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义务养孩子到十八岁而已,成年了就只能靠自己,养不养你全在于他们。”
“你看我像乖宝宝的样子吗?你以为我的拳脚功夫是怎么来的,那都是从小跟人打架,一道一道伤口换回来的。”陈世风说得云淡风轻,见我听得直皱眉,继续道,“武凝,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你?”
“嗯,我记得。”我点点头。
被他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对啊,他以前就这么说,可我一直以为那是他为了套近乎才这么说的。现在看来,难道他真的认识我?
“昨天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被一帮混混追,不会是他们见色起意吧?”我本以为陈世风会讲出我们之间怎么认识的那件事,结果他话锋一转又绕到了昨天那件事上。可我也不好太驳他的话,毕竟是人家救了我。
“我只是去河边坐坐,回来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讲一些事,然后就被他们发现了。”我粗粗带过,并不细说,。
陈世风看了看我也没多问,只说:“幸好昨天我经过啊,说来也巧,我们很久没见了吧,再见面就碰到这样的事,这不会是上天特地安排的吧?”说着把头凑过来,朝我眨了眨眼。
“那个,咳咳,嗯,世风,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是我……”我为难地看着他,我想尽可能地委婉一点,以免伤害到他,就像黄远一样。
“饿了吧,你要吃些什么?”没想到他直接假装没看见,问我道。
“陈世风!你听我说,我真的很谢谢你,但是请你不要误会,我……”我必须跟他讲清楚,我不像有的女生,明明不喜欢别人却又不说清楚,自私地享受着追求者的关心爱护,享受着被追求的虚荣,给人希望又给人失望,往轻了说是耽误他人时间精力,说得严重点,根本就是欺骗感情。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连一点希望都不给他。
“也请你不要误会。”陈世风打断我的话,我一愣,以为他是为了面子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故意改口的,但是接下来的话却真是让我大吃一惊,更是触动了多年以前的记忆。
陈世风叹了口气,道:“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免得你总是误会。”
写下来,他终于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尾。
原来,他竟然是我多年以前一个好朋友的男朋友。
记忆还要追溯到我初中的时候。那时候,我有个好朋友,叫做苏琪,她和我是班上最好的一对朋友。我们成绩不相上下,每次考试不是她第一就是我第一,在课堂上我们是竞争对手,但是生活中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大多数同学的家就在附近,所以住校的很少。苏琪知道我一个人在外面,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就主动申请住校。我们俩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进出宿舍,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人人都说我们是一对姐妹花,时间长了,甚至有人说我们的长相都越来越像了。
都说知己难求,人这一生,能有一两个那么好的朋友真的不容易。尤其是年少时期结下的至交好友,可能占据人一生的记忆。越长大越孤单,这话真是没错的。长大了,人的心思就没有那么单纯了,想得多了,功利心也重了,也学会伪装了,人人都戴着面具生活,如何找到好朋友?人人都在说别人对自己不真诚,可自己都无法敞开心扉,有什么资格叫别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我其实还是很幸运的,以前有苏琪,现在有叶音、若荷她们,但是就像初恋一样,起初拥有的后来失去的总让人觉得更难忘些,友情也是如此。
变化发生在初二的下半学期。
苏琪的成绩突然一落千丈,老师不知道找她讲了多少次话,家长也是急得不行。我也问过她到底怎么了,可她就是不说。
我急了就问她,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考最好的高中,以后一起上最好的大学的嘛,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可苏琪眼里含着泪水,满面痛苦,任我怎么问就是不说话。
后来,没过多久,她就退学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当时我真是恨死她了,怎么能这样呢,说走就走,亏我把她当好朋友。老师们都说可惜了,这样一棵好苗子。我难过了好久,后来我一咬牙,下定决心更努力的学习,到时候我要上最好的学校,然后找到她,告诉她,你的好朋友现在比你强。
可是,陈世风告诉我说:“苏琪已经死了。”
我当场就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道:“你说什么?”
陈世风眼里闪过一丝泪光,轻声道:“她,已经死了。”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眼泪就那么不期然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到衣服上,立刻就被布料吸收了,只剩下一滩水渍。
“怎么回事?”我也不去擦脸,只死死地看着他问。
“她得了一种病,治不好了。”陈世风眼神黯淡地说。
“是癌症?那也应该告诉我们呀,就算不跟别人说,可是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耿耿于怀,对于她的不告而别。
“就算不想让我担心,可是她都要死了,还不能见我最后一面吗?”我几乎要低吼出来。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病,甚至包括她的家人,她其实是自杀的。”
“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自杀?”我一听瞪大了眼睛。
“她得的,是hiv。”
“艾滋病?”我不敢相信地摇头,“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当医生告诉她的时候,她也不敢相信,因为只是初检,所以她还抱了一线希望,在学校胆颤心惊地等待复查。”
难怪那时候她都好像要躲着我一样,平时我们走路都是牵着手的,可是有一阵子她连用过的杯子都不让我碰。
“当时,是我陪她去检查的,所以一开始只有我知道。终于,复查结果出来了,一个晴天霹雳彻底打垮了她。医院要强制隔离,可是她拼命逃了出来,也没有告诉家人,一个人去了乡下的老房子,灌下了一整瓶农药。”
我好像看到了苏琪死前的绝望,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充斥着无望,痛苦。到底是多么浓烈的绝望才让她往自己身体里倒下了那瓶至她于死地的毒药?她到底是有多么憎恶这个世界,憎恨到要让她离开,离开得无声无息。
琪琪,你是不是很痛苦?毒药在你的肚子里烧穿你的胃,毒断你的肠,一寸寸侵蚀你的身体,是不是很痛啊?你花一样的生命就这样凋残了,谢在了一个阴暗的角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啊——”
我痛苦地抱住头。
第二十六章 并肩作战
“武凝,你别这样,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陈世风拿出纸巾给我擦脸,可是,那汹涌的泪水如何擦得干净。
“很久了,是啊,久得……我都快忘记她的长相了……”我低着头喃喃自语,又抬起头来看陈世风,“可是,这么久了,你能释怀吗?”
陈世风不敢看我的眼睛,怕被我浓重的悲伤感染到,只是,我分明也看到了他眼里有着亮闪闪的东西。
“当年我们的学校只是在一个小地方,按理说有人自杀,尤其还是一个花季少女自杀,应该会很轰动啊,为什么我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我忍着悲怆问陈世风。
“琪琪死的时候留给家人一封遗书,希望家人能带她离开那个地方,不要让别人知道她死的消息,尤其是死因,其他,什么都没说。她家的背景你应该清楚,她父母有能力封锁消息。虽然他们很想报案追查事情的真相,但是又不想女儿死不瞑目。后来,她家人也不想留在那个伤心地,举家迁往了新西兰,谁都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陈世风望着窗外,声音极低沉。
此时,再有青草味飘进来,我也只觉得一阵恶心,恶心到想吐。
我看着餐桌边上龟裂的纹路,抚上去,只觉得触手生凉,直凉到心底。
我刚才只顾着伤心,这会儿却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当年我是苏琪最好的朋友,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苏琪讲过。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琪琪会让你陪她去检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而不是带着质疑。
“这些事我不想说,琪琪不告诉你肯定也有她自己的想法,总之,你相信我,我对她的感情绝对不会比你少。”
“既然你们这么要好,那你就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会感染到……的?”那三个字,我真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提到。
“我真的不知道……”陈世风哽咽了一下,接着道,“看着她那么痛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力完成她的遗愿。”
“遗愿?”要是琪琪真的有什么遗愿,我愿意拼尽所有去帮她完成。
“琪琪跟我一起的时候常常提到你,说你们两个多么要好,多么亲密,我都简直要吃醋了。”陈世风说着,好像是要笑,但眼里的泪光又出卖了他,“我一直都知道,有一个叫做‘武凝’的小姑娘,而且在你们班级外见过你几次。”
我只静静地听他讲。
“她自杀的前一天约我见了一次面,只说,她对不起家人,对不起我,对不起朋友,我知道她说的是你。可是她没有办法,家人她是管不了了,但是你一个人孤身在外,她希望我能在学校里多照顾你,就像照顾她一样。”
听到这,我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更汹涌了。
我还责怪她的不告而别,却不知道她受了多大的苦,多深的痛。我不但不去关心她的去向,却只知道一味的怪怨,这算什么好朋友!而她呢,死都不忘记我这个所谓的朋友!
“我也是很久才知道她死的消息的,那时我自责万分,想到琪琪说的那些话,她分明就是对这个世界无所留恋了,可是我却没有察觉到。我恨自己恨得要死,哪还顾得上其他,后来我也转学了。可是,当我冷静下来之后,却又觉得这样一走了之更对不起她,她至死都在心里挂念着你,她的家人我没有能力照顾,可是,照顾你我可以啊。但是,我又真的不想再回原来的学校,就这样,一晃也就很多年过去了。直到在s大听说你的名字,我找机会看到你的长相,才敢确定就是你,所以,我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你。”
难怪他会说是他应该做的,原来是因为苏琪。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然还因为你的缘故逃过一劫,这是冥冥之中的定数么?没想到,我做人这么失败,竟然会有这么好的福气,能有这样一个真正的朋友。何其有幸,但是你现在在哪里呢,失去你,我又是何其不幸?
陈世风跟我讲过这个事,我就开始蔫蔫的,无精打采,沉浸在悲痛与愧疚当中,以至于下午和高纪扬去工地上都死气沉沉的。
“小凝,你怎么了?”高纪扬打开车门让我下去,见我有些不对劲,关切地问。
“啊,我没事啊。”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高纪扬认真地看我两眼,道:“如果你不舒服可以回去休息,但是如果你决定留下工作,那么就不要把私人情绪带进来。”
“我知道了。”
我们到的时候,工人们都已经到齐了,只是孙哥不见了。当然,我知道他去哪了,昨晚的事我大致已经跟高纪扬讲过了,他也有了对策。
“高总,来了啊?不知道有什么说法。”包工头首先开口,不过孙哥不在,他说起话来明显没那么底气十足了。
高纪扬看都不看他一眼,扬声对着人群道:“我知道大家是受了某些人的蛊惑。”说着余光瞟过包工头肥肥的肚皮,看得他心虚不已。
工人们听他这样说,目光也有些闪烁,只是还强装镇定,“什么蛊惑?我们只是想要自己的合法权益。”
呵,还“合法”?简直就是笑话,你们要是真的懂法,会做这种事?
“我知道,所以我们经过商议,决定给大家补发这两个月的工资。”高纪扬大声说。
这是?他不是说不妥协的吗?之前问他有什么对策,他还让我放心,难道他的对策就是这样?
但是工人们听到高纪扬的话并没有表现出特别高兴的样子,就好像这样的结果早在他们意料之中。
“光补发怎么行,我们要求涨工资,就当是补偿也好,再说你们高氏赚了那么多钱,还不是剥削我们工人的血汗!”果然,人群里又有人开始喊。
“涨工资!“
“涨工资!”
果然不出所料,只要妥协,他们就一定会得寸进尺。我担忧地看一眼高纪扬。
却见他镇定自若,看来,这些也都在他的意料中。
“大家难道没有发现昨天的孙哥没有出现吗?我知道大伙之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并没有恶意,只是被人煽动而已。这里面肯定还有他们的人,我希望你们听好了,高氏可不是软柿子,这么好捏!”高纪扬锋利的目光扫过人群。有些人有些躲闪,而有些人都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好像根本没听懂高纪扬在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今天我话撂在这里,工资可以补发,本来说好的补偿金也可以给你们,但是要想涨工资,两个字,走人!”
高纪扬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威胁,“你们可以选择走,但是考虑清楚了,后果我已经说过了,就不重复了。不过要是你们接受目前的结果,那你们不用承担任何责任,高氏自然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
话说到这里,我都忍不住要击节叫好了。高纪扬这是在赌,就赌工人们的胆子。如果这些人真的都走了,后果确实像孙哥说的那样,不堪设想,但是又不能无底线地后退,所以先同意他们一部分要求,安抚一下,同时又向他们保证不会追究责任,另一方面又露出强硬和威胁,要是不留下来,没有一丁点儿好处。恩威并施,妙哉!
工人们交头接耳,估计正在权衡留与不离,哪个选择更好。
“要不,我们还是别走了,毕竟这里的工资已经不算低了。”
“是啊,要是我们听那些人的,谁知道最后怎么样,反正现在能早点拿到工资也不错。”
不错,看来,这场较量胜负已分。
只是,总还有人不甘心。
“大家别听他的,只要我们团结,他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包工头擦着脑门上的汗,焦急地喊道。
他确实是要急的,别人留下来没有任何事,但他……哼,高纪扬是不会放过他的。
“杨师傅,高氏好像从来没亏待过你吧?”高纪扬走到包工头面前,气势冷峻地问。
“我……”包工头只是不断地擦头上的汗,在高纪扬的逼视下说不出话来。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姓孙的现在还在医院呢,你要是愿意可以去陪他。”高纪扬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他是故意的,这样一说倒好像是他把孙哥弄进医院的一样。包工头一听,果然汗出得更多了。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大家就回去工作吧。”高纪扬大手一挥,让他们都散了,“明天就会有新任包工头把现金发到你们手里的。”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你觉得真是段氏在搞我们吗?”我疑惑地问高纪扬。就我所知,如果真是段氏,段翊枫应该不止这点子手段。
“肯定是段氏,不过应该不会是段翊枫,他不屑于使这些小计谋,他要是出手就绝不会这么简单。”
“那,会不会是他的手下想要邀功,私下里动的手脚。”
“有这个可能,不过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解决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是真闹大了,对高氏绝对会是个沉重的打击。”高纪扬舒了一口气道,“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呢,要是那个姓孙的在场,估计事情还不会这么简单。”
我正想说是他的处理办法高明,他却突然握住我的手道:“但是如果有的选择,我宁愿有十个捣乱的人在场,我也不要你出事。”
“一想到你被几个小混混追,我就后怕,之前因为有事强压在心里,可是现在一放松下来,反而惊出一身冷汗。”高纪扬眼里透着真诚,真真切切的担忧。
我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暖,竟不希望他放开。
回想起在我生命里出现过的男人,黄远也好,林靖宇也罢,都已经是过去,而和高纪扬,连日来的相处,我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感觉。
第二十七章 巧遇?
如果不是那天发生的事,或许,我都要把段翊枫这个人忘记了。毕竟,他对于我来说,是那样遥远,遥不可及。像他那样的人,是根本不会和我有交集的。
那天是周日,高纪扬那天也没什么事情,他问我要不要出去玩,我说想要一个人放松一下。我就一个人去了a城最大的市图书馆。
图书馆很大,总共有九层,包括阅览室、借阅室,还有电子阅览室等等。要是想要借书,需要办卡,但如果只是在里面看看是不用任何手续的。
我最喜欢去的就是六楼,这里都是古代名家的诗词典籍。唐诗的气势磅礴,宋词的凄美哀婉,都让我流连忘返。无论是看大漠孤烟,黄河落日,还是听丝竹婉转,无语凝噎,我都觉得这是一种无上的享受。在喧嚣的都市中,在嘈杂的尘世里,它们都能给我带来一种别样的感受,就像一注清泉流入干涸的心田,就像一抹新绿点缀了寂寞的荒野。
最要紧的是,这里人很少,没有什么人来打扰,我可以捧上一本书找个角落坐上半天。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但是我却丝毫不觉得冷清,因为心是充实的。
我选了一本《宋词别解》,找了个边上的角落坐下。这个位置很好,既有安全感,一抬头又能看见窗外,光线也充足。
正当我看得入神,面前的光线却突然黯淡了下去,就像是太阳突然被乌云遮蔽的感觉。
我抬起头来,先是见到一双乌黑锃亮的皮鞋,然后是笔挺的西装,再往上看,是一个男人英俊的脸庞,但因为是背着阳光,所以我看不清他的五官。
我站起来正想说可不可以请他让一让,但当我直起身来,还没有站稳的那一刻,男人的脸瞬间清晰了。那天在酒店喷泉池旁的记忆一下子袭上心头,腰间都仿佛再次疼了起来,似乎在提醒我那天的遭遇。
“怎么是您,段总。”我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说出来。
段翊枫怎么会出现在图书馆,这简直就像是在河边看到国家领导人在钓鱼一样,一样让我感到惊异。像他,堂堂段氏帝国集团的一把手,竟然跑到图书馆来,而且这一层楼的书还是对他们商人来说毫无用处的“无病呻吟”。
“怎么,我不像是个爱读书的人?”段翊枫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丝毫看不出上次在酒店里的暴怒。
我干笑一声,站稳了,对他道:“呵呵,我只是觉得像您这样的人应该在最豪华的办公室里,坐在高档的真皮沙发上,签签文件,喝喝茶,接待一下有身份的客户,运筹帷幄,俯视苍生。而不是,来图书馆。”
段翊枫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不,确切地应该说是扫视我,从头到脚。
我今天穿的是s大的校服,已经是初秋了,穿件短袖再穿个外套刚刚好,头上也只扎了个最普通不过的马尾辫,其他半点配饰都没有。
“今天,打扮得倒挺素净的。”正当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安的时候,段翊枫竟然开口了,语气中还带着隐隐的赞赏,我没听错吧?
我笑笑,见他伸出手来,笑容立刻凝结在脸上,防备地退后一步。
但是他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拿过我手中的书,看了两眼,不屑道:“整天看这种东西,好脑子都看傻了。”
我就知道,在段翊枫这种人的眼里,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文学算什么,只能教人意志消沉罢了。
“那您还来这里干什么?”我想都不想就顶嘴道,说完又暗自后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心里是有些怕他的,可就是忍不住要顶撞他。
段翊枫竟然没生气,眼里平静得像一泓秋泉,无波无澜。
“想不想知道那个小混混现在怎么样了?”段翊枫突然开口道,嘴角弯弯,有着好看的弧度。
“你是说……”难道是孙哥?可是,他怎么知道。
段翊枫好像看出我的疑惑,笑容更深了,“只要我想知道的,没什么能逃过我的眼睛和耳朵。”
我只默默听他讲,他继续道:“他恐怕下半辈子都别想碰女人了。”
段翊枫笑意浅浅,好像在聊着今天的天气多么好,可是说出的话却让人彻骨冰凉。
“他最多在床上躺几天,不可能伤得这么重。”我很肯定地说。
“那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医院的鉴定书上就是这么写的,至于罪魁祸首嘛……”段翊枫故意不再说下去,笑看着我。
“为什么每次看见你就没好事?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只是高纪扬的一个小助手,甚至都算不上高氏的人,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折腾我?”我什么都顾不得了,由于是在图书馆,压低声音对他怒目相视。
“你急什么,对他动手的又不是你。”
“可他是为了救我!”
“那我可管不了,反正到时候追究起责任来,警察说了算。”
“你要我怎么做?”我突然泄下气来,段翊枫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还跟我在这耍嘴皮子的。
段翊枫在我面前踱了几步,语气颇为赞赏道:“跟聪明人讲话,果然不用费太大力气。”
“不用你做什么,我只是想邀请你去我们段氏参观一下。”
就这么简单?他堂堂副总裁无聊到这种地步?
“呵呵,只是这样?”我不相信地问道。
“只是这样,当然了,如果你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可以提啊。”段翊枫暧昧一笑。
“好吧,什么时候?”我不愿意跟他多纠缠,干脆心一横。
“就现在。”
坐着段翊枫的宾利来到段氏总部。
硬件上看起来就比高氏要高出一个档次,员工们的素质相较之下也立显伯仲。段氏的管理非常严格,在现在普遍尊崇自由化人性化管理的市场上,段氏的管理手段是比较独特的,但是显然效果不错。当然,这也得看是什么人来管理,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有不少公司想要效仿段氏,却适得其反,反而造成了员工的不满,导致工作效率低下,公司盈利直线下降,最后不得不放弃这一套管理策略。
从这一点上,我确实是佩服段翊枫的,可是,他的为人,我却不敢恭维。
段翊枫的办公室在二十六楼,是这座大厦的顶端,办公桌对面的竟然是一面玻璃墙。从透明的墙边往下看,让人禁不住一阵胆寒,毕竟,这里是二十六楼啊!要是有恐高症,吓都被吓死了。
他果然是个变态,这就是我进入段翊枫办公室的第一反应。把办公室放在顶楼我可以理解,俯视众生的感觉多好啊,可是弄面玻璃墙,好像随时会掉下去一样,他还真是癖好独特。
“坐吧。”段翊枫很绅士地说。
“段总,您就直说吧,我知道您时间宝贵,不敢耽误。”我貌似恭谨地回道。
结果,段翊枫的脸色瞬间变了,本来晴空万里的脸刹那间变得乌云密布,就好像在说,“让你坐就坐,哪那么多废话。”
我虽然很不情愿,但也不得不乖乖坐下。
看我听话,段翊枫脸上的乌云一下子又不见了,变脸真是比老天爷变天还快。
“知道我的身份吧?”
废话!听到这话,我真想翻白眼。
“那你想不想知道,今天我带你来我办公室会引起别人什么反应?”段翊枫佯装神秘地对我说。
哼,关我什么事,反正我也不是这边的人,不要跟他们打交道,随便他们怎么说。
我这么想着,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段翊枫却不管,纤长的手指轻轻翻开办公桌上的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一些不知道干嘛的小按钮,只见他笑看了我一眼,食指按下其中一个红色键。
我正疑惑他这是在做什么,却突然从桌上的一对音箱里传出声音来。
“段总的口味怎么变了,怎么带了个小孩子回来。”
“是啊,不过漂亮倒是蛮漂亮的。”
“哼,再漂亮又怎么样,她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的。”
“嘘,我们还是别讲了,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
是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有男有女。
这是窃听器!我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段翊枫这个神经病。
“原来堂堂段翊枫,段总,就是这样管理员工的?”我露出淡淡的讥讽。
段翊枫再次按了下红色键,音箱又恢复了安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是吗?那你现在听到啦,你手下的人可是在上班时间聊八卦,而且还是你的八卦,难道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只要不影响到工作效率,我觉得适当的放松没什么不可以啊。”段翊枫耸一耸肩,回道。
他到底是想做什么,真的是莫名其妙。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向我展示一下他的手段?
不过从刚才那些员工的讨论中,倒是可以看出,这段翊枫在某方面的作风也不甚检点。
但是,我又看了一眼那面玻璃墙,他们怎么做的?难道就在这里,演露天电影?
“你以后会喜欢上这里的。”这是那天段翊枫对我讲的最后一句话。
当公司的人领着我出去的时候,我只觉得好像置身在审视的目光中,这审视中又仿佛有着艳羡,又夹杂着鄙夷,总之,很复杂。但是,当我转过头去看他们的时候,好像又没有任何人在看我,每个人都在认真工作,目不斜视。是我多想了?
段氏的总部大厦就像笼罩着一层阴气,在里面就让我觉得不舒服,直到走出大门,看着天上热烈的太阳,白灼的光线刺痛我的眼睛,我才觉得又回到了人间。
第二十八章 文艺部长
我没有忘记那天陈世风跟我讲的事,我一定要搞清楚当年发生在苏琪身上的事,她到底遭遇什么。
但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个普通的学生真的是无从查起。苏琪的父母身份不一般,他们虽然没有报警,但是肯定会在私下里请私家侦探去寻访真相的,就不知道他们知道多少。
这件事一天不弄清楚,一天就是我心里的疙瘩。我对苏琪的愧疚已经是无法弥补的了,只能帮她查出真相,希望她在地下可以安心。其实,主要还是让自己安心吧?我不屑地嘲笑自己,的确,我无法面对自己的心。
尤其是每次看到陈世风,我就会想,如果她没出事,现在会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多么幸福?都这么多年了,陈世风还对她念念不忘,甚至在自己的手上刻下苏琪的名字。我又想到自己……唉,有些事啊,都是命。
孙哥被打残的事,陈世风并不知道,他自己下的手有多重,他自己最清楚。虽然下手是不轻,但决不可能会残废,除非是别的人动了手脚。不管段翊枫出于什么目的,后来到底也遵守诺言,没有为难我们。
估计给了点钱就没事了吧,他们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把钱当成万能的,就算是毁掉别人的一生,也觉得有钱就够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拼命捞钱的原因吧。有钱可以为所欲为,为所欲为可以拥有更多的钱,良性循环,始终站在芸芸众生的顶端,笑傲天下。
琪琪,你让陈世风照顾我,我却觉得,我一定要保护好他,他是你爱的人,又那样爱你,如果他再出事,我一定会更内疚的,灵魂这辈子都无法再安稳。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无波无澜,平静得就像一汪水。
我也曾在学校里碰到过赵莹心几次,不过,她只是愤恨地看我一眼,就匆匆走开。
那天被高纪扬扇了一耳光后,我本来以为她会闹得不可开交的,可是后来什么事都没有。看来,高纪扬的话确实不是乱说的,他,或者,更确切的应该说是高家,真的有能力让赵父从院长的位置上滚下来。
到那时,赵莹心还有什么可以倚仗的?墙倒众人推,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何况她平时就嚣张跋扈惯了,要是她不是院长千金,不知要遭受怎样的折辱呢,她怎么敢?!
既然她不来招惹我,我当然是不会主动去惹她的,就算她以前对不起我,我也不想再追究了。有时候看到她和林靖宇一起出现,我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要是避无可避,我竟也能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
“什么时候出国?”窄窄的鹅卵石路,从花坛这头一路通往食堂前的草坪。
“这个学期结束后,我就不会再出现了。”林靖宇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
你的愿望不是都实现了么,为什么还要露出这种表情?我不会再自恋得以为他还在想着我。或许,他只是对我多少有一点点愧疚吧。
我不愿再多想,只说了一句,“珍重。”
时间是过得很快的,快得毫无察觉,但它就是这么过去了,就像指尖的流水,无声无息,却毫不留情。
进入大学也不过才一个学期,我却觉得像是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一样。事实上,我也确实是经历不少了,当然,这只是在当时没有遭遇更多时候的想法。
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天气早就没有了夏季的炎热,人的心也没那么焦灼。我仍旧跟着高纪扬,有课的时候,我背着双肩包穿梭于学校中,没课我就去公司。后来也没遇到什么大事,真有大事可能我也并不清楚。我只能从高纪扬冷峻的脸上偶尔变化的表情看出一些端倪。
至此,我已经能清楚得知道高纪扬对我的心意。他虽然话不多,也没什么太多的表示,除了那天在车上突然对我说过那样的话,后来就再没提到过。但是,在平时的相处中,他的心意早就在我面前表露无遗了。甚至,不止是我,很多学校里的人,包括老师同学,他们都以为我们已经在正式交往。
对于这件事,郑敬维还特地问过我,他话说得不是很直白,只是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告诉他没有。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也不知信或不信,最后用告诫一样的口吻对我说:“豪门不是那么好入的。”
当时听到这个话,我是有点生气的。不管我和高纪扬到底是什么关系,这都跟他们家族没有关系,难道我像是那种整天期冀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吗?
不过想想郑敬维到底也是为了我好,就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笑了一笑说:“我可没这想法。”
其实当时除了有点生气,我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怎么说呢,怪怪的,这辅导员管的是不是多了些?不过也没有想太多,大概他就是这样的人吧,比较关心学生,何况从刚开学那会儿,他就特别照顾我一些。人和人之间也是要看眼缘的,他只是单纯地关心我吧。后来才知道,单纯的,一直都是我而已。
其实,对于高纪扬的想法,我早就应该看出来的,只是以前总还是无法摆脱林靖宇的影子,我总觉得他只是把我当朋友,同情我,照顾我而已。但冷静下来想想,哪有为朋友做到这份上的,别的不说,光是那天为了我对赵莹心动手就可见一斑了。他并不是个易冲动的人,而且作为一个男人,并且还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是绝对不会轻易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一个女人的。
那天我们从餐厅出来就直奔工地上处理工人们的事情,再加上在车上他突然对我“表白”——如果那也算是表白的话,之前又和赵、林两人好一番纠缠,根本没法再去管别的。但是,事后我还是想到了,高纪扬这样的身份在公众场合对女人动手,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尤其是对于那些整天想要挖掘“豪门内幕”以及“名人丑闻”的记者们。这些人根本就不管事实的真相是怎样的,他们只要把新闻搞得越有噱头越有卖点就越好,利益就越大。无论,这利益是建立在什么上面。
但之后竟然一直没听到什么风声,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事发没多久,高纪扬就已经派人去处理善后了。他的叔叔是省厅里数一数二的人物,高纪扬不止是富二代,差不多也可以算是半个官二代了,这样的家族背景是绝不允许出一点点丑闻的。至于怎么处理,我虽然不清楚,但估计不外乎威逼利诱。而且,据我所知,高家在本市的传媒界也是说得上话的。
高纪扬是个公私很分明的人,要是在公事上,他绝对不会偏袒我,要是我做的不对,他一样毫不留情地指责。有一次我把文件搞错了,他当众批评我,让我很恼火,事后他也没跟我道歉。但是,时间长了,我反而开始欣赏他这一点。做事不拖沓,冷静,果决,公私分明,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慢慢的,我从高纪扬身上也学到不少东西,无论是做事手法上还是做人态度上,可以说,他是我生命里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他对我的这种影响到底是好是坏,但是无疑,好坏都是我无力改变的。
如果不是再次遇到许紫婧,我想,也许我会接受高纪扬的。
我说过,许紫婧是艺术学院文艺部部长,所以在学校的曝光率是很高的。但是和我基本没什么关系,毕竟不是一个院的,而且我一向都不喜欢参加那些所谓的活动。
许紫婧这个人,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喜欢或是不喜欢?说这个都是没有意义的。我不知道别人对她的看法怎么样,但是我每次看到她总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并不像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