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从旁边传来,是段翔钦。他走到兄弟二人面前,用他那充满威严的眼神看着两人。
从段翊轩闯进来的那一刻,宾客以及记者们就已经闹开了,四下里跟炸了锅一样。本来我的出现就够让人震惊的了,何况现在又出现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幕。
由于段翔钦的开口,人群终于静了下来。我这才发现,这个一脸慈祥的老人,原来也有这样威严的一面。想想也是,堂堂段氏帝国集团总裁,怎么可能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爸!”段翊轩还想说话,被段翔钦一个眼神阻止了,于是只能恨恨地看一眼自己的大哥,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各位,今天是段氏的大日子,是本人长子的大婚。刚才真是不好意思,现在婚礼继续举行。”段翔钦转过身来对宾客们道,一句“不好意思”直接把事情一笔带过。知趣的人都该懂了,大家开始打着哈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段翊轩却摆明了不想就此作罢,听父亲这么一讲,立时就要冲上来。眼看在自己家人那边没戏,朝我喊道:“阿凝!你不要嫁给我大哥!不要!”
我本来抱着旁观的态度看着这一幕闹剧,这时却无法再淡然。
这段翊轩看我的眼神里,除了焦急,分明还有极炽热的爱恋。没错,就是爱恋!
我根本不认识段翊轩啊,甚至,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他的长相。据说他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就不热衷于商业上的事,比他哥还低调,后来出国后,就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电视剧最狗血的地方就是,出现这种情况,那就一定是女主角失忆了。可是,我失去记忆?简直开玩笑!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从小到大发生的事情,全部记得清清楚楚。我跟段翊轩根本不可能有半毛钱的关系,更不可能发生过某段惊天动地的爱情。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明天的报纸上会不会出现这么一条大标题,“前高少女友摇身成为段家新娘,兄弟二人共争夺!”
“把他带走!”我还没来得及发问,段翔钦便发怒了,找人把这个给自己丢人的儿子带下去。
“爸!爸!阿凝……”几个私人保镖过来,把段翊轩架着就走,到底是文弱书生,再怎么样也扭不过身强力壮的保镖。
段翊轩的声音渐渐变小,终于恢复了安静。周围出乎意料的静,死一般的静。这事实在是太诡异了。
我还处于石化状态,段翊枫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轻声道:“没事。”
不知道段翔钦说了几句什么话,不一会儿,婚礼现场就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婚礼继续进行。
在教堂举行完仪式,集体转移到a城最奢华的五星级大酒店。
那天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我只记得,现场布置得非常华丽,所有的酒宴用品和食物都是最好的,就连墙角用来装饰的盆栽都是难得一见的珍稀花木。
舞台上是国际知名的乐队在演奏,钢琴乐曲婉转悠扬,即便没几个人懂得欣赏,也要营造出高雅的格调。
我和段翊枫在礼仪的引导下,一桌一桌下去敬酒。被敬到的宾客满脸荣幸地站起来,连连说着祝福的话。
能够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凡人,但能够得到段总的敬酒,这就更是难得一遇的荣耀了。
段翊枫一手搂着我,一手举着水晶高脚杯,透明的液体微微晃动,杯盏相碰间,奏出最悦耳的华章。
我理应也是要给客人们敬酒的,但当我举起酒杯的时候,段翊枫都会轻轻地按下我的手,柔声道:“你身体不好,就别喝了。”
当客人们起哄要我喝酒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挡在我面前,歉意地向他们说:“就让阿凝以茶代酒吧,怎么样,给个面子,她的酒我喝就是了。”
然后宾客们都起哄,纷纷说段总真是会心疼老婆,段夫人有福气了。听到这样的话,我就羞怯地低下头,抓住段翊枫的衣角,一副十足的含羞带怯的小媳妇模样。
低着头就没人会看到我眼睛,因为眼睛是最易暴露心思的。我不像段翊枫,他的演技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连我都不得不佩服。而我不行,我怕别人会看到我眼里的虚伪。
事实上,就算段翊枫不给我挡酒,我也不会多喝的。我是很想醉,可是,如果真的醉了,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要是不小心打破了脸上这张精心打造的面具,破坏了这场完美的戏,岂不是功亏一篑。
我不能醉,要是没了女主角,段翊枫一个人怎么把戏唱下去?我们可是合作伙伴,少了谁都不行。
觥筹交错,言笑晏晏,整场婚礼,除了之前的那个小插曲,基本顺利地、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最后,在一片祝福声中,愉快和谐地拉下了帷幕。
这场婚礼,点燃了a城最火爆的新闻。
婚礼的豪华,盛大,已经吸引了无数的眼球。
段氏大少爷与蓬门小户女的结合,更是让人跌破眼球。当然,这在从前也不是没有过,高纪扬父母不就是这样的吗?
可关键在于,我。没有人会真正在意我是什么人,他们在意的其实是我身边的人。从前,我身边的人是高纪扬,可是现在却换成了段翊枫。偏偏这两人都不是普通人。
更高嘲的是,婚礼进行中,新郎的弟弟来闹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都快可以拍成电视剧了,处处是卖点。
当晚,婚礼结束之后,离得近的宾客们被段家安排的高级轿车送回住处,从外地甚至是国外赶来的客人在专人的引导之下,就近入住到最豪华的套房里。一切都被安排得井然有序。
我和段翊枫回到了他的别墅,就我们俩。哦,不,现在是我们俩的别墅。
别墅里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象征喜事的红色都没见到,更别说是喜字,红帐幔布。
小时候去去参加亲戚的婚礼,其实也不能算婚礼,小山村里,结婚也不过就是办几桌好点的饭菜请一下客。但是再怎么寒酸,至少到处充满喜气,新人脸上洋溢着的幸福也是无比真实的。
新娘的母亲会帮女儿梳头,然后由父亲背着送出门,说是要脚不沾地。桌子上放着花生、莲子等象征吉祥如意、早生贵子的东西,客人们随意吃,之后真诚地说出心中的祝福。
今天,我的婚礼,什么都有了,真的是什么都有了。却什么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回到“新房”,终于没有外人了,于是,他就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了。别说是亲人的祝福了,就连一点点喜色都看不到。
这哪里是新房,根本就是我的囚牢。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明知道是假的,还要奢求那么多。
偌大的房间就我独自一人,坐在床上。身边是空空的,房间是空空的,连心,都是空的。
段翊枫送我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就在这幢房子里,他不会走的,我知道。他不会让别人认为,新郎第一天就夜不归宿。
没有人会知道,我们住在同一幢房子里,却还是离得那么远。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名义上的夫妻,他不会动我分毫。
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鼻子还是酸了,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吊灯,明晃晃地耀花了我的眼。
这就是我的新婚之夜,在豪宅里,空旷无比的豪宅里。
一个人的新婚夜。
我看着自己的新郎转身离开,一刻都不停留,背影那么挺拔,那么决绝。我就那么看着,看着。我并不留恋他,可又为什么,心里像是有一抹化不开的酸楚。
在这个夜晚,我整整坐了一夜。
我没关灯,我怕黑暗。人生已经够黑暗的了,我不想更无望。在灯光下,至少会有那么一点点错觉,仿佛我的生命还是有光亮的。
从来没觉得这里这么大,看着白色的壁纸,和空荡荡的房间,眼前的一切好像都虚化了。一整夜,我什么都没想,就静静地坐着。
当天边亮起第一抹曙光的时候,段翊枫打开了我的房门。
“翊轩要见你。”
第六十九章 段翊轩
我抬头看向段翊枫,只见他靠在墙边,一手扶着门把,眼圈有些发青,也是一脸倦色。他也是一夜没睡吧。
初春的季节还是很冷的,我穿着婚纱在床上坐了一夜,冻得都快失去知觉了,连带着脑子都有点僵住了。刚才他说谁要见我来着?
“你就在这么坐了一夜?”他开口问道,却不是之前说的那句。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天亮了吗?”
段翊枫走过来,想要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刚一触碰到我的手,脸上就出现了隐约的怒色。“武凝,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盟约,谁都别想中途退场,就是死也不行!“
“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该做的事我一件都不会耽误。”我甩开他的手,理了下厚重的裙摆,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被段翊枫一把推倒,本来就无力的我,一下子倒在了层层叠叠的纱裙中。
“今天是我们新婚第一天,待会儿还要去爸爸那边,说不定还会有记者到场,你可别给我掉链子。”他整个人伏下来,用手撑着,跟我凑得极近,恶狠狠地对我说,喷薄的怒气扫到我的脸上。
我眼帘微微垂着,身体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大概是冷的吧,“我知道了。”
段翊枫似乎还是没消气,感觉到他胸口一起一伏,脸色也不太好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床上下去,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对我道:“下去找人整理一下,半个小时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默默地爬下床,有点踉跄地往楼下走去。到化妆间,还是上次那几个化妆师。
她们看我神色有些不对,也没多问,只是更小心翼翼地帮我化妆,换造型。可能是我一夜没睡,眼圈太重,看起来非常明显,她们在给我化眼妆的时候费了好一会儿时间。
等全部弄好,我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到底不愧是段翊枫找的人。经过几双巧手的折腾,现在的我哪还有半分神色倦怠的样子?面颊白里透红,眼睛清亮有神,完全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今天我换了一身相对简单一点的礼服,没有婚纱那么繁复夸张,有点类似于旗袍,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非常凹凸有致。如果说昨天是圣洁的白,那今天就是烈焰的红。
“跟我走。”段翊枫见我从化妆间出来,从沙发上站起,拉着我就往门外走。
刚上车,他就把油门一脚踩到底,开得飞快,窗外的景色“刷刷”地从眼前掠过。天刚蒙蒙亮,整个世界都像是还没苏醒的样子。不久就到了段翔钦的住处,走下车,感觉空气中有些湿漉漉的。
走到门口,有人上来招呼,段翊枫直接对他说:“带我们过去。”
那人就带着我们一路向后院走,来到一个小门处,对段翊枫说:“老爷就在里面。”说着给我们打开了锁。这还是那种非常原始的链条锁,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还有,我发现这里没有窗户,怎么看都像一间密室。
段翊枫点了点头,推开厚重的铁门带我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就见到段翔钦面色铁青地站在正中间,角落里躺着的,是段翊轩!
见我们进来,段翔钦稍微恢复一下脸色,不悦地说:“你们跟他好好谈一下,我先出去了。”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爸说你一句话都不肯说,一定要等你大嫂来了才肯开口是吧?现在她来了,你要说什么,可以说了。”段翊枫对着墙角的人说道。
“阿凝。”段翊轩见我来了,脸上绽出狂喜,一下子就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道:“阿凝,你终于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挣脱,段翊枫就一把掰开他的手,把我搂到怀里,冷冷地对他道:“翊轩,现在,他是你嫂子。”
“嫂子?哈哈哈……”段翊轩一脸的不肯相信,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可那笑容,分明夹杂着浓浓的悲伤。
笑着笑着,他又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痛苦地呜咽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不知为什么,我明明不认识他,可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里竟有那么一丝不忍。
我也蹲下去,柔声问道:“我们,认识吗?”我犹豫着到底该怎么开口才好,想了半天,还是选择了这样最直白的方式。
段翊轩慢慢抬起头,看着我,脸上还是掩不去的悲戚,“阿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见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无力地道:“算了,你本来就不认识我,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明白。”段翊轩苦笑一下,看到我身上一袭艳红,眼里的痛楚又多了几分,站起来看着我的脸,痴痴道:“你比以前更美了,美得我都不敢正眼看你。”
段翊枫扶起我,把我稍稍往身后拉了一下,对段翊轩道:“翊轩,我再说一遍,她现在是你的大嫂了,你别失了分寸。”
段翊轩却根本不管他,看着我道:“阿凝,我只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愿意嫁给我大哥?”
当牧师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爱不爱段翊枫,愿不愿意嫁给他的时候,我都没有一点挣扎,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我愿意”那三个字。可是,为什么对着段翊轩的时候,我却觉得说出来那样艰难。
是不是因为他脸上的神情太过凄惶,让我心生不忍。对着这样一张脸,我真的很难说出口。但是,再怎么难,我还是一字一字清晰地说了出来,“是的,我愿意嫁给他。”
段翊轩听到我的回答,瞬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爱他吗?”
“当然。”说着,还用手挽住段翊枫,浅浅一笑,“我当然爱他。”
精致的面容把我的情绪隐藏得滴水不漏,没有人会看到这张脸后面的凄凉与绝望。
段翊枫一早就找人给我“收拾”,不就是为了我春风满面地站在别人面前吗?从我们开始盟约的那天起,我们的面具就拿不下来了,除非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
否则,无论对方是谁,我们都要扮演得尽善尽美。他怎么会允许别人窥破这一切呢?
段翊轩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的心里去,我竟有了一丝心虚,不自觉地移开目光。
“你撒谎。”段翊轩听我这样说,不但没罢休,竟然很笃定地说:“武凝,你在撒谎,你根本不爱他!”
难道是我的演技不够好么?我心里一抖,他怎么能看出来的,我明明,明明已经很……
“段翊轩,你最好不好挑战我的极限。”段翊枫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用警告的语调道。
“哼,警告我?段翊枫,我敬重你,才叫你一声大哥!你可别太当真了!”段翊轩也被激怒了,口不择言地讽刺道。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不好!段翊枫一向最忌讳自己是私生子的身世,现在被自己的弟弟当面说破,他该是怎样的难堪。
我隐约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怒气,虽然脸上很平静,但我知道,此时的他比开口骂人要更恐怖。所谓,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就是这样,他不说话,却恰恰是真的怒了。
“怎么样,不好听?那你在横刀夺爱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段翊轩依旧不怕死地朝他吼。
段翊枫握住我的手,越来越紧,我痛得眉头一皱,只听他道:“这就算是我欠你的,你先在这里静一静,明天来看你。”然后就拉着我往门口走去。
“阿凝,你不爱他,为什么要嫁给他?”段翊轩还在身后喊,直到铁门“哐当”一声锁住。
走到外面,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段翊枫的脸却还是青白相间的。
当我们牵着手出现在段翔钦面前的时候,早就已经恢复得跟没事人一样了。
“爸,您喝茶。”我按照传统的规矩给段翔钦递上一杯刚泡的特级龙井,手腕上的白玉镯晃了几下,流转着幽幽的华光。
段翔钦看着我手中端着的青瓷茶盏,感叹道:“真好,再也没有人能戴出这样的韵味来了。”我这才发觉,原来,他是在看我的手。
一时间,我们都有点尴尬,段翊枫在一边笑道:“那是,爸送给阿凝的东西,当然是最好的。”
听他这样说,我也立刻接茬道:“是啊,爸,我很喜欢呢。不过现在,您先喝了这杯茶吧,是阿凝特地给您泡的呢。”
段翔钦笑呵呵地接过去,打开杯盖,闻了闻,赞道:“果然泡得非常好,龙井里独特的香味都散发了出来,闻着就觉得心旷神怡。”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赞了几句,放下茶杯,拿出一个红包给我。
我大方地接过,“谢谢爸。”
段翔钦其实很有一股旧社会绅士的做派,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土,也没有商人身上的铜臭味,反而很有一种超然的高贵气质。
敬过茶,我们就可以走了。说到底,这些不过是一个形式。
段翊枫把我送到别墅就又出去了,他说最近耽误了不少公司的事,得着手抓起来了。
走的时候,我让他把这两天的报纸带点给我。我倒要看看,那些人都把我写成什么样了。
还有那个段翊轩,我和他到底怎么回事?暂时没有和他独处的机会,老爷子那边也不好过去,不过以后总会知道的,我一定要搞清楚。
他口口声声爱我,却也说我根本不认识他,那他又是怎么认识我的?还有,他为什么说是段翊枫横刀夺爱,好像我本来是属于他的一样?
第七十章 金童欲女
我看了看客厅的时钟,那根最短的指针已经到了十二上面,段翊枫还没回来。
从段翔钦那里回来,我就一直坐在这,直到现在。窗户没有关,夜风阵阵,我忍不住往沙发的角落缩了缩。
又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车子的声音。睁眼朝窗外望去,一抹银色正好闪过,我知道是他回来了。
片刻过后,门打开了,段翊枫挺拔的身姿出现在我眼前。看得出来,他很疲惫,想必是公司积压了不少事情。毕竟,能呈到总部的文件,绝不会是一般的小事,没有总裁的过问,没有一项是能定下来的。
此时的我,一袭红裙,连白天的妆都没有卸,一扫刚才的睡眼惺忪,摆出正襟危坐的样子。
“你回来了?”我坐在沙发上,没有迎上去,就坐着,浅浅笑着看向他。
段翊枫刚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听我这样说,回道:“嗯,你怎么还不睡?”边说边放下手中的东西,向我走过来。
“想跟你说点事。”我往沙发上拍拍,示意他坐下。
他在我身边坐下,把手中的报纸递给我,然后道:“说吧,什么事。”
“你是怎么打算的?”不用我多说,他该懂的。婚结完了,接下来就该做正事了。
“过几天把你安排到公司里去,当个挂名秘书,我会找机会把你介绍给其他董事的家眷,有空就和她们多来往来往。隔三差五地去爸那边看看,至于怎么做,那就看你的了。”段翊枫顺手点了一根烟,接着道:“过几天,给你配辆车。”
他吐出一口烟,问道:“从驾校毕业就没开过车吧?还会开吗?”
这话一说,瞬间又让我想到了高纪扬教我开车的时候。虽然我们早已从各自的世界里消失,可是他却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时不时地就从记忆深处钻出来一下。没办法,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现在每做一件事都可能会勾起我从前的记忆。
“你放心。”我有点黯然地回道,似乎听见了段翊枫的轻哼。
他的用意我明白,可是,我反驳道:“爸爸那边我每天都会去,董事们的家眷我也会来往,但我不要做秘书,更并不要做什么挂名秘书。”
段翊枫深深地看我一眼,“那你要做什么?”
“让我去分部,财务或投资的都可以。”我用不容商量的口气对他说,有几个烟圈飘到我脸上,咳了一下。
“我可不记得你学过这些?”段翊枫把烟掐了,烟蒂扔到烟灰缸里。
“以前没学过不代表现在不可以学。”我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是满满的自信和傲气。
我才不要做什么挂名秘书,什么都学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完全依附段翊枫。到时候我帮助他成事了,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总裁夫人的头衔。在别人的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飞上枝头的麻雀。面上逢迎拍马,背后全都看不起我。
即便是这个,还得看他是不是遵守诺言。就算他遵守承诺,我也不要。命运掌握在谁手里,都不如自己把握来得牢靠。与其受制于人,不如自己去掌控。我要让他们看看,我武凝,也不是泛泛之辈!
“那你怎么不要求去总部的财务部门?”
我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总部的财务部?那里掌握的可是整个段氏集团最高级别的经济脉络,就算我去了,你会让我接触最核心的东西吗?与其在中央挂个名,还不如去封地,说不定还能有一番作为。”
“你果然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段翊枫眼睛微眯,看着我道。
“在段总面前,武凝甘拜下风。”我也微微笑着回敬他,“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这家公司的大小适宜要全权由我负责。业绩我会定期向你汇报,但是你不能对我指手画脚。”
“指手画脚?你以为我这么空,你就是主动来请教我,我都未必排得出档期来指教你。”段翊枫讽刺一笑。
“你就说怎么样吧,一句话,行,或不行。”
“没问题。”这个男人还是很爽快的。
“那就最好不过了。还有,我可不是给你白干的,我们的约定是一回事,我帮你工作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挑一挑眉,光指着n年之后的“掌门夫人”的头衔怎么行,我得抓住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个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干好了,段氏不会亏待你的,不过要是你搞砸了怎么办?”他把头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坐姿。
“搞砸了?”我做出一副思考状,“这倒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我挪了一下位置,段翊枫近一点,抓着他的袖子道:“翊枫,我想,就算是我搞砸了,你也不会拿我怎么样吧?”
他转过头来看我,瞳孔里映出我笑得虚伪的脸,把嘴凑到我耳边道:“当然,我们可是夫妻。”
哈哈,夫妻?段翊枫,我不傻,不管以后会怎么样,但我知道,至少在你的目的达成之前,你是不会丢弃我这颗棋子的。既然如此,我当然会放开了手脚去做,做好了是我的,不好,那烂摊子就交给你去收拾吧。
不过,段翊枫你放心,我既然打算这么做了,是绝不会允许自己搞砸的。
“其实,我也没这么自大啦。”我换了个口气说道:“马上就做头儿,我还是没这个本事的,就先让我从小员工做起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段翊枫一脸无所谓,一家公司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吧。
“那,就没什么了吧?”我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裙子,不忘拿上他刚才给我的报纸。
“没了。”他也站了起来,“什么时候上任?我给你安排”
“明天就可以,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
谈话愉快地结束了,我打算洗洗就睡了,刚走两步,却发现段翊枫跟在我后面。
“翊枫,你是打算让我帮你洗呢,还是我们一起来个鸳鸯浴?”我妩媚地笑着,勾上他的脖子,这男人真高,我已经不算矮了,可在他面前还要踮起脚尖。
看着段翊枫越来越幽深的眼神,莫名觉得一阵痛快。
就在他要做出反应之前,我迅速地拿下手,退开两步,转头就朝楼上跑去。提着裙摆,跑得飞快,今天的裙子可是方便了很多呢。
关上房门,坐到床上,展开手中的报纸,正要看,想了想,站起来把房门锁好,这才安心坐下。
把报纸展开,果然不出所料,无非就是那些蜚短流长罢了,还能有什么。不过,这些记者的文笔倒是好得让我忍不住赞叹,一番添油加醋,我简直成了妲己褒姒之流的亡国妖女。
我轻轻一笑,要真是这样倒好了,我还巴不得自己有这本事呢。妖女?这个词我喜欢,既有美貌,又有本事。看看那些武侠剧中,哪个青年才俊、武林少侠不是栽在妖女手里。
记者们的摄影技术也很让我欣赏,在大家都挤着上前抢拍的情况下,还能拍出这样高质量的照片。报纸上的我,还有段翊枫,可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嘛!摒除家世不谈,我们看起来,还真是金童玉女呢。
只是,金童确实无误,玉女却是欲女。
这些所谓的新闻,应该给闲人们提供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吧,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正想再看看,关于我连番钓上豪门金龟婿的事,到底有几个版本。门却突然开了,吓了我一跳,手中的报纸一下滑到了地上。
一看来人,我没好气地道:“段翊枫,你进来干什么?”
我明明已经把门锁好了,他怎么还能进来?在看到他手上那一串钥匙的时候,我无力地叹了口气。到底不是自己的地方,就算住在这里,还是寄人篱下。
他穿着睡衣,看来已经洗过澡了,身上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他弯腰帮我捡起散落了一地的报纸,也不管我不友好的态度,直接坐到我床上。
我往旁边远离他一点,鄙视地看他一眼,“一个大男人,用什么沐浴露。”其实还蛮好闻的,也没谁规定男人不能用沐浴露,可我就是想要讽刺他。
“你这女人,想要好处的时候就曲意逢迎,达到目的了就立刻翻脸。”段翊枫单手撑住头,侧着身体看我,宽松的睡衣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性感的锁骨。
不得不说,段翊枫的长相真的是无可挑剔,就连身材也是好得堪比一线男模。
高纪扬也是无与伦比的帅哥,两人同样都是属于酷型的。但是,多看几眼,就会发现,段翊枫的眼神更幽深一点,让人看不出喜怒,除非他自己故意暴露。脸部的线条也更硬、更冷,让人望而生畏。除了我这种不怕死的,估计没有几个人敢跟他叫板。
而高纪扬,那个记忆里的身影,似乎总是对我温柔地笑着的。其实他不笑的时候也是很冷的,但给我的感觉还是比段翊枫要阳光一点。但是,那是以前,现在想来,他的眼神中多少带着点阴鹜,就像是阳光背后的阴影。只是当初被爱迷了眼,没发现而已。
要说起来,我认识的男人当中,林靖宇看起来似乎是最让人感觉温暖的了。当时我就觉得,他就像画中走出来的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当然,仅仅是说长相。
都说,相由心生,为什么,有些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包藏了那样一颗不堪的心。想到这,又苦苦一笑,现在的我不也是吗。
“喂,不会是长期没男人,想要了吧?”段翊枫在我面前晃了一下手,一脸嘲讽。
“哼,就算想也不会看上你!说吧,你来干嘛?”刚才不知不觉就神游天外了,被他这样一说,顿时恼羞成怒。
第七十一章 笼络人心
“看了这些,有什么感想吗?”段翊枫扬了扬手中的报纸。
“想法?呵,这也值得我费心思去想?那我不得累死。”我不屑地一笑,转而问道:“倒是你,大总裁,以后出门的时候,要是有记者问你,到底是看上我什么了,你该怎么回答?”
“看上你什么?”段翊枫把手中的报纸翻到头版上,“他们敢当面问我吗?我爸都没过问,他们有本事去问老爷子,他怎么会接纳这样的儿媳妇。你看,报纸上,咱爸这表情,多满意,多开心啊。”边说,还边指给我看。
照片中是我穿着婚纱勾着段翊枫的手,给段翔钦敬酒的样子。段翔钦的长相本来就慈祥,这里微微笑着,分明是对我这个儿媳妇非常满意。
我看了两眼,移回了视线,也不搭茬,指着挂钟懒懒道:“你这是算过来和我叙叙家常吗?那可以结束了吧。”
“你就没什么别的事想问我了?”段翊枫说完,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看他这副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爱说不说!”
“唉,原来你一点都不关心,可怜了翊轩现在还被老爷子关着。”段翊枫作势幽幽叹一口气。
我咬了咬唇,半晌,还是没能忍住,问道:“我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想知道?”听我终于开口问了,他越发地得瑟起来,“自己去问他吧。”
我顿时气结,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告诉我,现在被他这样一说,反而把我的胃口提上来了,却又不说了!
“出去!马上出去!”我指着门口,大声朝他吼。
段翊枫也不生气,慢腾腾地从床上爬起来,完全无视我怒火中烧的样子,表情愉悦地出去了。
等他走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平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喜怒皆形于色,情绪丝毫掩藏不了的武凝吗?你太小瞧我了!你不是就想激怒我、作弄我吗?那我就满足你,让你获得些许成就感。
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一点了,我去浴室随便冲了一下,裹上浴巾就回房睡了。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我就醒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睡眠质量就非常差,整夜整夜的噩梦,睡不踏实。现在也是困得要死,眼睛都睁不开,可脑子就是很清醒,睡不着。
索性起床,梳洗一下。今天我就要去上班了,也不知道段翊枫给我安排到哪里,做些什么事。不管怎样,总得适当拾掇一下才行。
把萧萧叫过来,让她帮我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衣服。在这这么长时间,除了举行婚礼,我几乎没出过门。差不多每天都是睡衣,既不收拾也不打扮,也没注意过段翊枫给我准备的东西。
她帮我看了一下柜子,忍不住道:“哇,小姐,里面好多漂亮的衣服啊,都是先生给您准备的呢。”
结婚之后,我还是让他们照旧称呼我,什么“太太“,难听死了。
萧萧拿出一套紫色套装,“小姐,您看这身怎么样,很漂亮呢。”
我看了一眼,喝了一口水,淡淡道:“换一套。”
“那,那这身怎么样?”她又拿出一套红色的,“正好您刚结婚,喜气一点。”
见我不说话,小丫头有点急了:“其实,每一套都很好看,我,我也不懂……”
我放下茶杯,叹口气,对她道:“萧萧,你过来。”
“小姐。”她怯怯地走过来,站到我面前,手不停绞着袖子。
“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这么紧张,你看这么久了,我有罚过你们什么吗?”我拉过她的手,柔声道。
萧萧愣了一下,轻声道:“没有,小姐人很好。”
其实我知道,她也只不过是嘴上这么说罢了。我的确是没有罚过他们,但是总是冷着个脸,说话也不带半点人情味,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好。
我之所以这样,可不是突然转了心肠。我一早说过,现在的我,没有闲心去同情别人,更没有心思去照顾别人的想法。但是,这些都是我身边的人,跟我靠得最近,我可不想后院起火。
别墅是段翊枫的,可这里面的人心归属于谁,可就不是他说了算的了。虽然都是下人而已,可在某些时候,说不定就能发挥关键作用。至少,可以减少我身边潜在的不安全因素。
我不会相信任何人,可是我会笼络他们。以前我不管这些,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我的大本营。
我走到化妆台前,打开那个我从来没看过的首饰盒,那是段翊枫送给我“装饰门面“用的。
东西倒是不少,还都看得出价值不菲,果然是有钱人,手链、耳环、挂坠,什么都有。我拿出一条琉璃项链,就要给萧萧戴上。
她却吓得连连摆手,“小姐,这是先生送给你的,我怎么能要。”
“你也说了,是他送给我了嘛,那就是我的啦,怎么处理当然随我。”我微笑着看她。
她却还是不肯要,说太贵重了,脸上竟是惶恐与不安。我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
此前一直以冷血凶悍形象出现的人,突然对你笑脸相迎,换成谁都会不安的。看着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关系,慢慢来,我不会等很久的。
“好吧,那等你下次过生日的时候送你,就当是我的礼物吧。”我慢慢把项链放了回去。
后来,我自己选了一套米色的时装,既优雅大方,又不至于太过张扬。
坐在化妆镜前,看着自己的脸,唉,不化妆简直没法见人了。眼窝深陷,两颊消瘦,眼睛里还有红血丝,这是我的脸吗?
我摸了一下脸颊,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无法理解那些天天化妆的女人是个什么心态,现在终于知道了。其实丑不丑的,我真是无所谓,美了给谁看呢。但是,现在的我,怎么可以顶着这么一张脸出去。
“小姐,你只是没休息好,今晚好好睡一觉,仍旧是大美人。”萧萧在一边安慰我,然后又觉得说错话了,“哦,不对,小姐本来就是大美人,现在也是。”
我无奈地笑了笑,拿起瓶瓶罐罐开始在脸上折腾。虽然我的技术没法和专业化妆师比较,但是片刻过后,镜子里的脸总算稍微能看一下了。
到客厅坐下,张妈给我端来一碗燕窝粥,我笑着说了声:“谢谢张妈。”
她错愕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小姐,您太客气了。”
吃完早餐,管家杨叔过来了,说是段翊枫帮我准备的车停在门外了,让我去看看。
“那我就?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