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蚂蚁搬家样的小幸福。
到月底的时候她们公司和我们公司达成了联动销售的合作协议,由我们公司推荐意向客户,她们负责接待,按照实际成交的单数支付佣金。两家公司对这次合作都极为重视,开始第一天,我的店就推荐了数十个客户过去,我也直接跟去了解放碑的接待点。
下午,接待现场的人摩肩接踵,仿佛来买房就是在逛菜市场。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楚灿,她被一群客户团团围住,正在认真地讲解,我盯着她看了好大一阵子她才注意到我。瞟了我一眼,神情有几分得意,好像在炫耀自己业务能力的娴熟。我平时就很喜欢夸奖她,这个时候更是朝她挑起了大拇指,她嘴角弯弯地笑着,分外靓丽。
接待之后,有几辆专车送往楼盘现场看房。整个过程都特别忙乱,我都没有顾得上和楚灿说话,走之前也没有找到她的人影,等到达楼盘现场售楼部的时候,才看到她居然也赶过来了。
我找机会凑了过去,小声问她:“今天累不累啊?”
“不累!”她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资料,嘱咐我道:“你把你自己带来的客户看紧了,有意向特别准的千万不要漏了。”
“一个都漏不掉的,我都推荐给你。”我笑着。
“你当然得推荐给我了,你要是敢推荐给别人,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收拾我?我可是店长,你要尊重上级。”
她端着资料凑过来,掩护着手轻轻掐了我一下,说道:“你等着瞧,再过两个月我就是主管了……”
我们匆忙说了几句悄悄话,就又各自分头接待客户。玻璃幕墙的售楼部大厅空间宽敞,我陪着客户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摆谈,随时都能看到大厅里的楚灿。这种感觉也很好,边工作边看着自己的爱人,任何地方都像是家一样。
我又领着客户去看了样板间,有个客户非常中意,愿意当场下定。我赶紧找来了楚灿,帮着一起给客户办理手续。客户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中的房子在一幢联排别墅,总价上百万。签预订协议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客户非要额外添加一些条款,但是按照公司规定,这样做是不允许的。
“先生,协议本身的条款已经很完善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写的都很明确,就不需要额外再约定什么了。我本人就是学法律的,您可以相信我。”我解释道。
楚灿也跟着说:“对啊,最关键的是您喜欢这套房子。这个协议只是临时的,过些时候,我们还要正式签订合同,那个条款比这个复杂多了,你现在都这样仔细的话,到时候就更要伤脑筋了。”
楚灿跟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欠着身子,我感觉那个客户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老实,开始在楚灿的身上瞟来瞟去。
他听着楚灿说完,又拿起协议看了好大一阵,才又说道:“我还是不放心,你们必须另外加几条上去。你们两人做不到主的话,就喊你们经理过来。”
“这里我可以做主。”我把胸前的工牌亮给他看了一下,“那些条款确实是没必要加的,你喊我们经理过来也是一样。”
他不屑地笑了一下,说道:“你才能说大话哦,店长就能做主?那就说明你们公司的管理不严格,管理有问题,项目就有问题,我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他说完起身就要走,楚灿慌忙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客户拦了下来,笑着对他说道:“您不要生气,要不然这样,我再陪您去房子里看一下,您有什么问题,我们到那边再谈。”
客户瞅了我一眼,然后笑着对楚灿说:“还是这位美女的态度好,走嘛,我们一起去。”
楚灿一个人带着客户走了,我坐着没有动,心里感觉窝着一团火。不是因为客户刚才的言语对我不够客气,更不客气的我都习以为常了;我只是突然觉得楚灿现在做这份工作,实在是太委屈她了。我们对待客户的态度固然要好,但是在我看来还是要把握尺度,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有卖笑的嫌疑。
我自己如何去做都没有关系,有时候遇到女客户,随口开几句玩笑,可以更顺利地开展工作。甚至被一些客户破口骂上几句,我也还是会保持个笑脸。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残酷,我不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那就必须学会忍辱负重。我想自己承受这些就够了,我不想看到楚灿也这样去做。
楚灿带着客户很快就回来了,那个中年男人脸都要笑瘫痪了,乖乖地签好了协议,然后支付了订金。临走的时候又守着楚灿问这问那,我一直跟在他们旁边,看到楚灿拿出了手机,像是要给他留电话号码,我终于再忍不住了,直接冲了过去,挡在了他们中间。
“你协议都签了,就走嘛,还有什么事情?”我盯着他,语气有点生硬。
“我有什么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一脸的不满,偏过身子还要继续和楚灿说话。
我换了副笑脸,指了指售楼部外面,说道:“看房车马上就要走了,您不坐这趟,下一趟就是晚上了。”
他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我,又转眼去看楚灿。
“他说的没错,您赶紧回家吧,过几天我再联系您。”楚灿笑道。
楚灿配合我编了个谎,一起把客户哄走了。随后又签了几个协议,忙完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一起坐车回到了解放碑,她又被召集去开会,我在步行街附近游荡了好几圈,等她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
一起就近吃了砂锅煲仔,然后赶乘了末班车回家,一路互相依靠着,但是都没怎么说话。到家上楼的时候走进电梯,两个人也还是依偎在角落里。
“你今天累不累啊?”她问我。
“不累!”我用力抱了她一下,笑着对她说:“我就是担心你累,今天客户那么多,难缠的也不少,真是难为你了。说了一整天话,嗓子还好吧?”
她笑着从包里翻出来一盒润喉片,冲我摇了摇,答道:“我就知道今天会这样,早就准备好了。不过还是落了一样东西没有准备。”
“什么东西?”
“辣椒粉啊,今天你带的那个客户好讨厌,要不是为了单子,我肯定要拿辣椒粉丢他一脸。”
“那就完蛋了,他绝对就把经理喊来了。”
我一说完,我们两个就都笑了。
12月中旬的时候,楚灿领到了她在这家公司的第一笔工资,由于还不是正式员工,提成额度稍微少了一点,但是也是我的两倍多。我这个月的工资由于有联动项目,也是入司以来最高的一次。
两个人领到工资的那天都很开心,晚上回到家后在客厅里抱着跳了半天,也不是跳舞,而是一通胡闹,互相踩对方的脚。最后终于闹累了,站在落地窗边欣赏着外面的夜景。
“这边的夜景比学校那边好看多了,我们以后在这里买房子吧。”她靠在我怀里说道。
“好啊,学校那边一套,这边也要一套,我们今后两边轮换着住。”
“亏你能想的出来,还想买两套,那样我们的别墅岂不就是遥遥无期了?我昨天又去楼盘那里看样板间了,感觉好喜欢啊。”她轻声说道。
我抬手指着房间里比划了一下,说道:“像这样的小房子,我们明年就可以买了。其他地方我们再一步步来,肯定都不会太远的。”
她欣喜地看着我说:“明年就可以啊?那我们还是先在学校那边买吧。”
“为什么又要选那边了?”我问。
“我是这样想的。”她认真地看着我,“明年呢,是我们两人的本命年,好像是不适合结婚的,正好买房子然后装修,最迟后年就可以住进去了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
她继续说道:“住进去之后呢,大后年就可以考虑要个猪宝宝了。”
“为什么是猪宝宝?”
“大后年是猪年啊,你不知道?真是头猪……”
“哦。”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你的意思就是将来可以让猪宝宝就近去读幼儿园了,对吧?”
“对啊,那边不光有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都有呢。”
“难道我们还要在那边住一辈子啊?”我问。
“住一辈子也可以啊。”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瞬间的表情无辜可爱到了极点。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收缩跳动,只是感觉不出那些从中流出的血液淌向了哪里。脑子里晕晕乎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楚灿的笑脸。
这年的圣诞节我们过得很欢乐。
平安夜一起去解放碑吃了顿比较奢侈的大餐,然后躲在一处大厦里滑旱冰打电动,直到午夜过后外面广场上听钟声的人散去了才一起回家。
沿路很难打到出租车,我们就说笑着顺着公路一直走,后来似乎都忘记要打车回家了,再看周围时,发现已经快走到太虚寺了。
楚灿指着路边的一处高楼给我看,问我还记不记得那里。我认出来那是一家酒店,也就是大学毕业离校最后一晚,我和她住的那一家。我说当然记得了,那么关键的时刻,我会终身难忘。她说我讲话很讨厌,用力捏了我一把。
“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她笑着说。
“问吧,有问必答。”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你以前和你女朋友……”
她顿住了,看着我笑。我稍微警觉了一下,说道:“怎么了?继续问啊。”
“你们……”她还是犹豫着,看了看我的表情,“你们就没有做过坏事?”
我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很镇定地答道:“没有啊,怎么了?”
“真的没有啊?”她似乎有些惊讶。
“真的没有,这又怎么了?”
“没什么……”
她自顾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身过来,说道:“今天你应该送我个礼物。”
“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随口问道,问完马上就后悔了,因为她之前就批评过我,叫我送人礼物之前不要先问人家喜欢什么,那样毫无惊喜。我很怕她现在就当面驳斥我几句,但是她没有。
“你送我一朵花吧。”她笑眯眯地说。
“送花?玫瑰吧?好不好?”我问道。
“好啊,但是现在这么晚了,花店肯定都关门了,街上卖花的人肯定也都回家了……”
她边说边打量着四周,突然紧跑几步,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一朵不知是谁遗落的玫瑰,花瓣都还完整,只是颜色稍逊娇艳。
“你就把这个送给我吧。”她把花给我递了过来。
我暗自叹了口气,暖暖地握住了她的手,说道:“这支花算是你送给我的,从来都没有人送过我玫瑰,这是第一朵。”
“好吧……”她开心地笑了,眼里的光芒就像是早晨的露水。
☆、六十七、茧与热水袋
我和楚灿捡了一朵玫瑰,算是她送我的礼物,我没有介意。
我也想送玫瑰给她,但是时间太晚,没有找到卖花的地方。我们最后打车回家,把那朵玫瑰也带了回去。圣诞当天,我另外送了她一个礼物,是一个机器猫样式的手机套,她很喜欢,当场就把手机装了起来。
那朵玫瑰在客厅里摆放了好多天,直到变得有些萎蔫,才被楚灿在整理屋子的时候收掉了。我随后在新年的时候去逛了一趟花市,买了一盆绿叶宽厚的虎尾兰。听别人讲,这种植物很耐干旱,在重庆这种潮湿的地方几乎不需要浇水,也很适应这里的气温。
这个冬天似乎变冷了一些。我以前在学校都是一件衬衣外加一件稍微厚点的外套就可以过冬,但是今年感觉寒冷难以抵挡,不得已只好多穿了一件保暖内衣。楚灿以前送我的那副手套也拿来戴了起来,虽然保存了三四年,但还是很温暖。
临近岁末年初,房地产市场进入淡季,业绩下滑,离职率变高。我们公司也在忙着招聘新员工和调整管理层。
1月初的时候,公司组织了部门经理竞聘会。我精心准备了一番,成功竞聘到了公司总部,主管法务和客服,兼管新员工培训。总部办公地点在解放碑,距离楚灿的公司很近。
对于这个结果,我和楚灿都很开心。首先,以后再被客户问起的时候,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经理了;其次,她认为我今后就不必每天在外面奔波忙碌,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最简单直接的原因就是我们可以每天相伴着一起上下班了,这一点也是最容易让我们开心的。
去总部上班第一天,我和楚灿都起的很早。她帮我梳理发型打啫喱水就忙了好一阵子,接着又帮我系领带。我说这个感觉就像是要去做新郎了,她说真正要是那一天,就不会是她帮我打扮了。我说不如你今天也好好打扮一下,我们等一会儿直接去解放碑找家影楼照相;她说她天生丽质不需要打扮,我什么时候想去她都随时奉陪。我说那就等春节过后春暖花开吧,她笑着说好。
早晨上班高峰期,高新区到解放碑的公交车很挤,我和楚灿都没有坐到座位,挨着站了一路。
按时赶到公司总部,头次感受西装革履出入高级写字楼的准白领生活。之前做店长的时候也偶尔来这里开会,但是那时候匆忙来去,甚至连总部的办公区域格局都没有熟悉。新部门有五六个人,基本都算认识,沟通交流没有障碍,安排工作也就非常顺利。
中午请部门的新同事一起去美食街吃饭,回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了楚灿。她正在给路人发放公司楼盘的宣传单,穿着一身单薄的裙装,还挂着一条鲜艳的绶带,笑容满面,但是鼻头和脸颊都被冻得发红。
我让几个同事先行回去,自己过去看她。她也远远地看到了我,一直朝我笑着,等我走近的时候还故意递了一页传单给我。
“你今天怎么在外面啊?”我心疼地问道。
“上午一个客户都没有,我们主管就把我们全部派到外面来发传单了。”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把外套穿出来?”
“我们主管不让穿的嘛,说只准穿公司统一服装,再穿其他的要影响公司形象。没关系的,我也不冷。”她说着微微抽了下鼻子。
“中午吃饭没有?”我又问。
她把手上的传单掂了掂,笑着说道:“发完这些就去吃。你不用管我,你上班去吧。”
“我来帮你发完吧。”我说着就去拿她手上的传单。
她躲了开,说道:“我们主管在这附近巡查呢,被看到了我就要挨批了。”
“哪个主管啊?新来的?”我不由问道。
“对啊,前两天新上任的,烦得很!”
我终究没有能帮到她,她执意自己把传单继续发完了。
我站在旁边一直看着,然后带她到附近吃饭,她说今天胃口不太好,只点了一碗醪糟汤圆。汤圆很快端来了,热腾腾的白气和微醺的酒味弥散成一团,她冻红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些。
我问了她新主管的情况,她说新任的主管是和她差不多同时进入公司的一个女孩,业绩只比她稍好一些,这次被提拔的有些意外,也没有通过什么竞聘程序,是上面领导直接指定的。上任这几天连着弄了好些新规定出来,她们相熟的几个同事私下说起来都有些不满。
“以前大家地位平等的时候,都还是经常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现在跟我们说话完全是趾高气扬,想着就有气。”楚灿给我抱怨道。
“工作上的事情是要和平时的交情分开一些,只要她做的不是太过分,你们还是要尽量忍让着做事。下班回家,把她忘掉就是了。”我安慰她说。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她看着我,“只是我之前跟你说过两个月我就可以做到主管,现在看来,恐怕办不到了。”
“这也没什么啊,现在是行业淡季,等年后市场好转,再把个人业绩做出来,也就还有机会。”
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有些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有些背后的勾当是我们都想不到的。”
我也意识到了什么,说道:“不管别人怎么去做,我们坚持个人的原则就是了。工作也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能一味去想着升迁。”
“但是,我就是感觉很不服气啊!”她盯着我说道。
“这有什么好不服气的?实在看不惯的话,我们辞职就是了,反正这个时候工作也很好找。”我说。
她稍稍叹了口气,“我再坚持一阵子吧。没关系的。”
我真心想让楚灿就此辞职。她在这家公司做了两个月,原本虽然很忙很累,但是还算开心,然而现在连开心都没有了,那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她不同意我的说法,晚上回家又和她简单聊了一下,她还是不同意。
第二天早上她生病了,起床后就有些咳嗽,额头很烫,量了体温,有38度多。我想一定是因为她昨天在外面发了一天传单,被冻感冒了,我叫她今天不要去上班,先请个假。她犹豫了一番,然后给她们主管打了个电话。
我在一旁听着,好像那边还不同意,楚灿连着解释了几句,然后又咳嗽了起来。我问她把电话要了过来,想替她说两句。电话那边的女声有些刺耳,还在用教训人的口吻唠叨着说今天安排的事情很多。
“楚灿感冒了,在发烧,今天要去医院,必须请个假。”我说。
那边的人停了一下,问道:“你是哪位?”
我看了眼楚灿,然后答道:“我是她男朋友。”
“哦,你是姓詹对吧?你们公司和我们有合作的嘛,我知道你,你应该也认识我的。”那边的声音一下子温柔了些。
我也随便客气了几句,继续说:“她可能是重感冒,今天要请假。”
“哎呀,这个不好办啊,她最好今天能坚持过来。这两天又在筹备个新活动,人手一直不够……”她也客客气气地向我解释着,但是意思还是不同意。
楚灿也一直在我旁边听着,听到这里,她突然伸手把电话抢了过去,直接冲着那边说道:“请假不行是吧?那我辞职可以吗?”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接着又说了几句什么,我没有听清。
“可以对吧?那我过几天再去办手续,再见!”
楚灿挂断了电话,朝我笑了笑。我有些发愣,没有想到她昨晚还不同意的事情,今天就这么果断地决定了,并且还直接告诉了主管。那么这个事情就是板上钉钉了,我一时还有些无法接受,思量着她这样做是不是完全出于她的本意。
“怎么了?”她看着我的样子,笑着问道。
“我是在想,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份工作,有些舍不得的话,是可以继续做下去的。我昨天说让你辞职也怪我没有考虑周全,换份工作是不难,但是适应起来很不容易,这中间的过程还是很折磨人的,我担心你又要受累。”我认真地说。
“没关系的,这是我自己决定的。过些天我再自己去找就是了,我适应能力很强的。你不用担心,上班去吧。”她安慰起我来了。
“我今天也请假,陪你去医院。”我说。
“那怎么行?你昨天才去总部上班,今天就要请假,很不好的。”
“你这个样子,必须去医院看一下。”我坚持道。
“我不去,我害怕去医院。”
“为什么?”
“小时候有次我爸带我去医院打针,我哭着挣扎着把针头给碰断了,胳膊上出了好多血,后来看见穿白大褂的就害怕。”
“怎么会这样?”我有点半信半疑。
“你不相信啊?那你自己给我爸打电话问他。”她瞅着我笑。
我无奈地说:“我可不敢给他知道你生病了,我去给你买药吧。”
我请了半上午的假,去给楚灿买了几种疗效好的感冒药回来,另外还带了不少吃的东西。安顿着她吃了药,然后让她躺着休息,这才赶去公司上班,晚上回家后,看她的状态好了不少,体温也基本恢复正常了。
我让她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倒了杯开水给她喝,然后挨着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啊?喝水都要看?距离我这么近,小心被传染到。”她说。
“我不怕,传染到了正好,我就可以请假在家里陪你了。”
“怎么陪啊?”她睁大眼睛问,但是没有往常的神采。
“就像这样陪……”
我说着掀开了她裹着的被子,紧挨着坐到了她身边,又赶快把被子重新裹了回来。
“你不要离我这么近啦,真的会传染的。”
她说着想往旁边撤开,但是被我一把抱住了。
“你想做什么啊?”她笑着问。
“我就想这样守着照顾你,你身上有什么不舒服,我都能同样感受到,然后能替你分担。”我看着她说。
“怎么可能啊?”她用身子轻轻靠了下我,“我才不想让你分担呢,要是生病不舒服的时候,真的可以转移一部分让你分担,还不如全部转移给你。”
“为什么?”
“那样我就可以好好地照顾你了啊,要是两个人都病怏怏的,那该多可怜。”
“好吧,那以后你就不准生病了。我要是生病了,你就来照顾我。”我说。
“你也不准生病!你放心吧,我明天就好了,被你捂着这么严实,浑身都出汗了。”她面色红润地微笑着。
“明天就好了,明天就好了……”
我像哄小孩睡觉那样喃喃地说着,把被子又裹紧了一些,也把楚灿更抱紧了一些。她的体温还是稍稍有些高,我能明显地感觉出有热量不停地传递过来,这也算是一种分担吧。
房间里的灯光暖暖地照着,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上,外面一片漆黑阴寒的夜色,窗户玻璃上有凝结成的模糊水迹。我们两个就像是相拥在一个温暖的茧壳中,静静等待黎明到来的时候,展翅飞翔。
楚灿的感冒持续了两三天,终于彻底好了起来。我没有被传染到,因为期间也被她逼着喝了几包预防的冲剂。
病好之后她就去公司正式办理了辞职手续,随后又在家休息了几天,在网上投递了几份简历。我让她考虑一下其他行业的职位,房地产这行毕竟很辛苦。她说她的选择面很广,看运气能去哪里就是哪里了。
我劝她不如多休息一阵子,等春节过后再出去找工作。她说不行,春节后的事情多着呢,怕忙不过来。我说能有什么事情,她说我又健忘了,我前些天才说过的,要去照相。我说,我没有忘,等天气变暖我们就去,最好等尚思山植物园的樱花开了,我们去拍外景。
我在公司总部的工作一切顺利,和周围同事的关系也很融洽。除了本部门的同事之外,关系最好的就算是人事行政部和财务部的那一大群女孩,我们部门和她们打交道最多,熟悉起来的速度也就最快。
人事部的经理是位比我早一届毕业的学姐,姓郑,做事细致,脾气温和,对我很是照顾,我们也很聊得来。这些天她们部门在忙着招聘新员工,部门的三四个女孩分头在市区的几个人才市场来回赶场,每周都有大批来公司参加面试的应聘者。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郑姐就会喊我帮忙去面试,我也很喜欢这项工作。
这天又有一批面试,据说有五六十个人,最终计划录用的只有十个人左右。
面试地点在公司总部的小会议室,面试的人员都等在外面。郑姐拿着厚厚一摞应聘简历,让我帮着提问和写评语,人员一个一个进来,每结束一个人,郑姐都会去门口大声喊下一位的名字。
大概面试了有一多半,突然听见郑姐又在高喊:“楚灿!”
我顿时大吃一惊,急忙找过简历来看,竟然就是楚灿。她投了简历给了我们公司,今天还来参加面试,这些,事先都没有告诉我。我还在想着,她就走了进来,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礼貌地朝郑姐和我微笑了一下,坐在了我的对面。
郑姐示意由我提问,我定了定神,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公司?”
“我了解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我和你们的员工有过接触,给我留下的印象很好。我认为这里很适合我,我也很喜欢这次来应聘的职位。”楚灿不紧不慢地答道。
郑姐看着她笑了一下,说道:“说一件最近发生的令你难忘的事情吧。”
“我前一阵子感冒发烧,裹着被子抱了一个大热水袋。我当时就在想,这么冷的冬天,如果随时随地都能抱着一个热水袋,该有多好。”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温水,已经完全想不起还要问什么了。
☆、六十八、暗示可明白
楚灿来我们公司应聘,面试官是我。
这件事情让我很是惊喜,细想之下又对她稍有埋怨。我当然想在公司里也能时时刻刻看到她,但是,她这次来没有提前告诉我,这让我隐隐有些担忧。我害怕她今后除了这些可以制造惊喜的事情之外,另外有其他的事情也会不告诉我就去做,那样的话,可能会让我茫然无措的。
面试过程非常顺利,很短时间之内的几个问题,楚灿回答的都很合理。郑姐询问她之前的工作经验,她提了一下以前在学校参加组织部,担任活动礼仪以及在杂志社负责外联。毕业之后的经历只说了在成都的一家服装公司跑业务,并没有讲到之前在房地产公司做销售,简历上也没有写。
我认为楚灿不提这一点是因为她还对辞职的事情耿耿于怀,感觉不爽快的事情就完全不想再提,这样的脾性我也有一些,也不知是好是坏。
我希望她能把所有不好的事情当做感冒痊愈一样忘记,我心甘情愿做她随身的热水袋,并保证永远温暖。
面试全部结束,郑姐和我逐一确定人员去留。她问到我对楚灿的评价意见,我说形象气质好、口才也算不错。郑姐说她觉得楚灿做事会比较踏实,我问为什么,她说能讲出难忘的事情是感冒了抱着热水袋,那样的女孩一定很现实。
她拿着楚灿的简历又认真看了一遍,问我:“我记得你的学校和专业好像都和她一样吧?你们以前不认识吗?”
“认识,我们是同学。”我小心而又简单地回答。
“哦,那她就由你来决定吧,你肯定了解的多一些。”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觉得,可以考虑留下。”
“你犹豫什么啊?”郑姐微笑着说,“我们是鼓励公司员工介绍自己的同学朋友来应聘的,多一层知根知底的关系,我这里也好把握许多。”
她把那页简历朝我轻轻一扬,问道:“你给我个明确的信息吧,留还是不留?”
“留下吧!”我干脆答道。
“好,就听你的。”
她终于把简历放了下来,接着又问我:“你觉得应该安排她去连锁店做业务,还是留在公司总部?”
“都可以吧,这个就由你来决定,我再说就真算是越权了。”我笑道,内心开始有一点紧张。
“我想先让她去连锁店熟悉一个星期,然后再调她来总部,我们部门一直都缺人手,你觉得怎么样?”她又问我。
“可以,你安排就好了。”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郑姐说完低头去整理资料,紧接着又抬眼瞅了我一下,脸上带着笑意,颇有几分神秘。
我不能把我和楚灿之间的真实关系告诉郑姐,因为我知道公司不允许内部员工谈恋爱。我又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状态,言行可说是鬼使神差。我并不想故意违反规定,但是事已至此,我只好为自己寻找一个辩解的理由。
我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想和楚灿终日厮守。在同一个房间生活,在同一个公司工作,无需保持距离,只想形影不离。
我怀疑郑姐已经察觉到了什么问题,我想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给她解释。我和她现在算是不错的朋友,因此在某些问题上不必完全挑明,比如,用友情去对抗原则。
录用结果确定,我去外面的楼梯间给楚灿打了个电话。
她还在解放碑闲逛,等着我下班一起回家。我把结果告诉了她,她连着追问了几个细节,然后才完全相信了。
“你今天表现的不错嘛,感觉非常放松。”我夸她说。
“哪有?我看着你那么严肃,都要紧张死了,回答问题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要是我没有被录用,就要怪你。”她故意责备道。
“我没有很严肃吧?后来都一直在微笑。”
“我反正没有看到你笑,后来都不敢去看你了。”
我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脸腮,贴着手机笑了笑,说:“其实我当时也很紧张,要是早知道你要来参加面试,我们就应该事先排练一下的。”
“好啦,怪我没有告诉你。”她放松语气问,“你有没有生气啊?”
“当然没有了,已经录用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以后再有类似的什么事情,你最好还是提前直接告诉我,或者稍微暗示一下也好。”
“我知道啦……但是,我不太会暗示呢。”她呵呵地笑着。
“这个,以后慢慢学吧。”我说,“晚上我们不要做饭了,出去庆祝一下。”
“不做饭了吗?你确定?”
我故意吭了几声,没有接话,心里痒痒的。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说道:“我们去直港大道吃香辣兔吧,我在楼下等你。”
1月11号,楚灿来公司报到,参加为期三天的入司培训。
新进公司的两批员工一起参加培训,将近三十个人,把培训室坐得满满当当,很像就是大学里的课堂。我负责培训合同规范和客户服务等方面的内容,几个长篇的ppt讲稿,基本可以占用一整天的时间。
楚灿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我讲课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去看她,就像是在以前上课时去偷窥她的身影。幸好她的表现就是一位规规矩矩听讲做笔记的学生,没有用多余的眼神来看我,否则我真的会忘记要讲什么。
培训很快结束,楚灿被郑姐分配到了解放碑的公司旗舰店。
一周的下店熟悉也很快结束,期间她经手成交了一笔高端租赁业务,回家给我讲述起来兴奋的不得了,说这种为两边客户牵线搭桥的事情比守着模型销售新楼盘有意思多了。
我故意说她要不然就呆在连锁店吧,开头就有优秀的表现,再努一把力就可以竞争销售冠军了。她说还是愿意调回公司总部,想看看和我在同一个场所上班但是又不能公开表露身份关系的情形会是什么样子。
对此我也非常好奇,很想知道自己将会如何处理和适应“恋人”与“同事”这两种角色的相互转换。我又想起了我们曾经在太虚寺的天桥上玩过的那个假装彼此不认识的游戏,只要不是由熟悉假装完全陌生,我都是能够接受的。
1月21号,楚灿正式到公司人事部上班。
郑姐详细安排了她的工作职责,除开繁多的杂务之外,主要是前台接待。她对所有的事情都有些驾轻就熟,只用了两三天的时间就得到了郑姐的夸奖。郑姐也开玩笑似地对我说,希望我多介绍几个同学来公司应聘。
我的位置在办公区域的最后方,是一处角落样的空间,背后有一面大扇的落地窗,可以远眺朝天门的方向。人事部就在我们部门旁边,前台的位置也不算太远。我以前盯电脑时间久了会去看一会儿窗外,现在已经忘掉这个习惯了,并且盯着电脑的时间也根本不会太久,因为我几乎一抬头就能看到楚灿。
她把自己的办公位置精心打整了一番,干净整洁的如同家里一样。电脑显示器上方摆了一个小巧可爱的机器猫,桌上放了很小一个塑料花盆的仙人掌,另外还准备了椅子上的腰枕,还有个大大的陶瓷水杯。
她每天上午下午总会忙里偷闲给自己沏一杯果汁,菠萝味的。每次都是来我座位旁边的这台饮水机,过来的时候微笑着用眼睛斜斜地瞅着我,提着杯子把儿沏水的样子就像是得意地拧住了我的耳朵。
每次她来瞅我,我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端坐起身子和她对视。那样她的眼神就会飞快地躲闪开,然后借着倒完水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偷偷伸手捏我一下,或者是丢一个小东西在我桌子上,经常是一个废纸团,有时是一小袋速溶咖啡。
遇到比较清闲的时候,她过来沏好果汁后,会端着杯子在我的身后看一会儿窗户外面的风景。我听着她用金属汤匙搅拌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就如是得到安全信号一般侧身回头看她,这个时候她也总是在看我。
我们对视一下,相互扮个鬼脸,我既爱又怕的是她朝我撅嘴巴索吻的样子,那样我会假装出有些惊慌,她就会笑得很开心。
这些小动作都会让我愉悦许久,空气中弥散着菠萝果汁的香甜味道,也似乎还有到处乱串的电流。我感觉异常的幸福,附带若有若无的麻木。
早晨上班,晚上回家,我们都还是会坐同一班公交车,只是在公司写字楼附近避免一起走。中午外出吃饭也有意不会在一起,除非凑巧碰见,那也是各吃各的,最多简单搭几句话。
在公司的时候,我们有什么事情多数是通过qq或者sn在交流。也不会花费过多的时间去闲谈,除开偶尔需要对接的工作上的事情之外,无非就是问一下今天忙些什么,中午想吃什么,晚上要不要加班,回家想不想做饭等等。
公司的人们都不知道我和楚灿的真实关系,郑姐也仅仅知道我们是同学而已。这样隐蔽的生活略带一些刺激,我渐渐感觉我们像是一对潜伏的间谍,只是我们不会去做任何危害别人的事,我们共有的秘密仅仅是一份感情。
时间已经是一月底,下个月9号就是春节。
公司春节放假比较晚,在腊月二十五以后,人事部已经开始帮公司里所有家在外地的同事订票。我和楚灿商量过放假的安排,?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