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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无婚论第5部分阅读

    你去吃点烧烤。”说完他拖着我出了教室。

    学校外面有一家常驻的烧烤摊。但是我们很少去吃,一来感觉不太卫生,二来零用钱有限。今天周立刚放话说要请我,我自然十分乐意。

    摊位上顾客不多,摆放的菜品种类也少的可怜。我们抓了两把肉串丢到烧烤架上,然后站着等。

    “哟!您二位在这儿烤火啊?”背后传来一句怪腔怪调的话。转身看时,只见苏小芸和俞俪两个人互相挽着,正看着我们笑。

    周立刚说:“你们俩来的真巧,快过来,想吃什么随便挑,今天我请客。”

    苏小芸笑着问:“真的吗?我想吃什么都行?”

    “只要你不选熊猫肉……”我在旁边说。

    “哈哈哈!”两个女生笑得很大声。

    两个人过来挑选菜品,不时还嘀嘀咕咕地咬耳朵说说悄悄话,中间还嘻嘻哈哈地打闹了一小会,最后,俞俪终于拿了一样出来,豆皮,两张。

    “你们这半天就挑两张豆皮?”我问道。

    “怎么啦?你嫌弃我们动作慢是吧?我们两个喜欢吃豆皮,你不知道?”苏小芸答道。

    周立刚说:“你们多拿点啊!一顿烧烤我还是请得起的,你们这样完全是在小瞧我。”说着伸手又去拿了些肉串,我也连忙去给她们挑了几样素菜。

    俞俪在一旁劝道:“不要拿了,我们真的只吃豆皮,烤多了你们两个自己解决”。

    苏小芸说:“你不用劝他们,反正有人愿意花钱请客,不吃白不吃!”

    烧烤烤好了,荤素分开装了两个盒子。俞俪让摊主把那两张豆皮分别用竹签穿好,单独拿了出来,先递给了苏小芸一个。

    “啊!怎么放了辣椒啊?这怎么吃啊?”苏小芸叫了一声。

    我说:“这边烧烤一般都要洒点辣椒粉的,不算多吧?你不吃辣?”

    她皱起眉头,有点委屈地说:“我吃辣椒皮肤会过敏……”

    忘记提前问她们吃不吃辣了,这算是一个疏忽,我之前并不知道苏小芸不吃辣椒,她也从没提起过。我是比较喜欢吃辣的,即便有轻度的慢性咽炎。

    “要不然重新烤一个吧?”我说。

    “不用了,我帮她弄点辣椒下去,应该就可以吃了。”俞俪说,然后拿过苏小芸手中的豆皮,轻轻地抖掸上面的辣椒粉。

    我们四个人就站在路边,边吃边聊。

    俞俪问道:“再过两天就考试了。你们两个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说:“我没什么问题,考试嘛,放轻松就是了。”

    “我也没问题。会多少答多少,不会的不管,就没问题了。”周立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错,我欣赏你的风格!”苏小芸冲着周立刚挑起了大拇指。我们三个就看着周立刚笑了。

    两个女孩真的就只吃她们手上的那两张豆皮,盒子里装的肉串什么的,说什么都不要,说是要减肥。我和周立刚只好全部解决。

    等我们吃完一看,俞俪手中的豆皮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一只竹签,拿在手里挥舞,而苏小芸手中还有大半串。

    周立刚把两个空盒子丢到垃圾桶,然后走去街边取他的摩托车。

    俞俪看到了他落下的小手提袋,于是就拿起来给他送了过去,这边只剩下了我和苏小芸两个人。

    她看着我,撅了撅嘴说:“这个豆皮我吃不完了,怎么办?”

    我说:“吃不完就扔了吧,难道你还想带回家,晚上热一热了吃?”

    “扔了多浪费啊!都怪你,放了那么多辣椒在上面,故意不让我吃。”她瞪了我一眼,然后把手里的豆皮朝我摇了一摇,说:“您老人家想不想吃啊?”

    我有点发愣,一个女生平白无故地让一个男生去吃自己吃剩下的东西,岂不就是“间接接吻”了?

    我说:“不要。”但是语气似乎有点犹豫。

    她笑着又问我:“你确定不要?”边说边把豆皮直接递到了我的嘴边。

    我没有回话,只是把身体往后一撤,做了个躲闪的姿势。

    她继续逼近我说:“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你在想‘间接’是吧?是不是还在想‘直接’呢?不要吃就算了,你再想吃我还不给了!”

    我故意说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什么直接间接的,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你……”她瞪起眼睛,动手作势要来掐我,我闪身跳开,然后看到俞俪从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条红色的东西,像抡飞虎爪一样甩着。

    “周立刚就是烦,我们回家吧。”她冲着苏小芸说。

    苏小芸看看我,笑着说:“那我走了哦……”我没有答话。于是她挽住了俞俪的胳膊转身准备离开。

    “不要浪费粮食!”我蹦出一句,同时伸手抢过苏小芸手中的那大半串豆皮,飞快地转身走了,我没有敢回头看,我身后很安静。

    “都认识这么久了,请她们吃都不吃,就只吃两张豆皮,你说她们俩是不是故意跟我们客气啊?”周立刚驾着车大声地说。今天的车速放得很慢。

    我在后座回味着刚刚吃完的豆皮,味道跟以前吃过的似乎没什么两样,但是又似乎有点香甜。我已经不顾忌什么“间接接吻”的问题了,甚至开始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情节。

    “跟你客气还不好啊?跟你客气说明她们心里能考虑到你,真要是一顿把你吃穷,你也不高兴吧?再说,人家女孩子要减肥的嘛,要是都吃成像你这样的身材,还怎么出去见人?”我拍着他的肩膀说。

    “我还是觉得她们太客气了,都帮她们挑好了烤好了,就多少吃点嘛,一点都不吃,两个人都是那么固执,真是不给面子。”周立刚还在发牢马蚤。

    我不想再劝他了,于是换个问题问他道:“你是不是把那个中国结送给俞俪了?”

    他答道:“是啊,开始她还不要。我干脆就直接挂在她手上了。”说完笑了两声,接着又说:“一会到前面商场,我进去买点东西,你等我。”

    看着周立刚急冲冲跑进商场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从摩托车的把手上摘下他的那个小手提袋,打开来看,里面还有个黑色的塑料袋,再把塑料袋解开,我看到了一堆东西。

    一大团鲜红的线绳,一把银亮的小剪刀,一些白的蓝的珠子,几个红的黄的流苏坠穗,还有一本已经起了毛边的书,中国结编织教程。

    我把东西放归原样,同时心里感到难以平静。一向让我以为粗枝大叶的周立刚,为了俞俪,为了自己喜欢的女孩,竟然会去学习编织中国结,如此需要细心和耐心的活计,我自己是从来没有想到过尝试去做的。

    感情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动力?这种动力又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变化?我暂时不想就这件事情当面问询周立刚什么,所以,当他回来的时候,我有意避开了他的眼睛。

    七月六日。

    这天早上我们已经领到了高考的准考证,今天“老拖”的讲话也出奇地简单,几句交代布置之后,便安排大扫除。我们学校将作为县里的唯一考点,我们的教室将作为考场。

    课桌上熟悉的“书山”已经不见了踪影,讲台边熟悉的倒计时小黑板也已经撤下。同学们开始里里外外,认认真真地打扫清理这个熟悉的空间。

    扫除结束后,教室又里开始摆课桌,贴考号,人来人往,很乱。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看着我们四个人的座位,传递的流水线将不复存在了,以后,或者成为别人的座位,或者成为四张普通的课桌。后来的人,谁又能知道曾经发生在这间教室,这些课桌间的欢乐与忧愁。

    我翻开我和苏小芸传递信息用的那本紫色软皮本,一来一往的对话,记录着这些天来每一天的回忆,写的满满当当,里面只有我们两个的笔迹,记忆也只属于我们两个人。里面还有我给她写的诗,有十多首,涉及的话题很多,但都指向了同一个中心思想。

    那就是,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表示了,我很喜欢你。

    中午回家时,在街边的烧烤摊前看到了苏小芸和俞俪。周立刚最近的车速一直较慢,他老远就发现了她们两个,于是迅速地按了一声喇叭。

    两个女孩听到喇叭声响,转过身来,每人手里抓着一把肉串,吃相可爱。俞俪招手冲着我们笑,但是又示意我们继续走。苏小芸嘴巴嘟着,根本没有理睬我们,直接背转了身去。

    周立刚说:“她们不是要减肥嘛?那一大把肉串!比我吃的都多……”

    “你懂什么?她们那是‘间接减肥’!”我拍拍他的后背说。

    明天,就要考试了。

    ☆、十四、麦田如海

    明天就是高考,今天下午还有一项重要的事情,就是提前看考场。

    看考场这件事情本身也无太大意义,或许可以求得一些心理安慰,免得在正式考试入场后因为环境陌生而感到紧张。

    我被分在16考场,在学校主教学楼三楼。每个教室的门上都上了封条,要根据自己考号找座位的话,也只能隔着玻璃窗大致确定一下。

    我大概看了下,返身下楼。楼梯上迎面遇到一个白裙子的女生,是姚亦淑,她一个人。

    “你去哪?”她先问我。

    我答道:“我刚看了下考场,你是第几考场?看了吗?”

    她说:“我好像是16考场,你帮我看看吧。”她说着把准考证递给了我。

    准考证上是她的一张黑白照片,洗印的效果有点模糊,但是眼睛看上去很清澈。她和我是同一个考场,考号相邻的也很近,这样的事实可以说是一个巧合,只是不知道是好是坏。

    看完考场一起下楼之后,我想找个借口脱身离开,不知为什么,我很担心遇到苏小芸。

    但是还没等我找出个合理的借口,姚亦淑就对我说:“你陪我走走好吗?”

    我说:“学校的环境都差不多吧?你们学校好像也是这样的结构,花园连着教学楼,后面是老师和学生的宿舍,最后面是个大操场。”

    她看了看我,说:“那我们去学校外面吧。”她很执着。

    有了上次陪她去铁路上的经历,我这次对她的提议有点提防,生怕再被她拉去进行什么挨着火车祈祷的惊险举动。那天她问我是不是喜欢苏小芸,我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含糊几句,搪塞了过去。因此我认为我们之间还是存在一点小尴尬没有消除的,不料想,她今天又提出要一起出去走走。那个小尴尬似乎对她没有造成影响,这让我感到有些奇怪。

    去学校外面也好,外面显然比在校内遇到苏小芸的几率要低,我把学校附近的理想地点快速过滤了一遍,然后对她说:“那好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老天爷就算不是姓赵,也是喜欢写幽默小品的大编剧。

    就在我和姚亦淑将要走出校门的时候,迎面遇到了苏小芸和俞俪。

    苏小芸看到我们,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直接走过来拉住了姚亦淑的双手,亲热地说:“哟,亦淑,你来看考场啊?”

    姚亦淑看了看我,回答她道:“我已经看过了,詹雨和我一个考场。”

    “是吗?那你们挺有缘分的哦,你们现在去哪里?”苏小芸接着问。

    “詹雨他带我出去走走,我很少来你们学校这边。”

    “哦,考前散散步,放松一下也好……”苏小芸笑着,眼睛一直没有看我,又对姚亦淑说:“那你们就去吧,我和俞俪去看下考场。”

    我终于忍不住了,说:“要不然等你们看完考场,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苏小芸没有理我,而是扭回头看着身后的俞俪。俞俪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我说:“小芸一会好像还有其他事情,我们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我只得“哦”了一声,完全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两个女生又和姚亦淑闲聊了几句,然后道别,苏小芸笑着从我身旁走了过去,还是没有看我。

    学校出门左拐,走一段僻静的小马路,穿几条小巷,便是我们县城的边缘。这是一处安静的所在,有几处稀疏的树林,广阔的田野,大片的麦田。

    田野间的小道有些崎岖不平,但是姚亦淑还是走的很轻快,我的步伐反而有点歪歪扭扭。

    她在前面走着说:“这个地方不错,离县城这么近,又好像我们乡下,我小时候经常跟着奶奶去地里……”

    我说:“这个地方,我们平时上体育课的时候就经常会来越野跑。我小时候也住在村里的,也经常去地里,爷爷奶奶拉着牛扛着犁抱着我,记得很清楚。”

    她说:“小时候好玩的事情太多了,拿高粱杆扎各种各样的玩具,自己折纸做风车,我还会爬树呢!”

    我笑了笑说:“那真看不出来,你还会爬树。真的是人越长大,知道的越多,就顾虑越多,我小时候什么样的虫子都敢抓,现在连蚂蚁都不太想去碰了。”

    “哈哈哈……”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突然问道:“刚才,苏小芸为什么不和你说话啊?”

    我很怀疑她是在明知故问,但还是答道:“刚才我们碰面的时间短,你们一直在聊,她没有顾得上和我讲话吧。”

    她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我说:“我还以为是她看到你和我在一起,生气了呢……”

    我只好说:“她不会生气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嘛,一起走一走,有什么问题呢?”

    她又突然问道:“那你和苏小芸,现在也只是好朋友?”

    她这些接二连三的问题让我感到无法招架,我不敢确定她问我这些问题的目的是什么。先是那天问我喜不喜欢苏小芸,今天又问我和苏小芸是不是只是“好朋友”,如果仅仅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这些问题似乎都有点涉及隐私了,并且我和她认识也才两个星期,没有到分享隐私的熟悉程度。

    那么是她喜欢我?这种可能性倒是有,但是我不能确定,一个女孩子和你谈论了一会感兴趣的诗歌,约你去铁路上散了会步,就是表示她喜欢你了。可能我已经习惯了苏小芸那种略带玩笑性质的暧昧,我认为那才是表达喜欢的方式,如果真的有其他的表达方式,我肯定需要适应。

    难道她是苏小芸派来的探子?牺牲一个好姐妹,来刺探自己喜欢的人是否忠诚,是否真实,这个想法似乎又太戏剧化了。

    不管是哪种假设的情况,实话实说是唯一的应对良策,我喜欢苏小芸,但是现在我们还只是好朋友,这就是事实。

    于是我答道:“是啊,我们是好朋友。”

    听到这个答案,她轻轻地“哦”了一声,露出了一丝笑容。

    午后的阳光明亮又灼热,身旁的麦田青绿又微黄。

    我们走到一片麦田的田埂上,身后不远是一条努力流淌着的小河,这条河水在我小的时候水势还很大,近年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水流越来越小,雨水少的时候甚至会断流。河对岸有残存的一处小树林。

    前面的姚亦淑停了下来,说:“我们不要往前走了,这里的景色不错。”

    我说:“不去小河边看看吗?”

    她看着我说:“那么可怜的一条小河,你还忍心去看吗?”

    我只好说:“那我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吧,就是太阳有点晒。”

    “过一会就会有风了。”她轻轻地说。

    “你站着累吗?”我问。

    “我喜欢站着。”她看着远处说。

    我在田埂上找了块比较干净的石头坐下,抬头看着她的身影。阳光放肆地照射下来,把一个安静的影子轻轻地铺在了我的身上。

    这个时间的太阳高悬在西边的天空,不敢直视,只是感觉它像极了一面镜子,正在从永恒的宇宙深处照映着这世界上的芸芸众生。

    我不由地又想起姚亦淑说过的那句话:你想的不一定是你做的,你做的也不一定是你想的。如果能把“想什么就做什么”当做一个人生的理想,那也是很高尚的。

    姚亦淑是不是就是这样在做呢?她问我的那些让我感到小尴尬的问题,是不是就是她内心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呢?想知道什么就问出来,可能是随性,也可能是单纯。

    “有风来了!你快站起来……”她突然轻声地喊。

    我于是站起身来,也没有问她什么,我似乎原本就知道她喊我站起身来的意图。我学着她的样子,展开手臂,闭上眼睛,轻轻地深呼吸。

    身边的麦田如海,阳光似花。

    考场里很安静。

    姚亦淑的位置在我的右后方,她写字答题的样子很专注。我不惜以被监考老师注视的代价多次向她偷窥,只因为语文考试实在是过于无聊。

    下午的考试似乎还要无聊,考试结束后,我和她差不多同时走出了考场。

    我问她道:“你,回学校吗?”

    她点了点头说:“是的,我想今天再抽时间复习下数学公式。”

    “好吧,最好也看一下最近的模拟题。”我胡乱提了个建议,因为我的数学一塌糊涂。

    和姚亦淑道了个别,我准备去寻周立刚一路回家,刚走出教学楼,突然看到苏小芸站在门口,单手叉腰,直盯着我。我径直向她走了过去。

    “你,没出去走走?”她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我避开她的话锋,说道:“我准备回去复习下,准备明天的考试。”

    她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微微皱起眉头,看着我问:“你觉得有用?”

    “临阵磨枪嘛,大家都那么做……”我说。

    她把脑后的马尾一甩,说:“我反正今天准备出去走走,您老人家要是愿意的话,就跟着来,要是感觉腿脚不行,就自己回家去吧。”

    我笑了笑说:“看你今天这样子,是凌波微步练成了?走就走嘛,我有什么好怕的,俞俪呢?”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管别人做什么?”她瞪了我一眼,然后迈步就走,我只好赶快跟了上去。

    苏小芸今天的穿着很清爽,浅绿色的短袖衬衫,白色的纺绸裤子,黑色的细带凉鞋,像是准备去池塘里采莲花的打扮。她今天的步伐也异常矫健,我跟随着她,走出校门左拐,走过那段僻静的小马路,走进了小巷里。

    我忍不住问道:“这是去哪里?”

    “你不是经常来嘛!会不知道?”她在前面边走边说。

    这种轻度的冷嘲热讽是苏小芸招牌语言,我已经被迫锻炼出了不错的忍耐力,但是只可惜应对办法很单一,只有沉默。

    傍晚的阳光温顺又不舍,身旁的麦田青绿又微黄。昨天熟悉的景象似乎未变,今天我又来到了这里。

    苏小芸脚步不停,我只有跟着一路向前。踩着几块石头跳过那条可怜的小河,在小树林旁边绕了一圈。

    我们又开始不停地斗嘴调侃,许多以前同桌时产生的话题被重新翻出来讨论。我沉冤难雪,她旧恨再报。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今晚是上弦月,一弯娥眉样的月亮,早早地挂在了西边的夜空。

    我提议早点回去,但是她似乎兴致很高,开始给我讲一些关于她亲戚朋友的有趣故事,内容有新有旧,只是我一直以来都认为那是她在向我介绍她的家庭情况……

    我们在田埂边上坐了下来,就像曾经同桌的样子,只不过,她现在坐在我的右边。

    “你觉得李萧这个人怎么样?”她突然问我。

    我说:“他这些天伤势好点了吧?”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答非所问?赶快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只好说:“还算不错吧,周立刚夸他酒品好。”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着问:“他是不是长得很帅?”

    我答道:“关于帅不帅的问题,每个人的看法不同吧。我就认为周立刚挺帅的……”

    她不屑地“切”了一声,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发酸。”

    “没有啊。我只是劝过你说,你那样坐摩托车很危险。”

    她接着说:“我也知道危险,但是你想,一个帅气亮眼的小伙时常给你当司机,然后有很多人看着,是不是感觉很拉风?你觉得呢?”

    “那是虚荣吧。”我淡淡地说。

    “什么虚荣?你是说我虚荣?”她声音突然提高了,但是马上又降低下来,看着我说:“可能你说的也对吧,其实,我跟李萧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可能稍微好一点。但是就是有很多人不相信。”

    “因为每个人都有嘴巴,想怎么说是人家的自由,所以这世界上会有谣言,这不奇怪。”我说道。苏小芸亲口证实了李萧不是她的男朋友,这让我感觉如释重负。

    她把手轻轻搭上我的膝头,摇晃着,低声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在生日那天许了什么愿望?”

    我说:“你想说就说吧!”

    “你不想听我为什么要说?!”她看着我,然后皱起了眉头。

    “好好好,我愿意听,你说吧……”我连忙说,然后用手在自己的额头给她示范“手抹运动”。

    她开心地笑了,然后掰着指头说:“第一,我祝愿爸爸妈妈有个好身体。第二,我祝愿自己考试能够顺利。第三,我祝愿你……”她说到这突然停顿住了,然后看着我笑。

    我急忙问:“祝愿我什么?你继续说啊……”我真的很想知道。

    她把脖子一梗,说:“等考完试再告诉你,这几天专心考试!”

    “你这让我怎么专心?”

    “我不管!”

    弯弯的月亮斜斜地挂着,田野间有些微微弱弱的光,有些朦朦胧胧的雾,许多小小的昆虫在轻轻地飞舞。身边坐着的苏小芸笑声不断。

    该回家了,我站起身来,展开手臂,闭上眼睛,轻轻地深呼吸。

    身边的麦田如海,月光似伤……

    ☆、十五、两难时候

    考试结束,我的自我感觉还算不错。

    和苏小芸在月夜下田野里的经历无疑是轻松快乐的,她逐渐地在我面前地展示出了活泼与坦率,这让我感到十分惊喜。这种惊喜也导致了兴奋,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我的应试状态,因此或多或少有些超常发挥。

    考试完后的第二天,我们又去学校处理考后事务。学校发放了两本书,一本是高考试题答案,一本是志愿填报指南。

    根据估分的结果填报志愿,将命运寄托于一系列的不确定因素,专横的制度往往带有荒唐的程序,在此不多加讨论。

    我们四个人互相通报了各自估分的情况。苏小芸的估分分数最高,俞俪似乎和我不相上下。周立刚声称许多试题记不得了,估分不准,坚决不说结果。

    填报志愿是个比较伤脑筋的问题。学校情况、专业类别、学杂费用以及往年录取情况等等信息让人看的头脑发涨。苏小芸的志愿选择范围毫无疑问应该是一类本科的重点院校,俞俪和我处于重点和普通的交界边缘,周立刚应该在普通的范围。

    我们四个人把研究志愿指南,填写报考表格的地点选定在了我家里。

    我家所在的小区是我父母所在公司的家属区,小区里的建筑有一幢二层楼房,其余都是平房。楼房前面有个很宽敞的场地,是两个相邻着的标准篮球场,四面围着长长的花圃,靠近楼房的这边栽种着十八棵丁香树,紫丁香。

    这天的早晨刚下过一场小雨,一切都清洗的很干净。

    我家在楼房的一楼。两位女孩第一次来我家,表现都有些拘束。俞俪第一个笑着向我爸妈问好,苏小芸躲在她的身后,拉扯着她的手笑着,合着她问好的尾音也问了声好。周立刚是我家的常客,简单打了个招呼便抓了个苹果去了书房。

    书房不算宽敞,不过书桌很宽大,书桌紧挨着窗台,窗户正对着外面一棵丁香树的树冠。丁香花正开,一簇簇的花朵缀挂在青枝绿叶间,浓紫淡白的颜色里又透出一点粉红,浓郁的香味让我感觉像是泡在了水里。

    苏小芸一进书房就去霸占了书桌前的那张大靠背椅,窝在上面看着我们不停地笑,眼睛闪亮。她今天穿着那条紫色的连衣长裙,身后的背景是一树盛开的紫丁香,这样搭配唯美的画面让我有点走神。

    俞俪几次喊她商量填报志愿的问题,她都在那不理不睬,于是俞俪有点生气了,对她说:“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啊?一进来就笑个不停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笑。哈哈哈……”她边说边拉住了俞俪的胳膊,彻底笑出了声。

    我故意板起脸说:“不要闹了,时间紧张,赶快把志愿确定好,填写表格还需要不少时间的。”

    她这次竟然乖乖听了我的话,开始翻看她那本崭新的填报指南。

    填报志愿也是我这些天与父母亲研究讨论的重点问题。他们是时期成长起来的一辈人,虽然都赶上了恢复高考的头班车,但是没有成功,随后就恋爱结婚生子有了我,因此可以说,在我身上也寄托着他们曾经的理想。

    他们对于大学、专业什么的情况都不甚了解,因此对于我应该填报哪个学校、何种专业的问题,没有发表太多的看法,只提出了一些阅历积累的建议。文科的专业选择范围本身也很小,我在中文和法律这两者之间犹豫着。

    他们更关心的问题是我要报考的学校在哪个城市。每一位父母亲都希望子女能陪伴在自己身边,同时也希望子女能有个锦绣的前程。这两个希望其实并不矛盾,但往往会两难。

    让子女陪伴左右的话,父母会害怕身边的诸多条件限制到子女的发展;任由其去闯荡的话,他们又害怕将来不能时常团聚着享受天伦之乐。

    感觉两难的他们最后普遍会说尊重子女自己的决定,这样的表达其实是辛酸和无奈的,而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又有几个能真正地当时就领会到父母的用心。

    有权有势有钱的世家豪门不会有这些问题,普通老百姓的家庭大多如此,我的家庭很普通。

    我父亲建议我选择北京的学校,但是我认为太靠近朝廷的地方会有未知的危险,我喜欢“居江湖之远”的地方。结合估分的结果,我初步把第一志愿选定在了远在西南的一所学校,那座城市的地理位置相当安全。

    苏小芸说志愿指南的内容太过复杂,她看不懂,要求我先帮她筛选学校,然后她再在我筛选的范围内最终拍板,我本来想拒绝这个伤脑筋的任务,但是又被她紧皱眉头的表情打败,只得从命。

    “喂,你们说,我们四个人要不要选择到一个地方?”苏小芸突然问道。

    “还是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吧。那么多学校,分布也不怎么集中,文科就那几个专业,每个专业就那几个名额。不要太理想化了。”我说。

    “就是啊。交表格的时候班主任也肯定要挨个看我们的填报内容,要是都报了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那不撞翻了?”俞俪在一边说。

    “我是说一个地方,又不是说一个学校……”苏小芸嘟囔道。

    周立刚开口说:“我无所谓,我听你们的,你们说报哪里就报哪里!”

    苏小芸看了我一眼,凑过来悄悄地问我说:“你自己选好了吗?你准备报哪个学校?”

    我把“指南”上那所学校的信息指给她看,说:“应该就这一所吧,今年头一年在我们省招生,我看专业这些都还不错。”

    “那你帮我选的呢?选了哪些?”她又问。

    我把已经在草稿纸上列出的几所学校信息给她看,重点院校基本都在发达城市,但是我猛然发现我筛选出的这几所几乎都在沿海。

    “你……”她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接着又说:“真的想把我发配到那么远的地方?不想重新再选选?”

    我说:“如果你嫌远的话,我就只好在省内帮你选选了。”

    她拨浪鼓般地摇了摇脑袋,说:“打死我都不选本省的学校,我说的意思你怎么不明白啊?你是不是考完试变笨了?”她看着我,眼神有些专注,又有些狡猾。

    我也猜到她说的意思可能是想和我选择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所学校。我之前没有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只因为我们现在的关系只是“好朋友”,这与“男女朋友”的区别可能仅仅只剩下一层纸没有捅破,但是在我看来,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我不知道这层纸究竟该如何捅破,我感觉自己还没有主动的勇气,但是至于是害怕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苏小芸的学习成绩比我好,家庭条件也优于我家,她的学业前景应该会比我好。虽然这种差距可以通过我今后的努力来拉近,但是现在,在选择志愿的这个关键问题上,我不想把她拖到我的水平线上。她应该选择最好,最适合她的学校,而这些学校所在的地方,却又似乎没有适合我的位置。

    我也想过为自己喜欢的人而不顾一切,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但是在选择志愿的问题上,我还是保持了理性。我的想法是,如果我和苏小芸将来能在一起,那么即便是万水千山的距离也不能阻断我们;如果将来没有在一起,那么保持一定的距离,也能使错失彼此的伤痛有个痊愈的空间。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两难的时候。

    “就在这几个学校里面选吧,要不然,你再自己看看?”我硬着头皮说。

    她看着我说:“那你说我第一志愿该选哪个?还是你来帮我选。”

    我指着一个学校的信息说:“就这个吧?”那是一所名校,在上海。

    “好吧!就听你的!”她突然很大声地说,然后把头转了过去,不再理我。俞俪和周立刚都看着我笑。

    我们把各自的意向志愿都初步确定下来,中午的时候,各自回家让父母最终确认。

    我父母都认为我选择的第一志愿的学校离家太远,建议我再想想,但是我很固执,没有认真考虑他们的想法,也懒得再去研究那本“志愿指南”,于是正式把那所学校填写到了表格上。

    填写志愿表的过程感觉庄严神圣,这张表格也许会幻为一道灵符,也许会变成一张废纸,最终结果如何,似乎只能听天由命。

    下午去学校交志愿表的时候我看到了姚亦淑。她轻轻地等在我们学校的大门口,一袭白裙。

    “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先开口问道。

    “我来找你啊。”她笑了笑说。

    “你等了多久了?”

    “没有多久,我想找你帮我挑选个地方……”她说着给我递过来一个档案袋。

    我知道那里面装的应该也是填报志愿的资料,我内心对这件事情已经有点厌烦,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说:“哦……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看吧。”

    我们在教学楼前小花园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我把档案袋打开,发现里面只有几张志愿表格,都是空白的。

    我问道:“你自己选好想要填报的学校了吗?你们学校要求的交表期限应该也是明天吧?”

    “我就是不知道该填哪里,想看看你的。”她轻声地答道。

    “我自己是胡乱填的,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我笑着说,但还是将我的志愿表递给了她看,接着又说:“你不是喜欢大海吗?就从沿海的学校里选吧?

    她很认真地看着我那张表格,像是在思索。她说:“你自己说过,喜欢山不一定就非得住在山里,那喜欢海,也不一定非得要去海边啊。喜欢就必须要守着吗?”

    我不能反驳,因为那句话我确实说过。只得说:“那就根据你的估分成绩确定选哪里吧……”

    姚亦淑的估分成绩总分比我稍高,我又询问她的单科估分情况,结果发现她竟然没有把语文的作文分数估算在内。这届的作文题目是有关记忆移植的,我写的内容有些科幻色彩,自我感觉良好。

    我说:“你怎么没有加作文分数啊?要是按照这个估分,填报的依据就不准了。”

    她反问道:“估算出的结果会很准确吗?”

    我说:“就算不是很准确,起码可以作为一个参考吧?”

    她看着我眨了眨眼睛,说:“还是不要加作文的分数了,我不知道能得多少分……”

    我很想问她是写了什么内容,但是忍住了。我按照她自己估算出的分数再加上40分,这个成绩肯定是能达到重点院校分数线的。依据这个成绩帮她筛选,列出了几所学校,也基本都在沿海,但是有意避开了苏小芸的志愿选项。我把筛选出的结果给她写了一个草稿。

    我说:“这个供你参考吧,你回去再仔细对照一下填报指南。”她接过草稿放进了档案袋,没有说话。

    我问:“你爸爸妈妈的意见呢?”

    她答道:“我妈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她想让我报考省会的学校,她不想让我走太远……”

    我又问:“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已经安慰过她了,呵呵……”她笑着答道。

    分离或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置身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而身旁却有一个以前就很熟悉的人,那或许会破坏新鲜的氛围。

    第二天是学校规定交志愿表的期限,我的表格昨天已经交过,准备今天再去学校看看老师和同学。

    半路遇到一个很面熟的女生。

    “嗨!詹雨……”她先冲我打招呼说。我随即想起这是在苏小芸的生日宴会上见过的那个女生,她是姚亦淑的同校同学。

    “你也是去学校交志愿表吗?”她微笑着问,手里扬着一个崭新的档案袋。

    我答道:“不是的,我去学校看看同学。你是去交志愿表吗?你填报的哪里?”

    “我拿给你看吧……”她边说边打开档案袋,抽出一张表格递给了我。

    我刚接过来,她突然又说:“哎呀,我拿错了,这张是我帮别人带的……”

    我把志愿表还给了她,因为我不敢再看。我看到一张不很清晰的黑白照片,里面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我看到两个字——

    重庆!

    ☆、十六、不同女孩

    学校里。

    今天来交志愿表的同学很多,“老拖”的办公室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有的人志愿表还没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