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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无婚论第29部分阅读

    么。俞俪还是大一认识的那个男朋友,关系平稳,据说目前在西安的一家公司上班。我问她有没有结婚的计划,她说还早。她又反问我的情况,我也说还早。

    “你怎么不问我呢?”周立刚不满地说。

    “问你什么?难道你有女朋友了?”俞俪瞅着他笑笑。

    “虽然我暂时还没有女朋友,但是你也可以问我什么时候结婚嘛,这两个问题又不冲突。”

    “神经病……”俞俪嘟囔着白了他一眼,“那就问你,你计划什么时候?”

    “我想等你们几个都结过了我再结,如果你们都不结,我可不敢先来。”

    “说什么呢?”俞俪提高了声音说,“不要乱扯关系好不好?不要等将来说是我们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我们不结婚你就不敢了?还想做我们当中的最后一个……你怎么不敢做第一个?提前尝试一下,然后再给我们分享你的婚后生活感受,我们会感谢你的……”

    “你说的有点道理,我回去考虑一下。”周立刚笑着说。

    家乡的白酒是清香型,我们今天喝的就是。重庆那边的白酒大多是浓香型,我平时也常喝。这两种酒的不同在于,清香型的更易入口,浓香型的闻着更香。相同在于,都会感觉到胃里发烫,然后意识到自己已经喝了不少。

    近况聊过,又说起以往。我问他们还记不记得四年前在苏小芸的家里过元宵节,苏爸爸提议让我们说过五年之内的理想。俞俪说她记得很清楚,周立刚说他不太记得自己的了,其他人的也只记得几个。

    “说说大家的近况吧,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我对俞俪说。

    她盯着我看了看,像是在琢磨我为什么会想起问这个,也像是在疑惑我为什么会突然主动提起关于苏小芸的事情。

    “先说我自己吧。我那个时候说想游遍全国所有好玩的地方,可是现在也只去了几个。最想去的地方都还没有去,只有等工作以后抽时间了,不过,今年之内一定要去天山,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要去。”

    “肯定不会是一个人,到时候肯定会有人陪着你。”我笑着说。

    “可能吧,但愿。”她笑了笑,“小芸她哥哥早就结婚了,小孩已经一岁多了吧。网吧还在开着,生意也不错,好像另外还在做其他生意。李萧在音乐学院上学,还要半年才能毕业,都没什么联系了。小诚在上海开了一家公司,去年结婚了,还回来摆了酒席。我和他也没有联系,是小芸告诉我的。”

    “小诚结婚了?”我忙问道。

    “对啊,新娘是上海本地人。”俞俪像是有意补充道。

    “哦……”

    小诚曾经是我感情上的假想敌,但是他现在结婚了,新娘又不是苏小芸。这让我顿时有一种很难用言语表达的感觉,仿佛是多年之前对着墙壁上的一个影子砍了许多刀,当时是在泄愤,但是如今一看留下的凌乱刀痕,不免唏嘘。

    “继续说吧。”我回过了神。

    “剩余几个人的情况你都比较清楚了吧?”俞俪看着我笑,“你这趟不是去上海见过她们了吗?”

    “见过了,不过没有说这些。”我含糊地答道。

    “你们去重庆的三个人,理想基本都达到了。”俞俪继续说,“周立刚那时候说希望高考成功,当年就成功了。亦淑说毕业后去她想去的地方,现在也考研去了上海。你说想要找个好工作,然后接着买房结婚,再继续努力一年,肯定也都很快就会实现了。”

    “没有那么容易,说的当时欠缺考虑了。”我朝她笑笑,“以前读书的时候老感觉时间过得慢,现在总感觉时间过得快。工作忙碌起来的时候更是如此,一天就像一眨眼,一周甚至一个月过去,回头想想,好像都没有什么收获。”

    周立刚一直在听我们说话,这时才出声说道:“不要偏移主题,我听你们说的有点忧郁了。”

    “这是在探讨,不要乱插话!”俞俪故意训他。

    “不就是说时间快慢吗?依我看,感觉时间过得慢是因为承受的东西多,感觉时间过得快是因为失去的东西多。”

    周立刚不紧不慢地说道。

    小雪不成气候,我们和俞俪告别的时候,地上也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没有厚度。这次告别感觉不同往年,感觉再见将会是个很遥远的时间。

    俞俪的眼眶有点红红的,似乎是喝了一点酒的原因。她把我们送出了一小段路,最后分别时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重庆。我说过完年就走,可能初五或者初六的样子,周立刚比我稍微晚几天。她说时间太短,年后事情太多,估计今年我们也就只能见这一面了。

    “你们多保重,再见!”俞俪说。

    “回去吧,你快要成雪人了。”周立刚劝她。

    “变成雪人才好,那样时间过得最快……”她温暖地笑着。

    今天说了一些别人的事,唯独没有提到苏小芸。俞俪和周立刚在我面前还是在尽量回避着这类话题,以前我确实不想听,但是现在又很盼望听他们说起。这种心理就像是伤疤新愈后的皮肤,贱贱的痒。

    有的人很难再见了,只是在记忆中有留存的片段。我祝福他们过的都好,因为我在他们的记忆中也只是个片段。

    ☆、七十四、春寒等来迟

    年前一场小雪,之后便都是晴天。

    楚灿在成都住了两天,然后回去了峨眉山。除夕晚上我打电话过去,她正和家里人一起吃年夜饭,声音听着很热闹,她说都是她妈妈那边一家子的亲戚,她爸爸今年还是独自在成都。

    午夜时候她又打电话过来让我听她那边的鞭炮声,当时这边也是爆竹响连天的状况,有一段时间完全听不清说什么,只能拿着电话傻傻地笑。我跟她说声音太吵了,还是看焰火比较好。她说她也喜欢看焰火,还喜欢看放过鞭炮之后那满地红白的碎纸屑,都很漂亮。

    初一早上,她很早就打电话来让我猜她在哪里。我猜在家,她说不是。我说那就肯定在外面,她说我耍赖皮,要我猜具体的地点在哪里。我问是在峨眉山看雪吗?她答说地点猜对了,但是不是看雪,是和妈妈一起去庙里上香,她有好几年没去上香了,这几天峨眉山的天气很好,没有下雪,人很多。

    “是哪座庙?什么菩萨?”我问。

    “应该是弥勒佛吧?”

    “哦,上香的时候多笑一笑。”

    “一直都在笑呢,这次回来他们都说我比以前还能笑了。好啦,不多说了,你几号回重庆啊?”

    “定了初五晚上的火车。”

    “又坐火车啊?那这次还是我先回去了,这次我距离近。”

    “这几天想我没有?”我最后问了一句。

    “你猜吧。”她笑着说。

    2月13号,正月初五,下午离家赶去省城。新开通了一趟直达列车,现在去重庆只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行车路线改换了,不再经过西安的老站,也不再绕道成都。路途上的时间变快,也就失去了许多风景。

    第二天是情人节,我在晚上抵达重庆。楚灿已经在家,也是今天刚回来。火车到站的时候我给她打了电话,她说她在打扫房间,我们离开的时间不算长,但是感觉房间里到处都蒙了一层灰尘。

    直接打车回新锐年代,下车后在路边的花店里挑了一束红玫瑰。夜幕下的城市街头,一下子涌出了无数的男男女女,许多人手里都拿着玫瑰花,表情激动又浮躁。我把那束花抱在怀里,沿着街道最靠边的地方急匆匆地走回了家。在电梯里又遇到一对情侣,女孩子捧着一束红粉颜色搭配的玫瑰花。

    到家先摁门铃,想着等楚灿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就把玫瑰花送给她。也想着应该同时说句情话,但是内容没有想好。

    门铃响过,没有人来开门。伸手敲了几下,里面也是毫无反应。又等了一会儿,只得自己取钥匙打开了房门。房间里干干净净,门背后贴着一张大红的福字,两旁边的娃娃揖手行礼,笑容可掬。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大概找了一下,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赶忙给她拨了个电话,铃声却在身旁边响了起来,她的手机也没有带着,就放在沙发上。铃声停了之后,我突然感觉周围安静得可怕,好像自己之前从没有单独在这所房子里呆过。想起楚灿年前从上海回来,曾经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今天她又比我早回来,不知道她一个人在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把玫瑰花小心地放下,又没什么头绪地收拾了一下其他东西。过了不到十分钟,就听到了一下轻微的敲门声。几步跑过去把门拽开,不出所料,楚灿就站在门口,手里举着的花束几乎遮挡住了脸庞,洁白的花朵,是一束百合。

    我把她拉了进来,一边问她刚才去了哪里。

    “没有去哪里啊,我一直都在门外的。我看到你了,敲门的时候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也不晓得先把花藏在身后。”她取笑我。

    “你不也没有把花藏起来吗?”我不服气地说。

    “但是我把自己藏起来了啊,你刚才找到我了吗?哈哈……”

    我等她停住了笑,又说:“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很快就会回来。”

    “万一不回来呢?”她笑着问。

    “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今天外面人好多,你能找得到吗?”

    “我去人少的地方找,一定可以找得到。”

    “万一还是找不到呢?”

    我愣了一下,答道:“那我就只好等你了。”

    “好啦,不说了。”她轻轻推了我一下,“交换礼物了……”

    我把她拉到了客厅,然后赶忙把那束红玫瑰拿了过来。

    把玫瑰递给了她,她接过去轻轻地嗅了一下,然后又嗅了下另一束百合。两种花朵的不同色泽像是映到了她的脸上,显现出一种的娇艳。我满心欢喜地看着,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很想去抱她,但是她怀里又抱着花束。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一小会儿,似乎都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或者该由谁先开口说话。

    “这束百合是送给你的。”楚灿说。

    “看出来了。很香吗?”

    “单独闻的话,香味淡淡的,但是和玫瑰拿到一起,我就分不出哪个更香一些了。”

    “那就把它们摆在一起好了,颜色对比很好看。”我提议说。

    “我也觉得很好看,不如我们把它们拆开来,合成一束吧。”

    “很麻烦吧?”我对她的主意不太感兴趣。

    “不麻烦的,赶快啦。”

    她突然兴奋得像个小孩子,像央求小朋友一同做游戏一般把我拖了过去。我们就在客厅里席地而坐,把两束花都小心地拆了开。她拆的玫瑰,我拆的百合。

    我想到玫瑰的花茎是有刺的,想由我来拆玫瑰,但是被她推开了。她说我们应该各自拆各自的礼物,她还要顺便数一下玫瑰有多少朵。

    百合是21朵,玫瑰我没有数,看起来比百合要少许多,楚灿说是18朵。拆开来再重新搭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们的动作都很小心翼翼,害怕一不小心会碰掉花瓣,甚至是一片叶子。

    最后扎了很大的一束,大到不太敢轻易捧起来。我把花束扶立在地板上,楚灿坐在我的旁边,喜滋滋地看着我笑。红白相间的花朵,就好像一大群美丽的新娘凑在一起,有的戴着婚纱,有的遮着盖头。

    “笑什么呢?”我问她。

    她抿着嘴继续笑着,摇了摇头。

    “赶快再出一个主意吧,时间不早了,想一下我们要不要出去。”我说。

    “今天不出去了,外面人好多。”她小声答道。

    “好吧,那接下来做什么?”

    “我想听你说话。”

    “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

    “情人节快乐……”

    “不听这个,太俗气了。”

    “情人节快乐!老婆……”

    春节假期结束,正式开始上班。

    楚灿从家里带过来许多腊肉和香肠,我们接连吃了好多天,烟熏火燎的味道令我久久难忘。我怀疑是她烹饪的方法不够正确,她说本来的味道就应该是这样的,这样有个好处,可以辅助戒烟。

    我情人节那天斗胆喊了她一声“老婆”,之后就很少直接开口那样叫了。只在短信里偶尔那样称呼,她也只是偶尔会在短信里对应地称呼我。我们极少直接叫对方的名字,因为两个人的世界,除了我,就是她。

    有了上海之行的经历,听了楚灿所喜欢的台词,我现在开始留意别人的全名。比如再提到武涛的老婆,我就会想起她的名字叫刘宛静。林进舟女朋友婷婷的名字叫冯佳婷。楚灿以前的室友小苏叫苏琼。小诚的全名叫付诚。

    公司郑姐的名字叫郑鸣,由于有谐音的关系,导致我找她要资料的时候很容易发生误会,所以我还是习惯喊她郑姐。公司新调任来了一位总经理,名字叫宁锋,我们叫他老宁,当面也这样叫。

    公司今年的发展计划是推动商品房代理业务,为此专门筹备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新部门有专门的主管经理,但是工作内容与我有很多联系,因此,部门成立之初,我就跟随他们一起忙碌了很多天。

    楚灿的工作一如既往,偶尔会有些需要外出办理的事务,也都是在主城区固定的那几个机构。我们潜伏式的工作状态顺利地保持着,渐渐开始当着别的同事的面也能说笑几句,或者结伴去吃饭,感觉不到异常。

    2月下旬,公司的办公区域做了一次调整,我的部门被整体搬去了另一个大房间,和新部门分到了一起。新办公位置虽然还是一个角落,但是再不能很轻易就看到楚灿了,只能抽空找机会过去看她。

    她也经常会找机会过来串门,我往往是在埋头做事。眼前会看到一双后跟细尖的高跟鞋从地毯上无声地走近,我就知道是她来了。抬头看她,或者是一个温馨的微笑,或者是一个冷峻的眼神,无论如何,我都感觉幸福无比。

    武涛搬了家,新找的房子在太虚寺。

    我和楚灿一同去看了看。不是小区房,是一栋商住两用的单体楼,底下3层都是商铺,房子在顶楼。两室一厅,武涛和小静只住了其中一间,另一间暂时空着,说等找到合适的人再考虑合租,否则就空着也好。

    房间内部的条件还算不错。房门外有一道楼梯,尽头一扇木门,推开之后就可以直接走上楼顶。整个楼顶都被按户分隔成了独立的小块区域,中间象征性地垒着单层的红砖墙,暂时属于武涛的区域大约有20多平米。

    房主把房子一直用来出租,因此对楼顶也没有做过整修,只是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地。旁边的人家多数都栽种着花花草草,还有那种很大的花盆,里面栽着灌木甚至小树。也有木头搭建的花架,旁边摆放着摇椅,小茶几和水杯。

    据说到了夏天,顶楼的房间会很热,但是楼顶的空间应该不会太热,因为没有遮挡的高处总会有风吹来。边上是防护的矮墙,站到那里可以远眺太虚寺的天桥和转盘,也能看到解放碑方向的高楼大厦。

    我建议武涛把楼顶利用一下,起码弄点花草来做摆设。他说他们最初看到这个地方,小静的第一反应是将来可以扯条长绳子来晾衣服,他的反应是摆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找人来斗地主或者打麻将。

    他的说法引得我们一阵大笑,楚灿对此又来了兴趣。我们随后真的就把桌椅搬了上来,在楼顶喝茶聊天,坐了很久。

    进入3月份,天气已经没有冬季的阴冷,但是春寒未尽,开始频繁地下雨。

    工作更加忙碌了起来,接连几个接触的项目都是很大型的楼盘,对方的公司也颇有名气和实力,如果能够顺利合作,收益会相当丰厚,不仅仅是利润。

    我主要负责协助代理部门的同事与合作方进行细节谈判和合同订制,有不少具体的问题需要自主决定,这使我感觉到了不小的压力。

    感觉最轻松的环节就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些陌生人谈判。在一处高档酒店的咖啡厅,旁边的透明玻璃墙后就是蓝色的游泳池,听着对面戴金丝眼镜的温州商人唠唠叨叨地说话,直到他变得有些面红耳赤,无疑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或者去一处新开盘的项目,坐在露天花园的木沙发上听几位漂亮的售楼小姐接连不断地介绍项目情况,直到向她们表明身份说是同行,客客气气地让她们请主管经理出来,看着她们有点恼羞的表情,也很有趣。

    或者去某家房地产公司老总的办公室,一座高层的顶楼。红木办公桌,大理石茶几,真皮沙发,接过秘书递来的水杯,装作极其认真的样子听老总说话,然后把合同文本交过去,听他说就以我的为范本,也很有趣。

    连续拼了半个多月,几乎每天都在加班,甚至熬了通宵,最后终于签下了第一笔代理业务。老宁对我们的初战告捷表示非常满意,主动提出给我们放半天假休息一下。代理部门的经理决定集体出去玩,把我也叫了去。

    解放碑的一家ktv,包间里的情况有一些混乱。

    已经没有几个人在唱歌,都在喝酒和玩骰子游戏。桌上杯盘狼藉,我吃了一片啤酒味道的西瓜,又尝试找了一下不知道滚落到哪里的骰子。

    我今天跟他们一起出来,事先告诉过楚灿,她没有说什么就同意了,也没有多嘱咐什么。我个人对这种场所稍有反感,讨厌音响无预兆发出的刺耳噪声,也讨厌小瓶百威啤酒的怪味道。

    不知是瞌睡还是酒醉的原因,也可能因为最近确实疲乏,感觉神情开始有些恍惚。时间已是深夜,包间里的信号不好,我出去给楚灿打电话。走路好像有一点摇晃,有位同事过来想扶我,我推开说没有关系。

    走廊上也能听到那些包间里传出来的杂乱声音,不很清晰,但是听来让人烦躁。大厅里的灯光昏暗,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正在一个圆台上动作夸张地扭动着身躯跳舞,周围站着几个面目模糊的看客。

    我径直走出了外面,夜里又在下雨,轻微的寒冷。我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才拨通了电话。楚灿还没有睡觉,只是声音绵软。

    “可能还得再过一会儿,我才能回去。”我说。

    “我等你。”

    “太晚了,你自己早些休息吧。”

    “我不要,我要等你回来。”

    “不用等了,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她停顿了几秒,然后才说:“你不要再去其他地方了。”

    “不会再去哪里的,我这边唱歌结束了马上就回家。”

    “那我还是等你吧。”

    “好吧,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你也可以边睡边等。”我试图哄她。

    “我不睡,睡着了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不叫等了……”她声音低低地说着,像是还跟着打了个哈欠。

    “等我,我马上回来。”我说。

    挂了电话,我返回去和同事们打了招呼,然后就动身回家。坐在车子里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半路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我下周来重庆。”

    “好,我等你。”

    将要按了发送,猛然一惊,看清了发送人:苏小芸。

    ☆、七十五、对面的空车

    我收到了苏小芸的短信,还差一点回复了信息。

    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反常,不仅仅是因为喝过了酒。说没有看清楚是谁发来的短信,只是自我欺骗的伎俩,习惯对文本逐字逐句推敲的人不存在那样的失误。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是,心细如发的次数多了,也就变成了心乱如麻。

    像是多年前记忆深刻的一场噩梦又有了新的续集,只不过这一次的梦境似乎并不怎么恐怖。主角还未登场,情节尚且悬疑,让我有所期待,但是又不得不告诫自己,我也是主角之一。

    我最终还是没有回复苏小芸,因为实在想不出合理的内容。不能说等她,也不想过多询问,最好的方式就是沉默不语。我猜想她这次来,应该和考研的事情有关,以她的倔强,今年恐怕还是选择了重庆。

    回到家时,楚灿还在等我。看着她疲倦的样子,我内心深感愧疚,感觉她等了我很久很久,绝对不止是这一个晚上。想对她说声对不起,但是始终犹豫着无法开口。头很痛,无药可解的痛。

    3月29号,一个从早到晚的阴天。

    下午开会,老宁召集了全公司中层以上主管经理研究新项目的开盘计划。会议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中途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给。叫了麦当劳的外卖,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士在会议室里吃的满嘴油腻,继续边吃边讨论。

    楚灿已经下班,我告诉她今天开会可能会到很晚。她说没有关系,让我尽管去忙,她晚上要去武涛家,小静约了她过去吃饭,另外好像还约了周立刚。我说那你们四个人正好可以打牌了,她说今天不想打牌,吃完饭就回家。

    7点过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

    苏小芸发来的,“我到重庆了。”

    我没有回,把手机反扣在了桌子上,继续听项目的策划方案。

    8点的时候,她又发来了一条,“你在忙吗?”

    我没有回,把手机装回了衣兜,开始给大家粗略介绍有关项目的几个合同。

    我的这部分内容说完已经是快到9点,掏出手机一看,又有一条短信。

    “我到朝天门了,天很黑。”

    苏小芸真的来重庆了。我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但是马上感觉吸入的空气郁积成了一团,就如是睡梦中把双手压在了胸口。

    分手之后,可能又将再见,甚至有了具体的地点和时间。我去或者不去,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场考验。

    “还在开会。”我给她回道。

    9点半,会议结束。先给楚灿打了个电话,问她现在在哪里。

    “我在回家路上了。你呢?开完会了吗?”

    “刚开完。不过,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加班。今天如果太晚,你就不要等我了。”我说。

    “不会又要熬通宵吧?”她问。

    “有可能,等忙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好吧,如果太晚,你就不要回来了,路上不安全。”她缓缓地说。

    “没什么关系吧?”我笑着说。

    “下雨了,路滑……”她说,“我在前台放了一把伞,在左边第一个抽屉。”

    “知道了……”

    没有加班,我去了朝天门。

    雨势很小,我拿了伞也没有撑开。车子停在了朝天门广场的入口处,下车后一眼就看到了苏小芸。

    她就站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在和一个牵着小孩的男人说话。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牛仔裤,平底鞋。衬衫的袖子稍稍挽起,两手空空。

    我走近了几步,然后站定。她也很快发现了我,神色平静地看了我一下,小声和那个男人说了句什么,随后才朝我走了过来。我感觉自己有点紧张,不敢多看她的脸。她没有看我,走来时一直在盯着地面。

    “那个人是谁?”我先问道。

    “不认识。”

    “陌生人可以不用理睬。”

    “如果你今天不过来,我可能就跟他走了。”她说完看了看我。

    “不至于吧?”我笑了一下,转而问道:“等很久了吗?吃饭没有?”

    她摇了摇头,额前的一绺头发也微微晃动着。

    “你穿这样,会冷吧?”我又问。

    她用手抚了抚衣袖,说:“还好。”

    “你来朝天门做什么?”

    “你信里写过,我来看看。”

    我望了望广场的远处,说道:“晚上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这几天又都是阴雨,有时间最好去别处走一走。”

    “我下午去过你们学校了。”

    “哦……”

    “我一个人去的。”她补充说。

    “你一个人来的?”

    她点了下头,但是没有看我。

    “跟我走吧。”我说。

    我和苏小芸坐车回到了解放碑,路程很近。她独自在后排坐着,扭脸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也没有再问她什么。

    我不知道该带她去哪里,只好把她领来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有心想让她看看这边的夜景,但是她一路都低着头紧跟着我,甚至都不去看旁边的人。

    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我远远地指了指解放碑的方向让她看,她抬眼瞅了一下,说看见了。我问她要不要过去,她说不用了,走再近也是那个样子。

    到地下街去绕了一圈,她开始稍微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我去一家小店里喝了一碗粥,她却什么都不吃,说不饿。她安静地坐着等我吃完,又安静地跟着我走路,不停地走,一家店铺都不进去,不像是在逛街,就像是在流浪。

    从地下街出来时,雨突然变大了。

    车灯闪耀,道路上一片迷茫的水雾。隐约能听到一点雷声,感觉无比遥远。出口处的纜乳|芟戮奂藕芏嗳耍嗍济挥写 ?br />

    苏小芸站在我的身旁,伸出手去接外边的雨水。

    “很凉的,小心打湿衣服。”我劝说。

    她没有理我,反而又往外挪了半步。我忙伸手把她拉了回来,她就势打了个趔趄,稍稍靠在了我的身上,一只手拉了一下我的衣服,但是接雨水的那只手仍旧倔强地举着。

    “我们走吧。”我说。

    她没有说话,像是迈步就要走出去。

    “别忙,有伞……”我急忙又拉住了她,“我们要到马路对面去打车,你跟着我。”

    “好。”她看着外面答道。

    我把伞撑开,和苏小芸一起走了出去。路面上的积水已经很深,落下的雨点溅起无数的水花,白茫茫的一片。路上车辆来往,开始我用手臂绕后护着她,走到路中间时,我搂住了她的肩膀。

    紧跑几步,冲到了马路对面的站台,我赶忙放开了她。她的表情平平淡淡,眼睛盯着由远而近驶来的车辆,好像在回想什么往事一样。她的衣服打湿了一点,头发看上去也是湿漉漉的。

    我问她冷吗,她点了点头。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随即发现衣服几乎已经全湿了,只得拎在手里朝她笑笑。她看着我微笑了一下,说不用了,继续走就不冷了。

    拦了一辆车,上车之后还是不知道该带她去哪里。苏小芸又开始一句话都不说,看着窗外,手指头无规律地在车窗玻璃上划动着,仿佛能触摸到窗户外层的雨水。我让司机先把车子开着走,然后回头看了看苏小芸。

    “去太虚寺。”我说。

    太虚寺这边的雨势要小许多。我们去了一家旅店。

    旅店的规模不大,一共只有三层楼,没有电梯。登记的时候我特意问了服务员,标间,有两张单人床。

    拿了钥匙上楼,苏小芸默默地跟着。房间很小,灯光也不明亮。我说让她先收拾一下,我出去一趟,过一会儿再回来。她没问我要去哪里,做什么,是不是真的还会回来,只答应了声好。

    我下楼出了旅店外面,雨已经停了。到街边的小铺子里买了一包烟,哪里也没有去,就站在街边的一棵树下连抽了几支。

    时间已经过了半夜12点,楚灿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觉了吧。她跟我说如果太晚就不用回去了,现在这个时间应该算晚了吧。

    她担心下雨路滑,太晚回家路上会不安全,但是现在雨已经停了。她还给我留了雨伞,我刚才和苏小芸横穿马路的时候,就撑的是那一把。

    我今天跟楚灿说是要加班,已经是对她撒了谎。上一次撒谎是在上海,我对她说一个人懒得去闲逛,结果独自去了外滩。凡是卑鄙的行径,开头都不会太难,只要不被人知晓,卑鄙就会继续。对于楚灿,我此时已经不仅只是愧疚了。

    从分手那一天算起,我已经42个月没有见过苏小芸了。我算不出具体的天数,但是能准确地记得季节。我以前预感到我们总会再见,但是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景。今天的她,有一种沉默的忧伤,让我不忍心丢下。

    没有给楚灿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

    在街边站了半个多小时,我又返回了旅店。房间的门轻轻一推就开了,苏小芸竟然没有锁门。而她,已经盖着被子躺在了床上。

    “睡了吗?”我问了句。

    “嗯。”她低低地应道。

    我把房门关好,然后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回到床边时,看到她还在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闭上眼睛,睡吧。”我说。

    “嗯,把灯关了。”

    和衣而卧,盖了一块毛毯。眼睛适应了一点黑暗,但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三月末的雨后夜晚,天气微冷。身上的衣服还没有干,紧贴着皮肤,渐渐变得湿热。我一直保持着仰躺的姿势,眼角不时瞅瞅旁边床铺上苏小芸的情况。她似乎也是一动不动地躺着,没有一丝声响。

    感觉时间过了很久,眼皮也终于疲劳了,我像是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翻身的响动,接着又是一声幽幽的叹息。

    “没有睡着?”我问。

    “嗯。”

    “冷吗?”

    “嗯。”

    “要我过来?”

    “嗯……”

    我翻身坐起,轻轻跨到了苏小芸的床边。小心地掀开被子,又小心地躺了下去。被子里的温度很暖和,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以往的夏季八月。她背对着我躺着,也是穿着衣服。

    我从背后抱住了她,眼前一片浓稠的黑色,应该是她的头发。鼻子里闻到雨水的潮湿味道,也似乎夹杂着一点汗味。耳边不再安静,能清晰地听到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只是分不清是我的还是她的。

    感觉有气体在身上蒸腾,周边的黑暗似乎被冲淡了一点。有一些冲动,但是很快压抑了下去。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握了一下,感觉冰凉,拂开手掌,掌心里满是滑滑的汗水。

    “我那天在上海,卧室里那个人,是你吗?”我小声问。

    “是。”

    “以后要注意身体,不要感冒了。”

    “应该不会了。”

    “我,现在的情况,你知道吗?”我犹豫着问道。

    “不想知道。”

    “什么时候走?”

    “复试完就回去了。”

    “还是去年报的那所学校?”

    “是。”

    “什么时候再来?”

    “还不知道。”

    “这样子睡不着,我还是过去吧。”

    “不要,闭着眼睛就好……”

    后来也没有讲话了,我就只是轻轻地抱着她。整夜没睡,也可能睡着一小会儿。感觉非同一般的虚幻,就好像几年的时光被压缩成了一个夜晚。

    我们没等天亮就起身离开了旅店,因为害怕看到天明之后的不真实。一起吃了早餐,苏小芸喝了一小碗白粥。早晨有风,我给她披上了外套。

    她说今天要赶去学校,我就送她去车站坐车。关于太细节的事情都没有敢过多去询问,她更是什么都没有问我,连工作的情况都没有问过一句。

    车站候车,我们又等了很久。每一辆过来的车都差不多坐满了人,然后站台上又有很多人拼命地往上挤。

    我帮苏小芸看好了合适的车次,但是那些车次的情况似乎更加拥挤。我不想让她乘一辆没有座位的车子回去,她似乎也并不急于离开,于是我们就在车站附近的一棵大树旁边站着。

    她披着衣服,稍稍站在我的身前。眼睛无神地看着一个地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面色惨淡,看不出表情,嘴角紧绷着,脖子歪歪地摆出一个奇怪的角度,就好像被丢弃在路边的布娃娃。

    我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她,她没有靠过来,身体僵硬地站着。我感觉胸前的皮肤被抵上了无数个锐利的针尖,一时痛到无法说话。

    “你走吧,要迟到了。”她偏回头来,看着我说。

    “没关系,我送你上车。”

    “我想要等一辆空车,你有时间和我一起等吗?”她微笑着问。

    “这个时间段,不会有空车的。”

    “那我就多等一会儿,你走吧,不用管我。”

    我看着她坚持的眼神,再次说不出话来。她轻轻挣脱了出去,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了我,很勉强地笑了笑。

    “你走吧,我去对面等。”她说。

    “对面的车站不是去你们学校的。”

    “我可以先坐到终点站,然后再坐回来,那里肯定会有空车的,只要选对了车次……”

    苏小芸走了。我带她从天桥上走去了马路对面的车站,然后看着她上了一辆不太拥挤的公交车。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挥手告别,她上车之后,我就再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我也没有等到有座位的车子,拦了一辆出租车去的公司,一路上都紧闭着干涩的眼睛。我觉我们都好傻,遇见又错过,寻来又离开,似乎把大部分的岁月都消耗在了路上。

    赶到公司,已经是最晚的一个了。跑去前台打卡,楚灿迎着我笑。

    “你的雨伞呢?”她悄声问道。

    ☆、七十六、明年海棠香

    雨伞不见了,应该是落在了旅店。

    我给楚灿说,昨晚加班到后半夜,出去吃宵夜时来拿了伞,早晨又带了出去吃早餐,可能是忘在了小吃店。她说那就不用去找了,肯定被别人拿走了。她悄悄塞了一盒酸奶给我,说是给我带的早餐。

    白天又有外出的事务,我趁机去了趟太虚寺的那家旅店。雨伞果然落在了那里,好心的服务员帮忙收了起来,当面还给了我。我把雨伞带回去给楚灿,她说以后就放在我那里吧,接下来的天气会有连阴雨。

    苏小芸此后再没有发来短信,我也没有主动去和她联系。按照时间推算,她应该已经离开了重庆。我和她那一晚的见面,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我的生活变得一如往常,好像她从未来过。

    4月份。公司代理项目开盘,销售火爆。

    公司从总部各部门抽调人手去售楼部帮忙,我和楚灿都去了几天。在现场帮着接待客户,有时还要带客户去看房。

    开盘第三天上午,我接待了一对小情侣。上班族的模样,年纪?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