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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庶女第7部分阅读

    眼底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这侯府还是和以前一样。

    进了二门,梅素素又飞了一眼,心中却是酸涩不已,索性便低下头去不再乱看。

    带路的是二门上的一个婆子,领着王妈妈等人到了正院。

    正院如今是侯爷与夫人的住处,既然来了便要去跟侯爷夫人请安。

    婆子将人交给正院守门的婆子便回二门去了,正院守门的婆子穿戴要比二门上的更强一些,头上还戴了鎏金的簪子,耳朵上也戴了米珠大小的耳铛。

    婆子让其他人在外头等着,带了王妈妈和张氏进了正房跟侯爷夫人请安。

    李家的在喜娘当中的地位也算是比较高的了,是以梅素素她们站的比较靠前,素心已经开始东张西望了,不过她做的很是小心翼翼,不像后头那些人明目张胆的对着廊下的丫鬟婆子们指指点点品头论足的。

    梅素素扫了一眼这个院子,一角的石榴树长得颇高了,今年的石榴挂了满枝头,想来夫人高兴坏了吧?记得那年这石榴树上没结几个果子,可把夫人给愁坏了。

    廊下摆着的几盆花草仍然是最普通的当季花草,一点儿也不张扬,另一角种着的芭蕉已经快触到回纜乳|芟铝耍昵安沤臀湃死褚谎吣亍?br />

    梅素素盘算着时间,这个时间刚好是夫人中饭后午睡刚刚起来,若是所料不错,王妈妈和张氏很快就会出来,因为等一会儿夫人要开始听各处管事妈妈们回话了。

    果然,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妈妈和张氏笑容满面的出来了,正在东张西望的众人忙低眉顺眼的站好了。

    王妈妈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荷包塞给了领她们出来的丫头,然后过来低声道:

    “我们走。”

    王妈妈带着人先行往外走去。

    梅素素低眉看着前面李家的裙摆,见那裙摆动了,她方才迈了步子跟上。这正院是处二进的大院子,中间有一处穿堂将偌大的院子隔开,梅素素随着王妈妈等人走到了穿堂的回廊下,她微微侧了头往穿堂撇了一眼。

    这是夫人理事的地方,如今里面已然候着不少的丫鬟婆子,各个束手侍立,鸦雀无声。

    沿着中堂的回廊一路穿行而过出了正院,门口便有奶白氏派来的婆子引路。

    双方见了礼,引路婆子边将人往东边儿带。

    梅素素心中有些疑惑,她可是记得这侯府最好的院子便是正院西北头一处二进的院子,这院子只比正院小了那么一丁点儿,离正院进不说,这院子后面还有一处小水塘,若是愿意,可以将院子的后罩房改成一处小阁楼,夏日里可以在阁楼小住,冬日里便住到前面的正房里烧上火炕,那才是真正地冬暖夏凉。

    而那处院子还少了一个穿堂,整个院子可是比正院大了不少呢,院子里只靠着正房种了两棵梧桐树,是以便叫做“桐院”,她听闻人礼说过,这院子是要给他做新房用的。

    东边儿合适做新房的院子……

    难道是蕉园?

    那院子虽然大一些,风景秀丽一些,只是到了冬日不免清冷一些。

    梅素素心中疑惑,脚下却并不慢,亦步亦趋的跟着李家的往前走,到了地方她抬头一看,正是蕉园。

    引路的婆子并没有让众人进院子,而是先进去通报了一声,没多久一个穿着秋香色折枝海棠褙子的丫头出来道:

    “我们奶有请。”

    丫头站在门口,说了话却不让路,王妈妈笑眯眯的上前摸出一个荷包来赛道丫头手里,笑道:

    “有劳姑娘了,一点儿小意思不成敬意。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妈妈太多礼了,”丫头笑了起来,顺手将荷包赛进了袖袋:“妈妈唤我海棠就是了,妈妈请进吧,这些都是喜娘?”

    海棠看着后头乌压压的一片人不禁皱了下眉头,这个王妈妈还真是实在,奶说让她带些人过来挑选一下就带了这许多的人来。

    王妈妈是个闻音知雅意的人,一看海棠皱了眉头,便笑道:

    “都没见过世面,带她们来开开眼。”

    海棠呷了一声,笑道:

    “妈妈尽会哄人开心,谁不知道妈妈如今正在跟诚亲王府热乎着?我们侯府算什么呀。”

    话虽是这样说,海棠那舒展的眉眼仍旧透着一股子受用的摸样。

    王妈妈心底嗤笑一声,转头道:“张家的,李家的,你们两个跟我来。”又对海棠笑道:“还请姑娘帮忙安排下其他人。”

    海棠看了一眼后头那些个东张西望的喜娘们,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妈妈不是说来侯府看看吗?正巧了,后花园的一串红和紫茉莉开的正好,不如请这些妈妈们去后花园赏花?”

    喜娘们大多是三十许的妇人,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娘子也有,海棠这一声“妈妈”虽是叫的不大对,可是人家的身份地位在那里呢,纵然有人不愿意,却也不敢吭一声。

    梅素素却是看了一眼头上毒辣辣的太阳,这个时间,后花园就算再有阴凉的地方也是热的厉害,但愿海棠会记得让人送茶水过去。

    “那就麻烦姑娘了。”

    王妈妈略欠了欠身。

    虽是有官媒,可是一些大户人家还是喜欢自己找亲朋好友当媒人,也就在成亲或者之后的采买上头才会找官媒的人帮帮忙。毕竟一些豪门大户的私密之事是不便让外人知道的。只是光采买和喜娘这两项根本打不开官媒在权贵人家中的局面,所以王妈妈总是不遗余力的为官媒拉关系。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奶奶成亲的时候可不是孙妈妈给上的妆吗?咦?孙妈妈呢?”

    海棠又在人群里搜罗了一眼,笑道。

    文章正文 第二十二章 白氏

    梅素素冷眼瞧着,怎么都觉得海棠的笑容有些刺眼,莫不是听闻打算换掉孙家的,所以打算看热闹不成?

    王妈妈的笑容也僵硬了几分,不过她立刻就换了大大地笑,那一丝僵硬似乎从未存在过:

    “孙妈妈正忙着呢。奶可起身了?”

    海棠又在人群里搜罗了一眼,看到后面的梅素素,稍稍愣了一下,笑道:

    “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奶刚起身,请进吧。“

    海棠这才让开了路子,又扬声唤了一个刚留头的小丫鬟过来带着其他人去后面花院子里赏花。

    王妈妈带着张家的李家的,并两人的学徒梅素素等人进了院子。

    这个蕉园比正院小上许多,比之桐院却也小不上多少。

    院子中央一口偌大的青花瓷百婴戏莲大缸,缸里几支睡莲斜斜的伸出来,嫩黄的花瓣格外的诱人。

    梅素素等人从旁边的游廊上绕过穿堂去了后院,后面的院子里只两条小径斜斜从芭蕉丛中穿过,在正中央一处四尺见方的小凉亭中交汇。小小的院子被这芭蕉和亭子塞的满满当当,好好一个院子显得太过于逼仄,倒失了大气。

    看着这院子的格局,梅素素摇了摇头,这院子本是侯爷与侯爷夫人打算日后养老用的,是以院子里的格局跟正院差不多少,院子里的芭蕉本就那么几株,中间也没有什么凉亭。

    更重要的是这个院子比正院和桐院的房间少了许多,若是侯爷与侯爷夫人用来养老,身边的丫鬟婆子势必不多,这院子也住得下去。可是给新婚的夫妻住,这便有些小了。

    这丫鬟婆子若是多了,便只能挤在倒座儿或者后罩房里不说,若是有了孩子,这孩子的奶娘丫鬟婆子一大把的,这院子就更显得狭小,孩子连跑都跑不开。

    梅素素的神思飞扬,连进了屋子给武穆侯府奶白氏行礼都很机械,等着起身了,白氏让了坐,梅素素这才回过神来觑眼打量白氏。

    大红牡丹团花褂子,大红百子戏婴马面裙,那牡丹用金线绣就,纵然在屋子里,也让人觉得金光闪闪。

    白氏梳了牡丹髻,头上插了花丝金凤衔珠的簪子,那金凤的眼睛用了红宝石点缀,口里衔的珍珠虽是黄豆大小,却浑圆莹白,晃动间似是有流光闪过。鬓边是花丝镶嵌白玉为底的飞凤掩鬓,耳上是花丝石榴石葡萄坠子,脖颈上带着一串白水晶项链,大红的衣裳映在白水晶里,这水晶竟是一丝杂质也无。项链的坠子是如小儿拳头一般大的椭圆琥珀坠子,那坠子里头竟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只是见客而已,这也太庄重了些。

    梅素素低头收敛了神情,眼角余光却在低头的瞬间瞥见一个人束手立在白氏身后,她一惊,已经低下的头又抬了起来,飞快的看了一眼,见那人对她笑了一下,她也扯了一抹笑来,两人又忙垂下了头。

    那是江平儿!

    闻人礼不是说会在外头置一所宅子安置江平儿吗?怎么就接到府里来了?而且就算江平儿要进府为妾,可是酒席还没摆下,人就这么迎进府里了呢?那么还准备摆什么酒席?

    梅素素偷眼瞧了一下白氏那大红的绣鞋,恍然明白了什么。这是要装贤惠,还要在新人跟前立威?

    “妈妈,这便是你带来的两人?”

    白氏跟王妈妈寒暄过后瞧了一眼坐在王妈妈身侧的张氏和李家的。

    王妈妈起身笑道:

    “这位张氏是京里有名的梳头好手,这位李家的是出名的妆容好手。这位李家的仅次于奶奶成亲的时候为奶奶装扮的孙妈妈。”

    “孙妈妈?”白氏成亲的时候给她梳头的全福夫人是母亲请的一位伯爵夫人,虽然不及武穆侯家显贵,可也给她们白家长了不少的脸面,是以就没有再请另外梳头的喜娘,让那位全福夫人一并代劳了。而化妆则请了一向中规中矩的孙家的,白氏想了起来,笑道:“孙妈妈的手艺是不错,不过那妆容太正式了,成亲当日我脸上的妆都快糊成墙了。这纳妾之喜比不得成亲,也不必如此正式,不如……”

    白氏看向了张家的身后和李家的身后,在看到梅素素的时候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转头撇了一眼恭恭敬敬的江平儿,笑道:

    “不知李妈妈身后的是……”

    王妈妈顺着白氏的目光看向了梅素素,再看白氏那戏谑的目光,她算是明白白氏打的什么主意了,合着一边埋怨孙家的妆容太正式,一边儿暗示说纳妾不是个正经事儿,不用那么庄重。

    这会儿看向了梅素素,是想着用梅素素这个脸上长了胎记的人来恶心恶心那新姨娘吧?

    王妈妈对白氏这种作为颇为不屑,若真的要装贤惠大度,索性就装到底,这新人进了门,有的是别的法子整治她,这会儿在这事儿上恶心人自己除了看看好戏偷着乐以外什么都落不到,让那精明的人看到了,还得说她气量狭小,做事不够圆滑,忒不划算。

    虽是这么想,王妈妈仍笑着答道:

    “回奶的话,这是今儿个刚来的梅素素,梅姑娘。别看还是个姑娘家,年岁也不大,可是一手化妆技艺也是出神入化。”

    既是提到了自己,梅素素少不得出来给白氏见了礼。

    白氏对着梅素素招了招手,梅素素也不敢往前走的太近,只走了两步边停下了,微微抬了头让白氏打量自己,白氏拿了帕子掩了口鼻,细细的打量了梅素素一会儿,颇为满意的点了头。

    “你可会梳头?”

    白氏用着自以为很温柔的语气问。

    梅素素诚惶诚恐的点头。

    白氏拍手笑道:

    “好,那么便是你了,王妈妈,这是辛苦费,纳妾的日子定在了初五,也就是三日后,到时候记得过来就可以了。”

    石榴端了一个红缎蒙住的盘子放到王妈妈身边的桌子上。梅素素则趁机退回了李家的身后。

    王妈妈赶紧起身道了谢,请一个喜娘不过几两银子,如今看着这阵势怕是少说也得有十两银子的赏。而这银子是不用给喜娘的,王妈妈真是笑的合不拢嘴了。

    “好说,好说,只是不知到了那天要去哪家给新姨娘妆扮?”

    王妈妈是连连点头,眼睛又飘到了一直一动不动立在白氏身后的女子身上,那女子还梳着未嫁女子的发式,只是凭借王妈妈多年的经验,已然从那女子眉目之间看出了她已然不是处子之身。

    难不成是侯府大爷的通房?

    只是一个通房丫头穿的这衣料也着实太好了些,粉色蔷薇凤尾竹交领襦裙,头上戴的一眼就可以看出是赤金的满池娇分心,耳上是一对翠绿的翡翠耳坠子。再看一旁的石榴雏菊二人,虽然衣服料子跟那位不相上下,可是头上也不过是两朵米粒大小的珠子攒的珠花,耳上也是两粒珍珠耳铛,那光泽和大小也是市面上常见的,虽然值几个钱,可是跟那位的穿戴是没法比的。

    许是王妈妈问到点子上了,白氏叹了一口气,可是这眼底分明带了几分得意,几分痛快:“不瞒妈妈说,我这个妹子啊,命苦着呢。”白氏拿了帕子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道:“她的父亲也不知得罪了哪位,被人给害的家破人亡不算,还作孽的将妹子发卖给了官妓。我这妹子当年跟我们爷也算是青梅竹马,事发之时我们爷不在京里,侯爷与侯爷夫人也远在京郊,待得了消息,已经晚了一步。”

    当着外人的面将当年的事情说的如此详细,算不算揭人伤疤?这个白氏存的是什么心思?梅素素撇了装模作样的白氏一眼,家里纳了一个出身并不怎么干净的妾侍,且不说捂着瞒着,也得在别人面前三缄其口吧?这个白氏如今当着全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官媒的面儿说这些话,也不怕别人说闻人礼戴了绿帽子?

    纵然不这样说,侯爷与侯爷夫人出去应酬,也免不了被人问起儿子纳的这个官妓出身的小妾吧?

    到时候白氏脸上就有光彩了?整个武穆侯府都不嫌丢人了?

    恶心了别人,却给自己带来了更大的麻烦却不自知。

    梅素素颇为厌恶的觑了白氏一眼,当初闻人公子怎么就娶了她了?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爷最是个有情有义的,回来听说此事后便马不停蹄的找我这个妹子,等着人找着了,也不嫌弃妹子的出身,花了大笔的银子给妹子赎了身,又上下打点的给妹子脱了官妓入了官奴,虽然还是奴才身份,好歹也脱了那层皮不是?”

    白氏不胜唏嘘,眼底却又一丝恨一闪而过:

    “我们爷将妹子救了回来,却日日长吁短叹,说是他害的妹子成了如今这幅样子。妹子这样再说亲也难了,我便寻思着将妹子纳进府里来,一来是我的私心,免得我们爷再整日里后悔当年不该出远门儿,不出远门她们家便不会出这样的事儿,妹子也就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方。二来么,也是给我那妹子一个保障,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不管怎么说也会有人背地里说闲话,还不如进了府,由我们府给她养老送终。”

    这不是里里外外的说大爷纳妾是逼不得已吗?怎么就扯到养老送终上头了?

    王妈妈看了一眼白氏身后面色苍白的女子,这说得不会是她吧?若真是她的话,这摊上这么一个主母,这个新姨娘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文章正文 第二十三章 心头好

    白氏绕了半天,最后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我这妹子如今也没家了,她一个女子,又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便是在外头租房子住也不方便。我便让她住在小跨院儿里,到时候过来了直接去小跨院儿里梳妆就可以了,左不过是在自己府里,一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只摆酒也就是了,对了,酒便在外头的穿堂与院子摆上两桌也就是了。”

    什么叫做那种地方出来的在外头租房子就不方便了?

    这话时怎么听怎么嫌刺耳,梅素素偷眼看了一下白氏身后的人,粉妆女子便是江平儿无疑。只见江平儿垂着头,也看不清楚表情,只隐约可见她脸色不大好,也是被人这样挤兑又怎么好的起来?

    回头可得好生问问江平儿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有这样一个主母,还不如嫁给一个身无分文的农户,从此男耕女织来的好。

    白氏说完了话,等着王妈妈等人附和夸赞自己几句呢,可是谁也不开口,她面子上便有些下不来,她面色一变,打算再说两句的时候,外头有丫鬟禀道:

    “奶,大爷回来了。”

    白氏闻言面上一喜,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江平儿,吓得刚抬头的江平儿飞快的低下头去。白氏撇了撇嘴角,扭着腰就出去了。

    梅素素看着石榴和雏菊两个都跟着白氏迎出去了,江平儿却一动不动,心中焦急,若不是江平儿,她此刻只怕还在南越回不来呢,是以她对江平儿的事情便上了几分心,想着她可以过好一些。

    王妈妈等人听闻闻人礼回来了,也不好意思坐着,白氏已经迎了出去,她们便纷纷起身走到了门口候着。

    梅素素跟在李家的身后在门边站定,没多久便听到白氏的娇笑声:

    “爷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妾正给平儿妹子挑喜娘呢,爷这个时候回来,莫不是不放心不成?”

    闻人礼朗声道:

    “若是不放心,岂会将人交给你照顾?你看看你也忒实在,竟然还将自己的陪嫁头面送给了她。我可记得那是你的心头好。”

    白氏咯咯娇笑了起来:

    “只要相公心里舒坦了,妾的心头好算得什么?便是心头肉也是舍得的。”

    说话间两人便进了屋子。

    梅素素忙跟在李家的身后行礼:

    “见过闻人公子。”

    “大爷万安。”

    一屋子丫鬟婆子的请安声中,偏生有那么一个声音那么的不同寻常。

    闻人礼心中一动循声望去,看到梅素素脸上便露出了喜色。

    梅素素正迎上闻人礼的目光,见他张口要说话,便轻轻摇了摇头,闻人礼心中诧异,却也不好跟她打招呼,只好说道:

    “都起来吧。”

    闻人礼又看向了江平儿,见她一身新衣,又笑道:

    “平儿姑娘住的可还习惯?”

    白氏在一旁插嘴道:

    “相公可是叫错了,该唤平儿才是,姑娘什么的,可是远了呢。”

    江平儿满面含羞的看了闻人礼一眼,低声道:

    “奶奶对我很好。”

    白氏笑容满面的上前挽了江平儿的手,嗔道:

    “什么奶奶不奶奶的,该唤我姐姐。”

    江平儿的手往回缩了一下,却没敢躲过白氏的手,那手上细长尖锐的指甲在她手心里轻轻滑过,掌心立时便泛起了钻心的疼痛,她眉头蹙了一下,连忙舒展开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白氏一眼,又看向了闻人礼,柔声细语道:

    “本该唤做奶奶的,若是乱了规矩,日后有再有姐妹进府仍旧跟奶奶称姐妹可就让人笑话了。”

    这话不轻不重的刺了白氏一下,但凡是个女子便不愿意跟人分享丈夫,白氏更是个善妒的,闻人礼房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还不算,还把闻人礼身边儿的丫头都换成了相貌平平的,便是这蕉园里,除了石榴和雏菊,稍微有点儿姿色的都被白氏打发了出去。

    白氏的脸色很快就变了,她抬头怒视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江平儿,张口便要训斥,想起闻人礼就在身边,只得愤愤的忍了,底下的手却是在江平儿胳膊上掐起了一块肉来拧了几圈,她强笑道:

    “平儿太客气了。来看看我给你挑的喜娘,王妈妈说这可是个好手呢。梅姑娘?”

    梅素素闻言忙上前两步屈膝见礼:

    “见过闻人公子,见过平儿姑娘。”

    “快快起来。”

    江平儿惦记着跟梅素素叙叙旧,见她行礼连忙上前去扶起梅素素。

    白氏一直盯着江平儿,见她对梅素素的容貌没有丝毫的反应,不甘的撇了撇嘴。

    闻人礼却是仔细看了梅素素一眼,自打回了京城,他还没见过梅素素呢,怎么这会儿当上喜娘了?

    梅素素趁人不备对着闻人礼挤了挤眼,那一副俏皮的摸样分明像是两人小时候还在母亲身边儿撒娇的神态。闻人礼恍惚了一下,惊觉这屋子里都是女眷,便对白氏说了几句话出去了。

    白氏见江平儿没什么反应,不觉没劲,跟王妈妈又闲话了几句便让人都出去了。

    梅素素跟着王妈妈出来,到了二门外的夹道上,等了好一阵子那些个去花园子里赏花的人才出来。

    王妈妈看着她们颇为不悦:

    “让你们去赏花便真的就舍不得出来了?”

    崔家的苦着一张脸直抹汗,一张嘴那嗓子都是哑的:

    “这侯府花园子虽然好,可是也架不住太阳大啊。王姐姐,我们是想早些回来,可是那带路的小丫头走路都带风的,带着我们脚步不停的将花园子转了个遍,连口茶都没喝,脚也没歇过。”

    秦家的那肥胖的身子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侯府的花园子那叫一个大啊!这边派人叫我们出来的时候拿小丫头只说不用回头走了,麻烦,直接从另一头出来就好,没几步路了,可就这几步路也让我们走断了腿。”

    众位喜娘们那叫一个怨声载道,梅素素在后头低着头抿着唇直想笑。这侯府花园子是异常泾渭分明的。别的人家花园子都是花木扶疏,隔几步便是一个凉亭,隔几步便是几处阴凉地方,而武穆侯府却是树林子是树林子,花园子是花园子,花园子后头和果林中间是假山群,果林后头就是莲池了。

    那凉亭也是在花园子正中央,而水榭,却是在花园子最后头,那边一大片的莲池,这个季节莲花盛开当是一大美景。

    只是听着崔家的话里的意思,大概是没带人往后头阴凉的地方去,只在前头的花园子里转悠了,这花园子里没个阴凉的地方,走这么快半个时辰可不得把人热的够呛?

    王妈妈抬头看了一眼毒辣辣的日头,又看看不远处二门上的婆子,瞪了崔家的一眼:

    “还不快住嘴!”

    这下子提醒大家了,这还是在人家的地头上呢,连忙住了嘴,快步出了侯府侧门上了车回官媒属衙不提。

    梅素素第一天到了官媒便接了差事,还是侯府的差事,这让众人都是羡慕不已,小林家的快言快语的让梅素素请大家喝茶吃点心。

    不等梅素素应下来,林家的嗤笑一声,道:

    “人家一个孤女,又是初来乍到的,哪里有银子请你吃点心?就算手里有点儿银子也得存起来为以后打算,你可不许欺负人。”

    “我怎么欺负人了?”

    小林家的听了就不痛快了,分明是一句玩笑话,更何况这里哪个有了好活计不请人吃茶呢?最次也花几个大子儿买点儿瓜果点心来请大家尝尝,哪儿就花的那许多钱了?又怎么叫欺负了?

    林家的是为梅素素出头,她不说话便有些不好,可是若开口分辨一二,只怕又得罪了小林家的。梅素素是左右为难。

    还好李家的看这边情况不对,过来叫了梅素素:

    “素素,你过来一下。”

    “哎!”

    梅素素应了,拉了拉林家的手,又对小林家的歉意一笑,忙跑去了李家的身边帮她收拾起了东西。

    到了傍晚,官媒这边落了衙,梅素素便拎着妆奁匣子回家去。

    官媒这边距梅素素住的东城莲花巷有多半个时辰的路程,若是走回去所费时间太久,只是这也没办法,好在夏日里天长,梅素素一路走着一路看着街道上逐渐摆出来的夜市也不觉得累。

    刚出了西城区,天色便有些发暗了,梅素素抬眼看了下天色,冷不防一辆马车从后面疾驰而来,险些撞到她,梅素素惊了一跳,转身看去,那赶车的车夫已经惊恐地跳下车来:

    “对不住了,这位小姐,没撞到你吧?”

    “我没事。”

    梅素素警惕的看着车夫,这条大街贯穿了东城区与西城区,极为宽阔,四匹马的马车并排走四辆都不嫌拥挤,这辆竹棚青布马车也不过是一匹马拉着,她走的也不是很靠外,这马车完全不可能撞到她。

    车夫却是极为不放心,连声道:

    “实在对不住了,前方不远处就是医馆,不如小的送小姐去医馆看看?小姐放心,这医药费小的全包了。”

    梅素素仍旧警惕的盯着车夫,这个时间正是各家吃饭的时候,所以这街上的行人也不多,但是出来摆摊子的人却都伸长了脖子看过来,附近摊子上的人也都围了过来,眼看着人越聚越多,车夫有些急了:

    “小姐!”

    马车上的青布帘子轻轻挑起一个角来,梅素素抬眼一看,笑了起来。

    文章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一家人

    “你怎么来了?”

    梅素素坐在马车上,笑盈盈的看着闻人礼。

    闻人礼贪看着梅素素的容颜:

    “你能不能把这个洗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梅素素神色一黯,道:

    “清洗的东西我没带着。闻人公子可有事情?这医馆可是近的很呢。”

    一瞬间已然改变了态度,闻人礼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有些焦急起来身子前倾,急声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啊。”梅素素故作轻松的笑笑,道:“对了,婶子有没有跟你说我编了一个身世?可有法子帮我遮掩过去?”

    梅素素编造的身世骗骗别人还成,可是她今后是要打探二皇子的消息的,若是被人察觉出什么来,去查她的身世,只怕二皇子那边便瞒不过。

    说道正事,闻人礼端正了身体:

    “你编造的身世是被仇家追杀,可巧三年前除了你们府上的血案,在京郊的一个镇子上也有一个富户被人给灭门了,那户人家的具体消息我还不知道,回头我打听清楚了跟你说。”

    “好。”

    梅素素点了点头,一时间车里再无声息,狭小的车里闻人礼身上那股子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气息传来,梅素素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转头盯着晃动的窗帘,问道:

    “平儿姑娘怎么成了你的妾侍?”

    闻人礼叹了一口气,道;

    “还不是白氏善妒?我回来之后没地方安排平儿姑娘,就带回了府里。母亲看着平儿姑娘觉得甚为可怜,就留在她院子里住了两日。白氏知道了,可劲儿跟我闹了一场,最后母亲出面说白氏进门快一年了却无所出,便做主要将江平儿纳为妾侍,好为家里开枝散叶。”

    闻人礼说完,又看向了梅素素,嘴唇欲言又止的开阖了几下最终叹道:

    “是我对你不起。”

    梅素素垂下了眼,抱紧怀里的妆奁匣子,道:

    “这话怎么说的,你我家里本是世交,我们一起长大我不免视你为兄长,你也待我如亲妹,一家人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闻人礼闻言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抚掌笑道:

    “对对,一家人。”

    梅素素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便又转回了江平儿身上:

    “平儿姑娘在那个地方呆了一年多,伯母就不在意吗?别到时候进了门反而拿这件事儿挑刺,倒是伤了平儿姑娘了。倒不如现在就把人给放了,更何况……在那样的地方……”

    这三年梅素素不是没跟着舅妈为着给一些花魁上妆而出入过青楼,所以那地方的规矩她多少知道一些。青楼这种地方,最忌讳的便是怀孕生子。且不说有孕后得一年的功夫接不得客,便是日后孩子长大了,有个当窑2f姐儿的母亲也是不光彩。

    是以那些个青楼女子不管是明里暗里都喝着老bao们给准备下的避子汤。这种汤药母亲也跟她说过,若是喝的少了与身体无碍,可是像是青楼中的女子便要天天的喝,这长年累月下来便坏了身子,想再有孩子可就难了。

    可是这样情况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是以那些个还打算着日后找个良人赎身过日子的青楼女子们格外的注意自己的身子,常常请了大夫帮自己调养。而那些个官妓,却是一进来便再也出不去了。

    也是有那人家翻了案的,可是十之八九的人家纵然翻了案,也不会去青楼中接回自家的女儿,毕竟女子贞洁为大,进了这样的地方,纵然是个清倌儿,可是身上那层皮是再也脱不掉了,纵然将人给接回来,可是却挡不住悠悠众口,口舌之箭。家里总有别的女子要嫁人,因着这一个带累了族里的女子也是不好,所以那些个人家便权当这个女儿死了的。

    所以这些个官妓那可是一进门便被灌下了极为寒凉的药物,纵然一开始没喝过,这后来的避子汤大概也与别人的不一样,只几剂便可绝了生育。

    梅素素低声叹息,闻人礼似是也明白了梅素素未竟的话语,只道:

    “你放心,平儿姑娘算是母亲看大的,我接回平儿姑娘母亲也是暗许了的。平儿姑娘的事情母亲心中也是颇为愧疚,所以这纳妾之事母亲也是赞同的,你不用担心日后母亲会以此为借口找平儿姑娘的麻烦。若是无子也没关系,她若是想要孩子,我便从外头抱一个给她当亲儿子养,日后分一分家产给她养老送终便是。”

    侯爷夫人居然同意!

    梅素素心中那是惊涛骇浪般的诧异,如果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妾她都同意当年为什么不让自己进门?届时她们家有了武穆侯府做后盾二皇子还敢拿她父亲开刀?她们家还会家破人亡?!

    她不甘的攥紧了拳头。

    “你怎么了?”

    闻人礼就是对梅素素再关心,也猜不到她心里想些什么,只是直觉的她不快乐。

    梅素素强笑着摇摇头:

    “没事儿。”

    马车停下了,车夫在外头扬声道:

    “小姐,医馆到了。”

    梅素素看了一眼闻人礼,道:

    “我走了。”

    闻人礼想说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开阖之间梅素素已然转身下了车。

    这里距离他们遇到的地方已经有很远的距离了,不过为了避免被有心人发现,车夫还是送了梅素素去看了跌打医生,象征性的拿了一些伤药。

    梅素素拎着药敲开家门的时候,梅婶儿吓了一跳,瞪着她手里的药一叠声的问:

    “小姐这是怎么了?伤到哪儿了?”

    梅素素笑笑:

    “我没事儿。这,不过是一些家里常备的药,你放起来吧。”

    院子里只点了一盏灯笼,灯光下梅素素的脸色有些不大好,梅婶儿也没多想,接了药包和妆奁匣子,留梅叔关了门,便跟在梅素素的身后往内院走去。

    梅婶儿路上还不停的问:

    “小姐,官媒那边的人好相处吗?会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小姐,您稍歇会儿,我估摸着您快回来了,屋里有晾好的茶,您先喝口茶吃些点心,饭菜一会儿就得。”

    “麻烦您了。”

    梅素素点了点头,掀帘子进了屋。

    回廊下的气死风灯飘飘摇摇的,将梅素素和梅婶儿的影子映在屋子里也是摇曳不住。梅婶儿将妆奁匣子和药包放在桌子上,去点了一盏灯,羊皮山水罩子一罩上,屋子里亮堂了许多。

    梅婶儿给梅素素倒了一盏茶,又将妆奁匣子拿到内室的妆台上,出来又从花厅的壁橱里拿了点心过来:

    “小姐先吃一些。如今不比从前,屋子里有些暗,小姐将就些吧。”

    梅素素端了茶喝了一口,笑道:

    “这已然比在南越好上太多了。”

    本是宽慰梅婶儿的话,却让她摸了泪儿:

    “小姐受苦了。”

    “婶儿这是做什么呢?”梅素素连忙递了帕子过去:“你可别哭啊。如今这样多好,也不是寄人篱下,我呢,高兴不高兴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骂人也可以骂人,也不用忍气吞声了。”

    这话逗得梅婶儿破涕而笑,她也没去接梅素素的帕子,抽了自己的汗巾子来擦了擦脸,道: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小姐先歇着,我做饭去。”

    梅婶儿拿了药包出去。

    梅素素转身去箱底拿了空白的排位摆到了梅氏排位旁边,她看着牌位怔怔的出了会儿神方才点了一炷香插上:

    “父亲,母亲,女儿如今已然找到门路可以打探当年的事情了,只要有了证据,一定为父亲翻案!让二皇子血债血偿!”

    直直向上的烟雾无风自动的飘摇了一下,梅素素见了心中一喜,双手合十的又默念了几句,便听到外头有人唤她:

    “小姐。”

    是林椘,梅素素对着排位拜了又拜这才收起了空白牌位过去开了门。

    “椘大哥,有什么事吗?”

    梅素素将林椘让进了屋里,问。

    林椘满脸兴奋:

    “今儿个看见你的那些脂粉,我便出去走了一圈儿,你做的脂粉比别家的都好太多了,我想,我们可不可以卖脂粉?”

    这是他今儿个一天的成果,走街串巷的,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一家一家的脂粉铺子看过去,只看不买也没多少人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