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白大师又一迟疑:“是。”
我笑得受不了,为避免过于失态,就起身朝园子里走去。美丽的烟花在高空绽放,五颜六色,绮丽绚烂。我走上石拱桥,一屁股坐在栏杆上,结冰的水面映照着烟花,景色让人着迷。享受没多大会儿功夫,梅梅就带着焦急找来了,推了我肩膀一下,有几分嗔怒:“别在这儿矫情了,来了那么多人,多好的机会,你也多认识几个。在这里浪费时间,你怎么老这样?”
“赔笑,脸上的肌肉,都笑疼了。”我无赖地笑着,借酒撒疯,朝天喊了一嗓子,“美!声色犬马,焚琴煮鹤!”梅梅被逗乐了,蹦起来坐在我身边,伸手捏住我的脸蛋:“还疼不疼,肌肉还疼不疼?我给你治治。”刚乐了一下又有点怨气,手上加重了力道,“刚才你躲在一边,是不是也有心理障碍?我不过想让你多认识些人,也让更多的人认识你。”
我取下她的手攥住:“我恰恰不想让更多的人认识我。”
“那你还办画展干吗,还不是为了更多的人认识你吗?”“那完全是两码事。”
“我就知道,你就是不想按我的思路来,我往东你偏要往西!”说到这里她自己又乐了,“不过我喜欢,呵呵,我就迷你这臭德行。”说着用肩膀暧昧地碰碰我,“大画家,没来得及问你呢,画展筹备得怎么样了?”
“挺成功,挺成功。”“德行!”
我俩回到宴会厅,不约而同感受到了贾宁的目光,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坐着,但是那目光却肯定是他的,带点苦瓜味儿。舞台上音乐突变,响起了《好日子》的旋律,主持人报幕总公司质量监督部某某某要献上一首歌曲,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快步走了上来,做作地把话筒放在嘴边:“祝李董事长新年快乐,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话没说完伴奏碟的前奏突然完了,她赶紧跟唱,“哎——,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梅梅喝了不少酒,我来开车,她把白大师那幅《松鹰图》打开端详了一下:“大象,你将来成了白叔这样的大画家,我也不图沾你光,只要你在发表获奖感言时,说声谢谢我的妻子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就够了。”“成为他那样的人,我宁愿死。”
“白叔有什么不好?”
我左手摸着方向盘,右手举了一下,模仿白大师的手势和声音:“谢谢,新年快乐!”梅梅狠笑了一阵子,又给我派了新任务:“你明天还是去医院吧,小徐回来帮我,这几天事情赶到一块儿了,忙死了。”
前天我离开医院时,和ho售楼小姐新名词叫置业顾问的小徐是空中交接,她没来我就走了,今天还是没见着人,时常听梅梅赞扬她的能力。本想着今天是元旦,程华东放假也在医院,我可以偷懒不在位,到了医院一问安莉娜,他又去单位加班了。我闷闷不乐坐下来,翻看着陪护床上扔的杂志,心里琢磨着画展和未竟的《回家》,突然想起个事情:“你这儿杂志挺多,回头我给你买个书报兜,就是那种放在桌子上的,帆布的,就放在床头柜上,你取呀放呀的也方便。”
安莉娜乐呵呵的:“不用,不用。”说着她也想起个事儿,突然对我冒了一句,“新年快乐。”我愣了一下,随即回应:“happybirthday!”
安莉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呵呵,故意的,重来。”
“happy……”我一指她,“妞儿……”又回指自己,“爷儿!”“呵呵,笑死我了,happynewyear!”安莉娜见我愁眉打开又恢复了油皮样子,更加开心,“你不是快开画展了吗,你去忙你的,不用陪着我,有什么事情我叫护士就成了,她们人都挺好的。”
“那不行,你现在是我国当前最大的政治问题。”
正说笑间护士长推门进来,我微笑着站起来:“护士长,新年好。”“小马就是嘴甜,呵呵,你也新年好。”
“你们没放元旦假呀?”
“换休,我代班,今天整层楼就俩护士,忙到现在,给你们这边都有些迟了。”护士长说着拿起床头柜上的输液瓶,看了看上面手写标注的符号,拾掇给安莉娜挂针,我连忙把针架子拿过来。护士长边动作边和安莉娜说话:“放假了,小程怎么没来?”
安莉娜还没来得及回答,被我接了过去:“和你一样,领导,发扬风格。”
安莉娜嗔笑着对护士长说:“别听他瞎说,他哪儿是领导啊,前面请了几天假,现在给人家补班儿呢。”一上午没人来探望,下午来了三十多岁夫妻两个,也不知道是安家什么远房亲戚,坐在陪护床上和安莉娜说了近一个小时的话。
女的说:“我们先到家里去了,叔叔放假,陪着阿姨在家,说你不让他们来,两个人在家正担心呢。”
安莉娜回应:“来了更担心,我妈本来就是个病人,前一段,在医院连着几天,高血压又犯了。我爸来,她肯定要跟着来,干脆都别来了。”男的说:“就是,她还要人照顾呢!唉,老人的心,总是操在儿女身上,不来也轻松不了。”
我站在床尾,抽了抽左脸,叹了口气,恰如其分地表示了一下惋惜。
女的看看我:“这是咱什么亲戚?”安莉娜看了我一眼,没有出卖我:“华东的哥哥,在新疆部队上,刚好年底休探亲假,华东这几天给人家补班儿,他们兄弟俩轮换着照顾我。”
我讪笑:“我被我弟抓了壮丁。”
女的狐疑地打量一下我,似乎有些不相信:“肇事司机那边也不来个人,这事情,他们应该有个人来才好。”送走了这夫妻俩没多久,让我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居然是吴家宝这厮,也不知他怎么找到医院的。他当然不是探望安莉娜,而是找我借钱。
第十三章 无以言状
更新时间2011-4-10 22:03:37 字数:3482
我给护士交代了一下,赶紧把他带到外边,到储蓄所给他取了三千块钱,他还非要打个条子。“哥哥,我给你打个条子吧?”
“算了吧,这钱我就没想能要回来。”
阿宝色狼嘴里吐不出象牙,连感激话都说得带颜色:“哥哥,你艳福不浅哪,周围尽是些美女。你和梅梅也快成了,到时候就是马大老板,照你的身份,梅梅一个咋行,还不弄几个小蜜啥的。我看那丫头对你有意思,情人这东西可遇不可求,现在就得打基础。”我挺生气的,他侮辱了一帮子人:“放你妈的拐弯儿屁!”
阿宝没见过我发这么大火,吓了一跳,脸都白了,怀里的三千块钱还没焐热,也不敢顶嘴:“马哥,你变了,你变了。”
早上我真去超市给安莉娜买了个书报兜,拿到病房摆好,她嘴上说我乱花钱心里还是挺满意的。我刚到不久,安母就来了,比交割赔偿那天苍老了许多,据安莉娜讲,她母亲那两天一眼没合地耗在医院,引发了老毛病心脏病,再一检查血压也升上来了,在亲朋好友的劝说下才回家休养。可女儿是她的心头肉,能不来吗?元旦一天假,安父今天去上班了,她又不放心了,也没人劝阻,就急急地来到医院。母女二人你怜惜我、我疼爱你,事无巨细地询问情况,情深似海。联想起梅梅母女,真是太不一样了。安母得知我这几天在医院照顾得很好,看着我充满血丝的眼睛,挺愧疚地说:“那天真不好意思,我气火儿了,有些不礼貌,你也是个好小伙子。”
我想起她那天抓脸的事情:“没什么,我们伤了你的心尖尖,人之常情。”
安母挺感激,不知从何说起,话语都有些歧义。“要不是这车祸,咱们还不认识,也算是缘分。”挂吊针之前,安母打来热水,给女儿擦头洗脸,仔细地梳理头发,为了躺着方便,又在头顶盘了一个发缵儿,用发箍套了起来,这活儿还真是我和程华东干不了的。头发梳好了,安莉娜笑眯眯靠在母亲怀里,不时拿眼睛翻翻我,享受着亲情。我看得有些愣了,盘头配上那古典的脸形和五官,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深深刺入我的心脏,将来哪个酒店再要《鼓乐升平》,中间抚琴的唐乐女非她莫属。
安莉娜看看母亲,和我开玩笑说:“信不信?一会儿我爸就跟过来了。”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后安父也到了病房。安莉娜赶紧向父亲数落母亲,安父在旁边乐呵呵听着。“刚才护士给她量了一下,血压又升上来了。”然后转向安母,“跟你说没事,那么多医生护士,马文明也在这儿呢,你还来,你来我爸就得来,年初忙得跟什么似的,几百号人呢。”安母有些委屈:“我能不来吗?”
安父润滑道:“我不忙,这几天罢了。”
我觉得她有些过分:“伯母也是一片好心。”安莉娜看看我,笑得温婉无比:“不这样说她不行。”
我和安莉娜一起劝慰,终于在午饭前把老两口“赶”走了,让他们出去吃饭然后回家。没过一会儿,我正在给安莉娜冲奶粉,安父突然推门进来,气喘吁吁把手里的塑料方便袋递给我,里面是给我的三盒炒菜和一盒米饭。“你要吃好,医院这地方,待得久了,好人都变亚健康,吃好了增强抵抗力。”
“谢谢。”我接过去,感动得不知该如何表达。安父走后,安莉娜吸牛奶,我吃着方便饭盒里的米饭、炒菜。“你爸你妈的感情真好。”
安莉娜吸着牛奶笑:“看到了吧,这就是烧成灰后的爱情。”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看来只有置之于死地,才能后生。”“你和李梅点火仪式那天,可一定得邀请我参加。”
“这把火能不能烧着,谁知道呢,反正你们肯定比我们早,我到时候去给程华东当伴郎,不过人家伴郎,好像要比新郎矮一点丑一点才好,我不成,太帅了。”
下午我陪着安莉娜欣赏了婚纱照样片,她把昨晚和程华东确定的照片一一讲解给我,哪个放大哪个水晶哪个画轴哪个喜帖哪个娘家册哪个婆家册,兴奋而幸福。安莉娜讲了一个轶事:“程华东那家伙,照相那天,我们是分开化妆的,每次我换好衣服,他就认不出我来了,居然有一次,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连忙站起来,问我:你找谁?”我哈哈大笑:“也难怪,抹得和唱戏的一样。”
“就是。外景在小雁塔照的,上了面包车,一共三对儿,我们在司机后面坐,观后镜就在这儿。”安莉娜边说边比划,笑得可爱而甜蜜,左右摆头,“我左找右找,找不见自己,吓了一跳,那个女的根本就不是我。”
快到我要走的时间了,安莉娜才给我说了程华东出差的事情。“华东要去上海出差,下午已经走了,本来说好妮娜姐过来陪夜,领导却突然通知她进秦岭实验室几天,帮助工作,有个紧要的实验。我爸我妈,不敢让他们来。今天晚上,就我一个人了。”她的意思是有点舍不得我走,我心里不禁升腾起一点怜爱,但是故意曲解:“嗨,你就明说嘛,我给你想想办法,找个陪床的,不然把小徐再叫过来,晚上跟前没个人不行。”
“算了吧,有值班护士呢。”
我立刻到楼道里给梅梅打手机,看能不能从公司匀一个女员工过来,梅梅当即否定,说也不早说人家都下班回家了怎么好意思再叫,我说要不然你就来陪一个晚上明天再安排人。梅梅和躲狼一样:“不行不行,她恨死我了,你就不怕我们打起来?”
要不是什么茜这回事儿,我也想不起叫梅梅陪夜:“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挺温柔,你不陪我就陪了?”
“那你就陪嘛。”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不怕我们睡在一起了?”梅梅笑得没声了:“死大象,老以为自己是帅哥,除了我,没人要你。”
是呀,也许是梅梅的溺爱,这两年膨胀了我。梅梅说的,因为看我数钱而动心,却因为我给她点那颗美人痣而爱上我,如此说来,这一点有划时代的重要意义。如同《黄金时代》里王二印在陈清扬肚脐眼上的那一吻,如同《大话西游》里至尊宝说给紫霞仙子的那段四分之一炷香的谎话,如同《怪物史莱克》里绿妖精给公主吹的那只青蛙气球,虽然那三个和我一样不是什么好鸟,但是在合适的时间地点做了一件足够温馨的事情,于是美女就以为找到了今生的意义。看来画画的才子古今一理,唐伯虎点秋香,马文明点李梅。
夜幕降临,护士长下班前又来了趟病房,拉着安莉娜的手摩挲:“手都肿了,小胳膊也肿了,吊针打得太多了,可怜见的。”说着还有些真伤心,别看她长了一副母大虫顾大嫂的面貌,心地绝对善良。也可能是作用于性格的职业病,做久了长途货车司机没有不粗鲁的,做久了男会计没有不像老太太的,做久了女歌手没有不发马蚤的,做久了护士没有不善良的。她又对我交代:“今晚你在这儿,没事就帮她按摩按摩,扩散一下。”我连连点头答应,回头安莉娜却不好意思,把手藏在被窝里,怎么都不愿递给我,我只好伸进被窝里去捉:“请你本着科学的态度。”
安莉娜“扑哧”笑了,把手交给我,我从手掌开始捏揉,她的手毫无瑕疵柔弱无骨。“手绵的人有福。”
她忍住笑:“也请你本着科学的态度,不要讲迷信。”按完两只手两条胳膊,安莉娜看着我的眼睛,很真心地说:“谢谢你,舒服多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到阳台上去抽烟。安莉娜白天睡过两觉,把床头升起来看电视,又是《情深深雨濛濛》,除了陕西二套还有广西卫视,两个台一起放,进度不同,每次插广告她就把台换过去,分秒必争。“陕西二怎么晚上也放?”
“是呀,白天是重播。”“我服了你了,一天看三遍。”
“那又怎么了?好看呀。”
我只好耐着性子看,居然看进去了,也跟着情绪起伏,一会儿温馨浪漫,一会儿伤心难过,一会儿义愤填膺。这个电视剧里的男人都有些女人气,很像以前看过的一部越剧电视剧,不管生末净旦丑,一水的女演员,就连白发苍苍的老家奴,也是女的黏了些胡须,怎么看怎么别扭。“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数天上的星星……”片尾曲起来时,安莉娜心满意足,微笑问我:“好看吧?”
“好看,确实好看。”
“你呀,别看是个画家,实际还是缺乏主流文化熏陶。”听了后我内心挺感慨的,又到阳台去抽了支烟,看这肥皂剧的时候,居然被吸引得忘了到阳台抽烟,怎么了,堕落了,升华了,还是庸俗了?
安莉娜不睡,我也不好意思睡,她叫我躺在陪护床上,我一直以喜欢坐着为由拒绝。然后不停到阳台抽烟,延缓困倦的到来,想着等她睡着了,和衣在陪护床上歪一会儿。我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拉开推拉门进来,冻得哆哆嗦嗦。安莉娜看看我:“请你本着科学的态度,躺到床上去。”
我不好意思笑笑,歪在陪护床上,头靠床头,拉被子捂腿,继续陪她看电视。看了屁大会儿就撑不住了,不知不觉迷糊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惊醒,转头看了一眼安莉娜,她还没睡,斜靠在床头上,曲起右腿垫在一个笔记本下面,正艰难地用笔在上面写东西。这个笔记本我在床头柜抽屉里见过:“写啥呢?”“你醒了?日记。”
“日记?”
“天天都写,一直从初中写到现在,前几天漏写了。”“写日记的女生都是好女孩。”我笑笑,“你都写些啥呀?”
“你别管。”
“写我了没?”“没写。”安莉娜看我产生了兴趣,有些紧张,合上本子不写了。
“写了肯定也没什么好话。”我感叹着躺下来,并把脸转向另一侧,“这样总行了吧?你写吧,我不打搅你。”
第十四章 欢喜几许愁几何
更新时间2011-4-10 22:07:32 字数:4142
又几乎看了一天的《情深深雨蒙蒙》,如今我只恨电视台放的少,这种所有角色都把心里话自言自语说出来的编剧方式,看起来特别轻松,都不用动脑子。每集最后的字幕里有制作年份,二〇〇一年二月,这么好的电视剧我咋不知道呢,光顾了看玉观音征服、大宅门亮剑,回头一定买套《情深深雨蒙蒙》的碟,看个全,看个够。
傍晚时分,徐小姐坐着梅梅的车来接替夜间陪护,梅梅并没有上来。小徐果然挺漂亮,长了一副水花眼,以前听梅梅说她业绩是最好的,处理事情也很周全。徐小姐先问我要了手机号,然后不停地和我说梅梅,如何如何干练,如何如何善良,好像我不认识梅梅似的。我能察觉出来,她是晴雯命,总想通过一切手段谋些利益,就像收集糖纸的小女孩,带糖块的糖纸当然最好啦。“马先生,你喜不喜欢打保龄球?回头我请你。”
“不会。”
“那我请你打高尔夫,怎么样?”“也不会,我没有运动天赋。”
“是吗,呵呵,听说你是画家,我最佩服画家了,什么时候有空,邀请我去你的画室玩玩。”
“我那儿,没什么玩儿的。”“就去坐坐,聊聊,玩儿嘛。”
“行,没什么玩的,那就玩我。”
“嘿嘿,你真有意思。”我下楼坐进小奔,梅梅一边操纵方向盘转弯,一边问:“怎么下来这么慢?”
“还不是你那小徐,拉着我说话,甩都甩不脱,把你夸成了花儿。”我看看梅梅,“我不是告黑状,她好像没见过男人一样,真有意思,居然提出要去画室看看。”
梅梅笑了:“她就是这样。不过这招也挺厉害,很多业主被迷得昏昏沉沉,乖乖买了房子,吃了钩,还没咬到饵。大帅哥,她把鱼漂都喂你嘴里了。”“估计是把我当成大鲸鱼了,鲸鱼现在可有公约保护,不让捕了。”我长叹一声,“唉,咱可是有公约的人了。”
“切!”梅梅更轻蔑,“她不上档次,咱俩结婚后,这种事情会更多,那些才是真正的绝世美女,什么模特,主持人,小演员,小歌星,等等等等。男人嘛,我不反对,你可以逢场作戏,只要心里有我就行了。”
我听完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车到了画室,我下车她走,又回ho公社去忙活,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交心话,我突然有个怪想法,梅梅不会是故意用小徐试探我吧?梅梅走后,我就昏死在床上,从夜里七点睡到早上八点,梅梅打了三个电话也没闹醒。第四个电话终于吵醒了我,催我赶紧去医院把小徐换回来,今天来看房子的人特别多。我到了医院,让小徐赶紧去ho公社,她还是紧咬不放,像饥饿的母狮子。不知道她用的什么香水,喷香刺鼻,吸一口就到了后脑勺,估计加了某种雌性动物发情期的分泌物,怪不得业绩那么好。这无异于性马蚤扰,我话语里开始夹杂不屑,小徐那么聪明,应该能听得出来,但还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紧着拿热脸贴我的冷屁股。
安莉娜恢复得很好,不过心情越来越烦躁,护士长曾经说过她是密室综合症,小徐一出门,她的症状就发作了,喊叫着让我赶紧打开窗子通风:“石膏下有股怪味儿,长时间没洗,馊了,难闻得很。”
“没有呀,我闻不到。”“你被香水儿熏坏了鼻子,怎么能闻到?”
我知道她所指何事,也乐了:“你是女的,应该有这方面的知识,她那是什么香水,喷鼻子。”
“麝香。”安莉娜咯咯笑着,“我憋了一夜的气儿。”上午安莉娜闲来无事,用手机参加交通广播台的热线,居然获了一个纪念品——仿真公仔。从午饭前就鼓动我去领奖,一直噪噪到下午两点,我只好去了,决心把脸抹在袖筒里。好不容易在建西街找到地方,在礼品部领了公仔,一只兔子尾巴大小的动物,半猴半狐的样子,两只小豆眼晶晶亮。妈的,我原以为是公仔屋里那种大毛绒玩具,怀着抱回去的打算来的,谁成想装在了棉外套口袋里。
路过一家公仔屋,联想到安莉娜失望透顶的表情,我于心不忍,也想把事情办得漂亮一点,就进去买了只大长毛狗。要是安莉娜自己来领,失望是她的事情,我来领,高兴是我的责任,谁叫她的腿,是我家梅梅搞断的。
我把长毛狗颁发给安莉娜:“鄙人谨代表西安交通台,把本年度最热心听众奖,授予安莉娜小姐。”安莉娜嘴都笑歪了,振颤得左腿又疼了起来:“哎哟,你瞎搞什么,领错了吧?把人家几等奖拿回来了,我是纪念奖,就一个小公仔,挂在包包上的那种。”
我听傻了,把小狐猴掏出来:“是不是这个?我建议他们以后发纪念奖,再附赠一把放大镜。”
安莉娜又笑了,把眼泪都笑了出来,然后赶忙掩饰,低头把狐猴拴在手机上,瞪大眼睛挂好了,两滴泪花也掉了下来,打在被子上。她抬头冲我笑笑,泪水充满眼眶四周,然后抚摸狐猴光滑的毛皮,举起来朝我舞动,企图遮住泪眼:“叫哥哥,叫哥哥。”
安妮娜提前出山,下午就赶了过来,晚上要陪堂妹睡觉,我寒暄了一下就走了,路上给梅梅打了个电话,让她今晚就别叫小徐过来了。李梅挺生气:“说好了的,咱们白天他们晚上,现在二十四小时都要咱们的人!”
“她男朋友不是出差了嘛。你那里那么多女孩儿,轮换一下不就得了,我还有两天就要给组委会交作品了,起码得给我个晚上的时间。”
“你别那么积极,到时间你走你的,她家里自然会有人去陪。”“我做不出这样的事儿,如果你不安排人,画展那边我就不管了。”
“她是你亲戚!”
“对,她就是我亲戚。”我俩在电话里沉默了很大一会儿,却没有挂电话,梅梅退了一步,让我不要管医院的事了,一切由她安排。
于是我就开始忙画展的事情,有时顺路就去医院看看。售楼小姐们白天轮番来医院陪护,安莉娜的朋友们负责晚上,夜班已经排到了程华东回来。想想我要是住院,估计倒没个朋友这样,就只有梅梅和爸妈来陪床了。人越成长彼此就越疏远,圈子在扩大知心在减少,到最后朋友就只剩下了老婆,亲人就只剩下了父母。陪护这几天,我几乎见遍了安家的亲朋好友,七大叔八大姨,三表哥二妗子,还有安莉娜的同学、同事、好姐妹,就连她在青年路小学时的同学也有来的,想想我斗鸡小学的同学,早十年前就扔到爪洼国去了,相比之下,我的处世方式似乎有些问题。
画展顺利开幕,恩师不但去了,还带去了他的很多名家朋友,这个人场站得很圆,主持人介绍我时大声鼓掌的都是他们。展览最怕冷场,特别和四个国画的比较,他们每个人师爷徒孙的来了一大帮子,有一群孩子还是莲湖公园书画班的小学员。我能从恩师眼中看到欣赏之色,不过搞油画的人围圈闲聊时,他还是提起了我给他当伙计的事情,不过没什么,他能来我已经很感激了。也林却没来,叫我非常遗憾,这小子怎么回事?不出所料,《回家》特别受欢迎,看门道和看热闹的都夸,表现政治热点的艺术总能受到欢迎,中国人向来喜欢政治,我想如果春节时候印上一部分,恐怕还有山民会拿它当年画,贴在墙上。《回家》的框子上贴着非卖品的标签,大家议论纷纷,绝大多数人认为被国家博物馆预定了,其他四幅画也很顺利,午饭前就被人号走了,价钱均在五千以上。
在西安的同学给我举行了一个小型庆祝,大吃一顿后,又找了个地方喝咖啡,开车来的人不少,顺便醒醒酒,肚子里也如同这次画展一样,弄了个中西结合。话题从我的圣诞节爽约,转到怕老婆上面,接着就议论梅梅,评价我这人运气贼好,天上掉馅饼不说,还是嚼好的,要少奋斗不知多少辈子。羡慕的嫉妒的戏谑的,各种隐义都有,只有也林一言不发。
回家时候我和也林顺路,同坐一辆出租车,历数身边的哥儿们朋友,也就他一个交心的,我们属于平时生分危难时两肋插刀那种的,如果他杀了人我会冒着坐牢的危险窝藏他,如果我嘎嘣死了他会照顾我父母一辈子,当然这些事情不会发生,所以就君子之交淡如水,反倒显得不那么亲近。走到半路他突然问我:“你真的打算画一辈子画吗?”我难以回答。“你觉得呢?”
“我看,西安恐怕又要多一个商业巨子,却要再少一位绘画大师了。”也林感叹了一声,“也好着呢,都行。不过从今往后,你所有的成功和失败,都不是你自己的了,都是李梅的,我了解你,你自己也清楚,你没有喜悦了。”
也林一句话道破天机。我和梅梅最近小矛盾不断,想原因想得人头皮发麻,一直在核心周围徘徊,却总找不到病根。可不是咋的,我和梅梅的矛盾不在当前,是在以后,我这人最害怕失去自我了,而和梅梅继续下去,我只能依附于她。爱一个人就要奉献全部,把爱情当做全部的人,我做不来。今年闰七月,阳历和阴历凑得越来越近,春节就在眼前,我和梅梅为了画展的成功也小庆祝了一下,找了个小馆子小撮一顿。吃到中间,我提出来一起去宝鸡过年的事情,见见我的父母。梅梅笑着答应:“行啊,咱们认识一年多了,我还没见过你父母,也该见见了,他们是不是还要挑我?”
“那当然了,我妈还不放心把儿子交给你呢。”
梅梅有些小兴奋:“那我可得穿朴素一点,免得他们说我扎眼。”“无所谓,他们看的是人。”
“趁着过年,咱们开商务车去,多拉点东西,贿赂贿赂他们。”
正说着李梅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接听:“贾宁你好……我正在吃饭……没有,一个人。”然后看看我吐了一下舌头,“真的?那太好了,我约了几次,人家避嫌,就是不出来……就是他,主管我们这个项目……你太厉害了,真是师兄出马,一个顶俩……好,我马上过去……”梅梅一边说着电话,一边拎起手包走了出去,又把我撂在了桌边,看着一桌子菜发呆。
妈的,又是贾宁。
回头我们把去宝鸡的事情给梅爸讲了,遭到了他的拒绝——你这不合道理,谈恋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我们两边的家长还没见面,梅梅不能过去,这不合规矩。事情没那么严重,我们也还没打算结婚,就是见见父母,有什么规矩不规矩。梅梅唯父亲马首是瞻,风头骤转,也不帮我说话。到了车上,我挺生气:“如今什么时代了,还这么封建,我给我爸妈都说好了,说你要去,那我到你家来是不是也不合规矩?”
“大象,你干吗,我爸说的有道理,我是女孩子呀。”
“哼,女孩子,要不是戴套子,早都孩子妈了。”“马文明你王八蛋!”梅梅捶了我两拳,第一拳重第二拳轻,试出我是真的生气了,“你凶个屁呀,听我把话说完了没有?你就凶!”梅梅又咬咬牙,“反正我已经下了决心了,跟你去宝鸡。”
我气焰全消:“那你不早说。”
“我来得及给你说吗?我都让司机小闫把商务车检查了一遍,油都加满了。”最后事情圆满解决,梅梅坚决站在我这一边,不顾父母的阻拦。今年没三十,腊月二十七公司放假那天,给开商务车的司机小闫列了个单子,小闫就到家世界超市去把商务车装满了。别看梅梅平时大大咧咧,可女人天生有种细致的生活能力,米面茶油,烟酒瓜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出发前梅梅和她父母也终于达成一致,腊月二十八去,腊月二十九回,不在我家过夜,住酒店。
第十五章 悠远
更新时间2011-4-10 22:09:06 字数:4660
“过年嘛,还能不准备点东西,再说人家女子第一次来家里。”
“那就把卫生打扫一下。”
挂上手机我转头和梅梅开玩笑:“我妈诚惶诚恐的,搞得和元春省亲一样。”梅梅有些不高兴:“难道不应该吗?我可是第一次去你家。”
腊月二十八下午,我开车,载着梅梅从绕城高速进入西宝高速。一路上梅梅不停嘲笑我的驾驶技术。商务别克是不好开,但我也没有那么差劲儿。“好猫”香烟的巨幅广告牌迎面而来——心随好猫,意纵天高。我牵引话题:“我们宝鸡人开车不行,但造东西是一流的,电器就不说了,好猫烟西凤酒,你们西安人连抽带喝的,差点儿美死了。”我故意用宝鸡口音,把“人”读成“仍”。
“我还以为极品云烟一马当先五粮液呢。”梅梅撇完嘴,然后又非常感兴趣,“给我教几句宝鸡话,可有意思了。”“我给你教一段精华,学会这段,就能举一反三。”我成功地阻止了她的唠叨,“有锅宝鸡仍,扛迟头吃蒙,看见一桥啥,一迟咱哈起,鲜血喳喳流。”
“真土真土,不学。”
我反戈一击:“陕北话不土,你教我?”梅梅尴尬地看看车外:“我没听懂,那你解释一下嘛。”
“有个宝鸡人,扛锄头出门,看见一条蛇,一锄砍下去,鲜血唰唰流。”
梅梅笑得花枝乱颤,一路上都在反复咀嚼这段话,直到安莉娜打我手机,她才回过神来。安莉娜没别的事情,就说医生允许她过年回家几天,父母亲友安妮娜等人把她接回了家,医生护士出外诊,到家里打针换药,顺祝我新春愉快。梅梅一直把安莉娜当敌我矛盾,我经过战犯改造,思想认识提高到人民内部矛盾的层次,为了避免拌嘴,所以含糊其词:“哦……是吗……挺好……多注意……那就好……谢谢……也祝你快乐。”安莉娜不知所以:“你干吗呢?”
“我正开车着呢。”
“那我不影响你了,再见。”“那先这样,再见。”
梅梅洞悉一切地看着我:“通知宝鸡的老相好了?”
“哪里呀。”我故作平静,合上电话放在仪表台上。梅梅捏住鼻子模仿:“开会呢吧——对;说话不方便吧——啊;那我说你听——行;我想你了——噢;你想我吗——嗯;你昨天真坏——嗨;你亲我一下——我正开车着呢!”
我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哈哈大笑,却把脸都笑红了。
爸妈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用新地板革把客厅铺了。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说话,梅梅略显拘谨,我看着她偷笑,她白了我两眼。爸爸话不多,似乎比梅梅还要拘谨。妈妈在居委会工作了几十年,练就了一副好口才,上能说天文地理和中央政策,下能说人情世故和家长里短,立刻打开了局面,先对没能去西安看望梅爸梅妈表示遗憾,再夸梅爸梅妈本领超群,后夸梅梅聪明懂事。“你妈妈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当着那么大的官,我们经常在电视里看呢,人的气质好极了,我还给文明他爸爸说,那就是咱的女亲家,我还和他爸爸说,电视上的那些女领导,也就吴仪,能和你妈妈不分上下。你爸也厉害,前几天我们邻居还说,叫文明回来给他带药,我一问药名儿,自己先笑个不停,人家问怎么了,我说你找文明带药算是找对了,那就是文明他岳父厂子里产的药。我一直给文明交代,找媳妇,一定要看家庭,不是说看有多少钱有多少势,而是看她父母是干什么的,正经人,家教好,女孩子,家教最重要了。今天一看你,哎呀,没问题。我们本来说年前去拜访你父母,听文明说特别忙,你妈还出差了,就没去成。等过完春节,我们再去看亲家。”
梅梅也很乖巧:“等天暖和了,你和叔叔来西安住一段,西安这几年变化很大,可以玩的地方很多。”
“一定去,一定去。”妈妈最后又郑重交代,“文明这孩子,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画画,你可要在这上面支持他,画画是他的命根子,当年我们不让他上美专,他还离家出走过一回,死硬死硬的。”梅梅点头微笑,答应了人民的重托。
宾主尽欢颜,妈妈把见面礼拿出来,两条金项链,一条给梅梅,一条给梅妈。说着话天就黑了,爸爸咳嗽了好几声,妈妈这才意识到该关上话匣子。
于是收拾吃饭,喝了一点酒,吃完我收拾碗筷端到厨房,梅梅帮我,妈妈赶忙阻拦:“不用,不用,你到客厅坐着,我们收拾,你今天是客人。”梅梅过惯了饭来张口的生活,信以为真,就到客厅去看电视了。
我们一家三口围在厨房里忙活,妈妈麻利地在水池洗碗,洗着洗着自己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