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晚清南商传奇:朱门梧桐锁清秋 > 晚清南商传奇:朱门梧桐锁清秋第4部分阅读

晚清南商传奇:朱门梧桐锁清秋第4部分阅读

    良辰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曾是年少,素手轻赠罗扇。今晨,莫不是我依旧独对无声月,何有哪好景常在,嗳~~赠罗扇,素手轻拂廊清浅,无人共剪西窗烛,罗~~夜雨不曾怨,只怨薄命如乔(乔姬,小乔)。最堪怜,难堪怨……”

    小香屏住了呼吸,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竟是老夫人在唱歌!她停了下来,不再唱起。单手执起牌位,冷眼看着,与之相对。红烛剪红了泪,剪出了血来。暗红暗红的一室,两支红红的蜡烛燃烧着诡异的暗红。老夫人的脸,扭曲了,有痛苦,有不屑,有难堪,还有痛恨。“你去了那么多年,还想怎样?我日日夜夜供着你,你还要作怪么?怨只怨你自己,狐狸媚子,你怪不得人去!”说着一恼,就想扔掉这黑漆漆的神主牌。但随即又叹了口气,轻拂着它,“你莫要怨,只怨自己命贱。我们华家,你不要再怨,不要再生事。”说完喃喃的念起了超度的经文。小香豁然看见,神位供台上那把镜子旁边阴恻恻的有个女人在笑。风一吹,自己要找的手帕盖在了镜子上,把那冷惧的笑隐藏了起来。

    六回 甫相见借意共话画堂春,又相别无奈挥辞知己人1

    夜晚的抚河永远是那样的繁华热闹,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风花雪月苟延残喘着它自以为的繁盛。

    天宝找不到馨莛,整日都很担心。这次洋人是明针对他们华家而来了,只怕自己连累了馨莛,她那样的帮自己。阿爸却对此事漠不关心,难道歌女就天生低人一等,没有地位可言吗。他真的是着恼了。

    河岸的杨柳拂堤,顾影自怜,和那些歌女们一样的嗟怨自怜;每当铅华开尽,看尽,落尽,洗尽,其实能看到的只是苍白的颜色,那就是憔悴,一如红颜老去。

    一声嗟叹,其实自己也不见能有什么好光景。这次的事能解决,阿爸和李爷秘密相商了很久,却始终让所有的人瞒着他。他又如何不知,阿爸能够保住他的唯一方法就是和李家联姻了。真的要和这样的女子过一生吗?天宝扪心自问,他尚未达到如此崇高的境界。

    心头百般烦躁,也就不去想它,继续饮酒。看着红烛流满,来了兴子,也就临江握杯,吟道:“那能寂寞芳菲节,欲话平生。夜已三更,一阕悲歌泪偷零。须知秋叶春华促,点鬓星星。”“遇酒须倾,莫问千秋万岁名。”一声清朗的声音唱道,竟会将词用歌唱了出来。难道是哪位新红的歌女在此吟唱么?!天宝眯起眼正要回头想看清来人,那声音忽又道,“酒到狂处,就该停!消停,才知烦愁为谁浇,消停,醒后不再为前情!”

    好句,“酒到狂处,消停!”这样烦恼的事才能在一次次的酒入愁肠时,更深更痛,慢慢的喝,喝快了,易醉,醒了还是要再麻痹自己;还不若一杯一杯的喝,喝一杯,回忆一次,痛一次,再痛一次,反复下来,痛够了,也就不再需要狂乱不知为何地喝。确实喝得太快,伤得永远是不够深的,醒了还是会痛。

    “我又不为情,只有情之一字,才如此伤人,需要以酒疗伤。那样一杯杯的慢慢喝,慢慢痛,慢慢醉!姑娘这话对我说却是无效!”说着回头。站在自己面子的女孩提着一个篮子,盈盈温雅的立在一旁,正是那素女。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翰海沙。”女孩惆怅的答道,“公子锦衣玉食犹如此借酒忘形,可曾想过贫穷女儿家却还要努力挣吃。这样无所事事真是不该!”女孩自怜身世,竟用了纳兰性德的【采桑子--塞上咏雪花】词回他。也刚好对应了他方才吟的那首【采桑子】,只是责怪之情让天宝有些尴尬,“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那些登徒浪子,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只是这里的娘子点了几碗艇子粥才上来,现在也该走了。贱名贫姓何足挂齿!”说完再不望他就走了。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在下很早之前就见过姑娘了!”天宝一急,将心中所想之事借纳兰才子的词句吐露出来,正是那阙【画堂春】。那女孩面一红,俏生生的站住。心中知他意思,但终觉公子哥儿,整日寻花问流,处处风流,今日能为其他女子借酒消愁,明日便就酒醒不再回头。于是也不把他放心上,但小女儿家却不争气,回了句,“此词下句是什么?”说了出来,却又后悔,只怪自己小家子气。

    天宝如此伶俐,一听之下便知女孩定是家中穷,读不起书,所以并不全知道纳兰的词儿。学识也就有限得很了。“原来姑娘喜欢纳兰的书,我那刚好有一本。不若借给姑娘吧,放在我处也是浪费!”

    “我一个卖粥的妹仔,看那多书也是无用!只是上次馨莛姐送了我一本,我也看得不甚懂,还不若给懂得他的人吧!”

    六回 甫相见借意共话画堂春,又相别无奈挥辞知己人2

    天宝知她又怜自己身世,如此自卑又自专的女孩儿确实招人怜爱,“难道姑娘真不想知道下句是什么了吗?”女孩听他一说,要走的步子又一次的停了下来。天宝见她心动,但身影一下又远了,大声说道,“明晚我在这段河岸边等你,书也给你!”

    那女孩头也不回的走了。

    “呀!糟糕!见了她,却忘了问馨莛是否安全!”

    另一边厢,河心中最大的那艘花艇上坐着的却是华树棠。今天难得的是,他包下了整艘画舫。“如此的铺张,看来我李某真是三生有幸啊!哈哈!”

    “自雄兄客气了!”大少举起茶壶,为李爷满上茶杯。旁边的烧水壶子放在特制的小巧的烧火炉中,铁三时刻看着火候。“今晚难得好景致,就让我树棠一尽地主之谊,带自雄兄四处游游!”一打手,铁三就离开了船楼,向一楼船长室走去。

    “抚河果然名不虚传,靓丽到了极致,胜过一切人间美景。如今再去游河,却也合我心意!”两人相对,会心的笑笑。花艇本是供达官贵人欢愉之用,只停靠在河中。船内一应装饰总离不开温柔旖丽,多情的歌女不停的歌着天上宫阙,明月几时,风花雪月,无尽芳菲。船上抽掉连接来往花艇的船板,缓缓的开向远处。船很慢,因它的用途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船。

    河心中的水波澜不惊,倒映着河两岸暖暖的五彩灯笼。夜色下的河也多了份妩媚,偶尔会看到几个歌女走出船栏,对着河水静梳青丝。也有容貌冶致的美娘子对月轻叹,如丁香一般娇小的稚女挥着兰花指啼声练唱,唱的小调咿呀着‘不知轻风负华年,负华年,堪怨怜~咯~~’。

    李爷微笑着看着两岸景致,景美,人更美,或许是人景的合一,达到了那种流光溢彩的极致。清风一送,带来了些许的脂粉味。不远处,一位歌女身着素衫,铅华尽洗,手指间轻捧起的清河水一丝丝的流下来,脸上的颜色早已随着河水流去。眉宇间淡淡的忧郁使得她更美。仿佛连洗去的胭脂也有了生命,淡淡的女儿香中也带上了那份惆怅。“这胭脂真香!”李爷伸手在空中停留。“那是有名的‘抚河花间三绝’一绝胭脂游!”

    “哦?听闻抚河花间游甚为有名,原来她就是鼎鼎大名的胭脂!难怪素服素容仍冶丽至此!”李爷举起烟枪,抽了一口,“南方佳丽果然比北方美女更有意境!”不一会,船就离开了抚河间,夜在刹那静了下来。方才就很静,静得能听见梳洗的女儿,青丝落河的旖丽之音;但现在更静,再没了抚河特有的温柔如女儿呢喃的声息。前方漆黑,只留了两岸渔家的点点火光。忽然闻到了好香甜的肉香味,细眼望去,一家渔民在岸边支起了火架,正美美的烤着鱼呢。难得的是肉香味中还带了一股子清甜,远远的闻着,有点腻人。大少看了看李爷,明他意思。挥了挥手,却不知来人从何处端来了一个大盘的瓷白碟子。上面盖了盖,但仍闻到了缕缕清香。“树棠你真会变戏法啊!哈哈!”玩乐许久,茶味本就清肠削油,如此一来,确是饿了,被方才的鱼香引出了肚中的馋虫。盖子一打开,炸开的油在爆着响,香气四溢,腹中那团火越发的饿。

    六回 甫相见借意共话画堂春,又相别无奈挥辞知己人3

    骨瓷盘里放着的是一尾鱼,盘子很大,也很讲究,上还铺了一朵蓝色的荷花朵,下垫着白得反光的锡纸,四周还有些花须和青瓜作的青草。简直就是色香味俱全!“来尝一下!”大少笑着作了请的姿势。旁边的清秀妹仔麻利的把几只空碗摆上,下一拨的妹仔也上来了,端了一只精致的小钵子,上刻了些花鸟工绘。小钵盖掀开清淡的汤香飘满空中,清汤不多,刚浸着一只小小的如白玉润莹的白切鸡。大少一边介绍着,妹仔一边把两小碗金灿灿的汁摆放好。最后上了一碟子上汤青菜,菜上还洒了几道淡黄白的姜丝,味道特别的香,是沙姜味道。清清白白的菜色很合李爷的胃口,尝了一口鱼,清甜得无法形容,偏又合适的添了火烧味,清淡却香口。从色到味都是精致的,不像北方的大鱼大肉。“这是什么鱼?如此清香?”“河里最多的就是鲜味,这是石斑子,清甜可口得很,但也就是一般的河鲜罢了!时间仓促了些,没有钓到更美的鱼儿,再试试这清汤白切古典鸡如何!”

    “连名字都这样特别?!”李爷笑着从钵子里夹了一块刚撕开的鸡肉要吃用,大少笑说这样吃才有味道,尽兴得很!说着用手撕着鸡肉,把撕下的鸡腿往金灿灿的汁里蘸了蘸,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这一下李爷也来了性子,大块大块的撕,大口大口的吃,还不忘了蘸上汁。那味道好得说不出来,只剩吃的份了。不一会,小小的古典鸡就瓜分遗尽。汤汁涂到了脸上,两个老爷们大笑着往衣衫上一抹了事。肉吃多了,连着青菜也是顶级美味,更何况是浇了上汤的瓜花,北方没有的蔬菜。“树棠,你真是够兄弟的!”饭饱过后,李爷不免赞叹。树棠总是笑着听了不怎么答话。

    “粤菜果然得天独厚,别具一格!这鱼是不是还用了特别的制作方法,这么的香甜可口?”

    “小意思罢了!这边的人吃烧烤,喜欢蘸上蜂蜜,使其更可口!火炙加上涂抹的更种配料使得粤地烧烤比起别地更有一番风味。不咸不淡,味道最佳!反而这鸡最考究,掌握的火候最难,不是师傅也无法做出完美的白切鸡,再加了上汤和秘制的调汁可谓一绝啊!”

    “难怪我看这金灿灿的汁就觉大有学问!”

    两人都大笑起来。

    饭饱过后自然是一片的狼籍,趁着妹仔下人收拾台面的时候,大少走进内间,去更换脏了的衣裳。月牙白的长褂铺在床中央,大少利索的除去饮宴用的团蝠黑色外衣。把月白长褂穿上,一双柔软的手搭了上来,呵气软软“还是琵琶代劳吧!”

    她细细的帮他扣好结扣,末了用手轻拍,使衣服更妥帖。转身,从桌面上拿起刚倒的一杯茶,“来,清清口!”

    “唱了一宿歌,你也累了!”

    “原来树棠知我在船中!”

    “我俩相交多时,又怎会记不起你声线。今日我树棠包揽下这船,琵琶你更是为我添香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只委屈了你在船夹层轻唱,无人欣赏!”

    “您懂欣赏就够了!”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树棠知道自己说错了嘴,向她郑重的道歉。

    六回 甫相见借意共话画堂春,又相别无奈挥辞知己人4

    琵琶幽幽一笑,带了些哀怨,“其实琵琶就是这样的人,给得起钱,也就人人可以点唱,人人可以欣赏或指点取笑;下作之人本就这样,我亦某那般高尚!”

    “你知我不是这种意思的!我从来某把你当歌女看待!”树棠握住了她的手,琵琶轻轻抽出,“我倒希望亦更愿意你拿我那样看待,那我。。。。。。”琵琶一转身,掩脸离去。大少想开口,但却又无力的低下了头。

    刚出了房门,却撞上满脸横肉谄媚的妈妈。大少不由一阵厌恶,但却不得不礼貌的朝她点点头示意。妈妈却先开了口,说起琵琶这孩子不懂事,另一艘花船上有位挥金如土的洋爷请她酒,她也不去。非是她黄妈妈不知大少今日包船,琵琶向来和大少熟过来陪伴也是应该。无奈这洋来头大着呢,只怕得罪下来了,日后不好开脱。如是这般的说了一大堆,大少爷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把一叠钞票放在她手上,不瘟不火的说道,让她多照顾琵琶就是了。接了钱,黄妈妈自然是眉开眼笑了,满意的数着钱离开。

    大少出得门来,看了看远处黑蒙蒙的河景。在船上玩乐了许久,船也开了这许久,还有一个点就到那码头了。凌晨里行使的船,总是风特别大,特别冷的。望着又宽又深的河,重重的不知压了几倾吨水,闷闷的心里压得难受。尽管江风吹过,头脑还是黏黏的。

    上了楼,李爷正在自斟自饮。见大少来了,李爷指了指江面,道今晨让大少费心了,这码头就在这,他们二人倒是都来对地方了。码头很开阔,地势很好,整个西江河运最好的河段就在这里了。高高的台基,展示着它的雄气。已经动工了,河道也挖深了许多,规模初具,看来李自雄没少花钱。“不知能不能骗过那帮洋人!”

    “我们之前装争地在先,为着仔天宝的事,坏了势头。现在唯有装作我俩合营这码头,如此重视之下,还是能骗过他们的!”听了大少话,李爷紧皱的眉轻松不少,递了份契约给他。大少一看之下,心头不由叫好。这是两地总督的签名核实,购买码头建设权的协议书,连总督的签名都有,这码头开发权就已然是公办的实质了。要通过国家首肯的,这么大的工程,又岂会某钱赚呢!官方必定有过硬的评估师进行了评估,这样建成它是没问题的了,就等着洋人落沓(上当)啦!

    铲石推土之声震耳,不远处工程正在施工。灯火洪亮,工头都按着李爷要求赶工。单就外形来看,无疑是成功的了。“自雄兄果然有一手!”

    “出来行走江湖,怎么也得有那么两手的!幸儿那总督大人贪钱贪得紧,要买通他,实施这工程不难!”

    “哈哈!事情没那么简单吧!”大少看了他一眼,李爷那阴骘的脸看不到一丝波澜。铁三早打听到,李爷掌握了总督贪污的证据。现在光绪皇帝正在准备维新新政,贪污受贿要严查严惩,这个时候有了这个把柄,总督岂能不乖乖办好该办的事。

    李自雄在山西地位巩固,人际脉络经济统筹样样遍布,势力真的不可小嘘。只是不知他为何如此憎恨洋人。“山西票号广布全国,控制了半壁经济命脉!而‘日升隆’更是手执牛耳,李财东为何会弃了平遥总舵,亲身前来梧分号啊?”

    李爷一听山西平遥,脸色马上变了又变,这一来引起了大少怀疑。但李爷马上恢复了镇定,拣起地上滚到脚边的碎石,看了看道,平遥的票号根基是牢不可破的了,所以他要寻求新的发展。而梧自古钱币兑换业发达,又靠沿海,此次通埠,其蓬勃的生命力是无可限量的;若然在此经营,定能打开另一片钱币业商号天地。

    “看来兴办票号一事,自雄兄已经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了。”尽管对他的回答持了怀疑态度,但他的话确实不错。通埠确是利于票号的发展。“我此行,虽和平遥票号分离出来,独立成市,但往来还是有的。算是梧城的独立票号了,不是它的分支。等事务一简,我就要着手招收学徒了!这一门子手艺,也是需要固有的训练的!”

    “我会拭目以待的!”大少笑了笑。俩人在基建工地上走了一圈,也就上船离开了。看着渐远的码头,灯火,俩人各有各的心事踏上了新的征途。

    一旁的琵琶见大少眉头紧锁,不由得叹一声气,哎一声,渐远……

    七回 妹仔暗斗美晴翠得欢心,归省亲新青年暗合时局1

    回到府上,一片热闹得很。张灯结彩,妹仔长工们个个忙得手不停蹄,副总管指挥着大家,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忙却不乱。副总管铁树见大少回了,恭敬的扶他上座,密密的报了他此行的收获。

    小青由内堂转了出来,她身后的细妹仔拥着一床丝锦缎织金大葵花的被子跟着她走。小青让她快快换了新的床褥,大小姐就要回来了。

    大小姐玉蝶是大少的大女,生得花容月貌,为人也伶俐剔透,最得华府人喜爱。老爷老夫人一听玉蝶到了,就责怪大少一直不说,现在人到了才手忙脚乱的老收拾。老夫人让绿翮给老爷准备些茶点,柱着龙头鸱鸟凤身拐站在内堂边上。大少连忙起身扶着老夫人上座,说道“不必这么麻烦,我在外刚用了早点。我看那床被子还新着,今春新换的,玉蝶的房不曾有人住过,一切用度还按旧时供着,就不必麻烦大家换来换去了!”

    “呦!这是什么话!今时不同往日,玉蝶如今和她夫婿一起来。堂堂的钟府少爷我们怎能屈就了!她是你女儿,怎么你也得办风光!”老夫人板着脸有了气,大少连哄着,照办就是。不多时,小青已领了翎盘金龙凤的被子来。被子流苏处,垂下一丝丝的丝条还坠了些珠子宝石的小饰物,在风中摇弋,小珠子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小青向大少点头一笑,正要转身,一抹珠子串被妹仔踩到,小青一个踉跄向地上跌去。亏是晴翠眼疾手快,一把扶稳了她。“青姐,没事吧!”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裂锦,伴随着叮叮铃铃的声音,珠子宝石洒落一地。霎时,地上如开了花一般的美丽。众人脸上皆是一白,晴翠连连大声说着,“落地开花,富贵荣华!”听了好的话头,大家都松了口气,一齐偷眼看向老夫人。大少温和的笑笑,“落地开花,富贵荣华!这句作喻果然好!妈,这些小事,再换一床得了!”手一递,一送,抄起一把老式剪刀用力剪去,霎时响作了一团。那种声音真好听,声声裂锦,冷到极点的撕裂声让老夫人清醒。无数的珠子,叮叮咚咚的滚落地上,红色的布条飞花落凤,果然眼前一片金灿红艳。地上朵朵花开,诈一看起来,果然富贵得紧。大伙儿个个来了兴致,玩得高兴,受了感染,老夫人也笑了起来。那些珠子宝石落地的声音确实很好听的!

    碎了的东西不能再补,用了不吉。如今这样,倒是有意思得多。“哇!大家在干什么,这么热火朝天的!”一把带着磁性的声音让大家都停了手,望向来人。来人身高八尺,仪表堂堂。穿着洋装,戴了翎礼帽,英俊潇洒得很,儒雅中带着满脸的英气。大部分的妹仔都注视着这位陌生人,因为他真的很好看。

    “爸,我回来了!”一声呼唤,大少出神的望向门外。一个黑衣裹着全身的女子在凌晨的黑夜里尤为的不明显,容易让人忽略了。那女子从男人身后走上,挽了他的手两人一起走近了内堂,给大少和老夫人请安。个别妹仔女眷都显出了失望的神色,只得偷偷的打量着这位少爷的锦衣华服,而这一切却是和自己无缘的了。一旁的只有小青,晴翠和绿翮仍是那样的落落大方,不为所动,心无旁怠的做着自己的本分。小青和晴翠站得近,也靠着老夫人。晴翠为人机灵,见贵客已到了,就不再玩闹,和小青开始执拾地上的朵朵红布金线大花,还不忘调皮的说道,“大家快拣富贵花咯,还有富贵豆子呢!”

    七回 妹仔暗斗美晴翠得欢心,归省亲新青年暗合时局2

    不一会,地上就清理干净了。老夫人对这个从前不曾注意到的小丫头有了几分好感,看了看老夫人脸色,小青也就会意,笑着低声说,“这位是大小姐的丈夫呢!你入来时大小姐已成婚远渡香江了,所以还不曾见过!”晴翠向她作了个鬼脸,也低声的说,“这下知道了,以后会恭敬接待的;还好,刚才没有坏了礼貌规矩!”她们二人谈话声音虽小,但老夫人还是听得见的,她很满意晴翠的本分老实,不像其它妹仔只一心想着攀龙附凤,看见有钱的公子哥儿就忘了形,眼尖儿都快要跳出来的,这种人她可是见多了!想起旧事,老夫人脸露鄙夷之色。小青这丫头,心眼儿也真细!老夫人会心的笑了笑,“小丫头,你叫什么?”“回老夫人的话,小人叫晴翠!”“名字倒还玲珑!”“谢老夫人!”老夫人合了合眼,不再说话。躲在门后面的小香看着大家的神情,微微的咬了咬牙。今天,晴翠是领了头彩了!连新回来的姑爷也对她刮目相向。

    “哼!”男子总爱往脸蛋漂亮的瞧!小香愤愤的离开。

    书房里,老爷细细的瞅了瞅玉蝶。她明显的瘦了,眼中流溢着一抹淡淡的忧郁,甚是楚楚可怜。“蝶儿,过得可好!”

    “他一向对我很好!”玉蝶话里有无限的惆怅。

    “钟家那孩子对你一向是很好的!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嫁他,我只是关心你过得可好!”

    “事到如今,还能怎样!我也不作他想!真的,我过得挺好的!”

    “孩子,你瘦了!你还在怪为父吗?”

    玉蝶握上了大少干枯的手,心中不免动容,软声道,“为人父母的,总有各样的难处!玉蝶我是懂的,阿爸也是这样过来的人,孩儿我又怎忍心再去奢求和怪责呢!如今女儿是很幸福的,阿爸放心吧!”

    正说着,钟致轩走了进来。喊了声爸,和玉蝶并着坐了。他手握玉蝶手,眼中光景甚是依恋。大少看到,心头总算放下了一块大石。无论怎样说,钟致轩都是对他女儿好的,得夫如此,妇复何求呢!尽管玉蝶心中有结,成亲三年终不回过娘家,直到蓉去了,才肯回来。看来她是不会原谅这个母亲了!但这一切对华家的人来说又算得什么呢?!她嫁给了一个有着好门第的男人,更嫁给了一个地位煊赫的家族,能为华家开拓出更广阔前景的好亲家!所以,她从前犯过的错总是能得到原谅的!

    大少看到女儿略带憔悴的面容,感到对不起她,华家欠她的太多!

    “小蝶,吃点粥吧!不然你胃又得痛了!”说着从小青手上接过暖粥细心的为她吹了吹热气递给她,玉蝶话也不多,低着头乖乖的喝起粥来。

    待她把粥喝完,小青就领着她去了卧房歇息了。书房内只剩下了大少和钟至轩!坐了一会,还是钟至轩打破了沉默,“爸,这些天辛苦了!”

    大少认真听着,看来他是什么都知道了!钟至轩确实是个聪明人,在粤港澳生意额很大!难得的是对华家也是一片好心!有了他的支持,华家确实是轻松不少的。“别这样说,这些年来玉蝶也是多得了你的照顾了!”大少看了看窗外,吹起了一阵风,看来刚刚泛白的天又得下雨了。光明前的那段时光确实是个考验,不然天亮就不会需要经过那么多艰辛的挣扎了!

    “爸,不是我多事!华家已经成了出头鸟了!树秀于林风必捶之,如今洋人已盯紧了华家了!洋人多次要求将梧州辟为通商口岸,为的就是这西江河!所有的利益都系在了这条河上。而华家是梧州港的领军人物,生意面遍布梧州商业脉络,一度控制住西江河运。这就和洋人有了极厉害的利益冲突了!所以,还望阿爸三思,不要和洋人硬拼了!”钟至轩诚恳的说出了这番话。

    个中厉害大少如何不知,但又怎能咽下了这口恶气。“难道就要怕了他们洋鬼不成?!”大少气极,凌厉的眼风一扫,狠狠的拍打桌面。一气三分翳,气上不来,脸上变得酱红,不由得护住了心口。

    “爸,注意身体!”钟至轩连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瓶,打开盖子递于大少鼻下。满室都是药的清香。钟至轩体贴的轻拍他背心,大少连嗅几口后,心口闭翳之气渐开,吸气恢复了正常,脸色也慢慢的平缓了。看到大少无碍,钟至轩才放下心来。端了杯温水给他,“这是我在香港大医院特意为阿爸开的治哮症的药,虽不能根本但药效还是不错的!”

    “有心了!”大少点头微笑。

    见这药方如此有效,大少问道“这是什么方子,确实有效!”

    七回 妹仔暗斗美晴翠得欢心,归省亲新青年暗合时局3

    “这就是阿爸一向鄙夷的洋人的医药方子了!”见大少并不反感,他就继续说下去,“洋人侵占瓜分我国土,也是有其必然。中华积弱,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洋人的文化也未见得总是坏的。我和港岛上的海关外事人员很熟。其实这次洋人都是有备而来的了,单从他们会讲华语就知道他们处心积虑了多久。海关府马上就要落成了,到时梧州的经济命脉将全由他们控制。他们会大量的开设银行,利的是将会促进经济的发展,还会改变梧城的城市规划,会有一个新的城市格局。新的规划其中一部分是将会在珠玑码头(即大南码头,又称牛屎码头)和西门口码头(今中山码头),水街上建立一个水厂解决城中没有自来水,要挑水煮饭的困难。这也是第一批广东人这次来梧的实地考察。通埠会有更多的粤人来投资,促进商埠的繁荣,这些都是有利民生的,所以凡事不能都仇视的去看。但那些赋税全是入洋人袋中的,这就是最大的弊,也是丧失主权的代价。更不利的我还是那句话,所有的利益所系,就是列国侵略的目的。西江河通航,洋人某少花力气,某有利益得他们是不会这么着紧的,但偏偏华家是龙头老大,挡住了他们的发财路。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铲除!而海关府成立在即,等海关府一落成,税务司司长一上任,设关税,堵航运,处于不利地位的首先就是华家!今日,烧了船,我们仍能平安解决,但以后,只怕祸事会认准我们华家!所以,和洋人的争斗只怕会伤了华家元气!”

    “这些我都懂!但是自己的国土如何能轻易放弃!容我再想想!我知你也是为了我们这家族好!”大少踱步靠着窗口背对着他叹气,“我会审慎的!和洋人的关系我会好好处理。明天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爸,一家人不要说拜托了!华家的事,我是义不容辞的!”

    休息了一整天,大家都精神不错。而雨过天晴的空气中带了几分泥土的芳香,站在警署前,大少有了怒气。

    洋人临时搭起的警署就设在明朝文物建筑两广总督府内,经过洋人修葺改建多少带了几分欧陆风格,却也简洁有力。

    “真是糟蹋了!”大少跺足。

    “其实这些欧陆风也没什么不好!多少注入了几分生气!而且这些文化的注入对梧城的渗透也不是一朝一夕了!旧的落后的东西始终是要被淘汰的!最早一批来梧州港的广东人已在这一带兴建起小型的骑楼了!”钟至轩指了指沿着这条路一直下去的四坊路一带说道。隐隐约约中,大少确实是看见了一排还不成气候的欧陆式巴洛克风格的骑楼群。

    大少鄙夷,“外来的文化侵占渗透,中华特色的流失,这些看似高大堂皇的建筑其实也就不过是强行通埠后,列国用文化艺术烙在我们身上的羞耻烙印!”钟至轩并不反对,因为事实确是如此,这些外洋风格无不时刻把“被侵占”这三字凿在了华人的头上,这也是在割地赔款条约里划出的所有城市的共同伤痛!建在这些通商口岸城市的共同的耻辱的烙印,也就是充满了表面上看来如此具有浪漫色彩的外事建筑!

    但钟至轩是接受过新式文化的华人,他更能接受新的事物,尤其是好的事物!他还是指了指远处,铿锵有力的说道,“这些烙印抹不去就应该去记住!其实列强瓜分中华,归根究底是中国积弱,有了利益趋使,必然群起掠夺,这也是人性使然。面对侵略,列国是恶的,坏的。但也还有好的人在,洋人中的普通民众,他们将会在这里起新楼,建教堂,起医院,盖学校,他们中也不乏救人于水火的好人。”

    顿了顿,他望着远方继续道,“梧州城内商铺林立,当局把每三十间商铺定为一坊,连沿全城。这种繁华的格局早已闻名海外,如今又得通埠,经济利润可想而知是多么可观。而今后将会越来越繁荣!但话又说回来,真正有钱的富贵门第谁不是住在金龙巷内!四坊路,五坊路乃至九坊路直上贯通城中,但坊城路这一带虽是连市的繁华商业区也同样是连片的穷人木屋楼,万一发生火灾,后果将会是怎样呢?”

    七回 妹仔暗斗美晴翠得欢心,归省亲新青年暗合时局4

    大少听了,也开始了沉思。钟至轩继续道,“其实这古典的单片骑楼群本就是梧城的特色,符合南方多变多雨的反复天气。如能起成连片成市的骑楼城,那商铺林立单独营商又能住人,那多了几分外洋风格又如何!中西结合,将会是它今后的风格,富丽堂皇却又实用!人民某必要忘记这段历史,侵略的见证,人民才会去改变!洋人建医院,能救死扶伤,中医的确伟大,但现在的西医更能解除病人痛苦,让人远离死亡阴影!起新式学校,接受新思想新文化,那国人才能自救!”钟至轩越说越激动,大少听了隐隐的有了担忧,打断了他的话,耐心的劝说道,“作为一个商人,我更是华商的主席,是代表!时转物移,很多事情确实是在变化,我也并非吃古不化!但反观清政府建内阁,扩新军,接受新思想却又有所保留,刚萌发起的民族企业也未能走出多远;不可否认,运动确实给中国注入了新的活力,也为国人打开了眼界看到新的世界!但商人讲的不单是‘商’字还有一个‘家’字!‘家庭’的安稳是我们必须要守住的!对于商人而言,商业利益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钟家华家这么多年了也是如此遵守此条法则!但商人首先是国人,是华商更是华人!国家有难,国人就有责任去挽救她!‘国’字先为首!商人更深谙中庸圆润之道,这就是商人的精明。所以答应我,无论怎样,我们要做的是静观其变,无论时局如何转移,万不能鲁莽行事,否则救不了国,还毁了自家的百年基业和累了家人的安全!维新一事,我看尚未进行,就已牵连甚广!你有这样的志气是好,但切不可冲动累事。要慎之再慎!”

    钟至轩听了,沉默不语。作为商家或许他是比不上华树棠圆滑的,但作为新青年面对积弱受压迫的困难国家激去了他无穷的爱国心。一些新民化新思想通过一条连向世界的香港海峡流遍了每个华人的血液里,在香江的那一头是另一片崭新的世界。在列强的统治下,采取的是高压的民族政策,但却又使民众的视线开阔,思想也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许多海归的华人从日本,从欧洲带来了许多具有民主新思想,掀起了思想上的民主热潮。

    香港岛尽管是今年正式被占领,但1839年至1841年,清廷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被英国打败。英国海军的查理·义律与满清大臣琦善谈判后签订穿鼻草约,将香港岛割让予英国。义律根据协议,于1841年1月20日登陆及占领香港岛。

    七回 妹仔暗斗美晴翠得欢心,归省亲新青年暗合时局5

    虽然清政府认为琦善无权割地而不承认穿鼻草约,并将琦善革职。而当英国政府收到穿鼻草约的消息后,亦对条约中无提及开放通商而大为不满,之后战事扩大,英军先后攻占厦门、宁波、上海、镇江,抵达南京下关。清政府于是令耆英于1842年8月签订南京条约,正式将香港岛割让予英国。自此香港成为英国殖民地。所以香港实质上已被大不列颠统治了几十年,英人在岛中欺行霸市,草菅人命,民众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英国发动鸦片战争,打开了对中国的通商市场,取得与中国贸易的自由。大量的鸦片内销,鸦片商通过香港岛参与跟中国的贸易。鸦片的侵蚀带来了附加的各种社会问题,引起了社会动荡。随着51年太平天国运动兴起,和洋人清政府的斗争,土匪的肆掠使得广西地区的矛盾升级,人民大多逃难,离开租荫之地逃往香港。他们钟家也是在那时舍弃了本地的祖业往香港另谋发展。钟至轩父亲钟大为人机智多谋,圆滑世故终在香港发家致富。但从小看惯战乱,深受列国祸害的钟至轩立志要扫清洋狗;而难得的是,他为人阔大,敢于接受新事物所以秉承的是接受先进文化将列国赶出中国的思想,而不是单纯的排外。在广东一带兴起的一些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