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看上去都比我要小,沟通起来很有礼貌,但是都不怎么爱说话。我带他们去看样板间,两个人也不主动提问,但是看得很仔细,最后走去了阳台。
“外面这几处工地都是在建公寓式住宅,将来这附近会组成一个高档社区。看到的那个蓝色屋顶就是奥体中心,以后去做运动或者看演唱会,都会很方便。”我跟过去介绍说。
“谢谢,我们自己考虑一下。”那个男生朝我微笑道。
“好的,不打扰你们。”
我说完就退去了一边,过了一小会儿,楚灿也跟随几个同事带着客户来了。
“你刚才带的客户呢?”她过来小声问我。
“在那边商量呢。”我指了指阳台。
“他们也在说悄悄话啊?看样子意向挺准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问。
“看表情啊。那个男生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女生看,还主动去拉手,说明两个人关系很好。那个女生还在不停看房间里的情况,说明她很喜欢这个房子。最后买不买,我觉得关键就靠女生拿主意了。”她小声地给我分析。
“我怎么觉得是由男生决定呢?”我笑着说。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
“怎么赌?”
“我猜女生拿主意,你猜男生。我们就看他们最后签约的时候,合同上写谁的名字。”她说。
“拿主意和签谁的名字,是两码事吧?”
“哎呀,你就当做是一回事嘛。”
“万一他们不签约呢?”
“不签约也算你输。”
“为什么?”
“你带的客户,签不了约能怪我吗?”
“有点不讲道理吧……输了什么惩罚?”
“你定……”
那一对情侣商量了很久,中途还各自打了几个电话,最终还是决定了要当天签约。选了和样板间同样户型,更高楼层的一所房子。
签约的时候,楚灿也凑了过来,坐在一旁帮着用计算器核算费用,不时神态得意地瞟我一眼,意思好像在说她赢定了。
“合同上写谁的名字呢?”正式落笔的时候我特意问了一句,并且是冲着男生问的。
“只能写一个人吗?”男生问我。
“不是,这个要看你们自己的意思。”楚灿插话道。
两个人迅速对视了一下,女生问我:“可以写两个人的吗?”
“可以……”我接着解释说,“不过,如果需要办理按揭贷款,多一个人就需要多准备很多手续。等你们今后结婚的时候,也可能会牵涉到一些房屋产权方面的问题。你们再考虑一下?”
“不用了,就写两个人的吧。我们是付全款,今年年初已经结婚了。”男生笑着答道。
“好羡慕你们啊,刚结婚就买房子了。”楚灿说。
“已经辛苦好几年了。”女生友善地笑笑,“你也结婚了吧?”
“还没,不过也快了。”楚灿答道。
“你们有工作之便,买房肯定很简单吧?”女生又问。
“也要很辛苦才行。”
“还有许多你们遇不到的麻烦。”我赶忙接过话来,“比如,不少人会有看房职业病,看过的房子太多,就不知道自己该选什么了。还是羡慕你们,能够决定的这么果断。”
“其实,我们也看了非常多的地方,这里还在施工的时候我们就来过,详细情况都了解过了,今天就是实地去房间里看一下。”男生说。
“那你们今天是谁最后拿主意的呢?”楚灿趁机问道。
男生看了看女生,答道:“一起决定的。”
女生微笑着,跟着点了点头。
楚灿的样子有点失望了,接着又问:“既然你们看了很多地方,那么除了这里,还觉得哪个楼盘不错呢?”
男生像是对楚灿的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表情像是在努力回忆了。
“我们先签约吧!”我忙说。
合同签完,我把那对小夫妻送出了售楼部。聊了几句买房之外的话题,然后看着他们上了一辆杏黄铯的奇瑞qq,缓缓开走。
心情有些不爽,妒忌或者顾虑,都和现实有关。
去年就和楚灿说过一些共同的计划。按照理想的情况,应该是今年先买个小房子,明年装修入住,后年要个可爱的“猪宝宝”。买房子的计划是我说的,几件事的进行步骤是楚灿说的,我们都默认了这样的决定。
我们说这些事的时候,场景都很温馨,不是时常提到,但是我能记得起说过的每一句话。去年我第一天去公司总部上班,早上还半开玩笑地跟楚灿说过等今年春暖花开时,一起去拍婚纱照,这个我也记得。
为了这些计划,我一直在努力着。自我感觉进度不错,但是和别人相比,还是存在很大的差距。我自己一直在关注楼市信息,特别是适合的小户型。经常浏览装修论坛,也收藏了不少结婚照的精美图片。这些,都没有和楚灿说过。
楚灿今天和我打赌,结果都没有猜对。已婚的夫妻购买新房,合同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就算只写一个人,那也应该算做共同财产。这些,我心里都很明白。但是未婚的情侣要买房,合同应该写谁的名字?都知道需要商量,但是应该如何开口?
我们的计划,欠缺了一个最重要的环节没有说明时间,那就是——结婚。
从步骤来看,结婚最晚也应该安排在明年,因为结婚之后才好要宝宝。但是我们确实没有正式谈论过这件事。年前我曾对楚灿说,等明年把房间里的福字换成喜字,她当时笑着说随便,希望她不要把这当做是我的玩笑。
心情与现实有关,而现实总与金钱有关,有人说时间就是金钱,又有人说金钱是肮脏的。我很困惑,只是再次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原有的计划必须付诸实施了,并且又有不少新增的小计划。尚思山植物园的樱花应该开了,希望有时间能陪楚灿一起去看一看。
4月中旬的时候,楚灿顺利转正了。领到了量身定做的工装,在家里美美地照了好久的镜子,问我好不好看。我说衣服的面料和款式都不好,但是做到了与她合身,就变漂亮了。她想了一下,说我是在夸衣服,而不是在夸她。我说再仔细想想,她说不想了,想多了会头晕。
回到总部正常上班,我们开始每天中午都在一起吃饭。楚灿喜欢去位于一条窄巷子里的一家大排档,喜欢点那里的五香毛豆,喜欢只吃豆子,而把外面的豆荚剥下来给我。我说豆荚好像更有营养,她说味道是差不多的,她不喜欢豆荚上细细的绒毛。
下旬,公司的代理项目进入清盘阶段,同时又有新项目在接洽,很忙。找了一个傍晚,我和楚灿下班后去了尚思镇。赶去植物园的时候,已经关门了。在镇上游逛了很久,晚上住在了农家乐。早上赶回公司上班,路过植物园,在车子上看到,花朵已经不多,剩余的也不知是樱花还是海棠。
错过了花期,非常惋惜。我跟楚灿说明年再来,她说好。
5月1号,放假一天,我和楚灿难得一起休息。
我关了闹铃,但是早晨还是自然醒了,几乎和平时上班起床的时间一样。楚灿还在睡着,脸藏了一半在柔软的枕头里,另一半遮着头发。我把她脸上的发丝撩开,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子。她慢慢翻了个身,呢喃说想再睡一会儿。
“起来了,今天去参加活动。”我凑到她耳边说。
“什么活动啊?”她闭着眼睛问。
“去了就知道了,在解放碑。”
“今天外面人会很多的……”
“不怕人多,又不会走丢。”
“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那也是两个人一起走丢。”
她笑了起来,问道:“要不要穿漂亮一点啊?”
“随便吧……”我笑着说。
解放碑。婚纱影楼的节日活动,广场上撑开了五颜六色的太阳伞。
一路接了不少宣传单,然后去了一家我们都比较看好的影楼的接待点。我把几本相册都翻了一遍,注意力都放在了新郎新娘的表情上。楚灿看着活动介绍的资料,一边认真听着接待小姐的讲述。
节日促销,凭结婚证还能享受额外的优惠。签约附送贵宾卡,可以转赠一位亲友,同样享有优待。多种价位,多种套系。服装师化妆师摄影师,包括后期制作的设计师都是最专业的。免费赠送相册相框,还有诸多小礼品。
“可以外拍吗?”楚灿问。
“当然可以了,我们有很多外景地。”接待小姐拿了两张画页分别递给了我们,“这些都是我们推荐的,你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风格。”
楚灿大概看了一下,凑过来问我:“你喜欢哪一个啊?”
“尚思山就很好,这个欧式小区也不错,另外我觉得也可以去江边。”
“江边?风会很大的,婚纱会被吹起来……”她小声说。
“不怕,可以拣几块鹅卵石压住裙角。”
“讨厌,馊主意,太破坏画面了。要是头发被吹乱了呢?”
“可以挽个发髻……”
“好啦,我说不过你,你办法真多。”她装作生气瞪了我一眼。
“你来决定去哪里拍吧。”我认真地说。
“真的要我来决定?”
“对啊。赶快决定了,就可以预约时间了。”
“哪里都可以吗?”
“反正要两个人一起去。”我说。
她看着我笑了下,回头去问接待小姐:“可以去家里拍吗?”
“可以,我们的室内摄影还要更好。您如果想在自己的结婚新房里取景,我们团队也很乐意登门服务。”
“那就好。”楚灿说着站了起来,“我们以后再联系吧。”
我一下子愣住了,仍旧坐着,有些不知所措。楚灿站在旁边瞅着我,脸上满是古灵精怪的笑。接待小姐看了看我们两人的样子,微笑着把名片递了来,说让我们好好考虑一下,随时可以联系。
“走吧。”楚灿推了推我。
我这才站了起来。
又是关于房子的问题。我突然不想说话了。楚灿也沉默了起来。
快到中午,有了一些淡淡的阳光。我们离开了活动的场地,在解放碑附近慢慢悠悠地闲逛。依旧习惯地各走各的,但是有一些不习惯的感觉。
经过一家影楼,整面墙的玻璃橱窗里摆列着各种样式的婚纱。楚灿像是无意地走了过去,我跟在侧面,清楚地看到了她期盼却又冷漠的眼神,一闪而逝。
我们对着橱窗站了一小会儿,玻璃上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轮廓,但是完全看不到面部表情。继续走,往车站的方向。
“你生气了吗?”她问我。
“没有。”我笑着,“你决定了,就听你的。”
“就算我决定了,你也可以不同意啊。”她说。
“怎么可以?是我让你做决定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她问。
“今天先来了解一下吧。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太委屈你了。”我实话实说。
“你是这样想的啊?其实我刚才就是觉得价钱太贵了,最便宜的都抵得上我们一个月房租了……”
我猛地刹住了脚步,一把将她拉到了面前。她不及防备,有一点惊讶,但是马上镇定了下来。
“我们买房子吧,一间小房子。”我说。
“在哪里呀?”她笑着问。
“就在我们学校对面,也是幼儿园的对面。”
“你去看过了吗?”
“还没有,我们今天就去看。”
我和楚灿回到了我们的学校。在校园里牵着手逛了一个下午,几乎把以前经常去的地方都重新走了一遍,也去新建好的地方看了看,感觉新鲜,但是缺少记忆。去后街吃了晚饭,然后一起去看我们的房子。
校门口的马路拓宽了许多,我们走了地下通道。通道里冷冷清清,说笑和脚步都会有清晰的回声。从通道出去,旁边是一处未完工的广场。大块的浅色地砖覆盖整齐,立着不少白色的灯柱,但是没有亮灯。
穿过广场,就是一大片正在施工的楼盘。我们沿着渣土路走到了最近的距离,直到有值班工人警告我们不准再靠近。机器轰响,脚手架上的灯光异常明亮,黑黝黝的防护网遮蔽着未成形的楼房,就像是奇形怪状的恐怖城堡。
“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样子来看房,挺有趣的。”楚灿笑着说。
“再过几个月就能看个详细了。”
“什么时候能住进去啊?”她问。
“今年年底交房,明年就能入住了。”
“明年啊,那明年我们有的忙了……”
我抱住了她。“这里叫什么名字啊?”她问。
“海棠香庭。”我说。
☆、七十七、预知的苦酒
我和楚灿买了一间小房子,在海棠香庭。
买房的过程很简单。5月中旬的春季房交会,我们去楼盘推介现场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随后就签订了合同。
购房合同上写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然后以我个人的名义办理按揭贷款,这些问题我们只用了几句话就商定了,根本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
一室一厅,平层,19楼,30多平米,阳台朝向小区中庭。按照开发商的构想,中庭会修建成花园广场,会栽种许多的海棠树。房交会现场展示了一张超大幅的景观设计图,海棠花盛开的景色,丝毫不逊于最美时节的尚思山。
月底之前交付首付款,我的银行卡上只剩余了三位数。楚灿也取了一部分出来,这才凑够了数目。交款是我一个人去的,用厚实的牛皮纸袋装着现金,分量不重,但是感觉比以往经手那些大额的款项紧张多了。
交款完毕后给楚灿打了电话,告诉她一切顺利。她说我办事好快,我说是人家收钱的速度快。
“接下来还要办什么?”她问。
“要准备贷款所需的资料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等,明年这个时候,就可以住进去了。”我说。
“好啊好啊,一年时间,过得很快的……”她开心地说。
办理贷款,准备资料,找公司开具收入证明。
找老宁签字申请使用公章,被他问了句为什么不买公司自己代理的房子,我说买的房子在我以前读书的大学旁边,熟悉那里的环境,住着也会习惯。
他说我太急了,公司也有那边的楼盘项目正在接触,完全可以再等一等,到时候他给我特批优惠。我说多谢老大照顾,但是拿一个项目不容易,不想占公司的便宜。他笑着说,你小子一定有小算盘,去吧。
去找郑姐盖章,又被她好一阵询问。
“买房啦?”她问。
“对,一间小房子。”
“怎么不买公司自己代理的房子啊?”
“好马不吃窝边草。”
“一个人买的?”
“算是吧。”
“还装,要想人不知啊……”她瞅瞅前台的方向,脸上诡异地笑着,小声对我说:“我都已经知道啦,你和楚灿……给你们签合同的那个置业顾问,是我同学。”
“这么巧?”我有点惊讶。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她来面试的时候我就感觉你们俩有问题。不过,我肯定会保密的。”
“那次去上海的事……”
“我有意安排的啊,给你们制造机会嘛。”
“谢谢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谢?”
“明天我们朋友聚会,你也一起过来吧?”
“不用了,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别忘记告诉我就行了。”她笑着说。
6月1号,非常有爱的一天。
解放碑又有活动,随处可见彩色的气球和漂亮的卡通图案。晚上,我们一帮朋友约了一起聚会,在南滨路。我和楚灿,武涛和小静,林进舟和婷婷,还有周立刚。
吃饭的地点挑了家露天的场所,桌位靠边,不远就是宽阔的公路,来往车辆不多,路面更像是一处狭长的广场。路对面是长江的观景台,搭建的造型很像是几面扬起的白色风帆。再远处就是江对岸的山城,夜幕之下,灯火灿烂。
武涛说林进舟与我们几个久未谋面,是典型的重色轻友,没等开席便罚他先喝了三杯。婷婷在一旁帮林进舟求情,武涛说求情没用,林进舟被罚酒就是因为她管教太严了。婷婷说哪有,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林进舟刚好喝完了酒,伸手过来对她说:喂,给我张纸巾。
我们开始忍不住大笑,林进舟却还一脸茫然,随后才醒悟过来,拽住武涛说你才是正宗的耙耳朵。武涛说我老婆都是听我的。小静马上在旁边故意咳嗽了几声。武涛连忙对她说:老婆,我晓得楼顶还晾着衣服,吃完饭就回家。
楚灿说武涛绝对又在假打,真正怕老婆的人是不会故意在外面显露的。武涛于是给周立刚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几乎同时抬手指向了我,j笑着说:嗯,我们都懂了……
陪着满桌子尽情说笑的朋友,心情变得无比舒畅。玩笑也并不需要辩驳,说者和听者,都知道那只是玩笑而已。
婷婷说我们都肯定很久没有回学校去了,校园里现在变化很大。学校前一阵子组织老师们集资建房,她由于工作资历浅,没有拿到名额。我问他们就准备留在重庆了吧,婷婷说是,林进舟也默默地点头。
“你们呢?”林进舟看着我和楚灿问道。
“我们也留下了,房子都买好了。”楚灿答道。
“是吗?在哪里呀?”婷婷问。
“海棠香庭,你应该知道的。”楚灿说。
“知道知道,基本都是小户型,我们学院的老师也有在那里买了的,感觉很不错。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
“你们呢?”楚灿反问说。
“我们呀,可能要等他研究生毕业吧。”婷婷看了下林进舟答道。
“不用非得等到毕业吧?那岂不是还要等两年?我还设想过我们一起举办集体婚礼呢。”楚灿说。
“集体婚礼好啊,经济实惠。骑辆自行车就把老婆驮回家了,我们愿意得很哦。”武涛接话说。
“集体婚礼就是骑自行车啊?你在哪里看见的?”小静不满地问。
“到处都是,南滨路这边就经常有,只是今天是儿童节,日子不对头。”武涛说。
“儿童节还不是可以结婚?”小静说,“将来小孩一到过节就能想起这也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这日子怎么就不对头了?”
武涛脸色稍稍一沉,欲言又止。
我赶忙笑着说:“这些事以后再说吧,不管怎么办婚礼,大家到时候总是要聚在一起。”
“说的对。喝酒了!”武涛端起了杯子,随即又站了起来。
大家集体碰杯。落座之后楚灿轻轻拉了下我的衣角,她没有看我,眼睛盯着桌上的菜肴,脸上带笑,从桌下悄悄给我递过来一块纸巾。
饭后。林进舟和婷婷先行告辞,两个人都说明天早上有课。武涛说他们一个是学生,一个是老师,在家里上就好了。婷婷踢了他一脚,说律师要注意说话的措词。一群人站在路边又讲了好久,这才把他们送走。
武涛提议我们几个去他家里打牌。我说估计他今天又喝多了,打牌的话一定会输,不如就在这附近走走。周立刚说或者可以带我们回学校看看。武涛说坚决不去,那个地方他早就呆烦了。
“学校我也呆腻了,还好马上就毕业了。”周立刚说。
“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啊?”楚灿问他。
“联系了一家重庆这边的旅行社,下个月过去报到。”
“待遇怎么样?”楚灿又问。
“还算勉强,能呆多久就呆多久。呆不下去就很可能回家给我老爸帮忙。”
“刚子,你准备回家?”我问。
“有这个打算,我爸现在隔三岔五给我打电话。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准某一天我心血来潮,就突然跑西藏去了。”他轻松地笑着说。
“西藏去不得啊,要去的话必须要一步一叩首,从朝天门开始一路拜到布达拉宫,就像这样……”武涛突然接话道,边说边手里夹着烟卷合掌演示起来叩头的样子。
“我可没有打算拜着去,有胆量也没体力。”周立刚还在笑。
“你们别开玩笑了。”我阻止他们说。
我们沿着滨江路的边上慢慢地散步,一直快走到了长江大桥。江面上不时有夜行的船只驶过,从前到后,或者从后往前,感觉它们的速度很慢,但还是很快经过了我们。有一种时光停滞般的闲暇,但是又瞬间消逝了。
我劝周立刚,关于毕业后的安排还是要再慎重考虑一下。他让我不用担心,他自有主意。问他俞俪的近况,他说俞俪公务员的事情已经确定了,8月份去北京上班。我试着问他现在还有什么想法,他说早就没有想法了,满嘴酒气。
回去已经很晚,我和楚灿又在家附近走了走。在一条小街上发现了一家新开业的小酒吧,招牌上的图案是难懂的符号和线条,门口用了数不清的空啤酒瓶垒砌了整面墙,背景打着灯光,晶莹透亮。
我们进去到门边看了一下,里面只有几张桌子,但是都坐满了人,小舞台上正有一个人抱着吉他在演唱。我说这个地方氛围不错。楚灿说又是小资情调,有兴趣也只能改天再来,我们该回去了,明天都还要上班。
6月下旬。
周立刚忙着办理毕业的事务。从学校搬了出来,暂时住到了武涛那里。武涛的那间空房终于派上了用场,并且合租的还是熟识的朋友,他高兴得很,跟周立刚说只要每天陪着他一起斗地主,可以不收房租。
周立刚的摩托车也转手处理了,据他说是自己骑去二手市场卖掉的。武涛住的地方不好停车,将要去上班的旅行社距离太虚寺不远,几乎可以步行过去。我问他有没有舍不得,他说没有什么舍不得,他已经拿到驾照了。
6月30号。
早晨刚上班,我就被老宁叫去了他的办公室。进门他少有地让我坐下,接着问了几句最近的工作情况。我预感到另有他事,也差不多能猜测出是什么。
“你和行政部的楚灿是怎么回事?”他突然问。
我心里一惊,装作镇定地问道:“怎么了?”
“有人跟我讲了,说你们在谈恋爱,现在还住在一起。有这回事没有?”他的语调慢条斯理,微笑着说。
“有。”我答道。
“你不用紧张。”他继续笑着,“同事之间产生这种情况,很正常。只是内部影响不太好,公司有制度,你们商量考虑一下,走一个就是了。”
“必须走一个?”我问。
他笑容定格了一下,盯住我看了几秒,说道:“必须!”
“好吧。”我站了起来。
“你去吧,今天给我答复。”他朝我摆了摆手。
临出门时又把我叫住了,说:“詹雨,优先考虑自己的前途。”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我直接去了前台。
楚灿正在整理资料,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我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也没有说话。她开始对着我笑,随后发现我神色反常,这才收起了笑容。
“怎么了?”她坐在椅子上,抬起头问我。
“老宁找我谈话了。”我说。
“怎么了?”她又问。
我回答不出来,感觉一阵阵的心烦意乱。
“是他知道我们?”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把脸扭开,不敢看她。
“这有什么啊?至于你这副样子吗?”
“回头再商量吧。”我说。
“他是说必须要有一个人离开,对吗?”
“是……”我无奈地答道。
“我走。”她说。
心情糟糕透顶。把电话线拔掉了一上午,手机也不想去接,总之与工作有关的事情都不想去碰。老宁中途过来看了我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公司里的同事也传开了,关系好的那些位在即时通上给我发信息,都是说什么没有想到我和楚灿是一对,恭喜之类的。我不知道是谁向老宁打的报告,细想自己在公司里也并没有什么仇人,是谁如此无聊来多管闲事。
非常恨,但是再一想,似乎也并不能怪别人。凡事都有规矩,敢于明知故犯,就应该也知道后果。恋爱而已,又没有触犯法律,没什么大不了。还是怪自己当初不应该让楚灿来公司上班,或者,这次应该走的人是我。
老宁随后也找楚灿谈了话,具体内容不得而知。我再去前台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她说今天就办理工作交接和离职手续,叫我不要多想,不要耽误了工作。
“还是我走吧。”我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不行,你还有贷款,要还月供的,你忘记了?”她笑着说。
“重新找份工作就是了,现在很容易。”我说。
“不行……”她认真地看着我,“你要是走了,我在这里也呆不下去的。”
办公区域的同事,有不少都在看着我们这边。我扫视一遍,他们才都各自去做手头的事情。空调的气流不停吹来,身上的感觉乍暖还寒。
“今天30号啊?”楚灿拿起了桌上的台历。
“对,一年前的今天,我们刚好毕业离校。”
“挺有意思的,晚上我们去喝酒?”
“好!”
家附近的小酒吧,我们坐了靠近舞台的位置。
楚灿把自己的东西都从公司带了回来,装了满满两个手提袋,我和她一人提了一个。都没有吃晚饭,直接去了酒吧。
芝华士搭配绿茶,威士忌搭配红茶,口味很怪异,也稍有一点奢侈。我知道这样喝酒很容易醉,但是看楚灿的样子满不在乎。服务生好意提醒说喝不完的酒可以存起来,帮我们保管到下次再来。
“下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给我们拿个筛盅过来。”楚灿说。
说完又看看我,问:“我今天可以抽烟吗?”
“抽吧。”我说。
第一次和楚灿玩猜骰子的游戏。输了的喝酒,一瓶酒很快就下了一大半。
不习惯洋酒的口感。也不习惯看她一手夹着香烟,一手速度极快地挥舞着筛盅。“啪”的一声脆响,筛盅扣在桌上。看着她嘴唇边弥散开的烟雾和有些迷离的眼神,我会以为她是一位只在夜晚现身的女巫,被我偶然遇见。我等待她揭示盅内的秘密,有些预知,但又难料。
“少喝一点酒。”我劝她。
“我想明天回成都。”她说。
“回去做什么?”
“去年我们也是明天分开的,一段时间,可以再试一下。”
“没有必要吧,试什么呢?”
她笑着没有回答,回头打个响指,叫来了服务生。
“我能点一首歌吗?”她问。
“可以,您想点什么,写给我转交歌手。”服务生答道。
“给我拿麦克风过来,我自己唱……”
声音缓慢,没有伴奏。楚灿对着我,微笑着唱歌。是那首《约定》。
结束之后,周围有许多掌声。我们轻轻碰杯,酒的味道,很苦很苦……
☆、七十八、十八层孤狱
我在酒吧里喝吐了,跑了几次洗手间,吐到了流眼泪。
楚灿也离开了几次,我问她有没有事。她说还好,肯定不会醉。两瓶酒,一瓶喝完,另一瓶喝了一半,最后存了起来。服务生送来了一张凭条,楚灿拿去塞进了随身的挎包。
楚灿说她要回成都,回家路上又说了一次。我说那就过去吧,住一段时间再回来,不过,等她想回来时,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去接她。她说我如果要去接她,就要做好准备和她爸爸见面,我说没有问题。
后半夜,楼下的大厅安静异常。脚步飘忽,却依然能发出响亮的声音。我过去按电梯,但是被楚灿拦住了。
“我们走楼梯吧。”她说。
“走楼梯?你的状态可以吗?”我问。
“可以啦,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可以吗?”她笑着,脸颊上红晕朵朵。
“我也可以,走吧!”
安全通道的楼梯间,空间狭小。一边是金属扶手,一边是水泥墙壁,楼梯不长,但是感觉坡度太陡。走了几层之后,我已经开始发喘。
楚灿走在我的前面,看上去脚步轻盈。她没有扶扶手,一只手握着肩上的挎包带,另一只手自然地在身侧摆动着。高跟鞋的声响在楼梯间清晰回荡,节奏如同单调的鼓点。扭腰摆胯的身姿让我有些着迷,几乎要忘记了自己的步伐。
“走慢一点。”我忍不住说。
“怎么了?”她回头看我,“走不动了吗?”
“不是,我怕你走累了。”我笑着。
“好像真的有一点累……”
她停了下来,轻轻呼了口气,然后俯身去脱脚上的鞋子。
“你要做什么?”我问。
“脱掉鞋子再走。”
“打赤脚?那可千万要把路看清楚了。要不然我走前面吧。”我说。
“不用。”
“要我帮你拿鞋子吗?”
“也不用。”
她把两只高跟鞋提在了手上,又把裤管稍稍挽起,光脚走了起来。
我跟在后面,开始提醒了她几句看清脚下,她大声说着知道啦。到后来两个人可能都感觉到累了,也就都不说话了。都只顾走,都没有注意楼层数,走着走着,楚灿突然停住了。
“我们住的是几楼啊?”她问。
“你犯糊涂了吧?17楼。”我瞅着她笑。
“我们的新房子是几楼?”她又问。
“19楼。”
“那我们现在是该上还是下呢?”
我赶忙去寻楼层标牌,发现几乎就在眼前,上面的荧光冷冷淡淡,显示着一个数字:18。
“往回走吧,不要再上去了。”我说。
“哦,好。”她低低地应道。
“我背你一段吧。”
“你可以吗?爬了18层哦,你不累吗?”她笑着问。
“不会累的,马上就到家了……”
她重新穿好了鞋子,然后轻轻伏到了我的背上,双手搂住我的脖子,又用手指挠了挠我的胸膛。天气很热,我感觉额头有滚烫的汗水渗了出来,经过眼角滑落到了嘴边,变得冰凉。
第二天,楚灿回成都去了。
她一个人就近去高新区的汽车站乘的长途大巴,我准时去公司上班,没有去送她。晚上回家时,发现她带走了许多东西。房间里从表面看,难以看出有她住过的痕迹,鞋柜里有一双粉红色的拖鞋,放在最底层。
楚灿的这次离职,让我感觉到极端的心浮气躁。想必她自己也有许多不好的情绪,她选择与我分开一段时间,算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回避着,等待彼此都冷静下来,回头再来思考,问题应该会比较容易化解。
郑姐找我聊了一次,似乎是老宁委派她来给我做思想工作。她说她也不知道是谁给老宁打了小报告。我说事情已过,这个问题也不重要了;错本在我,我不会对别人怀恨在心,也对我造成不了多少影响。
随后我得知,公司在和一家以前的伙伴公司谈新的合作,那正是楚灿之前供职的公司。老宁亲自出面,会见过那边的主管。
楚灿回去后就在她爸爸的服装店里帮忙,一直留在成都。给我说了详细的地址,有个我一听就能牢记的地名,九眼桥。
天气渐热。感觉懒得爬梯子去上层的卧室,也或许是那天晚上爬楼梯有了畏惧感的后遗症。把客厅里的茶几挪开,在沙发旁边打了个地铺。一个人,一个枕头,一条薄被,一张竹子凉席。
一个人起床,一个回家,也不在家里做饭了。晚上回来冲个冷水澡,然后席地坐着看一会儿电视。临睡前倒一杯白开水放在一旁,躺着给楚灿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等到互道晚安时,那杯水也就凉了。
公司方面的应酬变多,酒局不断。7月里感冒了一次,喝酒回来洗澡,身上未干就睡着,吹了一晚上空调。比较严重的热伤风,没有吃药,不停喝水,过了几天才好起来。那几天没有打电话给楚灿,发信息说我很好。
感冒好了之后开始注意锻炼,晚上在家照着网络上的图片练习瑜伽,发现自己不能心静,只得重新练起了哑铃。锻炼身体也是件极有趣的事情,精疲力竭之后会心无杂念,想的只有休息,死一样的睡觉。
有时间偶尔会去找武涛和周立刚。在他们那里打牌,武涛把楼顶改造成了一处棋牌室,摆了桌椅,接了电灯,还有小静在跟前端茶倒水。或者出去吃饭,晚上在滨江路的洞子里吃火锅,清凉惬意。
8月23号,楚灿仍旧没有说要回来。
上午,我在公司收到了快递包裹。她寄了一个黑色的皮夹给我,作为生日礼物。皮夹里放了三张她新拍的大头贴,微笑,嘟嘴,不屑一顾。
我用eail给她发送了一张生日贺卡,在网站生日祝福的主题下选了一张蓝色调的图案,记得是蓝天白云的夏日海滩。
晚上计划加班。刚过下班时间,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你在忙吗?还没有下班啊?”一个说普通话的女孩,声调还有点发嗲。
“你是?”
“是我,我又来了……”语言变换,是家乡的方言。
“小芸?”我问了声。
“嗯。”她低声应着,“我现在在一座很大的天桥上,就是上次我们来过的地方,但是我不知道是哪里。”
“太虚寺?”我问。
“不知道,我也找不到路牌。下面车子很多,应该就是你说的地方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要加班,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我说。
“没关系,我这次来了,可能就不走了。”
苏小芸又来重庆了。
她考研被顺利录取了,这也算是一件我预知的事情。只是今天这个时间有点特殊,明天是我正式的生日,而现在又是一个夜晚。她的到来有些意外,我不知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听她的说话语调,这次她的心情似乎不错。我希望她保持这样的心情,不要再像上次看到她时那样沉默孤独。
加班半个小时,打车赶去了太虚寺。从下车的地方没有看到苏小芸的身影,走上天桥后,才发现她在另一侧。
她还穿着与上次一模一样的衣着,长袖的白衬衫,袖子挽起很高。头发似乎剪短了一些,还是扎着马尾。背了一个小挎包。一个人趴在天桥的护栏上,脚踩着中段的横梁,手肘撑在上面,整个上半身几乎都探出了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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