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像赵莹心那样骄纵无礼,人缘也好,相貌美丽,气质绝佳,但眼神里总透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说起来可能是我多心了,人有时候自己都可能无法了解自己,又怎么能奢求去看懂别人的内心呢。但我到底还是觉得跟这样的人是成不了朋友的,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眼缘吧,正好很不巧,她不合我的眼缘。好在,我也不需要和她有太多接触。
但有时候,人和人的羁绊真是避无可避的。
前几个星期罗浩泽布置了一篇论文,我因为公司的事没有及时完成。那天我去办公室找他,却在走廊里看到许紫婧和柳沁鱼在一起,趁她们没发现,我赶紧闪到了转角后。
那一瞬间我并没有来得及想太多,就是直觉里带着疑惑,许紫婧怎么会和我们班的人在一起。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不会多想,毕竟只要是活跃一点,要认识学生会的红人并不难。但是,对方是柳沁鱼,我可没忘记她在“会议厅问话”上的推波助澜。
当时我一心恼着罪魁祸首,哪里还管得了她,不管她是被姓赵的收买也好,还是唯恐天下不乱也好,我可不会傻到认为那仅仅是个巧合。我没有追究不代表我已经忘了。
心里存了想法,那就当然要好好“关心”一下同班同学了。
我站在拐角处的墙后面,集中注意力听她们在讲什么。估计她们也不会在这种地方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我就是想听一听。就算听不到什么,至少了解一下两人的关系,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端倪,毕竟许紫婧这个人的品行也十分不好说。
这种情形又让我想起那次在酒店偷窥别人偷情的事情了,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我才装作很镇定的样子小心听她们的讲话,以便在有人来的时候不被看出不寻常。
“学姐,这学期马上要结束了,文艺部要推选优秀干事,不知我能不能……”是柳沁鱼极嗲极谄媚的声音,这倒的确是她的风格。
许紫婧是文艺部部长,难道柳沁鱼想找她走后门?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可是不对啊,我们压根不是一个学院的啊!
第二十九章 为了帮我
许紫婧就算是文艺部的部长,可也是在艺术学院啊,她的手这么长,都长得伸到我们法学院来了?
我虽然不在学生会,但是身边不少同学都是各部门干事,所以对其中的明暗规定还是知道一些的。
被选为优秀干事虽然没什么特别的好处,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就是下一届的副部长,而要想当部长,这是必须经过的程序。这个选拔制度跟社会上的职位升迁是有些像的,除此之外,大学其实很多地方都像一个小社会。
说得难听点,其实混学生会的人大多功利心很重。林靖宇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可惜我觉悟得比较晚。其实,不止功力心重,心计也重,不然怎么可能在里面混得如鱼得水。
官场上讲究“驾驭”二字,想要掌控一帮狡猾的人,必须比这帮人更狡猾;想要指挥一群阴险的人,必须比他们更阴险。虽然这几句话用在这里可能不太恰当,但也有几分相像,学生会就相当于一个小官场。水,也不浅。
虽然也有学生是出于性格等原因,天生爱好交际,喜欢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但更多的人却是为了寻找那种当学生干部颐指气使的感觉。或者,有的人加入学生会的初衷并不是当“干部”,但是在那样的环境下,久而久之就越来越虚荣了。看着别人可以是部长,主席,而自己是“群众”,当然会想要往上爬。何况,当“干部”可远不止明面上的那点优越感,“好处”多了!
学生会有一个惯例,那就是大一刚加入的只能是普通干事,除非有什么重大以及突出的表现,等到大二就可以参选部长级别的选拔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大二就一定能成为部长级别的,毕竟,僧多粥少,这也讲究竞争上岗。
柳沁鱼显然是想在大一下学期就成为副部,那就意味着她必须要有突出表现。
她找许紫婧有什么用?难道,许紫婧能帮她造出一份“优秀表现”来?
只听许紫婧回道:“你放心,名单上一定有你,你就等着吧。”她声音很平,但好像又有些不耐烦。
“学姐,太谢谢你了,下次你要是……”柳沁鱼听到这个回答应该是很兴奋,连音调都提高了不少。只是,不知她想说什么,话没说完竟被许紫婧打断了。
“好了,以后没事别找我。”许紫婧冷冷的声音传来,听脚步声好像是要走过来,我正准备走出去,却又听她停住了。
“在路上看到我别搞得跟我很熟一样。”说完这句话,脚步声就又响起了。
我赶快往回走,尽量放轻脚步,一转身上了三楼。
我贴在墙上,侧耳细听楼下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估摸着她们俩应该已经走了,我才走出来。
照理说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是看刚才的情形总觉得不太对劲。我好好想了想刚才两人谈话的样子,还有语调,越想就越觉着不对味。
虽然没有看到她们的神态,但是两人说的话我可是一字没落。要说找人开后门,这不稀奇,但是要想成功走通这条后门,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对方肯帮你。那柳沁鱼凭什么认为许紫婧肯帮她?一般来说有两个理由,一就是两人关系很好,二,一方给了另一方好处,如果这两条都不是,那么就是——对方有不得不帮忙的原因。
那么,显然不是第一个原因,怎么看两人都不像关系很好的样子,最多只是柳沁鱼一头热,而且还是冲着利益去的。给好处?也不像,要是接受好处怎么都该是笑脸相对吧,至少表面上是的。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了。
感觉是两个完全不搭嘎的人啊,她们之间难道有什么秘密,而且听许紫婧最后的话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们两人的关系。还有很奇怪的一点就是,柳沁鱼要想走后门怎么都该找法学院的人,现在这样不是多此一举吗?
还有,柳沁鱼的话被许紫婧打断了,她本来到底想说什么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高纪扬混久了,我觉得自己也越来越多疑了,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想上一大堆。不过事实证明,有时候,很多貌似没关系的小细节往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么一想,我都差点忘了来这里的正经事,看到手里拿着的论文打印稿才想起来。
我走到二楼走廊最里面的一个办公室,把论文交给罗浩泽。本来以为会被批评几句的,没想到他倒是什么也没说。我到了个歉就走出了办公室。
结果在走到刚才那个转角口的时候,我差点和一个人撞到。我慌忙站住,抬头一看来人,差点没把我吓死。对方竟然是许紫婧!
她好像也被我吓了一跳,不过很快镇定下来,笑道:“是武凝啊,差点撞到呢,真巧。”
“呵呵,真巧。”我尽量按下心里的慌张,故作镇定道,不过心跳还是快得不行,毕竟刚才还偷窥人家来着,也不知道她发现了没有。可是她刚才明明已经走了啊,怎么现在又回来了,难道真的看到我了?
“咦,你脸色怎么有点不太好啊,不要紧吧?”许紫婧关心地问道。
她这么一说,我就更加觉得不对了,我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她对我态度可不能算太好。这回竟然关心我好不好,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当然是“惊”的成分比较多。而且那次说起来还是我帮她的忙,她都还那样,之后我们也没什么来往,现在这态度,变化有点大啊。
“啊,没事啊,学姐你来办公室一定有事吧,那我先走了。”我还是先走再说吧,我有自知之明,要跟她这种人玩,我还不被玩死。光这心理压力我就受不了,对人处事,收放自如,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就的。
我说着就要绕过她走出去,却被许紫婧挡住了,我看着她,有点心虚,只能小心问道:“学姐,还有事吗?”
只见许紫婧露出一种似关心似难过的神情,对我道:“武凝,林靖宇,下学期就直接去奥地利了,你别太难过。”
林靖宇,我好不容易把这个名字跟自己的生活撇清,怎么还是有人要提起他呢。
我笑道:“学姐,瞧你说的,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学长能有个好前途应该为他高兴嘛。”
云淡风轻,语调中没有一丝起伏。许紫婧细细地看了我几眼,仿佛在辨认我说的话到底是不是发自内心的。
“如果你知道他出国的原因,我想,你就很难这么平静了。”半晌,许紫婧终于开口。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差点就脱口而出,然后按捺住,对自己说,我早就不把他放在心上了,管他干嘛。何况,能有什么原因,人往高处走,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学姐,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我真的不关心,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就不再管她,径直走出去。
其实,我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要说听了许紫婧的话之后没有一点波澜是假的。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当时我的心思完全被转移到了这件事上,以至于几乎忘记了之前许、柳二人的事,直到第二学期柳沁鱼被选为法学院艺术部副部长我才想起来。
我很不想再去关注林靖宇的事,但是总觉得不安,怕错过了什么后悔终生。但是即便我想知道些什么,我也没办法打听啊。我是绝不会去问别人的,不管是朋友还是认识的普通同学,我不想被别人认为我还对林靖宇余情未了,更加不可能去问他本人。短短一学期,我却也变了不少,我是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尊踩在脚底的。
不过这种想知道又无从问询的心情实在是很纠结的,以至于看起来都满腹心事的样子,叶音还问我是不是大姨妈来了。
终于,这种状态持续到一周后,我知道了许紫婧说的到底是什么。我本来以为知道真相之后生活又会被打乱的,但是却没有,只是,我不会再考虑和高纪扬进一步发展的问题了。
那天,我去找高纪扬,他说去艺术学院找一个哥们,好像是学生会外联部的,特别擅长交际。这个跟我没关系。不过我正好下课,顺路,就打算直接去他车旁边等他。
结果我刚走到他的车旁边,却看到他和许紫婧在一起,他们好像在争执什么。我本能地想要躲起来,但是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心里“啐”了一下自己,偷窥还上瘾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猥琐。
“我们是同一种人,高纪扬,只有我……”许紫婧好像有些激动,而高纪扬懒懒地靠在车上,她后半句话没有说下去,可能是看到我正走过去。
但是她接下来又好像没看到我一样,继续对高纪扬道:“如果她知道靖宇是为了帮她才跟赵莹心在一起的,你以为她还会对你动心吗?”
我手里本来拿着一只茶杯,听到这个话,茶杯一下子掉到了地上,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只听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玻璃茶杯碎了一地,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色彩。
我呆呆地看着前面的两个人,他们可能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似乎也被我吓到了。
“许紫婧!”高纪扬恼怒地说了一声,迅速走过来,看着我,轻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这时许紫婧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愧疚,小心翼翼地去拉高纪扬的手,道:“纪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还没说完,就被高纪扬甩了开去。
我怔怔地,见他们这样,回过神来,开口道:“你们怎么了,呵呵,纪扬,你不是说下课了就去公司吗,我顺路就过来等你了。”话说得很流利,好像真的没有被听到的话影响到。
“那走吧。”高纪扬牵起我的手要走,也不知怎么了,我下意识地就抽出来不让他握住。两人都愣了愣,也没说什么,打开车门坐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许紫婧,楚楚小脸上是受伤的表情,大眼里也有些许泪光。
第三十章 再也不见
那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关于那件事我们一句话都没有提到,原来怎么样的还是怎么样,不过我们心里都清楚,总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
回到学校后我问了若荷,原来那次根本不是她帮我解决的,她是帮我去找过学校里的老师,但是还没得到回应就接到通知说我没事了。我对她道谢的时候,她之所以没有反驳,只是因为她不知道我谢的是这个。
那这样看来,学校没有理由无缘无故不处置我,真的是他帮的我——他答应和赵莹心在一起,赵莹心通过老爸的关系把事情平息。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
我就说他怎么会变得这样快,而且那么巧合,正好就在我遇到麻烦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来并不是的,如果不是因为他,那我的麻烦才会不堪设想。
那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我心里充满了恨意和悲伤,根本想不了那么多。事后我只想忘记那些不开心的,只想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后来跟着高纪扬忙公司的事,就更加不会去想那些纠葛了。
真不知道他被我误会的时候是怎样的心痛,当他亲口说出自己是为了名利而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有多艰难。
不过这样一来就更坐实了陷害者一定是赵莹心,她一开学就视我为情敌,处心积虑对我不利,明的暗的一起来。就算那次林靖宇不为了我跟她在一起,她也可以把我踢出s大的校门。现在她达到目的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却还是不放心,让林靖宇出国,这样就不怕我们死灰复燃了。她想自己反正拿着林靖宇的软肋,也不怕他在国外会背叛她。
这事带给我的震动是无以复加的,过了好几天我才把它消化掉。本来,我以为因为它生活又会发生变化,但是却没有。
“阿凝,你不去找他吗?要是有一个人这么对我,我一定追他到天涯海角。”叶音一脸憧憬,手撑着下巴对我道。
“不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笑得一脸平静。
叶音很不解地看着我,我没有再解释。
我也想过要去挽回,一旦等他出国,就什么都晚了。可是,其实现在已经晚了。
缘分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又真实存在。我和他,恰恰就缺少缘分。两个人的天长地久是要修炼的,我们没有经受住考验,注定失之交臂。纵是情深,奈何缘浅。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以前听到这句话总觉得矫情,我一直无法理解,既然爱,为什么要放手?如果放手,只能说明他们不够爱。现在我知道了。
他可以为了我去向一个不爱的女人妥协,我也可以为了他放弃这段感情。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是他能去奥地利留学,至少前途是一片光明的。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事情的真相,那我就假装不知道吧,他希望我好,我也希望他好。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朋友,更不是一个贴心的好恋人,和苏琪是那样,和林靖宇也是那样。出了事,我从来都不会去想到底背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就认为是别人对不起自己。
林靖宇为了我作出那样的牺牲,我不但不理解,反而用那样怨恨的眼神看着他,当时他的心一定像被凌迟一样。
事到如今,我什么都不想去改变了,世事无常,就让生活顺其自然吧。我只想在远处对他说一声,前路,祝君一帆风顺。
不是不遗憾的,不过生活就是这样,谁还没点遗憾呢。好在,至少让我知道了人性没有那么多的卑劣。
这一页就这样揭过去了,后来我再也没见到过林靖宇,直到学期末,看着校园中残败的枝叶,我知道,我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
还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那个十字路口,我们微笑着说再见。再见,再也不见,这个在我生命里出现过又消失了的男子。
寒假很快就来了,这个大学里的第一个寒假。
高纪扬要送我去火车站,我拒绝了,我说:“我独立惯了,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他没有坚持,只说:“那你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我张开怀抱迎接你。他是这个意思吗?我不去多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一切如旧,只觉得父亲母亲头上又增加了几缕白发。山里劳作辛苦,生活条件差,人们普遍显老。
“闺女,你回来啦。”父亲爬满褶皱的脸上笑纹更深了。
我含着笑,放下行李,拿出给他的羽绒背心,“爹,你试试合不合身。”
“哎。”父亲伸出手在衣服下摆搓了两下,便要过来试穿,被母亲一把抢过,嗔道:“你个死老头,去洗手去,不弄干净了别碰新衣服。”
父亲嘟囔着去洗手了,我笑着摇头,道:“娘,我也给你买了东西。”
“瞧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苦啊,还想着给我们带东西,有这钱你还不如吃好点。”母亲说着就要掉下泪来,可是脸上又分明带着笑,说着边拿围裙去抹眼角,不好意思地说:“我这,年纪大了,呵呵,让你爹过来看到该骂我了。”
我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对母亲道:“娘,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吃了美容养颜的。”
这时父亲回来了,插嘴道:“死老婆子,年纪一大把了,还美什么容。”
“年纪大了也要保养的嘛,我还想要你们一辈子陪着我呢。”我抱住娘的手臂撒娇道。
这样的画面一定是极温馨的,只是,我心里清楚,哪有什么一辈子,他们迟早要先我而去的,我只能盼着那一天晚点到来。
本来以为回到家里外面的一切纷扰就被隔绝了,没想到,我会在河边见到段翊枫。
他真的是个太难以捉摸的男人,我和他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我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与他相遇。我不会自恋到认为他是为我而来,只是,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
“段总!”我惊呼出声,喊完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
段翊枫慢慢侧过身来,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但是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有些眼熟,是悲伤吗?他也会悲伤吗?是什么可以让这个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产生这种情绪。
“这里的风景很好,果然是滋养美人的地方。”段翊枫看着我开口道。
这算是夸我吗?我回他一个浅笑,走过去,再看,他的脸上只剩下了千年不变的冷峻,哪还有什么悲伤的痕迹。大概是刚才站得远,看错了吧,我就说嘛,要是连段翊枫都悲伤了,那世界都要流泪了。
“段总,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真有些好奇,他不用处理公司的事情吗,这么有闲情雅致来山里玩。
“来看看你啊。”段翊枫轻佻地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似笑非笑道。
我一扬头甩开他的手,笑道:“荣幸之至。”
段翊枫也不管我的“忤逆之举”,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拍拍旁边示意我一起坐。我轻轻坐下,身下传来干枯的小草断裂的声音。
山里的河流格外清澈,虽然面积不大,也不深,可是比外面被污染过的水不知干净多少倍,水清得能看见里面的鱼在游。还有河边的水草,一半在河面上随风飘动,一半在水里面随着水波晃来晃去,仿佛还有小鱼儿在中间穿过。
“武凝,你是独身女吧?”半晌,段翊枫率先开口,问话的形式,确定的口吻。
“是啊。”我点点头,想到段翊枫还有个弟弟,最关键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个弟弟才是家里名正言顺的那个,他,只是个私生子。突然就有点同情他,这种身份,处境一定很尴尬吧。转念又一想,生在那样的家庭不知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身份有些许尴尬又怎么样,他现在手握大权,谁敢在他面前让他尴尬。
虽然因为高纪扬的缘故,我也知道,身在他们那种豪门之家也会有很多无可奈何与身不由己,但那是他们的代价。鱼与熊掌历来都不可兼得,得到了某些必然就要失去某些。像他们这样的人从小得到的就是普通人不可企及的优渥生活和人上人的地位,那是家族提供给他们的,作为代价,他们当然要承受一些别人所无需承受的。
“那你在家里一定很受宠吧。”段翊枫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仿似自言自语一般。
这有什么受宠不受宠的,反正家里就我一个,我从来都不会去想这种问题,正要回答,段翊枫又接着道:“不过像你家这种条件,就算受宠应该也不会过得很好。”
他这么一说,我就没有继续开口,果然,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相互理解。其实他说的也不全错,我家这种条件,如果不是有好心人资助,我是连学都上不起的。只是,过得好不好,衡量的标准并不全是物质上的。
“武凝,你想不想知道我的故事?”
第三十一章 新学期
“如果你愿意讲的话。”
我无意于豪门大宅内的恩怨情仇,不过他要是愿意讲,我也不介意听一听。段翊枫,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从来没见过我妈,但是我想,她应该是个美女。”段翊枫讽刺一笑,“不然怎么勾引我爸呢。”
怎么会有人这么说自己的母亲呢?我疑惑地转头看他,只见他脸上还是没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眼里的厌恶难以掩饰。
段翊枫继续讲:“她和你一样是从山里走出去的,果然,山里的水滋养人啊。当灵秀美丽温柔可人的青春美女遇上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豪门公子,一切道德伦理都不复存在,只有他们自己的世界,与他们所谓的爱情。最后,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其实却是魔鬼的种子。两个人自私地享受着,诞下的苦果却要我来承受。”
我知道段翊枫是私生子,这在业界几乎无人不知,但是说句不好听的,这实在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在那些豪宅之内,每天不知有多少不可见人的事在进行着,权钱交易,财色交易,连灵魂都可以出卖,还有什么是不能放到市场上交换的。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有一个两个私生子女实在是不足为奇。甚至还有人为了攀上豪门巨富,自称是某家老爷早年风流在外留下的沧海遗珠,现在上门来认祖归宗了。
所以,我不能理解段翊枫所谓的“苦果”。就算不能像他弟弟那样名正言顺,就算没有将来段氏的继承权,他得到的也已经比一般人多得多了。要说苦,他再苦能有多苦。
我心里这么想着,没有表露出来,段翊枫却转过头来,眼里露出危险的光芒,“你很不屑?”
“没有。”我矢口否认,聪明的人都知道不该跟这个男人对着干。
段翊枫看着我,眼里的厌恶愈加浓重,我想,他大概是觉得像我这种家庭的人都是贪恋名利的吧,尤其是有一点姿色就妄图借此飞上枝头。他是因为这样才厌恶我吧,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厌恶的是像我这样的群体,包括他自己的母亲。
话音刚落,他暴戾之色又起,竟然一手掐住我的脖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个男人,太反复无常了!跟他在一起果然时时都有危险,不过这次我没有反抗,他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想来也不至于真的掐下去,要是反抗,说不定反而激起他的戾气。
过了片刻,他终于放开我,对我说了几句我完全听不懂的话,“像你这样的出身是绝对进不了段氏家族的,当年我妈是这样,你也是一样。如果你想要通过别的手段,那只能是,找死。”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话说的,要是高纪扬家人对我说这个话,好像还有点由头。之前由于我们经常一起出入,甚至连八卦记者都引来过,再加上高纪扬又不特意去“辟谣”,搞得现在还有很多狗仔们会来刺探我们的“地下情”。
要是蓝霜卿来这样警告我,似乎还说得通,可是,他是段翊枫啊,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机会进他们段家大门吗?如果不是他几次三番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段翊枫突然放开我就站了起来,看都不看我一眼,走前又说了一句:“果然是段家的嫡系子孙,连品味都跟老头子一样,我倒要看看,这野菜的味道是不是要更好些。”
我摸摸脖子,刚才不觉得什么,现在倒觉得有些疼了。
河边只剩下我一个人,冬季的风中已是满满的寒意,吹到脸上,灌入脖子里,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看向周围,除了我自己,什么都没有。我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刚才,段翊枫真的来过吗?
脖子上的痛感提醒我,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还是他只是在自言自语?最后,我下了个结论,这个男人是疯子,思维非常人可理解。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除了这段小插曲,基本没什么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小山村的春节亦是很简单的,无非是包顿饺子,家人一起吃些好的,放放炮仗什么的。当然,形式不重要,要紧的是温馨的感觉。
过了年差不多半个月就开学了,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我戴着娘亲手织的围巾从车上走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高纪扬,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斜斜地靠在车门上,看到我之后,脸上多了些温暖的颜色。
我半张脸都包在围巾里面,两只眼睛笑得弯弯地站在原地,看着高纪扬走过来。
他穿得不多,一件很薄的黑色羽绒服,修长挺拔的身材完全没有被遮盖住,仍旧是那样的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只简单说了一句,“走吧。”
“怎么不在车里等我啊?”
“怕你看不到我。”
“穿这么少,站在风里,不冷吗?”
“一点。”
怕你看不到我,这句话在我心里回旋了很久,很久。
你会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等待我,怕我看不到你,怕我们会被人群冲散。你宁愿站在风里,吹着冷风,只是为了站在一个我能看见的地方。那我想问,你会一直在那吗?
不,我不应该想这种问题,就算我已经不爱林靖宇了,我也没办法这么快爱上别人。如果是那样,我会觉得良心受到煎熬。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会有人这样笑话我吧,可我就是这样,懦弱,胆怯,不够勇敢,不够果决,总是想太多,纠结太多。
我不会忘记,那个远走他国的男子是为了我,为了我和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不惜被人误会,不惜被我怨恨,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的痛苦。就算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也绝做不到与别人相拥相亲,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幸福,我不要,也要不起。
大学不比以前,一到开学的时候,一片凄风苦雨,人人都在叹息着假期的短暂。大学里毕竟轻松很多,也没有假期作业,很多人还盼着开学呢。朋友们都好久没见了,刚刚见面都很开心,而且一个寝室的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人人都带了自己家乡的特产,互相交换,吃得不亦乐乎,边吃边兴高采烈地讲述在寒假里遇到的各种趣事。
“阿凝,你寒假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没?”叶音咬着手里的芝麻糖糕,含糊地问我。
有意思的事情?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在河边遇到段翊枫的事了,两个毫无关系的人突然在千里之外的山村里出现在一起,既没有相约也没有联系,就那样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能说没有意思吗?
我笑着把刘海往旁边拨了拨,吃了一口若荷从家里带过来的巧克力,味道是真不错。到底是大户人家,连过个年都与普通人不一样,她说这是他们全家去美国过年的时候带回来的。我问她,春节又不是国际节日,怎么还到国外去过啊。她说他们家每年都是这样的,反正在国内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我估计是上门走关系、送礼的人太多,省得麻烦吧。
“有意思的事啊。”我擦了擦手,走到叶音边上,神秘兮兮地对她道:“还真有一件,我家门前有一条小河,小河里常年都有小鱼,然后……”讲到这里,我就停住了。
叶音和凌芳两人眼巴巴地看着我,只有若荷气定神闲地喝着她的玫瑰茶,微微笑着,美得让女人都嫉妒。
“阿凝,你快说啊。”叶音忍不住催我。
“然后,今年我回去看的时候发现鱼都没有了。”
“为什么呀?”
“对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所以我就去问我妈啦,原来啊,我们村上多了一只猫。”
“猫,猫能自己抓鱼吃吗?”凌芳这时已经笑了起来,叶子还在那呆呆地问我。
“不能啊,不过这是一只很特别的猫,她和你一个姓。”说完,我刮了一下叶音的鼻子。
这时候小妮子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个坏蛋,你说我是馋猫!”边说边来打我。
“你说你今天吃了多少东西了?先是若荷给你的巧克力,一块都没了吧?还有豆腐干,瓜子仁,糖糕,你说你吃了多少了?”我一边掰着手指给她算,一边往若荷身后躲。
“你再吃啊就别想找到男朋友了,还说今年要找到长期饭票呢,算了吧,你先把腰减一个尺寸再说吧。”凌芳也在一边帮腔。
“都欺负我,啊——”叶音作了个抓狂的表情,连东西都不吃了,扬言要和我们决一死战。
只有和这几个伙伴在一起,我才会有真正开怀的笑容。
虽然四年以后,我们终将不可避免地各奔东西,但我永远不会忘记,曾经,在一个小小的宿舍里,有几个小女生在一起,没心没肺地笑,随心所欲地闹。
多年以后的多年以后,世事浮沉,我发觉,那样的笑是整个青春年华里最值得珍惜的。
我想起来,有个叫钟舒曼的歌手唱过这样一首歌,大女生小往事。
今夜温存明天辗转成恨
学会珍惜当时感触随境遇浮沉
小女生都长大成|人
往事又何必再问
挥别忧伤的青春
第三十二章 补考
无奈地敲开郑敬维办公室的门,我是来找他拿补考证的。上学期,于琳的那门课毫无悬念地挂了。
当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叶音在电话里跟我讲的时候狠狠把于琳骂了一通,说她绝对是公报私仇,还说什么为人师表,简直不配为人。我说你骂人也太狠了点,其实那门课我确实没怎么认真学,挂也是应该的。
“可是那个杨斌,就是上课老是不去的那个家伙,几乎交的白卷,连他都过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叶音犹自愤愤不已。唉,我能说什么呢,也只能重重叹一声气罢了。
“可惜了,其他几门课成绩都很好,要不是有不及格,肯定能拿到奖学金,这样一来连本来够格的国家奖学金也没戏了。”郑敬维叹息着摇头。
办公室里另一个靠窗坐的女老师正在涂指甲油,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油漆的味道。我一向都不喜欢这种气味,总觉得像是新装修的房子里没有散去的油漆里的甲醛味。
她涂完一只手后,小心地对着未干的指甲吹了几下,抬起来在阳光下细细欣赏,脸上的表情显示着满意。鲜艳的夹杂着亮片的紫色油彩在白色毛绒外套的衬托下显得尤为耀眼,和浅紫色的眼影相得益彰。虽然我从来不涂指甲油,但不得不承认,这些油彩让面前这个本来并不十分出众的女人平白增加了几分颜色。
“没事的。”我淡淡回道。虽然没有奖学金,好在蓝霜卿遵守她的诺言,确实没有亏待我,给的报酬足够养活我自己了。
只是这补考到底也是一件麻烦的事,而且补考的试卷还是原来的任课老师批改,让不让你过仍然是原来那个人说了算。也就是说,我就算去参加补考,就算补考时做的还可以,还是有可能不及格。然后就是大二的重修,要是还不过,就要一直拖到毕业的时候进行所谓的清积欠。想到这些,真是头疼。
“要不要我找于老师谈谈?”郑敬维握着我那张补考证,一块豆腐干那样的大小,上面教务处的红印章在白纸上十分刺眼。
感觉到旁边那个女老师投过来一个异样的眼神,我摇头道:“谢谢郑老师的关心,不过不用了,我会好好百~万\小!说然后去补考的,上学期都是我自己不用功。”几句话说得客气而得体,完全是一个学生对一个老师的谢意及对自己不好好学习的愧疚。
“那好吧。”郑敬维语调没什么变化,我猜他心里可能在想,你好自为之吧。
我不是没想过要去找于琳,不过自从那次从她课堂上中途走掉之后,我几乎没怎么去上过她的课。虽然最后考试的时候,我把卷子填的满满的,正确率应该不低,但她确实有理由让我不及格。
所以还是算了吧,免得又去自取其辱,反正我其他课成绩都很好,还得了两项单科头名奖,到最后学校怎么都不至于让我毕不了业吧。我这么想着,走出办公室。
走到行政楼大门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非常清秀浑身透着书卷气的女人。
这是一个气质绝对性压倒长相的女人,气质绝佳到甚至可以让人忽略她的脸。一身素色,清纯出尘,简直如同谪仙一般,我在心里惊叹,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女子。
我不自觉地就放慢了脚步,有点好奇她是什么人,感觉应该是老师,但是不会是我们学校的,不然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没听说过。
等她走过我身边,我回头看了一下,正好?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