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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无婚论第27部分阅读

    ,最后的商议结果是各自回家过年。我的行程还会是按照往年的老路线乘火车回家,而她将先回成都。

    30号这天上午,郑姐透露了一个消息给我,说2月初我有可能会作为重庆公司的代表去上海参加集团公司总部年会,她近几天正在与老总商议最终的人选名单,今天下午就会最终确定。

    这个消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她又追问我愿不愿意去,我说上海以前没有去过,问她如果去的话是坐火车还是飞机。她说肯定是飞机啊,我说我考虑一下吧。她笑着说让我赶紧决定,否则名单确定了就不能改动了。

    上海,在我内心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我曾经想过去那里,已经是几年之前了。那时的计划未能成行,这次的时机又该如何对待,我感觉独自难做决定,需要询问一下楚灿的意见。

    我在qq上给她发了消息,先问她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她说想去好吃街吃小汤圆。我问她见面后需不需要接头暗号,她说她会问我小汤圆要不要加鸡蛋,我说我会回答只要加一个,最好是双黄蛋。她回了个“流汗”的表情,问我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我回了个“呲牙”的表情,答说不是。

    “郑姐刚才跟我说,有可能会让我去上海参加公司年会。”我发道。

    “哦,那你就去吧。”她回复的很迅速。

    我犹豫着还需要问什么,她就又发来一条问:“你去过上海吗?”

    “没有。”

    “哦,那你就去吧!”

    楚灿的答复特别爽快,我随后也爽快地答复了郑姐。

    下午的时候天气变得阴沉,我一时无事,先是在网上搜索了一阵有关上海的信息,接着又不知出于何种心情,突然想起给武涛他们几个打电话。

    武涛在新的律师事务所跟着位三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律师做助理,案子不少,应酬更多。电话里跟我说最近接连几天都有饭局,饭局之后接着牌局,结束就到凌晨了。聊起近况,他说过完年准备搬家。

    “想搬去哪里?”我问。

    “应该是太虚寺附近吧,我一直记得你们那年实习时候租的那个房子,格局配套什么的我都感觉不错,能找个条件差不多的就可以了。我老婆这几天就是专门在找房子。现在住的那个破地方,我真的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他像是一边讲电话一边抽着烟,说话的语气稍微有点絮絮叨叨。

    “找房子这种事情还是要咨询专业人士嘛,你把要求再详细给我说说,我让公司的同事帮着找找。”

    “哎哟,我还真的是这些天喝酒把人整迟钝了,身旁有这么大一个房地产公司的经理,怎么就搞忘记利用了呢?哎呀,真的是不好意思……改天必须登门谢罪了……”他一番连说带笑。

    “不要闲扯这些假客套了,赶紧说正事。”我试图打断他的调侃。

    他自顾大笑了几声,又说:“不用麻烦你了,前几天我老婆已经问过楚灿了,房子很快就找好了。”

    “哦,那就好。”我说,“年前见不到的话,年后再一起好好聚一下吧。”

    “好的,提前给你和楚灿说声春节快乐吧!不管有事没事,平时多联系。”

    “春节快乐!过完年等着你和小静的喜酒。”我认真地说道。

    他听了一阵哈哈大笑,没有应承这个话题。

    林进舟已经放假,只是说很忙,没有给我说具体在忙什么。婷婷留在我们学校的经贸学院做了辅导员,现在也已经放假。我打电话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外面逛街买东西。我和他讲着话,隐约还能听到旁边婷婷的说话声。

    林进舟说计划这个春节带婷婷回家看父母,但是婷婷也想带他回家,两个人针对究竟该去谁家的问题还没有最终定夺。我说这种事情很好办,你们两个划拳就是了,他笑着说这个主意不行,他经常都是输的。

    周立刚前几个月试着找了下工作,都不太理想。近些日子都在学校,正准备过两天回家。他本来想等我一起,结果我的时间一直不好确定,所以我早先就告诉过他让他自己回去,他已买好了车票。

    “刚子,我过两天可能要去上海,公司总部有年会。”

    “不错嘛,那你过年还回不回家?”他问。

    “应该要回,开完会后直接从上海回家,具体时间到时候再告诉你。”

    “好吧,祝你一路顺风吧。”他笑着说。

    “你也是,回家路上一个人多注意。”

    三个电话打完,也暂时想不起还可以打给谁了。手机屏幕闪烁,拿来一看是周立刚发来的短信,内容是两个手机号码。

    附着一句话:“后一个是姚亦淑,前一个是苏小芸。”

    ☆、六十九、上海森林

    我可能要去上海,有一点兴奋。

    周立刚把姚亦淑和苏小芸的手机号码发给了我,应该是想提醒我去到那里有必要和她们联系一下。但是如果真的去了,那时间也就快到春节了,难道她们两人春节都不回家吗?

    我不想就此事去询问周立刚过多的细节,只是把两个号码都储存了下来。姚亦淑的号码对应的名称还是用了“亦淑”,苏小芸的用了个大写的字母“s”。

    下午快到下班时,郑姐才去和老总商议去上海的最终人选。我突然又有点担心自己会被刷下来,单就参加年会来说,确实是无所谓的一件事,我只是有所谓开会的地点。

    隐隐觉得就算没有这次机会,我也有必要另外安排时间去一趟上海,感觉有一些着急,像是要去还愿。昨天还没有的想法,今天就不约而至了,如果不能顺利实施,就将会成为明天的困扰。我不想那样。

    郑姐去商议的时间很久,同事们开始陆陆续续地下班。我有心想等待商议结果,就临时找了些事情来做,楚灿也没有走,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坐着,整个办公区域渐渐只剩余了我们两个人。

    加班一个小时,郑姐还是没有回来。我走去老总办公室外面看了一下,里面的灯还是亮着,只是看不到情形。我在qq上给楚灿说准备回家吧,她说要不然再等等。我说不必等了,去不去原本都没有什么关系,她只回了一个好。

    我们收拾东西下班,我的速度比她快了许多,收拾完后去前台站着等她,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整理,故意问了句:“要走了吗?”

    她抬眼瞅了我一下,答道:“对啊,终于忙完了。”

    我又问:“你是住在哪里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反问道。

    “关心一下,如果顺路的话,一起打个车吧。”我笑着说。

    “无聊!”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神情似乎不太高兴。

    我赶忙往她的桌子旁靠了靠,依旧笑着,小声说道:“我就是想假装搭个讪嘛,没有怎么吧?”

    她伸手捏了我一把,说道:“这次还是不成功,在办公室和同事说话怎么能叫搭讪?以前玩过的游戏,再玩就很无聊了。”

    “好吧,不玩了。等你想到新剧情,我们再来尝试。”

    我说着去勾她的手指,结果被她飞快地躲开了。她在椅子上坐着,身体往后仰靠,瞅了一下电脑屏幕,然后就瞅着我开始不停地笑,就好像我的身后站着一群机器猫。我打量周围,这里并没有其他人,环境也很安静,只有饮水机时而发出微弱的咕嘟声。

    “你笑什么啊?今天怎么怪怪的?”我问道。

    “哪有?你才怪怪的呢。”她笑着站了起来,“我们回家吧。”

    我跟着楚灿前后脚走出了公司,等电梯的时候她也一直看着我微笑,让我有点心里发毛。我瞅瞅电梯口的楼层显示器,上面的数字跳动变化着,就像是某种颠来倒去的计时。

    今天的电梯出奇的慢,又等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地喊我。回头去看,只见郑姐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她看到我和楚灿在一起,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径直走到了我们跟前。

    “你们现在才走啊?那正好,也不用我打电话通知了,明天来上班一定记得把身份证带上。”郑姐朝我们说道。

    我惊讶地问道:“带身份证?做什么?”

    “订机票啊。”

    她接着又转向楚灿说:“我们1号早上的飞机,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上午你就去取票,千万不能耽误。”

    楚灿答应了声好,又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也去上海吗?”

    “当然了。”郑姐来回看了看我们,“我刚才就是提醒你们两个人的啊,怎么了?”

    “真的啊?郑姐你太厉害了。”楚灿的样子像是要跳起来。

    “当然是真的了,刚才那人还说没有转正的员工不允许去,我还和他争了好几句呢,十多人的队伍,带一个专职负责照顾行程的,不算过分吧?”

    郑姐和楚灿两个叽叽咕咕地说起了话,我无暇去听内容。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念叨:我要去上海了,我要和楚灿一起去上海了……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新剧情,时间仓促,情节未知。电梯也终于到达了我们所在的楼层,我本以为里面应该有不少人,但是门开之后,里面空空荡荡。

    2月1号的早晨,我们直接去了江北机场。

    天还未亮,下着小雨。我和楚灿是一起打车过来的,昨晚在家里收拾行李到很晚,睡下后又聊了好久,现在感觉眼睛肿胀,睡眠不足。

    楚灿告诉我一件事,那天郑姐问我愿不愿意去上海之前,其实也问过她,她当时的答复也是说考虑一下。后来等我问过她之后,她才正式答应了郑姐。我问她那天一直怪怪地对我笑,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她答说不全是。

    同事们在候机厅集合,郑姐和楚灿忙着招呼我们办理托运和换登机牌。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有些听着的简单的事情,真正眼见办理起来却难免变复杂,尤其是人多的情况。我想今后出门还是人越少越好,最好不要超过三个,最坏不要少于两个。

    7点半左右登上飞机,找座位坐好,等着起飞。我和楚灿的座位在一起,她靠近窗户,我在中间。挨着过道的是一个与我们年纪相仿的陌生小伙子,怀里宝贝样地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坐姿端正,目不斜视。

    “感觉怎么样?”楚灿很小声地问我。

    “还行,就是不知道过一会儿起飞会有什么感觉。据说会耳鸣,应该会像是坐高速电梯那样吧。”

    “你还真会想象。”

    “没经历过就只有靠想象了啊,不熟悉的东西和熟悉的东西总有一些类似的地方。”

    “好啦,先系好安全带吧。”

    起飞时,机身略有一些颠簸,不知是发动机还是气流发出的轰鸣声响,听来确实很不舒服。我用手指按住耳朵,微微张开嘴巴。楚灿也和我做着几乎同样的动作,向后靠着椅背,可爱的模样又有一点茫然。

    感觉速度越来越快,然后猛地一个大的震动,声音随即就小了许多。楚灿把手放下,去看窗外,我也随着看了过去。只见一片灰雾蒙蒙的景象,不像是天空,也看不见城市,就如是一块死气沉沉的水泥墙壁。

    我失望地收回了眼神,楚灿把窗帘轻轻遮了起来。我的身体没有感觉到任何新的不适,只是感觉眼睛还在肿胀着。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是心里纷纷乱乱,就像是仍旧还在起飞时候。一动不动地暗暗挣扎了许久,都无法睡着,只得睁开眼来,这种感觉马上就消失了。

    机舱里很安静,楚灿在一旁翻阅着一本杂志,她让我再睡一会儿,我笑着摇了摇头。把机票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找什么信息,再看另一旁坐的人。那个小伙子开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一部电影,戴着耳机。

    电影的进度条已经快到一半,我眼睛瞟过去的时候,正看见金城武在一家小店里喝可乐,镜头一变,就是他转身差点和一个短发的女人撞到一起。我听不到影片的声音,但是看字幕的印象似乎更要深刻。镜头有几秒定格,台词说:我和她最接近的时候,我们的距离只有公分,我对她一无所知。六个钟头之后,她喜欢了另一个男人。

    我对这种风格的台词很感兴趣,接着就看到了梁朝伟扮演的警察,之后也认出了那个短发的女人,居然是王菲,都是我很感兴趣的艺人,于是对这个影片也变得很感兴趣了。

    那个小伙子发觉了我也在看,他很大方地取下了一个耳机递给了我,我道了声谢谢,然后接了过来。我戴着耳机看了一会儿,楚灿也欠身凑了过来。

    “什么电影啊?”她低声问。

    “不知道名字,我还没看懂呢。你要看吗?”我问她。

    “不用了,等你看懂了给我讲吧。”

    “好。”我笑了笑,“还要飞多久?”

    “飞过一多半了。”

    “上海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和重庆一样。”

    “也是阴天在下雨吗?”我问。

    “对啊,天气预报是这样说的。”

    “会不会影响飞机降落啊?”

    “不会的,是小雨。”

    她朝我笑着,在座位下面轻轻拉了拉我的衣服,我伸手过去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感觉稍稍冰凉。我紧握了一下,她跟着抠了抠我的手心。

    我忍着没有笑。她脸上的表情也若无其事,用另一只手撩开帘子去看窗外,外面终于显现出一些蓝色。我们就那样握着手,我继续看影片,她开始闭目养神。影片结束的时候,上海也就到了。

    浦东机场,果然下着小雨。

    降落的过程似乎比起飞要简短的多,我很想尝试在这个时候解开安全带会有什么状况发生,不知是否会有轻度的失重悬浮。楚灿的手依旧被我紧握着,这时已然变得温暖。我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了起落架接触地面的那一刻,自认为可以特别恰当地使用到“砰然落地”这个词,形容飞机,或者心脏。

    旁边的小伙子一路都没有和我们说话,下飞机的时候我朝他举手示意了一下,他也只是还以微笑。楚灿跟我说她觉得这人还是蛮有意思的,我说确实。能在乘飞机的时候默默看一部难懂的电影,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公司派了专车来机场接我们,直接把我们送去了预订好的酒店。酒店的建筑外观看上去略显陈旧,但是内部的设施和装修却相当崭新。外面的马路边栽种着许多高大的梧桐树,位置在徐汇区。

    在房间安顿好之后,已经是中午。郑姐给我们强调了不准单独离队等等队伍纪律,又给每个人发了一张行程表,我仔细看了时间安排。

    今天下午6点就是年会,各种各样的节目表演穿插颁奖环节,势必会持续到夜里10点过。要求提前半小时赶到,我们必须在4点之前出发,因为这里到会场还有1个多小时的车程。

    明天早上8点到上海的公司总部参观,然后和上海公司的同事举行座谈,中午前会去当地的连锁店学习交流,下午3点的时候集合去青浦区参观公司开发的楼盘项目,晚上7点有公司聚会,据说要吃海鲜大餐。

    后天,也就是2月3号。我们可以自由活动,大部分同事将一同乘机在下午返回重庆,其余地方的人即可自行回家。公司已经帮我们订好了火车票,我的车次在2月3号晚上7点。楚灿会跟着大家一起回重庆,然后再由重庆赶往成都。

    午饭就在酒店的餐厅,有几样川菜,但是味道并不正宗。

    我们老总席间举杯鼓励大家打起精神,说务必在其他兄弟公司面前展现出重庆公司的独特风貌,这一年来的工作非常辛苦,只要再坚持两天,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去享受惬意的假期了。

    这话初一听来还算受用,细一推敲又感觉有些好笑,似乎有点强弩之末的意味。我想既然要打起精神那就多喝几杯酒吧,结果郑姐又劝阻我们说要少喝。她悄悄告诉我说晚上有我登台领奖,可能还有机会讲话,要我提前准备一下。

    楚灿的事情很多,郑姐像是有意要锻炼她,把诸如安排房号,清点人员,饭后结账,收集票据等等这些杂务就都交代给了她来负责。我看着她忙前跑后,几乎找不到合适的空闲时间和她说话了。

    这天接下来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我在年会上登台领了一个“年度优秀员工”的奖项,二十多家异地公司,每家只有一个名额。当时很紧张,喊口号似地说了两句获奖感言,说的什么下台之后也记不太清楚了,不过被同事们夸道那声“雄起”喊的还是特别有气势。

    酒店夜里的环境很安静,和我同房间的那位同事也没有打呼噜说梦话臭汗脚的坏毛病。我等到他睡着之后还躺在被窝里和楚灿不停地发着短信。楚灿和郑姐住在一个房间,和我的房间相隔只有几步。

    她给我发道:“现在感觉一个人睡觉好不习惯啊。”

    “我也很不习惯,要不然你春节就跟我一起回家吧!”我附加了一个笑脸。

    “你们家那边这两天下雪了。我有点怕冷呢。”

    “是吗?这个时节下雪很正常的,只要天气晴朗,很快就会融化了。你应该见过雪吧?”

    “见过啊,峨眉山冬天就下雪的,我在雪天爬上过金顶。”

    “金顶上看雪景?我好想去啊。”我一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边按字。

    “明年吧,明年你陪我回家。”

    “好啊,我们说定了!”

    “说定了……该睡了吧,明天要早起呢。”她提醒道。

    “晚安。”“吻安。”

    睡意很淡,我翻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半年的时间,里面增加了两三百个人的名字,有公司同事以及结识的社会人士,也有不少仅是一面之缘的客户。逐一看来,把那些完全失去印象的名字便都删掉了。

    看到“s”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删去。接着往后就看到了“亦淑”,我想明天应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姚亦淑,或者发条短信也好。

    感觉更难入睡了,有心想跳下床去打开窗帘看一眼外面的夜景,但是转念一想,外面也肯定是许多森林样的水泥建筑。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心想起白天在飞机上看过的电影,拿着手机举起来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我坚信会跟她在一起很久,就像一架加满了油的飞机一样,可以飞很远,直到目的地的终点……

    ☆、七十、幻约水朵

    上海的早晨比重庆的早晨来的要早,但是阴冷的天气似乎不分上下。

    早餐的时候我注意观察了一下大家的精神状态,大多数都有点睡眼惺忪的样子。我也有点不太舒服,就像是在倒时差。事实上,重庆与上海也确实处于不同的时区,一小时的差异可能就会带来六十分的影响。

    早餐是在酒店的餐厅,品种很多。我按照习惯喝了碗白米粥,然后吃了几个口感细腻清淡的生煎包。楚灿的早餐只吃了一半,就开始忙着接打电话,我悄悄问过她昨晚睡好没有,她回答说和我一样。

    “大家吃完赶紧集合了,今天的任务很重。”郑姐拍着手说,“一会儿记得回房间把行李都带上,明天回重庆的人今晚就不住这里了。”

    她接着又特意对我说:“你今晚还住这里,这边到火车站近一些。明天的时间你就自己安排吧。”

    “好的。”我答应道,又问:“只有我一个人吗?”

    “是啊。谁让你和我们都不同路的?”郑姐笑道。

    我没有接话。偷眼去瞅楚灿,只见她还坐在那里眉头微皱地翻看着手机。我突然之间有种不舍,感觉假期的分别来得太快。不舍分别,但又很想回家,就像是在纠结一件无比珍贵的行李,舍不得留下,又不敢轻易随身带上。

    上午先到上海的公司总部参观、座谈,然后我被分派去了位于枫林路的一家连锁店。和店里的同事交流经验了解情况,还跟着去看了两套出售的房屋。看的都是新建的高层建筑,跟重庆的相比,似乎无甚区别。

    一座城市的特色,可以通过建筑物来体现,就如上海的老弄堂和重庆的吊脚楼。可惜的是,这些地方都在逐渐减少。浏览城市图片的时候我总会有一种感觉,如果不是看到一些特征鲜明的地标性建筑,往往很难辨认出是哪里。

    今天看房的时候也产生了一种感觉,盯着一个房间里的墙角看了一会儿,感觉之前就曾经来过这里。下午去到青浦区看楼盘项目的时候,便没有那种似曾来过的感觉了。

    我想应该是因为空间的关系,空间越小,越容易引发错觉。为了证实我来的地方确实是上海,我决定明天到处走走,走越多的地方越好。

    晚上。上海公司的老总做东,在青浦区的一家海鲜酒楼宴请我们重庆来的一行人。开场白就说要不醉不归,招待方式更是热情的要命,不管不顾地找着各种理由劝酒,开席不到十分钟,我嘴巴里就只剩下啤酒的味道了。

    楚灿和我不在一桌,但是座位距离不远。我看她没怎么喝酒,只是不时把手机拿出来看一下,也不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似乎是在看时间。不断有人找她敬酒,她也只是礼貌地举杯小抿一口。

    我对敬酒的人一律来者不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渐渐感觉厅堂里的灯光变得异常明亮,周围的各种声音也变得异常嘈杂。后来郑姐走过来找我喝酒,几乎是对着我的耳朵喊叫,我才听到她在说什么。

    “少喝一点!你还要一个人回酒店!”她提醒道。

    “没关系!”

    饭桌上的场面趋于混乱,原先的座位次序也打乱了。我拿起不知被谁用过的筷子,不停地夹着吃那盘几乎没人去动的海鱼皮,突然极其喜欢这种东西被咀嚼起来的口感,就像是在咬碎自己的舌头。

    又连吃带喝了好大一阵,楚灿也走了过来。她先是站在我的背后,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肩头。我回头看时,她拿着手机凑了过来,把屏幕快要贴到我的脸上,大声说道:“9点过了,可以走了!”

    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时间,而是一则还未发送出去的短信,内容写着:“你今晚不要喝醉。”

    我瞄了一眼她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察觉的不满。她低垂着眼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和我对视,也没有等我说话。很快把手机收了回去,就转身走开了。

    我赶忙收拾了一下,然后向在场的同事们打招呼告别。下到楼下时,郑姐也跟了出来,她帮着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帮我拉开车门,还又告诉司机酒店的详细地址。

    “不用担心,我真的没有喝醉。”我坐好后,手扒着车窗对她说道。

    “我又没有担心你会喝醉。”她笑着说,“是你产生幻觉,把我当做别人了吧?”

    “没有……”我朝她摆了摆手,“回去吧,再见!”

    “再见!到家后记得报个平安。”她挥手说。

    车子开出一段路后,我扭回头又看了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从酒楼里又走出来一个人,似乎是楚灿。刚才是走的匆忙了,应该和她交代几句,那样的话,也不至于会被郑姐话里有话地说我产生了幻觉。

    我在车子的后座上歪歪斜斜地坐着,把手机摸了出来,抬到眼前一看,猛然发现上面显示有7条未读短信。应该都是在刚才吃饭的期间发过来的,但是我丝毫没有听到提示的铃音。

    前面几条是楚灿发的——

    “少喝点啤酒,当心胃口会不舒服。”

    “想不想晚上去逛逛外滩啊?路线我已经看好了。”

    “我如果向郑姐请假说晚上出去玩,你说她会同意吗?”

    “怎么不回我啊?你手机没电了?”

    “你是喝麻了吧?刚才还一直偷看我,现在都只顾喝酒了,你给我小心点!”

    我读着短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仿佛楚灿就在我面前指着我数落一样,虽然她从没有那样做过,但是我可以想象出她发怒的样子。

    赶忙给她拨了个电话过去,但是无人接听。我想那边可能还是太吵闹了,估计她没有听到。

    我探着身子看了看车窗外面的夜景,两旁边的街道流光溢彩,车内狭小的空间也让我产生了一种感觉,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某个深夜,也是喝过了酒在乘坐出租车,也是去向一家酒店。

    接着看后面的短信。

    第6条的内容很简单:“你来上海了吗?”是姚亦淑发来的。

    最后一条又是楚灿的——“你看不到短信,不要也听不到电话哦。”

    我盯着手机仔细查看了一下,确信没有什么未接来电。再次给楚灿拨了个电话,结果仍旧是无人接听。胃口开始有些轻微的绞痛,用力按压了几下,也没有什么效果。

    没有过多考虑,又拨了一个电话。给姚亦淑。

    电话里很安静,我也不知道接通没有。试着说了一声“喂”,然后才听到那头传来了声音。轻轻的一声“喂”,就像是有一只蜻蜓飞来,翅膀扑打在了车窗的玻璃上。

    “是姚亦淑吗?”我问。

    “是我。”

    “刚刚才看到短信,很抱歉。”我解释道。

    “没关系的,我今天下午才知道你来了。”

    “你还没有回家吗?”我又问。

    “没有,我准备留在这里过年了。你的事情忙完了吗?”

    “公司的事情结束了,我明天晚上回家。”

    “哦……”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你明天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我计划随便走走。”

    “有时间的话,我们见个面吧。”

    我犹豫了一下,答道:“好吧,我上午过去找你,你说个地址给我。”

    “你来我们学校吧。这边附近有家咖啡屋,名字叫‘水朵’,环境很好。你可以坐地铁过来。”

    “地铁?好像线路很复杂啊。”

    她轻声笑了一下,问道:“你现在会迷路了吗?”

    “那倒不会。”我笑着说,“我肯定可以直接找去咖啡屋的。”

    “那个地址就很难找了,你过来给我打电话吧。你一个人过来吗?”

    “一个人。”

    “好吧,我等你。”

    这个电话似乎讲了很久,挂断之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很久没有听到的声音让我有些不自然,如果再见到很久没有见过的人,那又将会怎样?和姚亦淑不见面的时间也不算太久,我害怕的是另外一个人。

    刚才的电话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题,许多话也只有等到见面的时候再去聊谈了。姚亦淑特意问了我是不是一个人过去,但是我没有问她。希望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如果有,我希望会是她带去一位帅气的男朋友。

    拿起手机想再次给楚灿拨电话,突然之间铃声响亮,竟然是她给我打了过来。

    “你刚才是在和谁打电话啊?我打了几次都打不进来。”她开口就问道。

    “和我同学。你们吃完了吗?”

    “吃完了,但是他们还要去唱歌。不知道几点才能散场了。”

    “你也要跟着去吗?”我问。

    “我走不开啊!”她提高了声音说,“我才不想去呢!”

    “那今晚就逛不了外滩了吧?”我尽量放缓语气说。

    “去不了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或者,你一个人去逛逛?”

    “我一个人才懒得去呢……”我笑着说。

    “好啦,不说了,他们又在喊我了,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烦死了……晚一点打电话吧,记住,不要再让我打好几次你才接了。”

    “知道了!”

    电话里一片吵闹,然后就被楚灿挂断了。

    “师傅,还有多久到酒店?”我问司机。

    “马上就要到了,大概十分钟。”

    “麻烦你换个路线吧,去外滩。”我平静地说。

    车子继续开了半个多小时,时间已经快到夜里11点。

    停车之后,司机给我指示了一下方向,我又步行了大约10多分钟,才终于抵达了一处开阔的地方。我想象中的外滩应该和沙滩有关,但是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平坦的广场。

    游人很多,视野里除了建筑,便是灯光。我所在这一面的建筑显得有些古老笨重,对面有更多象征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东方明珠塔上的灯光不厌其烦地闪烁着,让我不得不去看它。我随即想起“夜景”这个词汇,用在形容这里似乎不太准确,更准确的应该叫做“光景”。

    四处随便走动了一下,去到广场边上看了许久的黄浦江。清凉的江风吹得让我有些头痛,幸好胃口的感觉恢复了正常,于是在心里暗自不停地做着对比。解放碑比东方明珠,嘉陵江比黄浦江,朝天门比外滩,重庆比上海,我比记忆中的某个人……

    快到午夜的时候才又找路回去,赶回酒店已经是凌晨1点。后面这一路都在不时看看手机,没有短信发来,也没有电话。

    我的行李还留在酒店的房间里,进门开灯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床边放着的旅行包。想想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前面做比较的想法也实在是可笑。如果给我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我还会选择去重庆,因为上海给我的感觉过于繁华。

    就像过于明亮的灯光会冲淡夜色,过于喧闹的地方也会冲淡人心中的安全感。大的空间更适合观赏,小的空间才适合独享,就算由此产生什么幻觉,那也是专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想我和苏小芸的分手,可能多少和这两座城市不同的特色有关。不同的城市可能也适合不同性格的人,按照这样的分析的话,姚亦淑的安静似乎也不太适合上海。等明天见到她的时候,我想有必要同她稍微谈论一下这个话题。

    明天的见面说是在上午,但是没有明确具体的时间。我想我还是得早起,吃一顿地道的上海早餐,买一份地图去寻路乘坐地铁,再换乘一辆老式电车,赶去可能位于一处偏僻的弄堂口的一个叫“水朵”的咖啡屋,去和姚亦淑见面。

    我想我应该带一个礼物,但是又一时想不起该送什么,把旅行包翻开来,里面都是一些食物类的东西。在咖啡屋里拿一大包牛肉干出来,肯定是会大煞风景的,那就明天在路上找一下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吧。

    浑身上下散发着恶臭般的味道,洗澡的时候猛然听到外面的手机在响。连忙挡了块浴巾,冲出来接起电话,果然是楚灿。

    “你那边活动结束了吗?”我问道。

    她在电话里呵呵地笑着,没有回答。

    “怎么了?喝酒了?”

    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在笑。

    “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有点着急了。

    “我在你房间门口呢,你开门吧……”

    “什么?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呢,赶快开门,好冷啊。我知道你刚刚回来。”

    我很不敢相信地慢慢打开了门,刚拉开一条门缝,楚灿就用手一推,挤了进来。她一看到我的样子,便笑了起来,抬手用手背挡着嘴巴,微微背过身去,面对着门口的墙角,咕咕咕地笑个不停。

    “你怎么过来的?”我赶忙去找衣服,一边问她。

    “我打车过来的啊。”她止住笑答道,但还是站在门口的位置。

    “哎呀,你不要去找衣服了,难道你还要出门吗?”她接着又说。

    “你,晚上不回去了?”

    “你反应怎么这样迟钝呢?”她走过来盯住我问道。

    “不回去就好,那明天呢?”

    “明天上午我陪你啊,下午再去和他们集合。”

    “那我们去哪里?”

    “去看你同学啊,我和姚亦淑联系过了,她约我们明天去她学校那边的咖啡屋,你不知道吗?”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突然有许多疑问,但是又觉得没必要去弄明白。感觉脸上像是被蒙了一张结实的蜘蛛网,丝丝缕缕的结构粘固住了我的表情。

    我微笑着,答道:“知道,那个地方叫‘水朵’。”

    ☆、七十一、试选千寻

    在上海的最后一夜,睡眠很不安稳。

    只睡着一小会儿,突然就醒了。身旁的楚灿背对着我侧躺着,细微的呼吸声从枕头上慢悠悠地飘过来,就像是落了一丝头发在我脸上。

    她能在今晚过来陪我,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也和姚亦淑联系了见面,我更加没有想到。我原以为我来上海的消息是周立刚告诉姚亦淑的,现在一想,也有可能是楚灿跟她讲的。虽然这些都是小事,但是让我感觉有些被动。

    正常的事情就应当大方去做,再有顾虑就是表现小气了。跟姚亦淑见面自然很正常,但是我总忍不住要去想苏小芸。我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上海,如果在的话,也可以一并见一面,只是我不会主动去约她。

    刚才做了一个梦。我和苏小芸隔着一张桌子对坐着,她看着我冷笑,桌面上布满了发亮的水渍。周围的环境一片模糊,甚至连我的表情也是模糊的,旁边的灰色墙壁上挂着一个扭曲的画框,是一幅梵高的向日葵。

    早晨7点钟,我是被楚灿惊醒的。

    梦里突然打了个冷战,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张恶作剧式的笑脸。楚灿趴在我的枕头边,双手湿漉漉地沾满了凉水,还捂按在我的脸上。她一见我醒来时的呆傻样子,更是乐得笑出了声。

    我很快反应了过来,抬手去抓她的手腕,但是只抓住了一个。我不肯罢休地赶紧坐起身来,她身体往后一闪,飞快地把另一只手藏到了背后。被我抓住的这只手却没有怎么挣扎,胳膊软绵绵地搭着,手掌上像是还散发着淡淡的水汽。

    “你终于醒了,喊了好几声你都不动弹。我就只好采用这个办法了,你可不能怪我。”她笑嘻嘻地说。

    “是吗?我确实没有听到。”我把她的手腕放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的感觉此时变得舒服了许多。

    “没有太冷吧?我自己都试了的。你今天睡得太沉了,是做梦了吗?”

    “可能是吧,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就好。做梦多了会掉头发,醒来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