就将右手伸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道:
“师傅,我帮你拿吧。”
梅素素蹙起了眉头,道:
“拜师是需要有拜师礼的,你可别乱叫。”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这在别的行业或许是个规矩,不过在喜娘这里却没那么多的规矩,以为那些个学徒跟在谁身边便是跟谁学,叫一声师傅也是应当应分的,至于正式收徒也是有的,那样的徒弟师傅管理起来更为严格,相对的来说学的东西也更多。
不过梅素素却是不想跟李丹扯上任何关系,遂将这个给否了。
听闻梅素素不收自己,李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却仍旧掩饰不住眼底的恨意与厌恶:
“师傅就收下我吧,我知道错了,师傅原谅我吧。”
梅素素看了一眼左右,幸得这官媒属衙的地方好,在顺天府的附近,这里来往的人并不多,更何况现在是大早起的,除去来官媒这边的喜娘媒婆们却是没有别的人了,饶是如此,李丹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也甚为惹眼,进出的人都不免往这里瞧上一眼。
梅叔怕梅素素被人欺负了去,跳下马车举着鞭子站在了梅素素身后,这样一来更显得李丹是被人给欺负了一般。
李丹看梅素素不说话,梅叔又是那副架势,想着昨日的事情,她一咬牙,腿就弯了下去。
梅素素眼睛一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这一声让李丹打了个颤,就要跪下的腿又直了起来。
梅素素扯了扯嘴角,转头对梅叔说了几句话,让他回去,而后看着李丹板起了脸,冷笑一声,道:
“我年纪大不了你几岁,不便收你为徒,不过若是你愿意叫我一声师傅,我便应下,只是出去了,你却不是我的徒弟,给我拎着匣子,我累了。”
梅素素刚刚看的很是清楚,她若是不应下,下一刻李丹便会跪下,她可当不起那一跪,也不愿被她跪一跪,万一被有心人说她梅素素年轻矫情,仗着有几分本事不把人放在眼里,与她之后的行动却是不利,她可是需要喜娘这个身份出入各家府邸查找证据,以期一把将二皇子从那高高的位置上掀下来,目前的她可是不愿多生枝节。
文章正文 第八十八章 眼红
梅素素不愿收徒,让李丹有些不大高兴,有了师徒名分,自己做好做坏梅素素也担着一份责任,更何况梅素素那一门手艺,自己若是能学个七八成,日后自己单干也可赚不少银子。
最主要的便是若是收徒了,梅素素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自己,再也不会出现昨天被丢下的事情了,李丹唇一咬,拎了裙子就要跪下,冷不防面前伸出一只手来,那只精巧的妆奁匣子出现在了眼前。
“快给我拎着!”第一次梅素素没让她跪下去,这自然不会让她有机会跪第二次,那妆奁匣子在李丹面前晃了晃,手上便要松开,“快些,若是摔坏了,里面可是有好几百两的胭脂水粉呢。”
梅素素的声音冰冷的让李丹打了个颤,她的东西好谁都知道,这妆奁匣子里的东西说有几百两那都是少的,说有一千两也不过分。要知道梅妆里面所售的梅素素亲自研制的胭脂水粉,每一瓶都在十两银子以上。
而梅素素这匣子里的东西李丹是见过的,瓶瓶罐罐的少说也得有五六十个,虽然数量不多,可是每瓶每罐都比梅妆里面所售的量还大上一些,抵得上里面所售的两盒呢。
李丹看着梅素素渐次松开的手指,慌忙伸手接过妆奁匣子牢牢抱在手里,玩下去的双腿也因为这个动作而直了起来。
梅素素也不看她,转身便往属衙里走去,李丹在后头慌忙跟上。
梅素素到了正房处去签到,却发现这人全都来了,加上个人带着的学徒,竟是只等她自己跟李丹两人了。她微微一愣,冲着上首端坐的王妈妈福了一福见礼:
“王妈妈早。”
又转身对着李家的等人欠身道:
“婶子,姐姐们早。”
李家的和蔼的对梅素素点了点头,林家的素心等人目光忧虑的看着她,孙家的垂目端坐,秦家的白家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瞅着她。
梅素素转回身来低眉垂目的站在正当中,也不似以往那般寻个地方坐了。
李丹不明白发生了何事,见这阵仗心中有些惶恐,便规规矩矩的跟在梅素素身后行礼问安,梅素素站着,她也便站着了。
王妈妈见梅素素如此识趣,暗自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昨日你在方府都做些什么了?”
梅素素不明白的抬头看了王妈妈一眼,道:
“我给方小姐上完妆就走了啊。那方小姐防我跟防贼似的,到哪儿去都有人盯着,便是在那卧房里,十多个人那十多双眼睛盯着,我也不自在。是以上完妆我便走了。我那车夫那天闹肚子,便在车马房稍等了一会儿,方小姐的丫鬟寸步不离的盯着我,后来还是陈夫人身边的云儿姑娘来了,才替我解了围。也是云儿姑娘看着我上了马车才走的。这些都有车马房的人作证,我上了马车便睡着了,我这段时日有些忙,睡得也不大够,是以什么时候回的家都不知道。”
梅素素说的仔仔细细,末了,问道:
“可是方府发生什么事了?”
王妈妈看了她身后的李丹一眼,又道:
“可是那天你家的一位妈妈过来说你是被她们给气到了。”
梅素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了几分慧黠道:
“若是说我累了,睡着了,您会扣我工钱的。”
王妈妈一瞪眼,道:
“现在说了也要扣!”
梅素素委屈的瘪了下嘴,垂下头去。
王妈妈喘了一口气,看到梅素素身后的李丹,方才想起来险些被梅素素给带到沟里去,她指着李丹道:
“你昨儿个为什么不等她?还让她私自混进了方府,造成了大乱!”
混进去?
梅素素一皱眉头,转头看了缩肩缩手的李丹一眼,恍然明白过来李丹为什么非要拜自己为师了,感情是想让自己为她担责任啊。
梅素素眼底冷意倏然闪过,再转过头去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无辜的摸样:
“我们与方府约的时间是卯时三刻,我是早了一刻钟到的,这个时间进府给方夫人请安,然后再去方小姐的地方恰好是卯时三刻,结果我到的时候李丹还没到,我在门口等到了卯时三刻,都没等到李丹,我不能失约与人,如今不能守时也已然很失礼了,若是再让雇主等,这咱们官媒也没这个规矩,没这个先例不是?”
梅素素一直略略欠了一些的上身直了起来,目光无惧的看着王妈妈,话语理所当然的掷地有声。她笑道:
“若是因我没知会李丹让她迟到也便罢了,如今她是知道何时要到方府的,前一天的时候我也与她说过要早一刻钟到,结果呢?”
梅素素转头轻蔑的看了一眼李丹,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讨厌:
“便是孙妈妈的徒弟因故迟到,孙妈妈也从未等过不是吗?难道孙妈妈的徒弟也办出过私自进入雇主府邸的事情?”
孙家的是这里的老人了,便是孙家的的徒弟,在这官媒里也有个,出去自己单干而做出来名声的,也有不下十个,算起来孙家的对于官媒众人来说是个长辈似的存在。
便是李家的也是孙家的手里带出来的,闻言李家的跟着笑道:
“师傅一向严格,我们做事的时候都是要提前两刻钟到雇主家中的,迟到那怕几息的功夫而没赶上进门,今日一天的工也就算完了,而且还要在雇主家门口一直等到师傅出来。”
说完,李家的深深的看了李丹一眼。
李丹瑟缩了一下,求救的看向王妈妈。
王妈妈看看李丹,又看看梅素素,见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中微微不悦,道:
“孙家的是这里的老人了,她办事我想来放心。你也是第一次带徒弟,怎么说都还很小,这次虽然是李丹的错,不过你身为她的师傅也有责任,这么着吧,李丹罚她两个月月钱,你呢,罚一个月月钱。”
梅素素一挑眉,眼角扫过孙家的,与李家的,在李家的微蹙的眉头上顿了一下,随即低眉敛目道:
“是。我知道了。”
王妈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
“今后李丹跟着你,你要悉心教导,她的家在哪里你知道吧?说起来距离你家也不怎么远,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日后再有什么事儿,你先去接了她去。”
“是。”
梅素素重新回到先前站直,肩头微微向前倾斜的恭敬摸样,不知不觉的给人一种卑微的感觉。
王妈妈看在眼里觉得舒坦许多,便道:
“好了,耽搁了这许多时候,该忙的都去忙吧。”
“是。”
孙家的先起来退了出去。
跟着大家俱都陆续散了,梅素素转头看了一眼李丹,走了出去。
李丹看了下王妈妈赶紧转身追上,今天一整天,哪怕梅素素是去净房呢,李丹都要在外头候着,出来还会服侍梅素素净手。
李丹眼底的不甘梅素素俱都看在眼底,心中疑惑更深。
到了傍晚下衙时分,李家的也从外头回来了,两人在门口碰上,梅素素对李家的点点头使了个眼色便上了马车。
不多时,两人在东城一家不起眼的茶馆碰了面,梅素素起身亲自给李家的斟了茶,满面愁容:
“婶子,是不是我哪儿做的不够好?”
李家的微微怔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笑道:
“没有,你做的很好,只是李丹那个孩子讨得了王妈妈欢心,你就多担待一些吧。”
梅素素看了李家的一眼,欲言又止,李家的心下明白她要问些什么,不过还是没开口,等两人点的点心上来了,梅素素给李家的夹了些点心,看她吃的高兴,便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素素有一事相问,不知婶子可否告知?”
李家的本来待抻她一抻,让她知道不该随便打听别人的事情,不过看梅素素这幅可怜的摸样再联想到她的身世,叹了一声,道:
“我知道你要问些什么。其实我心里也很奇怪。素日里王妈妈的脾气是极好的,我们纵然有什么疏忽,就算有罚有打,也甚少在众人面前如此不给脸的。你呀,还是完事小心一些。”
梅素素咬着唇,看着李家的试探的问道:
“是不是我在外面开铺子让王妈妈不满了?”
李家的一愣,放下手中的茶碗,道: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以前官媒也没听说过谁还在外头开铺子呢,说起来你也是头一份。”
梅素素蹙起眉头道:“难不成我要在官媒呆下去还要……”她看着李家的满面委屈:“开铺子做生意,本就不稳当,如今看着是好,可是日后万一赔了呢?再说官媒这边我也不舍得离开,婶子对我好,素心姐姐和林家姐姐还有三娘跟我都很好,我也万分舍不得。”
李家的理解的拍拍梅素素的手,道:
“你呀,安心呆着吧,王妈妈也是一时想不开,慢慢就好了。你想留条后路是对的,不过你年纪也日渐大了,就没想过日后怎么办?”
话题竟然转到了她的终身大事上,梅素素想起那晚闻人礼盛怒的脸庞和江平儿哀哀的哭泣,眸光黯淡:
“不满婶子,我早年定过亲的,不过他已然没了。纵然那家人好,没有强要我嫁过去守寡,可是这该守的节,我是会守下去的。更何况我这幅摸样,也难以找到什么好姻缘,既然如此,还不如博一个好名声。”
文章正文 第八十九章 狼狈而逃
“这话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李家的颇为诧异。
梅素素苦涩一笑:
“这本不是那么好提的话,而且我父母双亡,若是未婚夫过世的消息再传出去,还有人让我当喜娘吗?”
有些讲究的人家,请喜娘不光要看手艺,属相八字相不相合,还要看家世人品,若是十全人儿自是最好,人品有瑕疵人家也是不愿用的。更别说梅素素这在别人看来是“刑克”的命格了。
李家的看着梅素素道:
“此事王妈妈可知道?”
梅素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李家的了然过来拍拍梅素素的手,道:
“你放心,这事我会为你保密的。不过既然如此你是否去请个大师算上一算,就是日后有人将此事翻出来,你也好有应对之策。”
看着李家的关切的眼神,梅素素点了点头。
官媒属衙。
李丹眼看着梅素素走了,官媒中再无别人了,方才去了王妈妈处,一进门见这屋子里没人,她便噗通一声冲着坐在上手位置的王妈妈跪下了。
王妈妈看了李丹一眼,叱道:
“没用的东西!你眼里就只有男人吗?也不看看你一个大姑娘家,进了别人家就往男人堆儿里扎,还将酒撒到人家身上,你还拿帕子给人擦,你是那窑子里的姐儿吗?!”
话骂的忒难听,可是李丹却半点不敢反驳,她瑟缩着肩膀低声道:
“我,我会牢牢看紧了梅素素的,请妈妈放心。不会再出乱子了。”
王妈妈冷哼一声,随即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李丹一眼,起身将她搀起来,道:
“你瞧你这点儿出息!拿出点儿大家小姐的气性来!你看看你自己,跟那个梅素素一样都是落魄人家的小姐,看看人家那气性,再看看你自己!”
王妈妈肥胖的指头差点儿戳进李丹眼里去:
“不就是想嫁个好人家吗?你也不看看自己呆的是什么地方,这是官媒!有我王氏给你保媒,你还怕嫁不了一个好人家?”
“真的?”
这可是放在李丹心里头一件大事,若是王妈妈真将这事儿给解决了,她可是真的就在无后顾之忧了。
王妈妈狠狠点了下头,为难那短胖的的脖子没有被她给弄断了。
李丹欢喜的就要磕头下去:
“多谢妈妈,日后我定会尽心尽力为您办事。”
王妈妈拉住李丹没让她跪下去,又笑着跟李丹拉了几句家常。心头却是觉得梅素素真的是个让人不足为虑的人,真不知那头到底让自己做这些有什么用。
送走了李家的,梅素素站在茶馆门口呆了好一会儿才回家。
照旧先检查了一边作坊里的胭脂水粉,见并无什么疏漏之处,她方才拿了材料进内院,用过晚饭后开始赶制一些脂粉。
直到宵禁锣鼓响起,梅素素方才放下手中的活计,进内室梳洗准备睡觉。
看着墙角的马桶,梅素素犹豫了片刻,然后上前去将乌木盒子挖了出来,也没出去,就将盒子放到内室的矮凳上便打开了。
方尚书为官多年,为人谨慎多疑,别的官员在两位皇子十五六岁之时就已经开始站队,这个方尚书却是游移不定,极不似那些中立的臣子般对两位皇子避之唯恐不及,又不似那些个钻营之辈巴结着两位皇子。
表面上看来,方尚书为官清廉是再好不过的一个官。
可是,观其女,便知其父。
方尚书是从地方官一步一步当了尚书,如今在尚书的位置上已有五年,可是早在八年前方尚书已经为了京官。方小姐如今十五六岁的年纪,那么方小姐在七八岁前都是在外地度过的。
人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方小姐这样娇骄蛮横的性格便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可见在地方当官之时,方尚书也不是多么的清廉,更不是什么与民同乐之类的好官,若说方尚书在地方上横行霸道只怕也不为过了。
这么一个人,能够进京为官还在没四十许岁便当上了尚书,不能不让人多思多想。
方尚书据说是二十多岁时中的举,如此经历十多年的时间当上尚书,这样的升官速度,真是让许多人眼红呢。
方尚书本是一介平民出身,岳丈家也不过是当地的名士,与官场上,方尚书根本没有谁能够给予助力,只是这样的升迁速度,若说方尚书身后无人,又有谁会信呢?
梅素素看着匣子里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信件,心中微喜。
只是当她打开信的时候,这份喜悦便消散无踪。
匣子里共计信件三十六封,用纸都是最最普通的信纸,每封都没有日期,而里面的字迹是中规中矩的正楷,这根本不是书写出来的,而是印制出来的,更为让人懊恼的是,这一封封都是密信,若是找不到解密的本子,这信便是白白拿到手了。
这些信有长有短,长的密密麻麻两三页的数字,没有一点儿间断。短的,只有寥寥十多个数字,却不知是何意思。
梅素素捻着这些信纸,失望的跌坐地上,白费功夫,白费功夫。
这解密的本子定是在方尚书的书房,可是方尚书的书房藏书千千万,这要找起来何年何月才能找出来呢?
白费功夫!
梅素素手一扬,信纸飘飘洋洋的落了下来,她看着漫天飞舞的信纸随手抓住一张便要将其撕碎。
“慢着!”
熟悉的声音响起,梅素素抬头看去,陆博正自手忙脚乱的收拾捡拾那些信纸,眼见有几张要落到马桶里去,他也不嫌脏,飞身过去在信纸落进之前将其抓到手里,他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是怎么找到的?跟你一比,我手下那些人就是吃干饭的啊!”
守在门外的暗卫们暗暗翻白眼,这东西他们是早就找到了的,里面什么内容他们也都看过的,并且陆博手里还有一份手抄信件,只是怕打草惊蛇而没有将东西拿出来罢了,这会儿自家主子竟然为了献殷勤来贬低他们来了。
不过这个女人也算能耐,方尚书这些东西他们可是进出方尚书的书房多次才找到,她竟然只进去一晚便找到了。
大皇子陆博这么恭维梅素素,梅素素却并不买账,她将手里的信纸随手一扔,道:
“你喜欢你拿去好了。”
陆博毫不介意她的态度,喜笑颜开的接了,一边整理那些信件一边叹道:
“真真是可惜了,给弄乱了。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找到这些东西的,成不?”
梅素素懒得理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去洗手。
信纸太乱,一时半刻也整理不好,陆博索性将它们一股脑的塞到盒子里,抱着盒子追着梅素素问:
“你就告诉我吧。”
梅素素仍旧不理他,陆博便站在梅素素的左边,殷切的看着她,梅素素往旁边挪,陆博就跟着,梅素素转身要去拿帕子擦手,陆博就讨好的先一步拿了帕子将帕子递上:
“我帮你擦手,你就告诉我吧。”
“扑哧。”
一声短促的声音自外头响起,梅素素猛然看向陆博:
“你还带了人来?”
以前陆博过来有没有带人虽不知道,不过她从来没听到或者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所以也不曾去问,今儿个竟然给她闹出动静来了?她这是内宅!女子闺房!怎么随便谁都能进来了?!
梅素素眼底毫不掩饰的盛怒与厌恶让陆博心头一跳,不自觉的解释道:
“那个,以前他们都是在巷子周围守着的,近日,近日事多,所以让他们跟进来了。”
对着那双怒气盈然的双眸,陆博吞了口口水,心中居然出现了一丝惧怕,他又解释了一句:
“父皇最近身体不大好,朝中局势紧张,那个,我,我不得不小心……”
梅素素仍旧怒瞪着陆博,她承认,她是迁怒与人了,陆博身为大皇子,怎么能不带一人随意走动呢?这一点她是早就知道的,只是她辛苦了这么些天,在那肮脏的马厮里躲在草垛里一整天,憋屎憋尿,冒着生命危险偷来的东西竟是毫无半丝用处,她岂能每半点儿怨气?怪只能怪今天陆博撞上了。
陆博看着梅素素那般生气,不知怎的竟然有些心虚害怕起来,他连连后退了几步,道:
“那个,那个,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又试探的看了一眼梅素素:
“先走了。”
嗯,没反应,应该是答应了,陆博立马的脚底抹油一转身溜走了。
那副后有虎狼狼狈而出的样子让守在外头的暗卫看见了深觉好笑的同时暗自忖度,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不会被灭口吧?
陆博的狼狈而逃让梅素素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伸手去拿帕子,却发现原本该搭在脸盆架子上的帕子不见了,该不会是被陆博拿走了吧?
想起陆博一手抱着乌木匣子,一手拎着帕子夺路而逃的样子,梅素素“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抽出掖在衣襟处的帕子擦了擦手随手搭在脸盆架子上,心情甚好的睡觉去了。
文章正文 第九十章 皇帝
“主子,主子!”
陆博一路逃的都忘记了身后的暗卫,直到暗卫快追不上了,出声叫他,他才反应过来停住了脚步。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一方乌木匣子,一块洁白的帕子。他嘴角抽了抽,将乌木匣子扔给后头追来的暗卫,帕子随手塞进怀里:
“回宫。”
几名暗卫面面相觑,抱着乌木匣子的那位更是掩饰不住心底的惊讶,大皇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一路行至宫门,暗卫们留下两个常在宫中露脸的为侍卫跟着陆博回宫,其他人俱都隐到了暗处,寻机入宫。
陆博掏了腰牌进门,厚重的宫门吱呀呀的打开,本该没几个人的宫门后侍立了两队人马,陆博皱了下眉头迈步进去,却见是自己宫里的人,带头的是自己宫中伺候的太监魏公公。
魏公公一见陆博立时便松了一口气,他打量了一下陆博身上的衣服,也顾不得行礼一挥手,一众宫女太监围上来,最外头的人拉起了帷幕,竟就在这宫门口换起衣服来了。
陆博一见这阵势心中便有些紧张:
“可是有什么事?”
魏公公将手中拂尘插到后腰上,将陆博的腰带给解了,道:
“皇上要见大皇子,已经催了五遍了,老奴说您有事出宫去了,皇上便要老奴在这里候着大皇子,要大皇子一回来就过去。”
“可是父皇的身体有何不妥?”
陆博心里有些没底起来,如今行事处处对自己不利,父皇还是多活两年的好,不然就此撒手而去,自己定会被二弟给吞的渣都不剩。
魏公公帮陆博将直缀穿上,围上腰带,蔽膝,外面套上大氅,道:
“老奴也不知,皇上那边的消息老奴半分都打探不出来,便是太医院那边口风也紧的厉害,大皇子……”
魏公公的话点到为止,陆博皱起了眉头,二皇子的手伸的太长了些,自己手中如今虽有一些证据可以牵制一下二皇子,只是他却还想再等一等,好将二皇子一举扳倒,而不是这样打消磨战。
陆博换好了衣服,因着头上的发本就束起来插了一根碧玉簪子,此时只需换上束发金冠便可。
魏公公踩了一个小太监的背给陆博换了金冠,道:
“大皇子快去吧。”
陆博点了头,垂手整了下衣袖便带着一众人等往皇帝寝宫而去。
浓重的药味充斥在大殿里,陆博一进门就看到坐在龙椅上披着大氅提笔批阅奏折的皇帝。
他上前两步撩了衣摆跪下:
“儿臣见过父皇。儿臣来晚了,望父皇责罚。”
皇帝抬眼看了陆博一眼,道:
“快起,咳咳,过来帮朕看看,闽南一代一直以来都倭寇肆虐,剿灭了几次仍然铲除不尽,这刚刚入秋,那些个倭寇便又来犯。今年闽南收成不好,倭寇又来,如今流民已经往江浙一代去了,你看看这怎么办。”
听闻是政事,陆博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起身上前接过了奏折粗粗看了,皇帝此时又咳了起来,陆博看了一眼天色,又看看这些奏折,斟酌半响,道:
“父皇如今病着还是早些歇着的好,这些奏折晚一天看也不打紧,若是父皇病倒了,天下黎民也要跟着不安的。”
皇帝看了陆博一眼,叹道:
“你这孩子就是这般直接,你二弟刚刚走,也没劝朕半句。你也不怕朕以为你要插手国事?”
陆博欠身道: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本分,素日里父皇身体康健,儿臣对这些是半点不愿沾的,如今父皇病着,儿臣自要为父皇分忧。二弟没说话,怕是因着手头事多,怕父皇再将事情推给二弟吧。”
两句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顺便为二皇子似乎有些“不孝”的行径开脱,虽然话有些实诚,可是皇帝如今喜欢的就是这份实诚,若是陆博上来只问药,问病,而不是让他休息,皇帝反而又要多想这个儿子是不是要那般避嫌?如此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不是惦记着他的皇位了?
皇帝赞赏的看了一眼陆博,身体往前一倾,陆博立时上前两步将他扶起,皇帝身边的张公公为皇帝将大氅往上披了披。
皇帝在陆博的搀扶下在大殿里散起步来:
“过一会儿朕还要吃一贴药,趁这会儿功夫你跟朕说说这闽南之事如何做,至于别的奏折,等朕休息后你就帮朕分拣一下。”
只是分拣而不是批阅,陆博垂下的眸子闪了一下,恭敬应了:
“儿臣醒得了。其实这倭寇之事由来已久,倭寇难以剿灭最大的原因便是这些倭寇来自海上,我朝水师兵力不强,没有大海船,追击困难。那些倭寇每每过来俱都是打完就走,比之北边那些胡人更是来去无踪。而闽南面海,等于将整个闽南向倭寇打开,任由倭寇进犯。儿臣的意思是要训练水师,在闽南拉起一道防线。而训练水师需要时间,在这之前,闽南民众便内迁,将整个沿海地带让出来,倭寇来犯之时抢无可抢,遇到的又都是我大周朝的水师大军,到时咱们就可以关门打狗。”
陆博一边说,皇帝一边听,片刻功夫就将偌大的宫殿走了一圈,陆博说完了,皇帝仍旧没有出声,陆博稳稳的扶着皇帝,也不多说话。走这么一圈儿下来,皇帝就咳了三次,每次都咳的喘不上气来,须得陆博帮着顺气,又端茶漱口的忙活。
待皇帝歇过气儿来,张公公端了药过来道:
“皇上,该吃药了。”
乌黑的药满满装了一碗,皇帝看着这药便皱起眉来:
“这是又加了分量?”
张公公躬身道:
“回皇上的话,着实加了分量。王院正说了,皇上的病要慢慢调理,可是皇上又急于痊愈,免不了下重药。重药虽管用,却伤身。”
张公公已有所指的看了陆博一眼。
陆博眉头动了一下,扶着皇帝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将药接过来没有半分犹豫的尝了一口,叹道:
“这药真苦。父皇,如今朝政离不开您,您更要悉心调养,这猛药要吃,可是待情况好上一些,还是要慢慢调理。”
皇帝接过药碗来看着陆博道:
“你的意思是重药猛医,慢步温养?”
“正是,”陆博看皇帝还不喝药,便将自己腰间的荷包解下打开,里面是几颗蜜饯,他将蜜饯呈到皇帝眼前,道:“如今国事繁忙,儿子帮不上什么忙,处处都要父皇亲力亲为,父皇病不得,是以只能猛药治病,只是猛药伤身,过后还需慢慢调养。王院正既然可以为父皇开了这般猛药,定是有调理的法子才是,不然这便是随意损伤龙体,这等责任王院正想必是不想也担不起的。父皇快些将药喝了吧,这蜜饯是儿子今儿个在外头买的,好吃的紧,父皇尝尝。”
皇帝没有动,张公公道了声恼,恭敬的接过蜜饯尝了一颗,而后去找了个巴掌大的碟子将蜜饯装了捧过来道:
“皇上,很是有几分味道呢,您快些喝药吧。”
金色的蜜渍小金橘盛在细白的磁盘里格外的好看,皇帝一口将药喝下,捻起一颗金橘来放进嘴里,满口的苦味突然窜进一丝酸甜之味,将那药味冲淡了不少。
他咀嚼了几口咽下,又捻起一颗来看了陆博一眼:
“这是泡茶喝的吧?这般甜腻你也吃的下去。”
“儿臣没见过,一时贪新鲜就买了一些回来,父皇若是喜欢,儿臣就都给送过来。”
陆博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摸样。
皇帝看着这一碟子的金橘,叹道:
“朕有多少年没吃过你们送来的东西了。”
又摇头叹了起,皇帝起身去内室休息去了。
看着皇帝的背影,陆博心中一动,这虽然冒险,却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若是小心一些,当是无妨。
不多时,张公公出来了,陆博上前问道:
“公公,父皇睡着了?”
张公公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奏折道:
“大皇子快些忙吧,老奴在这里陪着大皇子。”
陆博忙道:
“这可怎么使得?公公是父皇的人,我可不敢使唤。公公还是快些去歇着吧,父皇最近身子不好,全仰仗公公贴身伺候了,公公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服侍父皇不是?”
张公公被说的有些心动,衡量了一下,他指了一个小太监,道:
“这是小齐,素日里也是跟着老奴一起伺候皇上的,人机灵着呢,这大殿里的东西在哪儿他也一清二楚,老奴将他留下服侍大皇子?”
换了人,陆博略一犹豫便点头答应了:
“那我就托大使唤使唤父皇的人了。张公公还是快些歇着吧,明日还有大朝会呢。”
“那么,老奴告退。”
张公公说着便躬身撩衣行跪安礼,陆博对魏公公使了个眼色,魏公公及时上前扶住了张公公,笑道:
“公公是伺候皇上的人,跟皇子便不用如此客气了,张公公还是快些歇着去吧。”
这一主一仆的将张公公是捧了又捧,敬了又敬,张公公心里极为熨帖,暗自嘀咕二皇子太过谨慎了些,便告退出去了。
奏折堆在御案上,陆博可不敢在那上头看奏折,让魏公公与小齐两个将奏折挪到下面的方几上,两张方几并到一起,他便这样分拣起奏折来。
其实这些奏折除了皇帝给他看的闽南倭寇一事,别的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他将日常请安的放到一起,自请罪责的放到一起,民生,政事,军事各个分开的放置妥当了。因着只是分门别类,并不需要批阅,所以他做的很快,也不过用了半个时辰便将两尺高的奏折分拣干净了。
让魏公公与小齐两个将奏折按照他分拣的重新放置到御案上,陆博本打算走,可是看着小齐,再联想起刚刚张公公说的话,他便随手拿起一本搁在御案上的书看了起来。
文章正文 第九十一章 交易
小齐将奏折整理好,转头看到陆博一副打算久坐的样子,上前躬身道:
“大皇子,奏折整理好了,大皇子便回吧,明日还有大朝会呢。”
陆博看了内室一眼,恰好里面传出皇帝的咳嗽声,也不过两声便停止了,因着里面有伺候的人,他便没贸然进去,不过他的脸上却有着几分不放心,他道:
“按说父皇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我当放心才是,只是为人子,不能为父皇分忧已然不孝,如今父皇病着,我又岂能回去酣眠?我还是在外头守着吧,若是有什么事,也方便不是?”
这可是皇帝寝宫,小齐怎能留陆博在这里?而且他正打算在这奏折上做些手脚,陆博在这里他又怎么动手?他看陆博神态坚决,斟酌了一下,道:
“不如大皇子去暖阁歇着?那边有床榻,可以躺一会儿。”
陆博摇头,满脸痛楚道:
“父皇正被病痛折磨,我去酣眠心中不安,还是在这里百~万\小!说吧。这书是父皇常看的吧?还有父皇的注解,权当是我在受父皇教导罢。”
得,这话都说出来了,小齐再劝就不好了,他只得退到一旁候着,端茶递水什么的,只盼着陆博中间去净房,好让他做手脚。
这是皇帝寝宫,陆博身边的人不好都进来,所以就进来了魏公公一个人,若是陆博走了,魏公公必然要跟去,而且一个也比两个好对付不是?
可是小齐的茶上了十几道了,陆博却是沾唇就放,倒是点心吃了不老少,一整晚过去,直到皇帝张公公过来伺候皇帝起身,陆博都没有动过地方。
张公公跟陆博问了安,进去叫起,陆博听着里面的动静,待得知皇帝起身了,叫小齐进去通报一声。
得了召见,陆博这才进去请安。
皇帝穿着杏黄中衣坐在床前,张公公正绞了帕子给皇帝净脸。
陆博跪道:
“儿臣给父皇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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