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我不是无婚论 > 我不是无婚论第14部分阅读

我不是无婚论第14部分阅读

    ,她用手指着,告诉我右边这条是长江,左边那条是嘉陵江,又让我仔细辨别一下,说长江的水是有些浑浊的,而嘉陵江的要清澈一些。

    晨光微明,雾气模糊,隐约能看到两江交汇之处有一道清与浊的分界线,在随着水流的波动漂浮摆动着。我突然间发现远处的江面有一个长形的黑影,开始以为是轮船,但是看了一会又没有发现它在移动。

    我轻轻碰了碰姚亦淑,把那个黑影指给她看,问道:“你看,那个是不是‘呼归石’?”

    她看了一下,淡淡地答道:“应该是吧。等过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就能够看清楚了。”

    我又仔细看了一会,对她说道:“我以为这里的‘呼归石’应该也是立起的一块石头,怎么会是横躺着呢?难道大禹的妻子没有一直站着等到化为石头?”

    “为什么要一直等下去?她也可以等累了休息一下啊。或许大禹路过家门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有她在这里等着,才会选择不回家的。或许她已经是等到绝望了,才倒在这里死去的。”她的这句话让我吃了一惊。

    我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觉得她应该选择跟着大禹,何必在这里苦苦地等待呢?”

    “那肯定是大禹不让她跟着吧。如果是我的话……”她突然止住了没有说下去。我也猛地联想起了什么,也没有再问她。

    我原本以为她是喊我来看“呼归石”的,结果刚才我指给她看的时候,她的表情却一副冷淡,话语中也透露出对那块石头无甚好感,她好像更关心今天是不是晴天。我望着远处两江汇流之后形成的宽阔江面,心想难道这里可以看到类似海上那样的日出?

    我看了看被江雾遮蔽着的天空,对她说道:“你看到的天气预报不准确吧,今天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晴天。”

    她抬起手在空中撩动了几下,说道:“肯定会放晴的,现在有风,很快就能把雾吹散了。”

    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但是依然灰白,看不到一丝蔚蓝,更看不到太阳升起前的霞光。我偷偷看了下姚亦淑的表情,她也在微微皱着眉头。

    “多等一等吧,如果我们是在昨天的山顶上就好了,那里的视野更适合看日出。”我劝她道。

    她点了下头,问我道:“你觉得太阳会从哪个地方升起来?”

    我凭感觉分辨了一下方位,指着长江流去的方向说道:“应该在那边的江面上,那边肯定是东方。”

    她的脸上这才显出有些兴奋,说道:“如果是那边就最好了。”

    我指向的方位远处也有起伏的山峰,不过看不到房屋建筑。我不喜欢在日出的画面里看到有人造的痕迹,因为那会破坏自然的美丽,姚亦淑的想法可能和我类似。

    我们伏在广场的栏杆上,静静地等待日出。

    终于看到有阳光出现了,但是不是在我指出的方位,而是在我们侧面的远山顶上。明亮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雾散发出一团光晕,我看到的太阳藏身在光晕之后,就像是一个将要被打散的蛋黄。

    “哈哈,你的方向猜错了。”姚亦淑笑着说。

    “这个城市太难辨别方向了,街道都是弯弯扭扭的,又每天有这么大的雾气,我刚才完全是靠感觉推测的。如果下次再来的话就知道了。”我说道。

    她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说道:“你能有感觉去判断就很不错了,我在这里是完全不知道方向的。不过,我现在也知道了……”她回过头来看着我笑了笑,又说道:“我们回去吧。”

    “我送你回学校吧。”我说道。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坐车的。你自己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我咬了下嘴唇,问她道:“信纸的事,如果小芸问起你来,你要怎么说?”

    她微笑着答道:“我就说我已经全部交给你了,你记着每星期给她写信就是了。你也不用经常去学校找我,有什么事情打电话就是了。”

    “可是,她原先托付你的事情不是这样子的,她会不会说你什么?”我有点焦急。

    “她不会说我什么的。本来我就不应该答应她这件事情,那应该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她的语气很平淡。

    “如果她问起我来呢?我应该怎么说?是你给我的还是我找你要的呢?”我追问道。

    她笑着看着我,慢慢地答道:“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后几天的国庆假期平淡无奇。楚灿和余季正又约了去尚思镇玩,我没有去,我和林进舟一起去了图书馆。武涛也没有去,他把班上喜欢踢足球的男生组织了一下,踢球去了。

    假期最后一天的晚上,苏小芸给我打来了电话。她说一路很顺利,也没有晕火车,就是这些天在上海玩的有点累,他们一家人游览了许多地方。

    她说明天就能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了,她这些天已经去学校看过,环境很好。她拍了不少照片,等过几天冲洗出来挑选几张漂亮的就寄给我。我说我已经给她写好了两封长信,就等她的邮寄地址了。

    “你又去亦淑的学校了吗?”她问我道。

    “没有。她前几天过来了一趟,把你托付她的那些信纸全部拿给我了。”

    她“哦”了一声,问道:“是她要给你的吗?”

    “是的,是她送过来的。我也感觉经常去找她的话不太好,不仅会打扰到她,我也不想跑那么远的路。你不会怪我偷懒吧?”

    “不会的!你本来就很懒,以后只要乖乖地给我写信就好了。”她语调轻松地答道。

    ☆、三十七、慕雨蓝伞

    国庆长假后开学第一天。

    上午最后一节是有关思想政治的大课,全系同届的几个班都安排在一个阶梯教室。为了不让上课的老教授很轻易地挑到回答问题,我和林进舟放弃了最后一排的显要位置,有意坐到了前几排。

    我刚坐下一小会,就看到楚灿也走进了教室。她扫视了一下,然后径直朝我这排座位走了过来,把书包往我旁边的课桌上一甩,直接挨着我坐了下来。我故意没有去看她,她也没有和我说话,一直等到了上课。

    老教授的课基本上是照本宣科,他麦克风里的声音也不够响亮,我按着课本的内容摘抄着笔记,耳边尽是附近同学的窃窃私语。

    楚灿突然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我抬头看她,见她把身子歪着凑了过来,悄悄地问我道:“你国庆节后面几天是怎么过的?”

    “没怎么过啊,去了几次图书馆,打了几次篮球,就没做什么了。”我小声地答道。

    “我们约你们去尚思镇玩,你怎么不去呢?余季正说你们都有重要的事情,都是些什么事情啊?”她微微皱着眉问道。

    我避重就轻地答道:“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尚思镇以后再去吧,应该还有机会的。”

    她又说道:“那下次我喊你的时候,你一定要去,不准推脱。还有,今天晚上你们一起去我们宿舍玩吧,我爸爸前天过来看我了,带了许多好吃的,你们来尝尝看。”

    “这个不太好吧,再说,你们女生宿舍也不让我们上去啊。”

    “哎呀,没关系的,我有办法让你上去,你就来嘛……”她瞅着我,语调又有几分撒娇。

    我还想再找个什么理由来推辞。就听到老教授大声地说道:“詹雨,谁是詹雨?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我没有能推掉楚灿的邀请,去她们宿舍玩的时间约在了晚上。我们宿舍四个男生都去了,楚灿和婷婷在女生宿舍楼的后门帮我们把风,趁着管理员阿姨不注意的时候,朝我们打了个行动的手势。我们四个冲进去飞奔上楼,她们两个又在后面为我们断后。

    相比男生宿舍的吵闹喧哗,女生宿舍简直就是环境幽雅的休养院。几乎每间宿舍都关着门,楼道里也看不到人影,我们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她们的宿舍门外。

    楚灿轻轻敲了敲门,门打开之后,我有意往后退了一步,把余季正推到了身前。“请进吧!”楚灿笑着说,一边伸手做了个标准的礼仪手势。

    我站在门口,闻到一股清香扑鼻,感觉里面的灯光也特别地耀眼。宿舍的地板明显是刚拖过不久,还有几片水渍,我大迈步轻落脚地走进去,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把脚微微悬起来。

    楚灿看着我的样子笑了,说道:“你不要那么小心翼翼嘛,你们走了之后我们再收拾就是了。其实我们宿舍平时乱的很,就是为了迎接你们,今天才做了一回清洁。你们不要客气,随便走,随便坐。”

    “那我可就真的随便走了哦,你们该收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吧?”武涛笑着直接走去了阳台。

    楚灿跟着他走了过去,一边说道:“哎呀!你放心,我们知道你今天要过来视察,提前好几天就做准备了。还特意给你们准备了一包香烟,要不要抽?”

    武涛顿时来了兴趣,说道:“我们上来也没带什么东西,你何必还这么客气呢?什么香烟啊?”

    楚灿笑着去书桌的抽屉里拿出来一包香烟递给了他。武涛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故意夸张地说道:“哎哟,小能猫啊?”

    我看着他们两个像是演小品一样地一来一往,不由地暗自好笑。武涛的直爽也不是完全地不分场合,他有他的圆滑;楚灿的任性也不是完全地不看对象,她有她的心计。在与人交际方面,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武涛拆开包装,递了一支烟给我,我们去外面的阳台上站着抽烟。我完全感觉不出这种烟好在哪里,他倒是一副笑眯眯的享受的样子。

    再回到宿舍的时候,看到他们已经摆起桌子准备打牌了,武涛对打牌这件事更是感兴趣,立马冲上去抢占了一把椅子。他们安排好轮换,玩起了“双扣”,四个人打对家,两个人在旁边站着看。

    楚灿没有去看他们,她背着双手倚靠在书桌旁边,身体的线条紧绷着,眼睛俯视着地板,睫毛在微微地跳动。嘴唇红润,嘴角挂笑,在灯光的照射下,脸颊上的两处酒窝都投下了浅浅的阴影。

    我看着她,一时有点出神。我感觉到她的漂亮一瞬间占据了我的内心,甚至超过了苏小芸。我努力把自己的视线从她的身上挣脱开来,心底又涌现出了一丝愧疚,甚至可以说是罪恶感。我竭力让苏小芸的话在耳边响起,“不要乱看美女”。同时又想起武涛告诫我的那句古语前面还有一句,叫做“非礼勿视”。

    我定了定神,顿时感觉房间里的空气很是憋闷,于是赶忙走了出去。阳台上的视野很开阔,几乎可以看到学校的全貌,甚至能看到校外的街灯和霓虹。天空中看不到闪烁的星星,夜幕呈现出一种极淡的橘红色,与阴暗的大山轮廓粘连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诱惑与压抑并存的画面。

    站着看了一会,听到身后脚步声响,回头看是楚灿也走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一个人在看风景啊?”她走到我的旁边说道。

    “房间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我仍旧看着远处。

    她偏过头来端详了我一番,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想家了呢?或者,是想女朋友了吧?”

    我没有料到她突然有此一问,愣了一下。她曾经在我们爬山的那天问过我是不是姚亦淑的男朋友,我当时还思考了一下她的提问方式,现在联想起来,她这样问话似乎是在巧妙地回避着什么。

    “没有,没有想,没有想家。”我的回答有点语序杂乱。

    她扑哧一声笑了,说道“你怎么回事啊?是紧张了吗?我又没有问你其他问题,我也不会胡乱问你的。”

    “没有紧张啊,是你把两个问题合到一起了,我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你有什么问题问就是了。”我解释道。

    她用手肘支着阳台的边缘,转过身来看着我,说道:“那我问你,你准不准备找个女朋友?”

    “这个问题……过段时间再考虑吧。”我笑着答道。

    被一个女孩问这样的问题,让我感觉就像是被刺客扎过来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但是对方意图不明,我且可以避让开来。我最害怕她直接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那样就是被刀尖抵住了咽喉,杀你或者放你,都只看你的答案。如果我真的被那样问到,我想我可能会犹豫良久,只因为这刺客是个美女。

    楚灿没有这样问我,她笑着说了一句让我感到不安的话:“那我也考虑一下,过段时间再问你……”

    楚灿在宿舍里给我们找了一大堆零食吃,临走时又让我们带了几个柑橘。只是我不喜欢吃零食,柑橘也塞给了余季正。

    这天晚上,我来重庆后第一次失眠了。想了很多事情,总结来说,是在想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对错。

    我和苏小芸的分离,考验我们的不仅仅是时间和空间,还有来自身边的人和事。等她正式融入上海的校园生活以后,她会不会被男生搭讪,会不会被有意无意地牵手,会不会被问到要不要找个男朋友?我现在所经历的,可能也就是她将会经历的。人和事的纷扰与诱惑本不可避免,我决心修身自持;而她,又将如何对待。

    姚亦淑的态度趋于明朗,我认为她已经不想介入我和苏小芸之间有关感情方面的事情了,她的内心应该也很矛盾,但是我无法左右她的想法。我也设想过当面和她把许多事情谈论清楚,但是那样的谈论只能是基于猜测。她没有说过喜欢我,我就没有解释和拒绝的权利。

    楚灿的言行渐渐地让我感觉到了恐慌,她没有姚亦淑那样的含蓄,但是又胜过苏小芸的直爽。她缺少暧昧调侃的情调,但是不乏泼辣新鲜的感觉。我暂时无法确定她的性格究竟是复杂还是简单,由此产生了一些好奇的心理,这让我原本对她“敬而远之”的想法也动摇了。

    失眠的感觉很痛苦。在一团纯粹的黑色里强撑着眼皮,直盯着一个不存在的点,感觉有一些抽象的影子在视线里纷乱飞舞,没有办法躲避,也不想闭上眼睛。只有坚持,只有孤独地躺着。

    第二天下午有学院团总支学生会的干事竞选,我去报了宣传部干事。当晚就接到了通知电话,说我被录用了,明天下午就到学院办公楼去开会。

    宣传部的部长是我们上一届的师兄,他让我们喊他“罗哥”。他在会上给我们介绍了一下宣传部的部门职能和日常工作,又带我们去看了看办公室。他说会议结束后要和组织部一起去聚餐,还有可能去唱歌。我们等到组织部的例会散会,我看到了楚灿。

    她瞅着我,抿着嘴笑着,小碎步地跑过来,悄悄对我说道:“我们是要一起去聚餐对吧?是去后街吗?你们部长怎么样?我们部长搞笑惨了……哪个是你们部长?短头发的那个吗?好老啊,我还以为他是老师呢……”

    我听着她一连串地提问,但是根本插不上话,等她说完才问她道:“你进组织部了?昨天在会场怎么没有看到你?”

    “我看到你了。其实我也报宣传部了,但是我什么都不会。你是会画画对吧?”她笑着说道。

    “只会画点漫画,胡乱画几笔的。”

    从办公楼下来后,发现外面开始下小雨。罗哥返身上楼拿了几把伞下来,让我们拼着打伞遮一下雨。

    两个部门十来个人,只有四五把伞,我看雨势不大,就想直接淋着雨过去,结果被楚灿拉住了。她责怪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把伞,凑近我小声地说:“那些伞的样子太丑了,还好我自己带了伞。我们一起走吧。”

    她说着把伞撑了开来,是一把浅蓝色的雨伞,边缘有一圈白色的花纹。她把伞遮到我的头上,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只好跟着她一起走到了雨中。

    去往学校后街的道路正在整修,路基上红土裸露,这时变得十分泥泞。道路上来往的同学很多,一男一女同打一把伞的身影也随处可见。一路都是楚灿在撑着伞,我本来也没有在意,但是接连看了几对打伞的情侣之后,我有了一个难以抑制的想法。

    “你累了吧?我来撑着吧。”我对楚灿说,然后伸手去接她手中的伞柄。她抬眼看了看我,微微一笑,松手把伞交给了我。

    我感觉自己的心在跳,有点紧张也有点得意。在这一刻,苏小芸的要求和武涛的告诫都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只希望路上的人们都把我们想象为情侣,我只在乎旁边的楚灿在别人的眼里是不是足够美丽动人。我来不及细想,这是一种完全不计后果的虚荣。

    今天的聚餐是大排档,十来个人挤着坐了一个大桌子。楚灿依旧挨着我坐,我发觉了在座的几个人看我们的眼神不太一般,但是也只有装作若无其事。吃了十多道菜,也喝了一点酒,大家兴致不错,于是决定饭后一起去唱歌。

    学校后街上的歌厅也非常多,罗哥带我们去了一家环境不错的。房间里的装修很别致,浅蓝色的墙面上有白云房子的涂鸦,竹子做的天花板吊顶上悬挂着许多青绿的藤蔓。地上摆着竹木沙发和竹艺茶几,墙上挂着一个投影幕,旁边有个低低的台子,上面摆着个立式的显示屏,放着两把高脚椅。

    大家找位置坐定,灯光暗了下来。罗哥帮我们要了啤酒,又催促我们赶快去点歌。楚灿拿过一本很厚的点歌本认真地翻找着,一边问我要唱什么歌。

    “就点一首《天意》吧。”我答道。

    她看了我一眼,说道:“这首歌好像挺悲情的,换一首吧。”

    “不用换了,随便唱歌而已,只要心情高兴,唱什么歌都一样的。”我喝了一口酒答道。

    她瞅着我笑了笑,说道:“那好,我帮你点了。你还想不想我们合唱一首?”

    我要过点歌本翻看了一下,找到一首比较熟悉的男女合唱,指给她问道:“这首怎么样?”

    “这首歌啊?你也会唱这首啊?我很喜欢这首的,我们就唱这首吧。我马上去点……”她欢快地说。

    先轮到我点的歌,我酒后的嗓子虽然有点沙哑,但是居然唱出了些浑厚沧桑的味道。大家夸张地给我鼓掌,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坐下继续喝酒。几个男同学都凑了过来,我们连干几杯,场面一时间热烈到连音乐都听不清了。

    隐约听到一个嗓音清亮的女声在唱歌,首先听清的一句歌词里有写教堂里的婚礼,后面还有一句是什么“计较公平不公平”。旋律特别动听,但是我之前从没有听过。

    歌声止住,我站起身来想看一下刚才是谁在唱,就看到楚灿一手拿着一个话筒走去了高脚椅那里,扭身坐了上去。

    “喂喂喂,这首是谁点的歌?《相思风雨中》,哇噻!还是情歌对唱!谁点的……”罗哥在一旁大声地喊道。

    楚灿对着话筒说道:“詹雨,快点,我们的歌……”

    我感受到了大家纷纷投射过来的目光,匆忙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接过楚灿递来的话筒,坐到了她的旁边。

    我没有去管自己的发声是否准确,也没有去体会歌词本身的意境,只是肆无忌惮地注视着身旁认真唱歌的楚灿。

    光线极暗,显示屏的荧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像是凭空飘浮着一副白玉雕琢的面具。面具上还附着薄薄一层淡蓝色的烟雾,绝美而又诡异。

    我的眼睛终于还是眨了一下,因为我看见了一滴雨水,落在了眼前。

    ☆、三十八、忘记暧昧

    唱歌结束。回学校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先把楚灿送到她们宿舍楼下,然后自己回去。雨后的地面湿漉漉的,脚踩上去有轻微的水声,听来竟然像是有人在耳边扑哧扑哧地笑。我摇了摇有点麻木的脑袋,瞬间想起了一个形容词,那就是“堕落”。

    推开宿舍门,看到他们三个都在。武涛正在接电话,他看到我,马上冲我招了招手,对着话筒说道:“他回来了,你等一下。”说完把话筒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喂”了一声,然后听到那边有人说道:“不错啊!这么晚才回来,又喝酒去了?你们大学生活怎么这么堕落啊?”是周立刚。

    “刚子啊?你在家吗?”我问道。

    “我当然是在家了,我还能去哪里?我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准备去复读了,明天就去办手续。”他语调平缓地说道。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问他道:“你说什么?”

    “我要去复读了,给你说一声。你要是想给我写信就寄咱们学校,不过尽量少写,我可懒得回信。”他提高了点声音说道。

    “哦……”原本我计划就在这两天给周立刚打电话再劝他复读,甚至把劝他的话都拟好了腹稿。没想到他主动给我打来了,并且一开口就说要去复读了,这让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道:“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自己都不相信。之前坚持了那么久,说要去当兵当兵,你们怎么劝都没有用,现在忽然一下改变主意了,你想不想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机械地问道。

    “你们一个个都上大学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孤单倒是其次,我主要害怕以后和你们聚到一起的时候,你们说什么我会完全听不懂……”他平静地答道。

    我理解到了他所说的意思。与人分离的时候,孤单固然难熬,但是最可怕的是相聚时候的隔阂。要想缩小甚至消除这种隔阂,普通的办法是保持频繁的联系,最佳的方式是经历和对方类似的生活。

    我用力握了握话筒,说道:“刚子,我相信你做这个决定是下了决心的。其他事情先不用多想,好好努力就是了。”

    他呵呵一笑,说道:“你也要努力呀!小芸临走前就一直给我说你们都是计划要考研的,我反正是记在心里了……还有,刚才接我电话的那个武涛,人挺耿直的,你们应该相处的不错吧?”

    “很不错,他挺能喝酒的,以后有机会一起喝酒……”

    又聊了几句闲话之后挂断电话,我的心里产生了几个疑问。苏小芸为什么要对周立刚说我们都要考研?是劝说他复读时候激励式的言辞?可是我自己一直没有明确考研的想法,和苏小芸也没有深入地讨论过考研的问题,那她是想通过周立刚来对我提出要求?她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

    能让周立刚最终下定决心复读的原因是什么?除了他给我说的那些,会不会其实主要还是为了俞俪?他现在的选择类似武涛的经历了,只不过武涛是为了女朋友,而他可能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刚才接他电话的人就是武涛,他们两个在我回宿舍之前是不是已经聊了什么?

    “打电话的这个就是我的兄弟,我跟你提过的。”我按着话机对武涛说道。

    “我知道,他叫周立刚,我们聊了几分钟了。”

    我赶忙问道:“你们说了些什么?”

    他眨了下眼睛,慢慢悠悠地答道:“也没说什么,主要还是围绕你。他说你的女朋友在上海……”

    我听着他说完,胡乱和他应付了几句,我的脑子还是有点恍惚。奇怪的是他们今天都没有借女朋友的话题来调侃我,我只看到余季正开心地笑着。

    收拾洗澡,把今天穿的衣服也全部换掉了,因为那上面满是杂乱的气味。宿舍熄灯之后又接到一个电话,是苏小芸。

    她说入学报到手续已经办完,今天白天刚开了班会,现在是在宿舍里。她让我记下电话号码和邮寄地址,然后给我讲述了宿舍班级学校的一些事情。她的语调平缓,似乎是有些疲倦。

    我对她说道:“刚子晚上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决定复读了。”

    “那好啊,他自己想通了就好。”她好像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也没有把这个话题延伸开来。

    我换了个话题说道:“我加入学院宣传部了,今天我们还开会聚餐去了。”

    “那好啊,你有自己的安排计划就行了,多认识点朋友。”她的反应还是很平淡。

    我又问道:“今天重庆这边下雨了,上海应该也要降温了吧?你爸爸妈妈他们呢?什么时候回去?”

    她声音突然小了许多,答道:“上海今天也下雨了,小雨。他们坐晚上的火车走了,我刚去送了他们回来。”

    我想调节一下气氛,笑着说道:“这下你自由了,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电话那头的她没有说话,我小心地“喂”了两声,话筒里还是毫无声响,我猛然意识到刚才的那句话可能说的不合时宜了,紧接着就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

    苏小芸的哭声很小,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我默默地听着,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她在乌远的时候伏在我的肩上哭过一次,那次是大哭,并且近在身边,她哭的随意,我也没有劝她。但是这次,她明显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小声地安慰她道:“你不要这样子……我刚才说错话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带着哭腔说道:“我送他们走的时候,忍住了……不怪你……”

    我这才呼了一口气,说道:“哭出来就好了,你早点睡觉吧。”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又沉默了起来,又过了好一会,就听她声音柔软地说道:“我想你了……”

    我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劝慰了她几句,然后挂了电话。我没有回她说“我也想你”,因为我怕自己的眼泪也会一发不可收拾。我也认为泪水可以稀释孤独的感觉,但是流泪往往会把孤独溶解为忧伤,最后沉淀在对方的心底。

    我暗自狠骂着自己这些天的荒唐,不去用心惦念千里之外喜欢的人,反而有意和身边捉摸不透的女生酝酿着暧昧,简直就是该遭天诛地灭的行为。我感觉自己也没有脸去对苏小芸说我想她,我很羞愧。

    学校里有个邮政代办点。寄信需要自己去投递,来信由班里生活委员到代办点统一收取,然后分发给班上的同学。

    我第一次去寄信。给苏小芸写好的三封信分别装了三个信封,另外有一封家书,有一封写给俞俪,还有一封写给周立刚。装信封贴邮票颇费了一些时间,投进邮筒之后看到旁边有两个女生也在寄信,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好像是在讨论怎么贴邮票。

    一个女生说道:“如果是寄给男朋友的话,就倒着贴呗,意思就是不管他怎么样,你都喜欢他。”

    另一个女生笑着说道:“哎呀,感觉好肉麻啊,我才不那样呢……”

    我偷偷笑了一下,想想自己刚才在寄给苏小芸的信封上贴的邮票,都还是很常见的贴法,也从来不知道贴邮票还有这些讲究。

    学习按部就班,课余时间经常去图书馆百~万\小!说,晚上没课就去找空闲教室上自习。我对计算机课很感兴趣,电脑基础知识掌握的很快,拼音打字也很快学会了。去图书馆上网的时候,又学会了使用最新流行的聊天工具oicq。

    宣传部的工作比较繁忙,出海报写标语办展板布置会场等等,即是脑力活又是体力活。罗哥的领导手段软硬兼施,教我们学到了不少新东西,不单有各项工作的操作细节,更包括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

    除了校内,校外最近去了的地方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小商品批发市场,我和罗哥去采购了一次宣传用品,我顺便买了个竖笛;还有一个是图书批发市场,我和林进舟去买了一些书,我买了一本乐谱。

    寄信出去已经有五天了。我父亲给我打了电话,说信已经收到。周立刚也打了电话来,告诉了一下近况,说他已经开始忙于学习,就不给我写回信了。

    这天上午的课间时间,班上的生活委员又拿了一摞信件回来,一群同学围了上去,争着看有没有自己的来信。我知道苏小芸的回信不可能这么快,也就坐着没有去看。

    我看到楚灿也围在那里,她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了一封信。认真地看了看信封,又用手捏了捏,就拿着朝我走了过来。

    她垂着眼睛瞅着我,面无表情地把那封信搁在了我的桌子上,说道:“你的信。”

    我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苏小芸的笔迹,信封上的格式内容写的清清楚楚,邮戳上的时间竟然和我给她寄信的时间是同一天。我一时间有点欣喜难以自禁,也忘记了给楚灿说声谢谢。

    她在我的课桌旁边站了一小会,突然俯下身来低声问我道:“是你女朋友寄来的吧?”

    我不想再避开这类问题了,也想到余季正可能已经把我女朋友在上海的信息告诉楚灿了,就直接回答她道:“是的。”

    她伸手过来在我眼前的桌子边缘轻轻地按了一下,说道:“那好吧,我已经没有问题要问你了。你以后有问题的话,可以来问我。”说完就转身走开了。

    我来不及去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赶忙把苏小芸的信小心地撕开来看。

    信封里附带着一张彩色照片,应该是在校园里拍摄的。苏小芸在草地上屈膝坐着,穿着一身我没见过的新衣服,脸上挂着几分高傲的笑容。

    信纸仍旧是我们俩惯用的紫色信笺纸,不过折叠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虽然我很快辨认出了那个形状有个名目叫做“心连心”,但是又不知道怎样去拆开。生怕把信纸撕坏,小心翼翼地研究了一阵子,才慢慢地找到了头绪。

    这是苏小芸第一次正式给我写信,开头的称呼只有一个字——“雨”。我的心头像是被一只灵活纤细的小手飞快地挠了一下,痒到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

    她没有像我那样描述一路上的见闻,只简单提了几句。学校的情况也说的不多,很多已经是在电话里讲过。她写一家人去黄浦江口看海,本来想去拍照甚至拣贝壳,结果那里到处都是货船,更重要的是,海水不是蓝色的。

    信里也写了一些悄悄话,都是羞于在电话里直接说的,但是也表达的很委婉,她知道我能看的懂。信末尾画着我们的笑脸标记,眯眼吐舌头的表情一如往常地可爱。看完之后我想把信纸原样折好,但是完全不会折,只得简单叠好又放回了信封。

    再去看信封的时候,我注意到了邮票的贴法,倒着贴着。我想起了寄信时候听到的那个女生的说法,这样的贴法表示: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你。苏小芸的心意应该就是这样的,我下次寄信给她的时候,也会这样。

    我已经告诉了楚灿我有女朋友,这应该也是她回避的那个问题的答案。自那天之后,我们很少说话了,除非是面对面地遇见,那样才不得不打个招呼。没有及早主动地摆明自己的感情状况,必定是心存产生暧昧的侥幸心理,我认为主要责任在我,因此也有点故意躲避着她。

    宣传部和组织部的工作有不少联系,工作场所也都在学院办公楼。我和楚灿遇见时的情景被罗哥几次看到,他敏锐地发现了我们之间关系的变化,试探地问我是不是吵架闹矛盾了。我明确告诉他说我和楚灿仅仅只是同学,我有女朋友,在上海。

    天气转凉,11月初。

    这个星期六恰好是余季正的生日,他晚上在学校后街包了家歌厅的场地庆生,计划请班上的同学们都去。于是全班就势举办了一次大会餐,酒足饭饱之后,大家浩浩荡荡地直奔歌厅。

    这家歌厅我来过,就是上次部门聚餐时和楚灿一起唱歌的那家。歌厅布置没有变化,添置了一些凳子后,容纳我们三十来人也还是绰绰有余。墙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音响里播放着一些听不懂的歌,据说唱歌的是一个新人,叫周杰伦。

    活动的内容依旧离不开唱歌喝酒。楚灿上次唱过的那首歌,我后来知道了歌名叫《约定》,确实很好听,我最近也在宿舍练习着用竖笛吹奏,只不过指法和用气都还太差,几乎吹不出完整的旋律。

    楚灿今天没有唱歌,我只是见她在不停地忙前跑后,也看不懂在做些什么事情。余季正今天的气色很好,新理的头发,发型修的特别洋气,脑袋从侧面看就是个生日快乐的“乐”字。

    武涛负责庆生会的主持,他喝了不少酒,全程叼着烟拿着个麦克风乱喊乱叫。不管是谁唱歌,都要跟着嚎两嗓子,把气氛搅闹的很是热闹。我挑了个边角的位置坐着,和周围的同学聊着天,没有点歌,也没有喝酒。

    11点过的时候,开始准备吃蛋糕。插好蜡烛的生日蛋糕摆到了大厅中间,灯光调暗,音乐关掉,余季正被大家簇拥着站在蛋糕旁边,脸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

    “现在请余季正同学许愿,大家一起为他唱,生日快乐!”武涛大声喊道。

    不太整齐的歌声响了起来,曲调充满了欢快。余季正闭上眼睛许愿,一口气吹熄蜡烛,然后准备动手为我们切蛋糕。

    “你们稍等一下,还有一项任务呢!下面请余季正同学的女朋友为他单独送上祝福……”武涛又说道,这次拖着长腔。

    我看到楚灿被几位女生推到了余季正的面前,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对着余季正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到。

    我吃了一小块生日蛋糕,是楚灿递给我的。我吃完以后,忘记了味道。

    ☆、三十九、手套圣诞

    楚灿成为了余季正的女朋友。我不觉得意外,只是感觉他们并不是太适合,这种感觉又没有很确切的依据,可能源自潜意识里对生日铺张场面的轻微反感。

    姚亦淑的助学贷款已经被批准,是她打电话告诉我的。她还说二伯跟别人合伙在县城开了一间水产店,计划年底之前在县城里租个房子,那样的话,她春节回家时候也就住在县城了。

    我也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只有一次,简单询问了近况,没有多说其?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