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灭洋的愚昧的民间爱国团体,只知道杀尽一切洋人不管好坏,这样是不理智的。这些红灯派白莲教等三教九流终不能救国!所以华树棠作为商人的局限性让他心里不是很舒服,国都将亡了,何以为家呢!但不论怎样说,要革命但亦要保命!保住家人的命,所以他当然不会贸贸然行事。
见到钟至轩心中藏事,大少知他嫌自己商人味太重了。他也不以为意,钟至轩还年轻,尚不懂得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上要顾高堂,下要保全妻小的良苦用心。等他有了孩子,他就不会如今日偏激了。在他钟至轩心里肯定是不明白的,自己那样反对洋人,处处与洋人作对,但为何却不让他去推行所谓的新思潮。原因很简单,清政府再怎样崇洋媚外但只要不犯着清朝的统治都不是什么大罪。甚至有时还会假手民众去打压外洋势力。但思想改革,追求新风这就是和老佛爷的政策相左了,是绝对的死罪。这位喊着‘竭中华之物力财力讨列国之欢心’的老佛爷一切的出发点就是哪怕牺牲了中华国也要保住她自己的统治,所以怎能容忍新思想对她的否定!虽然梧州偏处南蛮一带,连着广东香港都远离中央政权,这里的土壤确实有利新思想的生长,但现在绝对不是时候!大少想了想,假装清了清喉,问道,“今日一早怎么不见了玉蝶?”
钟至轩知他想打破僵局,于是缓了缓说道,“昨日被褥无故破损,嬷嬷认为不吉,当时不好明说,所以今日和玉蝶一起去龙母庙还神了。”
“哦?!”大少也知近排(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不利之事,妈妈她确是不安的,去拜拜,还下神,买个心安也是好的。于是提了提精神,和钟至轩一起进了警署。
八回 救华商商人首先是国人,设陷阱洋人贪婪尝恶果1
前两广总督府本是在土城遗址上,地势较高,不怕洪水来侵。所处之地,地势开阔,进得府城,更见大气。
现在的警僚已是清一色的洋人做主,大堂里密密匝匝的都是洋人鬼子。见有闲杂人等进来,警卫就要赶人。“站住!”一个高大的洋人持枪赶过来,用英语讲道,“没看见门口边的牌子吗?!”
这些大少和钟至轩才发现,门口边有一块被风刮倒的牌子,上书‘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大少顿时就发作,把牌匾踩烂。“你!”警卫抄起枪柄对着大少脑壳拍去。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力度把抢一压,稳稳抓住,大声叱喝道,“你的头儿是这样教你对待贵客的吗?”
大少见这后生仔(年轻人)西装革履,浓眉大眼满脸英气,英文也说得极流利,于是道了声谢。那警卫好像对这名后生仔有几分惧怕,尽管鄙夷的眼神死盯着他却也不敢反对他。那年轻人看了眼钟至轩,钟至轩也觉得他很面善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刚想开口说话那后生仔先礼貌的说道,“华主席,钟先生,不若我们去喝杯茶吧!”大少观他神色像是有话要和他说,也就点头同意。
在‘大南门’和‘小南门’这一带的大南门城楼街道上(旧时也称大南路即今南环路)就是市内最热闹的娱乐地方!这里的马路最为阔落,又长又直,又是市中心,真真的人气旺极。商铺极多,于是供人歇息的地方也极多。茶楼酒家,戏院美容院照相馆等一应俱全,有名的酒店酒家人气也就更旺,经常邀请到粤剧名伶在此演出。
那后生请大家进了一家叫太象楼的酒家歇歇,由于尚未到午时,也就还算早茶时间,不过他们喝的可谓是‘太子茶’了(有钱的富贵人家不一定喜欢早起喝早茶,通常少爷大少或姨太太们更喜欢喝太子茶,在十时左右;而老年人则喜欢喝清静的早茶,五至八时左右)!那后生为大少和钟至轩斟了茶,才道名身份,他就是专管梧城外事的秘书长赵长青!
“果然是后生可畏啊!赵先生乃留洋归来的大才子,久仰了!”大少拱了拱手。
“客气客气!也就多喝了点洋墨水!”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钟至轩忽然开了口。赵长青笑着端详片刻,道,“钟先生可是曾在檀香山(美国)旅游过!”
听他如此提起,钟至轩笑了笑说,我不曾去过美国。赵长青听了点头表示明白,“那可能是大家记错了吧!这间饭馆时下流行日式菜色,做得也算闻名,很多姨太太们都喜欢着呢!大家试下!”看着桌面上小小团的像饭团一样的东西,大少皱了皱眉,出于礼貌还是夹了一团,紧跟着上了极新鲜的刺参,白里透红的鱼肉如水晶马蹄膏一样的滑溜,带了点甜香。看着赵长青把绿色的黏稠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涂抹在泡过烧酒的鱼生上,他不由得阵阵反胃。钟至轩沉默的看着他,此人动作十分娴熟,对日本料理竟是熟悉透的。他也不做声,只低头吃自己的。
大少喝了杯清茶,望出茶楼外。老老嫩嫩,红红绿绿十分热闹。有丁点儿富贵的都穿金戴银,刚走进茶馆的年轻少妇项间挂了一大串极翠极通透的老坑玻璃种翡翠珠子链,链坠是一块大大的全翠的老坑玻璃富贵长命锁,正是出自他的古意斋的上等货。
来来往往的人都趁这趟子热闹,争点日式料理,生意旺极。菜色不够的,不能马上做出的,客人们纷纷落订,而自己则在对面的美容院先做着脸部按摩。“这条街热闹非凡!果然对得起这‘太平有象’!”大少不由得感慨。
“这家店的老板可精着呢!得了风水大师的指点,故取名太象楼,就是图这‘太平有象’,生活稳定繁盛,家庭平安人丁兴旺,生意兴隆之意!而象能吸水,也就是应了门前的风水局了!”赵长青笑着解释。
“难怪酒楼门口的一对大象打造得如此精神,昂头甩鼻!原来是要大大的吸一把财了!”大家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见大少和钟至轩很少吃菜,知道他们不习惯这样的菜色就让服务生把菜色换了。“不好意思了,赵兄弟!我们第一次吃这种菜有点不习惯,浪费了赵兄弟一番好意!”
“哪里的话!你就称我一声长青就是!今日能认识华会长真是三生有幸啊!”大家互相谦虚了一番。刚才那个贵妇往楼上走来,上楼的声音有几分古怪。高跟鞋撞击木地板的声音有轻有重,再仔细听却停了。那女人快速的坐到了他们斜对面的桌面上,她的菜也马上到了。大少只管谈笑,吃着可口的粤菜。大少脑海里不断过滤那节奏,忽然他就明白了那是摩斯密码。用方法换算成字母已然是:‘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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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回 救华商商人首先是国人,设陷阱洋人贪婪尝恶果2
“老板,给我斟一碗开水来,好颈喝啊!”赵长青大叫,还在碗上敲打让服务生注意,“哎,快点啊!”
说话声音混杂了敲碗声,但大少还是听出来了。_______已收!“不好意思啊,大爷!”服务生提着开水壶过来在空碗里小心的满上水,“大爷还有什么需要,即管开声!”点头虾腰样样做全。赵长青似乎心情很好,让他下去,“还算你够机灵,去啦!”
饭饱过后,也就进入主题了。赵长青问起进警暑一事,大少不由得叹气道出没了那几个人,整个梧州商会都乱了。各行业无法出货入货,内外也就不通,民生所需就无法持续了!说着说着,忽的又是一声长叹,“老实说吧!其实我和他们到不是很和,那帮人现在尊我一声会长主席的,但背后还不知是怎样呢!而这当地土特产,知名生果干果品,海鱼海味等咸货,别处奇缺杂货,都是以这儿作个中介,上接桂林出湖南入中原,或通平南,贵县并云南;下航肇庆,广州,江门出港澳汇新马;互相调济储运,这样才得生机无限,财源滚滚。但现在各商家被关,百货不通,无论是对群众对我都是极大的不利啊!所以还是想可以劝服洋人放了他们!”
钟至轩见大少眼风,知他意思,也道,“现下却是等于了断了我们华运行的财路啊!赵兄吃的是铁饭碗不知道我们做生意的难处啊!”
见他们二人说得合情合理,也就知道了他们的意思。于是放下手中碗筷,说道,“大家同是国人,我又怎会不帮!我一向搞外事,和洋人比较熟络,不如让我去试试吧!或者洋人会给我几分薄面的!”
“那真是有劳了!”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嘛!”赵长青伸手揽过大少肩膀,可见其为人也十分的豪爽。“长青兄弟,再过几段路就是我的古意斋,不如进去挑几件玩件吧!不是我华树棠夸口,这元明清古玩,远代宝物别处无的我这都有!定是有让兄弟你满意的!”
赵长青听了,眼微微的发光,但马上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怎么好!
大少爽朗一笑,道若不是有他帮助,梧州的商会就完了!现在有恩于他们华家,怎能不尽量的去款待他们的贵客呢!“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了!”他手一拍,叫来服务生买单,对着大少和钟至轩说道,“请!”
古意斋在小南门巷子里,大有隐于世的感觉。这里可谓是闹中取静,得天独厚,古意斋虽是店家商铺,但亦有亭台楼阁,前有院落后有重阁,对开的是商铺,居后的可说是小型的户外幽室了。在此小住倒也写意得紧。由此可窥一斑,华家势力雄厚不容小觑。“华兄,你真的是很会享受啊!哈哈!”赵长青朝他暧昧的笑笑。大少也奉了茶,道“真冤枉啊!这里真的也只有美玉陪伴了,清静得很!”
他们在闲聊,而钟至轩已从库房出来。手中捧了两大盒锦盒出来,轻轻的放于巨大的根雕之上。样子十分的小心,唯恐手上的珍宝碎了。大少用钥匙打开锦盒的铜锁,里面分层分格,都用白绒布细细包好。大少直接拿起一二层夹板,底层压了一片镂空的沉香木页,发出阵阵药味。沉香木有防虫健身的功效,极其珍贵而也只是用作装饰,可见这盒中宝物是如何珍贵了。
揭开木页,底部还有两个小锦盒。大少稳稳的取出,打开一一展示。美玉晶莹剔透,翠色生辉,夺人眼目,让人的眼睛再也移不开。这是一条翡色红龙趴在翠绿的佛手果中,造型威势逼人,富贵万分。龙尾处还缠绕了一条辟邪(辟邪即貔貅,还称天禄。一角天禄二角辟邪;南方多称貔貅而北方称辟邪),管天下财富,吸财吃小鬼保平安。雕刻的辟邪是一抹深深的紫色,三色玉佩让人称绝,更难得的是这是元翡翠!古董中的古董,翡翠晚清才开始流入中国,能得一枚元翡翠是千金难求的了。
八回 救华商商人首先是国人,设陷阱洋人贪婪尝恶果3
“这红龙极鲜艳抢眼,不愧为龙中之龙!手工是北方工,极为大气,很适合长青兄佩带呢!”
赵长青面带微笑的听着,却也不置可否。大少见他似乎不大中意,却也奇怪为何不合他眼缘,于是从另一个锦盒取出玉佩。这是一块厚重温润的羊脂白玉,清溪竹节,节节高升,一点绿皮经了巧雕成了嫩绿滴水的竹叶。冰凉的玉佩触手生温,如水一样温顺,如婴儿的皮肤一样娇嫩可人。是南方扬州工,玉佩白腻得没有一点瑕疵,完美无暇。赵长青拣中的竟然是它。
赵长青也不客气推辞,大少为他编好绳子,他就满意的戴上,谢过大少说一定为他办到此事,绝不让他失望。送走了赵长青,内室了就只剩了他们二人。今天之事,本不是这样解决,但赵长青的出现无疑使他们改变了计划。这个赵长青到底是什么人?!
“出土先有节!他竟然选的是节气?选玉如选人,他选的不是功名利禄,竟是温润内敛的竹节!真看不透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大少对此人存了戒心但对他却也满是好奇。“爸,我们不能小看了他。我记得好像在那见过他!”
“哦?”
钟至轩抿紧了嘴,思索良久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他知道大少一定不中意他这样做,但现在事态严重,还是要说出来的。1894年11月,我在檀香山见过他。但他绝不叫赵长青!
“1894年11月?!你参加了孙中山先生兴建的兴中会?!”大少想起看到的大清时报,纪录的94年11月的大事纪就是孙中山建立兴中会。钟至轩情知瞒不过,重重的点头以表自己决心,无论大少如何干涉他也不会让步退出兴中会。
“原来,你们已经开始酝酿什么革命了!”
“爸!清朝已经没得救了!在香港很多人都已经减掉辫子,抛弃阵腐守旧了!”
“什么?”大少又是一惊。仔细看他辫脚,果然是绑上去的。钟至轩见他如此神情,也就不再隐瞒,伸手除去假辫,现出一头清爽有活力的短发。“爸!请原谅孩儿不孝!但现在这个国家再不寻求出路就真的要灭忙了!”
看到钟至轩满脸泪光,知他爱国之诚,自己又怎能去反对呢!但他始终担忧他们的运动会事败,他深深的叹一口气,扶起单膝下跪的钟至轩,让他快快接上辫子,这年头别有用心的人太多。缓了口气说道“我又怎能怪你呢!孩儿,答应我无论怎样都要保住性命保护好你和玉蝶的这头家!”
“商人首先是国人!这我如何不知,如得我孤身一人,第一个去革命的就是我!其实我是自私,但我也是为了保护我的华家上下啊!”大少看向钟至轩,他知道钟至轩多少是不喜欢他这种明哲保身圆滑世故的商人特性,商人总是满身铜臭的。
钟至轩见大少敞开心扉,终明白身为人子为人父的难处。大少时刻想着的不过是能保得一家人齐整平安罢了!
“爸,其实我是知道的!你一直这样操劳,不顾族人反对要搞船行,也是为了国家,为了能及时的转送物资,和不让洋人垄断了梧州咽喉之地的经济从而能打开大西南的经济局面。这一切我都知道的,不然我也不会这样的全力以赴!”
“谢谢你!”大少和钟至轩手握得紧紧的,这一刻他们二人的隔阂终于都如烟云消散不复存在了。
钟至轩点了一支烟,坐下来吞云翻雾。烟气挡住了他的眉眼脸庞,沉默了许久,他用力的把烟摁灭,吞出了最后一口烟。“懂得用摩斯密码,那就证明他是有组织受过训练的人!现在各国洋人都在一心想着如何瓜分中国,京师之中已遍是洋人探子,四处找寻挑起战争和铲除国内爱国人士。通商口岸探子尤其多,看他行动像是留洋过东瀛的!且不知他收到的代号为‘雪茄’的物件是什么!最怕他出卖本地情报!我看他多半是探子!我们要小心行事!”
大少点了点头,也说出了他的看法。这次意外遇到他,幸好自己尚未出手,否则就连累到他钟至轩了!“爸,别说什么连累的!其实我的身份即使暴露了也不怕!我在港已得太平绅士地位,国内大事都不得以任何借口扑捉我。更何况我现在与新任的大不列颠驻港公使交好,如果这次由我出面,定能马上救出那班迂腐之辈,;但现在他既然愿意帮我们,我这张牌还是先不出的好!我就怕他不是真心帮我们。。。。。。”
“人与人相处,相信有真心的那就是道行未够了!”大少又回复了阴沉的脸容,淡淡的道,“他这次试探的成分多!所以我就计就计扮作贪钱唯利是图,这样他才会真的相信我不是为了民生社会才要冒着得罪洋人的险要救他们。能够使得人疯狂的,无非就是钱罢了!”大少暗暗的笑了起来。
“看来爸已经想好怎样对付他们了!”钟至轩醒觉终明白了大少的计谋。
“轩儿,这几天的表面繁荣还可以吧?!”
他们两人相识而笑,“很快我们就可以看到一场好戏了!”
“那女人曾来过我店铺买古玩,如果他们都是探子一伙的话,那看来我们华家被暗中监视了!”大少又陷入了沉思,总有种感觉,他们华家已是强弩之末了。
八回 救华商商人首先是国人,设陷阱洋人贪婪尝恶果4
话说两头,天宝约了那买粥的疍户女。一到了晚上,尚未吃完饭就匆匆的跑出家门,满心的期待与欢喜。而这一切,小香都看在眼里。等天宝出来后走远,她来到书房中细细寻找,不见的是纳兰才子的词。
纳兰性德一向风流,所著之词皆为有情之人,以诗词托春心。而今天宝却拿那书出去,是不是为了应酬那位朝思慕想的女子?
她沉默片刻,转了出去,往晴翠房中走去。晴翠那妹仔正在灯下学刺绣,小丫头鬼点子多,心也不静,绣出的东西东歪西倒,只得叹一声不是那料子。“我的好妹妹,好端端的在叹什么气呢!”
晴翠撅着嘴,把布料往小香面前一摆,叹道,“真的不是那块料,你看我绣什么都不成!”小香点她脑门子,嬉笑道“针黹刺绣这些女红功夫那个丫头小姐不会?你不是这个料子,难道还想当女皇不成!”
“好你个小香不帮我就算了,还要挖苦我!”小香笑着去挠她,吓得晴翠花容乱颤,娇媚万分,软软的只叫投降。小香和她闹够了,就问她何事刺这东西。晴翠埋怨说还不是老夫人要她为小姐玉蝶绣一对枕巾,但偏偏刺绣她真不在行,而小青姐让她先弄个模,等她忙完手头的工作就马上帮她赶出来。
小香听了,点了点头,帮着她穿针眼,抹平布料使她行针更顺落。不一会晴翠就大叫累了,眼睛干得很,再撒两下娇喊着让小香代劳,谁让小香的手艺是最好的。“这样不好吧,被老夫人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你别绣那么生动逼真就不会穿帮了。”晴翠连连的摇她一身,一会软语相求,一会又帮她锤骨捻背的,让小香哭笑不得,最后只得半推半就的答应了。“我今夜也闲来无事,就应承了你吧!”接过针线布料细细的绣了起来。
“呦~~小香姐你这口吻怎么听起来有什么香艳的事儿被打断了一样啊!”
“你这鬼丫头就是脑子坏!我是想看一本书,可惜不知谁拿走了!”
“什么书呢,这样令我们的香先生着迷,立志要去当书夫子先生去了?!”晴翠满脸的纯真和她治笑。小香也很随意的答道是纳兰才子的词册,她一向看着的,但今天再去却是无了。
“这事儿嘛,本来难不倒我,但就是不那么愿意!”看着晴翠卖关子,她也佯装不知问她为什么。晴翠一下子得意起来,笑她蠢,全然不顾她颜面,“这种艳情诗词不明摆着只有天宝这种少爷仔才会看么,定是他拿了;而我还气他冤枉我的事儿呢!他的手绢儿就在他被铺里夹着了,却又说我不是;而今找到了才来陪礼道歉,本姑娘才不理会呢!”
小香也不恼,笑着道,“好妹子,这少爷也是错怪都向你赔礼了,你还不给他台阶下,难道还要他跪下求你不成?!”说着还装着样子下跪,唱道小姐原谅了我吧。
听到这样说,晴翠也忍不住乐了起来,捻着声线,唱到,“都怨你,都怨你,没良心咯,嘻哈哭笑来将我哄咯。”
“好了,我帮你去看百~万\小!说在不在他那!”
“好妹妹,这也不是多紧要的事,你也就别说我要了,省得宝少爷急着看完!”
“放心,我就说我要!他还在赔礼儿呢,怎到他不答应!”看晴翠装怒的样子瞪着两只如星明亮的眼十分可爱,她也就点头笑笑。
八回 救华商商人首先是国人,设陷阱洋人贪婪尝恶果5
河边依旧是那样热闹,天宝等了半晚也不见那女孩,心中烦闷,而没吃饱的肚子也大有来由的叫了起来。他在河岸边端坐,心头挂念之情大增却还是不见倩女来。极度苦闷之际却听见了熟悉的歌声,正是馨莛的声音。
他快步跑上了花艇,馨莛正在船尾练唱。他尚未行近,妈妈带着人端了菜来招呼馨莛。看她们定是有话要说,他就在门后稍等,等妈妈走了他再找馨莛。闻到饭菜香,他不由得直咽口水,而花艇旁边的一艘船慢慢开走。睁眼一看,两对红红的大灯笼打亮了‘水上酒家’四个金漆大字。原来是‘水上酒家’的饭宴难怪如此香,这个酒家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为花艇提供一流的酒菜,价钱也是贵得吓人的。是谁如此大手笔请馨莛?妈妈如此吝啬之人是肯定不会花这钱的。“那人对你不薄,你看这山珍海味的那一样不是钱。你不展一笑,他都愿意给你送金戴银,翡翠如意样样尽有,你还是跟了他吧!”
原来妈妈竟是想卖了馨莛!再看馨莛满脸凄苦,并无半分喜悦,天宝心头一紧也难过起来。馨莛总是不语,温顺的低着头仍凭怎么劝说也不为所动。最后妈妈怒了,指着她骂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表子而已,别扮什么清高,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天宝看不过去,出面喝住,妈妈见是他也无心情招呼,只丢一句有钱你就为她赎身否则别多管闲事,冷冷而去。
馨莛心中一酸,早已泣不成声。天宝心痛的抱着她,让她别难过,自己一定想办法。“宝少爷,别浪费这钱了!我本来就只是烟花女子,不值得少爷出面。其实跟了那富商也是挺好!”
“馨莛别这样说!我一定帮你!”
“不必了!”说着起身就要走。天宝拉下她,细细观详,泪痕之下眼睛越发的空洞无神。他心一软,紧紧的搂着她,想说些安慰的话究竟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想了许久,还是岔开了话题,问起她为何失踪。
听完馨莛讲述,他不由得心惊。竟有人连她这弱女子都要杀,馨莛说幸得一位年轻人及时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救你的人是谁?”
“我也不知,他蒙着脸也没有留名姓,但因为肩膀处被刀砍伤,看到他肩上有三颗呈品字状的红痔!”
“竟有这么奇怪的人?”
“是的!”馨莛点了点头。看到天宝手中一直不曾离手的书,知道他本是为其他事而来,眼睛不由得黯淡下去,“宝少爷来是不是有要紧的事?馨莛已无大碍,宝爷不如去打理自己的事吧!”天宝才醒悟自己此行的目的。但河面船艇遍布,更无一只是他所想小船,那只温顺却又桀骜不驯的小船早已不知驶向何处了,又见馨莛如此,更是心烦,把书递与馨莛,让她把书送给兰臻。自己对天叹了口气,让馨莛多加保重失望的离开。
回到家中却碰到晴翠要借书看,天宝送了人且又欠她情面只得不厌其烦的去陪礼道歉。晴翠见碰了壁,却又性子太野,三两下言语就拉下面来。天宝一怒,再不理她甩手而去。独剩她一人在院子里站着,心里已经气得不行,想着想着忽又觉得心酸,椅着桂树‘嘤嘤’的细声哭泣。天宝在房里听见了,心一软就要出去劝慰,但一张脸拉不下来,想着今日里遇到的事皆是不顺也就什么心情也没有了。把灯弄熄自去睡觉不提。
八回 救华商商人首先是国人,设陷阱洋人贪婪尝恶果6
不到几天的时间,梧州经济也就全线瘫痪了。大少计的时间刚刚好,所有物资无法进出,物价暴涨,一天之内翻了几倍。洋人也好不到哪去,如困死城,不少洋货,包括各种哈剌呢、哔叽、羽纱、法兰绒、钟表、玻璃等统统无法入城行销,更不消说赋税收入了。
而看着这一切,大少和钟至轩只是静静的坐在家中品茶论茗,清闲得写意自在。虽然这样做会影响了梧州的经济,但起码让洋人知道华商的重要性,让他不敢再乱来。
外头也很乱,肉菜市场一律停铺。某了船运,一应的农肉青菜都无法从长洲等其他乡村供应上来。粮油危机一触即发。天宝还是照常的去花天酒地,胡为一通,奈何粮食缺少,抚河花艇也数量锐减,甚不是味。钟至轩心里不安,看到城中人事混乱,饥不得吃就想罢休。
大少见他心乱意烦,坐立不安。递了一杯茶给他,“茶性静,最能清心寡欲,练达性情。来,我们好好品品这茶!”“爸,人们这样看着。。。。。。哎!”钟至轩无心喝茶,只觉入口皆是苦涩。“做大事,只能忍!心亦要硬!如果牺牲小小就能换来更大的利益,那就要忍落去!”“爸教训的是!”
大少一边喝茶,一边把玩着沉香木手珠,一颗一颗的拨着。看来王铮已按他命令开始行动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罢了。这帮商人个个精细得很,不愿折底(吃亏),如若他过分出面反而不信服,让他们在里面吃些苦,再让王铮游说以商言商,然后用钱打通监狱关系,请来家属总管见面让他们回去冻结商行,那梧州城不通就一切皆休了。而大少他需要做的就是演戏,反正明里暗里洋人都会明白,没有了他华树棠的商会,梧州将会是一片死城。
铁三从外面走了进来,铁三出去办事良久,这下终于回来了。钟至轩知他主仆二人有又事商量也就先行离去。铁三凑近大少耳边,讲出打听到的事。
原来李自雄在平遥时已与洋人结冤,他的正室妻房和唯一的一个仔都在归化运银车时起了冲突,双双被杀,他是侥幸逃过了生命。而那个带头劫官银的洋人头子正是新任的税务司长,他此行梧州不排除是为了复仇而来,更兼他的侧房和他都再无儿女,现在受伤在病床上的是他的弟弟过继给他和他侧房的女儿。“大少,他倒像是借我们的手来对付洋人。所以对他我们还是要多加留意,否则只怕遭他利用对我们不利。”
“无j不成商,没利益关系又怎会和我们成为盟友。从一开始我就对他有所戒备,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他,互相利用罢了。”
“但大少,这次很明显是我们吃死猫(吃哑亏);那个并非他亲女儿却得到我们的帮助整退洋人,我只是替天宝不抵(不值得)!”铁三觉得李爷人太过复杂,一开始就利用了华家。大少虽不悦,但此时认为和李家合作十分重要。做人一定要望得远,不能局限眼前利益,李家财力十分雄厚,虽是私营但做的却是官家银号,有他支持,华家才会走得远;这段时间商会的人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会长的地位亦有所波动,如果让一个利字当头的人取代了他的位置那梧城就真的某希望了;更何况李家和他暂时还是没有利益冲突的,站在同一阵线上只有好处而某坏处。他华树棠也并非蠢的人,绝不会被他摆上与洋人当面为敌的场面。
他们主仆二人刚商谈完要事,就听闻家仆传赵长青先生来了。心想这次的事成了!赵长青风尘仆仆而来,脸色也很严肃,于是大少也就直接问明状况了。赵长青一声一个怨,说道梧城现在已是混乱一片了。大少也不弱,装作这一切行动与自己无关,开口道“我们华运行也是惨淡经营啊!没有各商行的百货供给,根本就某生意做!还是请赵兄快快请洋人解决了这件事了吧!”
“华会长真不知如何解决这件事?我是说你不是他们的头儿吗?华会长开一句声,他们会让下人照常运作经营的!”
大少听了,眉头一挑,知他来探虚实的,装发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和他们一向是不和的,你又不是不知!难道你以为是我串通他们来搞鬼吗?这样值吗!你知不知道停运这几日我们船行损失多大!”说着用力一拍,手都拍肿了。赵长青马上赔笑道华会长误会了,大少依旧是铁青着脸,铁三马上拿来铁打酒为大少去肿。赵长青陪着说了许多好话,大少脸色才稍稍好转。见大少那口气消了,他才小心的说,其实洋人愿意放了那些商人,但有条件。
大少心里明镜儿似的,但还是不免高兴起来,表面上却依旧板着脸问是什么条件。“只要大少让出深水码头。。。。。。”
八回 救华商商人首先是国人,设陷阱洋人贪婪尝恶果7
大少猛地瞪着他,他支吾着说出条件。“你可知深水码头我可赚多少利润?”大少手握得老紧,“为此我连儿子的终生幸福都搭上!还被屈干了那种丑事,传得街知巷问;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夺得兴修权,现在只得听李家行事,惹人诟病!投资了那么多钱进去,你说我能说让就让出深水码头吗?!”
看着大少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不敢再言其他。等了半天,坐在那尴尬极了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最后还是大少松了口,“这样吧,这事你还是找李爷谈谈吧!毕竟这码头的兴修权还是在他手里,而我只是半个投资者!”
赵长青自讨没趣,只得告退。
他一走,大少和铁三笑作一团,“大少,您简直把他耍得团团转,其实让华商停止运营的是你,深水码头更是您的计谋,到了最后是否出卖兴修权还是你拍板!”大少还是笑,这手伤得还是值得的,演得七情上面,连他自己都以为是真的了!
赶走了这笑面虎,大少终于可以安心去休息。只要等李爷那边的消失就可以了。
第二天,大少起来已是日上高杆,从来某睡得这样安稳过。起来由小青服侍着穿齐了衣服,就听到了从中堂那边传来的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这一来倒是引起了大少注意,今天又不是什么喜庆日子,怎么唱起堂戏来了。而且他们一向听惯粤剧,这分明是北戏,于是问小青道是谁在唱戏。小青笑大少糊涂,花旦儿是胭脂,还说是昨晚儿就定下的今早过来唱戏以庆小姐归省探亲之喜。大少思量,自己向来和胭脂不熟,更是明明没有点戏班;再一深想,李爷曾提起过胭脂,唱的又是北戏,他终于明白是李爷秘密约他见面是有事了!
深夜,在胭脂的花艇里,李爷神色凝重。大少见了,不知他为何脸色如此难看。“老爷有要紧时,小女子就不便打扰了!”说着曲一曲身袅娜离去。“树棠,你知不知赵长青昨日来我府上找我!”
大少没有开口,只是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将起来。“他在日本时是桥段河面的专家!是清政府派出的第一批幼童留洋深造归来的专家!”
“什么?!”大少手一滑,茶水还是渐到了衣领上。如此一来,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在玩弄洋人了,这样他的计谋不成,反而会相当麻烦!“你查清楚了?!”
“是的!他表面上是个外文翻译,出入于洋人和中国官员之间,但实际上绝不简单!他根本就不叫赵长青,但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至今亦还查不到!我在几年前就已经和他交个手,幸而他没见到我真面目!所以昨天也没认出我!”
大少脑袋转得飞快,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并不想拆穿他们,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扳无知!这个人如此深藏不露,原来他的戏一早被人拆穿却懵然不知!“放心吧!暂时他还不会对我们有害!他在洋人面前也是装作一副只是外交翻译的样子,其他什么都不是,就证明他还不想,起码现在不想让人知道他是河段专家;换句话来说,他还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或者说并不见得他是洋人那边的人!我们的事他不会插手!”
“那我知道怎么做了!”李爷喝了杯茶,气定神闲。其实他一直都是心里有数,那脸色也只不过是装出来的!果然是只老狐狸,大少也定定的呷了一口茶。无关痛痒的听着胭脂唱歌,看来胭脂也已是他的心腹了。
八回 救华商商人首先是国人 设陷阱洋人贪婪尝恶果8
不过两天就传来了洋人释放各商人的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洋人不断威逼大少和李爷二人交出深水码头的兴修权。府知也出面横加干预,如若他们不放弃将会取消大少的船行牌照,基于压力,最终交出兴修权。大少心里明白,这事这样快成,没了赵长青起不了作用。钟至轩对赵长青十分气愤,说听到搞外事的人说,是赵长青那二五仔(反骨仔)对阿拉雷说出华家死|岤正是船行,联同府知一定能逼华家交出兴修权;而李家则更容易,一卡断其货币兑换就能成事。
大少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借口!华家的弱点是他透露的,而李家的兑换更不成事,卡断兑换,货币不通,短期内是银号受损,时间一长引起通货膨胀,官银无处融通最后受损的还是官府;华家行运不了,靠仅余的几家小船行根本无法成事,所有的物资进不了城,到了最后还是要求回他华树棠!广州城最大的船行和他是生死之交,还有钟至轩撑腰,一声令下,连广州的物资也停运无法上达梧城。不过这次为了让洋人上当,受点表面上的鸟气又算什么呢!很快洋人就会知道是自己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