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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无婚论第4部分阅读

    炙怠?br />

    我看看远处的周立刚,他已经骑上了自己的嘉陵125,大开车灯朝我们这边晃着,我喊道:“刚子,我坐这边了,你路上小心!”

    周立刚冲我招招手,喊:“没事!”

    “你坐里面点吧,我应该最早下车。”站在一旁的姚亦淑对我说。

    不得不再次提到这个晚上的座位问题,我坐到了后座中间,左边是曾经同桌的苏小芸,右边是刚刚认识的姚亦淑。苏小芸开始不停地给苏爸爸讲刚刚生日宴会的过程,姚亦淑还是静静地坐着。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到周立刚和李萧各自骑在自己的车子上互相比划着什么,似乎还在划拳,俞俪站在路边笑着冲我们招了招手。

    姚亦淑的学校很近,她第一个下车,下车的时候朝我微微一笑。

    苏小芸似乎有点累了,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开始轻轻地靠向我,她今晚几乎一直在讲话,一直在笑着。

    “俞俪送的是什么礼物啊?”我想到一个问题,于是试探着问道。

    她把怀里的手提袋拍了拍,看着我说:“你想知道?”

    “你今天不是把我们送的礼物都当场拆开了看了吗?这个礼物怎么这么神秘啊?”

    她笑着说:“哎呀,我们姐妹的秘密,你这么好奇做什么?”

    “哦,那算了,我不看了。”我故意说,然后转头假装去看车窗外。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我就感觉苏小芸在用手推我,“喂,你看不看?”她的声音有点低。我转过身来,看见苏小芸正瞪大眼睛盯着我。她手里提着一样东西。

    是一串蓝色的风铃。

    “原来是风铃啊?还那么神秘,挺好看的。”我说。

    她把手轻轻一摇,风铃发出一阵细弱的“叮零”声。

    她笑着问道:“你知道送风铃代表着什么吗?”。

    我说:“应该是代表祝福吧?”关于这个物品所代表的意义我确实不太了解,。

    她伸手拍了我一下说:“简直是废话!肯定是代表祝福啊,庙宇里也经常挂这个呢,我是问你朋友之间送风铃代表什么?”

    “庙宇?那岂不是很适合你?”我看看前面的苏爸爸,然后很小声地说。

    她用拳头杵了我一下,又说:“好朋友之间送风铃的话,就是想彼此能时常想着对方,这边的风铃一响,那边就会有心灵感应……”

    我说:“这个意义我确实不知道。俞俪就是懂得多啊,真会选东西。”

    她又把风铃摇了一摇,看着我说“声音很好听吧?要不,我把它转送给你吧?”我发现她的眼神似乎有点变化。

    “我不要!”我说。

    外面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开车的苏爸爸说:“前面路口出事了。”我和苏小芸都探身透过车窗向外看。我们前方是个十字路口,当路聚集了不少人,路边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

    苏爸爸刹住车,苏小苇和我都下了车过去查看,苏爸爸随后也跟了过来,苏小芸留在了车里。

    我们都多少对今晚上酒后驾车的李萧和周立刚有点担心,眼前这样的场面很可能就是出了交通事故,因此都急着想去看个究竟,否则心都是悬着的。

    我挤进人群,看到前面马路上横停着一辆越野吉普车,车头的保险杠上有一处明显的凹陷,车头前方五、六米处,靠近路边护栏瘫着一辆黑色的本田摩托跑车,没看到受伤的人,也没看到血迹。有几位交警和协勤在维持秩序。

    那车很像是李萧的那辆,但是我不敢确定,我也不记得他的车牌,只知道在我们县城里,这样的车型不是很多。

    我正想回头找苏小苇,就看他从另一边的人群里挤了出来,拉住了一位交警,不停地询问着什么。

    我于是转身出来,回到了苏爸爸的车那里,苏爸爸正站在车外打电话,好像是打给医院里的熟人朋友,这时,苏小苇也走了过来,满脸焦急地说:“就是李萧,救护车已经拉走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苏小芸也从车上下来,凑过来问:“真的是李萧?你看清楚了吗?”

    苏小苇有点不耐烦地答道:“肯定是他,他的车,我能不认识吗?”

    苏小芸瞪了他哥哥一眼,又着急地问:“那俞俪呢?”

    苏小苇猛地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说:“俞俪?那个交警说摩托车上就只有一个男的啊,要不我再过去问问?”

    那边的苏爸爸终于挂断了电话,过来说:“确实是李萧,这孩子开车就是有点莽撞。人已经送到第二医院了,有条腿骨折了,其他地方没什么问题,人也很清醒。小苇,你先给李萧家里打个电话。过一会你跟我去医院看看。”

    苏小芸着急地问道:“爸,那俞俪呢?你刚才打电话有没有什么消息?”

    苏爸爸说:“他们医院的人说,救护车送去的只有李萧一个人,俞俪应该没有坐他的车吧?”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今天晚上也怪我,知道他们喝了酒,就不应该让他们骑摩托车上路的……”说着看看苏小苇,责怪道:“我让你负责招待,他们喝酒怎么不拦着点?究竟喝了多少?”

    “也就才10多瓶啊,我知道李萧的酒量,我们哥俩经常喝,那点酒绝对不成问题。再多喝点骑车也不是问题,出这事故肯定不是因为喝酒……”苏小苇解释说。

    “出事故不是因为喝酒?那是因为什么?”苏爸爸打断了他的话,显得有点生气,然后又看看我和苏小芸,说:“詹雨,你们俩给俞俪还有那个男同学家里都打个电话,问一下,看他们两个到家没有。”说完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用手机拨通周立刚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他妈妈,说周立刚还没有到家,然后问我在哪。我说我是有事情提前离开的,走时周立刚还在饭店,但是我落了本书在那,就是问他有没帮我收着。他妈妈又问我到家没有,我说我还在外面,周立刚应该过一会就回去了,您不要担心。

    挂断电话后,我看到苏爸爸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为了不让周立刚的妈妈担心,我在电话里编了个谎,虽然是善意的,但是也很害怕让苏爸爸对我形成不好印象。

    我把手机递给了苏小芸。开始准备听苏小芸如何应付俞俪爸妈的盘问。

    苏小芸拨了个号码,通了。

    就听她说:“喂,柳老师在吗?”我猛然感觉鼻子撞到了墙,是啊,柳姐是俞俪的邻居,我忘记了。

    她在电话里笑着和柳姐问候闲聊了几句,然后喊柳姐去帮忙看看俞俪回来没有,大约过了一两分钟,柳姐答复说俞俪还没有到家。

    苏小芸挂断电话,看着我摇了摇头,我们两个有点面面相觑。我又跑回事故现场去问那些积极的围观群众,连问几个之后,我确定被撞的摩托车上只有一个人。

    我知道周立刚平时骑车风格还算稳重,技术也还勉强,但还是很担心今晚过高的酒兴会给他造成影响。

    今晚的宴席上,我投注了过多的注意力在苏小芸或者姚亦淑身上,而没有太多去关注和李萧拼酒的周立刚,这肯定是一个有违义气的行为。现在想来,我很是自责。

    俞俪说她要搭摩托车,但是她最后搭乘了哪一辆?已经确定了不是李萧那辆。如果搭的是周立刚那辆的话,似乎包括苏爸爸、苏小苇、苏小芸在内的人都会感到意外,甚至我也会感到意外。

    周立刚明显不及李萧英俊帅气,油漆斑驳的嘉陵125也丝毫比不上外形霸道的本田250跑车,不管让谁选择,都会选择骑跑车的李萧。

    但是现在,李萧已经去了医院。

    周立刚和俞俪,又在哪里?

    ☆、十一、烂赌局

    周立刚和俞俪都还没有到家。

    我们给苏爸爸讲了这个情况之后,苏爸爸稍微沉吟了下,说:“这样吧,我让小苇去医院看李萧,我开车带你们一起去找。”

    苏小芸过去拉住她爸爸的手,摇摇头,说:“不用不用,你和哥哥去医院看李萧,我和詹雨打个出租车去找他们。”

    苏爸爸看看我们俩,然后说:“那好吧,你们俩小心点,打辆车沿路看看。要是一会还找不到,就再给他们家里打电话询问下,我的手机留给你们用。”说完把手机递给了苏小芸。

    苏爸爸和苏小苇开车走了,我和苏小芸拦了辆出租车去找周立刚和俞俪。

    苏小芸双手紧抓着我的胳膊,焦急地问道:“我们该去哪里找啊?”

    我安慰她说:“你不要着急,我们先去酒店那看看,找人询问下他们是怎么样离开的。”

    我们沿途都在仔细地察看,但是根本没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出租车一路开到酒店,我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颇有意思的画面:周立刚双手撑着膝盖弯腰站着,好像在呕吐,俞俪站在旁边帮忙拍打他的背。

    苏小芸等不及车子停稳,推开车门就喊:“俞俪!你们怎么了?!”

    俞俪抬头朝我们招招手,大声说:“没事!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下车走到他们近前,苏小芸说:“我们回来找你们啊?真实让人操心死了……”

    周立刚还在一旁弯腰站着,对我们俩的去而复返毫无反应,我看见了地上的那一大滩呕吐物,连忙问他道:“刚子,你没事吧?”

    他这才站直身体,看看我们,眼神很是游移,咳嗽了一声说:“我昨天肚子就有点受凉,今天喝了酒,胃口受刺激了。”

    我又问道:“我们临走的时候,我看到你和李萧在那比划,是在干什么?”

    周立刚看了一眼旁边的俞俪,答道:“没什么,划拳。”

    苏小芸说:“你们一晚上都在划拳,没酒了出来都在摩托车上了还划什么拳?李萧出车祸了!”她的语气明显带有一些埋怨。“

    “哎呀!不是吧?在哪?情况怎么样?”俞俪突然显得很着急,一连串地问道。

    苏小芸答道:“我们在路上遇到的,人已经送去医院了,我爸和我哥也赶去看他了。我们回来,就是为了找你们。”

    俞俪又问:“李萧受伤了吗?严不严重啊?要不然,我们现在也去医院看看他?”

    “这么晚了,还是回家吧!我送你!”一旁的周立刚突然插话说。

    苏小芸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对俞俪说:“改天再去看吧,应该伤的不重,等晚点我再打电话告诉你。我们两个先回家。”说完又回头看看我,语气很硬地说:“你们两个,不准骑摩托车!自己走回去!”

    苏小芸和俞俪打车走了。

    “你小子,真不够意思!”周立刚劈头就是一句,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今晚的错误,丝毫没有反驳,听他接着又说:“我都快喝吐血了,你也不说来帮我一把。一晚上跟你旁边那个神神经经的女生嘀嘀咕咕,真不够意思。我确实是今天肚子不舒服,要不然,绝对把那个李萧当场灌倒桌子底下!对了,他在那个地方出的车祸?”

    还没等我回答,他接着又说:“詹雨,李萧那孙子出车祸了,你感觉怎么样?嘿嘿……”他脸上挂着笑,又说:“那孙子一晚上都对俞俪瞅上瞅下的,老子恨不得当场拿酒瓶把他脑袋开了!主要是看苏小芸今天生日,我给你面子……”

    我倒是没有发现李萧对俞俪有什么特殊举动,反倒是发觉俞俪看李萧的眼神有点异常,说话什么的都有点向着李萧。我不清楚俞俪和李萧的熟悉程度,但是,如果假设俞俪的表现是向李萧示好的话,那么,李萧就绝对不可能是苏小芸的男朋友,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对朋友的男朋友一样不应该有非分之想。

    以俞俪和苏小芸的好朋友关系,她绝对知道苏小芸不少私密的信息,女孩子之间分享秘密的尺度远比男孩子要宽大。那么也就是说,俞俪肯定是知道李萧不是苏小芸的男朋友,所以她才不加掩饰地表现出了对李萧的好感。

    再结合苏小芸今晚的表现,她跟李萧并没有过多的接触,李萧送她的玩具熊也只抱了那么一会,回去的路上都是她哥哥帮她拿着。更关键的是,她今晚还挽了我的手臂……

    综上所述,我可以得出结论,李萧不是苏小芸的男朋友。我松了一大口气。

    我本来以为,周立刚今天晚上揪着李萧拼酒,是因为那天晨跑时差点被李萧的摩托车撞到而报复他,或者说是因为认定李萧是苏小芸的男朋友而替我“出头”,但是现在看来,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俞俪。

    李萧曾经是我的假想敌,但是现在不是了,接下来,他可能会成为周立刚的“真实敌”。我刚刚从对抗李萧的战壕里爬了上来,准备退出战场,却又眼睁睁看着周立刚跳进了战壕。

    周立刚的酒劲还没有下去,他扶着我的肩膀,不停地给我说着今天晚上的事情,把一些他认为精彩的内容翻来覆去地说,让我听得很不耐烦。

    “你和李萧后来在停车场划拳,究竟是做什么?”我打断他,问道。

    “赌啊!”周立刚的口气很轻松。

    “赌什么?”

    “谁输了谁送俞俪回家。”

    “不是赌赢了的送?”我感到有点迷惑。

    “我本来想说赢了的送,但又怕那孙子小瞧我。”

    我追问道:“俞俪呢?知不知道你们在那划拳是搞这些名堂?”

    如果有两个浑身酒气的男孩,在划拳决定由谁送一个女孩回家,应该是个很烂的情节;如果是谁赌输了谁送,那就又烂一些;如果真心想送那个女孩回家的男孩反而没赌到这个机会,那就再烂一些;如果那个女孩子事先就知道他们的赌局是这样的内容,那就烂透了。

    周立刚拍拍我的肩膀,答道:“这怎么可能让俞俪知道呢?你真的变得不了解我了,我是跟那个李萧悄悄商量的……”

    我又问:“那结果呢?”

    周立刚一副得意地答道:“结果他赢了,赢了的人就说车子没有油了,需要去加油,他就先走了。”

    我想起事故现场那辆瘫痪在路的摩托车,感觉有点哭笑不得。“那你们后来怎么没走?”我又问。

    他听我这么一问,突然恼怒了,冲我嚷道:“我今天差不多喝了8瓶啊!给你你会怎么样?!”

    于是我基本明白了,手段高超的周立刚不知使用何种方法说服李萧打这样的赌,然后不知依据哪个标准荒诞地确定打赌规则。然后,赢了的借口独自走了,俞俪和输了的留下了;赢了的走了撞了,输了的留下吐了。

    俞俪如果知道这一切,不知道她会做何感想。有的时候,你喜欢的,你想去选择的,可能也是充满危险的。如果你事先知道了这种危险,你还会不会去选择?如果你没有选择,事后会不会觉得庆幸?你可能会自认为很有主见,知道该如何选择,但是你又往往会忽略,其实你是被选择的。

    这个夜晚很是惬意,略显暗淡的小街,微风摇曳的柳树,朦胧烦躁的气息……我们最后还是选择走路回了家,没有骑摩托车。

    右腿小腿骨折,身体多处擦伤,轻微脑震荡,幸好对方车速不快,幸好戴了安全头盔……苏小芸在车祸发生后的第二天早上向我们通报了李萧的受伤情况。这一整天,她和俞俪的脸色都有点阴沉,还多次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周立刚找到我问:“那个李萧,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我故意说:“听起来还是有点惨,你和人家拼了一晚上的酒,如果追究事故责任的话,可能跟你有点关系。”

    “你放屁!他自己撞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周立刚被我顺利激怒了。

    我笑了笑,说:“你不要着急,我也只是根据事实来推断嘛,人家李萧家里人又没有来找你,交警队也没传唤你,你慌什么?”

    周立刚说:“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望他一下?我觉得那个李萧,本身人性还是不错的,愿赌服输,喝酒也不推三阻四。”我估计在周立刚的心里,他认为李萧那晚没有赌到送俞俪回家的资格,已经就是他的手下败将了。

    我说:“就我们俩去看的话,肯定不太合适,还是去问下她们的意见。我去不去都可以,你们商量决定好了告诉我就是了。”我指了指那边凑在一起商量的苏小芸和俞俪。

    中午放学后,周立刚向我传达了他们的研究决定:四个人一起去医院探望李萧,俞俪负责准备慰问礼品;苏小芸负责联系确定探望的时间;周立刚负责准备交通工具;我负责草拟一套慰问说辞。

    三天后的一个中午,我们乘着周立刚向他老爹借来的面包车来到了县第二人民医院,周立刚的开车技术得到了俞俪的夸奖。

    据苏小芸通报,经过这几天的调养,李萧的状况已经大有好转,腿伤也应该不会影响到以后正常走路和运动。两个女生的脸上已见晴朗,我和周立刚也都松了一口气。

    医院特护病房的条件还称得上优越,我们上楼的时候迎面遇到几个漂亮的女孩子,苏小芸的怒目而视及时制止了我和周立刚的眼光异动。

    病房的床头柜上摆满了鲜花和礼品。李萧在病床上躺着,穿着病号服,右腿打着石膏,额角有一大块淤青。他看到是我们的时候微微一笑,但是脸颊上没显露出那竖笑纹,酒窝似乎也浅了许多。

    寒暄问候一阵过后,俞俪开始从带着的手提袋里往外拿我们的慰问礼品,就是几样常见的水果。

    “我妈说骨折了的病人多吃水果有好处,我们就买了点水果给你,你要记得吃。这个是我送你的……”俞俪说着又从她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那又是一串蓝色的风铃,几条细细的玻璃管,几片小小的玻璃叶,中间悬着一个漂亮的中国结。

    李萧微微点了点头说:“谢谢你们了,这个风铃好漂亮,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俞俪笑着说:“我们现在就帮你挂上吧,这个声音应该不会很吵吧?”

    苏小芸接口说:“怎么可能会吵?他这个病房里,都没有什么风,你把风铃挂这里,难道它会自己响啊?”

    李萧也笑了,说:“小芸说的对,就先挂起来吧,等我出院的时候,再带回家去。”

    病房的天花板上垂着几条绳索,应该是用来悬挂输液瓶的吊线,俞俪看了看高度,然后说:“周立刚,来帮个忙,把风铃挂上去。”

    周立刚自进到病房来就一直闷不做声,眼看着俞俪对李萧嘘寒问暖,现在又要送他礼物,我开始有点担心周立刚的忍耐力,担心他真的会突然爆发,冲上去把李萧拖下床来痛打一顿。

    但是,眼前的周立刚表现得很平静,他走过去接过俞俪手中的风铃,选了条绳索,高高地系了上去。

    “我给你带了本书,你闲着没事就翻着看吧。”苏小芸说着,甩了本书到了李萧的病床上,我看到,是一本流行歌坛杂志。

    李萧顺手拿起来,翻了翻,说:“谢谢,这个杂志不错,我订阅了的。”

    苏小芸瞪了瞪眼睛说: “你有订阅怎么不早说?害得我还买给你?”她不等李萧答话,又对我们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学校吧,下午还上课呢。”

    俞俪看看躺着的李萧,微笑着说:“好吧,那我们就走啦,李萧,你多注意休息哦。”

    我走近病床,说:“李萧,多注意补充营养。”说完和他握了握手。

    周立刚从我身后闪了过来,抓过李萧的手,使劲握了握,说:“哥们!我等你伤养好了,咱们找时间喝酒!”

    李萧仰着头看着周立刚,脸上的笑容稍微有点不自然,但是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说:“好的,一定约时间,好好喝一场。”

    我们刚走出病房门口,明亮的走廊上突然吹来一阵很凉爽的风,然后,就听到身后的病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啪嚓!!!”

    我和俞俪几乎同时回头,我看到病床上的李萧正望着半空发呆,地上散落着一片玻璃渣滓,是破碎的蓝色风铃。

    ☆、十二、遗落的轨

    “哎呀!怎么掉下来了?”俞俪喊了一声,快步走到摔落的风铃旁边,看看那片碎渣,又看看空中的绳索,样子有点楚楚可怜。

    病床上的李萧稍微欠起身来,笑着说:“没关系,你们先走吧。一会我喊护士来收拾。”

    苏小芸站在门口,单手叉着腰,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过来瞅瞅我,又调过去盯住了周立刚。

    我连忙说:“还是打扫一下吧,免得有人不小心踩到受伤。”说完从门边拿过一把笤帚,过去清理。

    刚系好的风铃怎么就会突然掉下来了呢?难道是被刚才走廊上的那阵风吹落的?可是那阵风只有凉意,毫无力道,都不见得能吹动窗帘。

    周立刚好像没有注意苏小芸在盯着他,他走过去抬手去扯了扯刚才系着风铃的那条绳索,说:“哎呀!这绳子太光滑了,肯定是它自己滑脱的。你们过来摸摸看。”他边说边去瞅俞俪。

    俞俪没有理他,而是俯身从已经被我扫到一堆的风铃碎渣里拈起了一样东西,我看到,是那个漂亮的中国结。

    回去的车上分外安静。周立刚默默地把着方向盘,俞俪紧挨着苏小芸坐在后排,脑袋斜靠着苏小芸的肩头,手里不停地摆弄着那个中国结。

    苏小芸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周立刚,你老实说,那个风铃是不是你没系牢啊?”

    周立刚拖着腔调说:“冤枉啊!那么小个东西我会系不牢?你这样说,明显是在小看我。”

    “你系牢了的话,那怎么会那么快就掉下来?!”苏小芸继续追问。

    “可能是那阵风太大了吧?我们刚出门的时候刮了一阵风的。”我插话道。

    苏小芸瞪了一眼周立刚,说:“我就是认为是你没系牢,你别不承认!”

    “好,我有罪!我回头买一个,去补送给他。行了吧?”周立刚看看车内的后视镜,接着又说:“你把那条东西丢了吧,老拿着做什么?”

    “我喜欢!要你管?!”俞俪猛地坐直了身子大声地说,同时把手里的中国结猛地甩了一下,仿佛那是一条鞭子。我这应该是第一次见俞俪生气,只是她生气的模样半点都不吓人,像一只表现焦躁的小兔子。

    “我又没管你,我只是说说……”周立刚的声音慢慢放低,随后车内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下午放学后,周立刚喊我陪他去逛书店,说是要买一本资料。

    县城的新华书店面积不大,店里的人也不多,周立刚自己去找他要的资料,我站在门口的位置翻阅一本体育杂志。

    “喂……”耳边突然传来轻轻的一声,同时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我抬头一看,身旁边不知何时轻轻地站了一位女孩,是姚亦淑。

    她看了看我手中的杂志,问道:“你喜欢哪些运动啊?”。

    “就是篮球、羽毛球什么的……”我把杂志合上,问她道:“你是来买书吗?”我想起了她在生日宴会上告诉我说书店有海子的诗集,很担心她会问我是不是来买诗集。

    “不是,我是路过,看到你在,我就进来了。”

    我又问道:“你是要回学校吗?”

    她微笑着答道:“我刚从学校出来,想随便走走。”她今天穿着一身素淡的衣服,衬衫、裤子和凉鞋的颜色都接近纯白,但又隐约显现出一种淡黄。

    我说:“哦,这样啊,我在这里等人,我朋友在里面买书。”

    她低低地应了声“哦”,就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说要走,就在我身边安静地站着。她没有去翻看杂志,也没有去打量这里的环境,好像就只是在盯着我看,这让我感觉很不自在。

    感觉过了好大一阵子,周立刚终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我伸手问他要来看,他竟然不给我,说:“这是给我表妹买的,女孩子看的书,你就别看了。”

    他看了看我旁边站着的姚亦淑,问她道:“我们好像见过吧?对了,是在苏小芸过生日的那天,你是叫什么?什么‘妖’?”

    我打断他道:“她叫姚亦淑。”

    姚亦淑看着他微微笑了笑,说:“你是周立刚吧?”

    周立刚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了,说:“我这个人记性不好,没记住你的名字,你别介意。你们是有事情吧?那正好,我也有事,我就先走啦!”他说完冲我眨了眨眼。

    周立刚在某些方面的观察能力是很不错的,他极擅长捕捉一些细微现象,经过大胆猜测、主观判断之后得出微妙的结论。

    比如这次,他就能根据我和姚亦淑默默站立的场面得出我们“有事情”的结论,至于是什么事情,估计他猜不到,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想开口辩解,给他说姚亦淑只是路过,我们没有什么事情,但是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辩词咽了回去,因为我看到姚亦淑在那里站着默不作声,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于是我也没有说话,看着周立刚得意地走了。

    “你,有时间吗?”姚亦淑开口问道。

    我说:“有吧,你准备去哪里?”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姚亦淑轻轻地说。

    我们走出书店,拐过一个街角,走过一段小马路,穿过一片居民区。我平时很少这样单独和女孩子行走,也几乎没有过像今天这样,陪一个女孩子散步。她的脚步轻得像是在飘,于是我也幻想自己是一团空气。

    我看看周围的环境,忍不住问道:“我们去哪里?”。

    “就是这里啊!”姚亦淑指着前面说。

    前面是一段高高的火车道。

    沿着一条陡立狭长的小径,我跟在姚亦淑后面升上了火车道。

    大大小小颗粒状的石子铺就的道床,排列均匀整齐的路枕,向远方无尽延伸着的蛇行般的钢轨,还有远远矗立的一盏红色的信号灯。道边上缀着青青绿绿的草和星星点点的花。路基下面,我们来的这面是县城的居民区,安静而又黯淡,对面,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和连绵的远山。

    身边的姚亦淑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她谈起过的海子,眼前的铁轨更让我不能不联想到海子自杀的结局。我感觉这个地方并不适合我,有心想找个借口逃离,但是腿脚像是被某种东西缠绕住了。

    姚亦淑停下脚步,望着那边的田野,问我说:“感觉怎么样?”

    我说:“我初中的时候,经常来这里玩。我们在铁轨上放钉子让火车压,给经过的列车丢石子,还经常去那边铁路桥下的河里抓泥鳅……”

    她笑着听我说完,说道:“小时候敢做的事情,长大了可能就不敢去做了。我初中是在我们镇上读的。”

    “映云镇,映云水库距离你们镇上不远吧,听说水库那边的风景不错。”我说。

    她转头看向我,说:“旁边是有一座水库,但是铁路不经过那里。水库的风景再好,也只是人工聚起来的水。你没有去过?”

    “没有。”我笑着摇了摇头。

    她说:“其实我也只去看过一次,我还是喜欢大海,你看过大海吗?”

    “也没有……不过,我不太喜欢大海,我喜欢大山。那你去过海边吗?”我反问她。

    她笑着答道:“我也没有,我只是在海螺里听过,据说从里面能听到大海的潮声。”

    “那是人们胡说的。”我说,接着又问她道:“那你听到了吗?”

    “好像,有吧……”她望着铁路的远方,喃喃地说。

    “你,今天原计划是去哪里走走?”我问。

    “不知道,可能也会来这里吧……”

    “过几天就要考试了,你想好报考哪里的学校了吗?”我又问。

    她摇摇头说:“我没有想好,我只是想去海边。”

    我说:“沿海的城市挺多的,学校也很多,应该是很容易选择的。”

    她看着我问:“那你呢?准备报考哪里?”

    我苦笑了一下,答道:“我成绩一直很差的,都不一定能考得上,如果运气好,达到分数线了,就再看情况报考吧。”

    她又问道:“你喜欢山的话,会不会专门挑选靠近山的城市呢?”

    我说:“那也不一定,喜欢山不一定就非得住在山里吧?我们这里就是高原大山,但是还是有那么多人想走出去。我只是经常会想,如果能回到古代,自己就去找一个漂亮的小山谷隐居起来,过一种田园生活。”

    她认真地看着我,然后慢慢地说:“很蓝很蓝的天空,一座满是青草的大山,山坡上有许多雪白的牧羊,山脚有座红墙的小房子,房顶的烟囱冒着轻烟,房子旁边绕着一圈篱笆,还有一条小溪……”我随着她的描述,脑海中慢慢勾勒出一幅如同梦境的图画。

    “如果真能有这么一个地方,清清静静地住一辈子,那该有多好。”我说。

    她低头看着铁轨,没有出声。

    “呜……”远远传来一声嘹亮的汽笛。

    我看到一列火车正从远处驶来,连忙说:“我们到铁路下面去吧,这里离火车太近了。”

    姚亦淑微微转过脸来看着我,没有理睬我的建议,而是对我说:“愿意一起做个仪式吗?”

    我忙问道:“什么仪式?”

    “你跟着我的样子做……”她让我靠近她,站在她的左边,然后学她的样子,双手对握,十指交扣,举在胸前。

    她看着我,轻轻地说:“等火车经过的时候,闭上眼睛。”

    我感觉有点恐惧,但还是照着她的样子摆好了姿势。我们在很靠近轨道的地方安静地站着,等待火车经过。

    火车的车速很快,夹带着很猛烈的风,让我感觉像是要被吹走。我看到她早己紧闭起了眼睛,而我的眼睛也被风吹得不敢再睁开。

    身体仿佛被无边际的黑暗淹没,整个世界在轻微地颤抖,周围充斥着有节奏的轰响和尖利的鸣叫。

    紧贴胸膛的双手早已忘记了祈求,仅成了此时唯一的依靠。

    心脏仿佛在飘向车底,脑后便是坚硬冰冷的铁轨。

    声响倏然消逝,只剩下酣畅淋漓的死亡。

    我慌忙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还站在原地,身旁的姚亦淑轻轻地靠着我,安静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我说:“火车走了。”同时感觉到喉咙里很苦。

    “铁轨还在。”她闭着眼睛轻轻地说。

    “刚才这个仪式是在哪里学的?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你以前来这里做过吗?”我一连串地问道,同时想起周立刚描述她的那个“神神经经”的形容词。

    “我一个人的时候害怕。”她淡淡地答道。

    我说:“我们回去吧,这种地方最好不要经常来。”

    她问道:“你有没有感到一种解脱?”

    解脱?或许有吧,就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但是我说:“什么解脱?我就觉得这样做很危险。”

    她又说:“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都能坐着火车去别的地方读书了。”

    “是啊,那样不是很好吗?”

    “要是去不了呢?”她回头看着我问。

    “今年去不了的话,我可能会复读一年。”我答道。

    “你跟苏小芸是很好的朋友吗?”她突然问。

    我说:“我们曾经是同桌,你跟她认识很久了吧?”

    她答道:“我们是高一的时候在书店认识的,我和她也来过几次这里。”

    我脑海中浮现出苏小芸和姚亦淑两个女孩并排站在一起,闭目等待火车经过的画面。如果苏小芸经历了那样的过程,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和我刚才的感觉一样,那似乎正合她的口味。时常把“死亡”挂在嘴边当玩笑说的人,也不会有太多的恐惧吧!

    我又想,如果今天是和苏小芸一起来这里,她会不会也提议进行一个这样奇怪的“仪式”。如果刚才我的身边站着的是苏小芸,我的感觉会不会有一些不同?

    傍晚的天色渐渐暗淡。红铜色的太阳,已经贴近了天边的山脊,斑斓的晚霞涂抹着那边的天空。我们安静地看着日落,直到太阳完全消失不见。

    我说:“我们回去吧。”

    姚亦淑偏过头注视着我,问道:“你觉不觉得我很怪?”

    我答道:“还好吧,也不算太奇怪,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不要太计较别人对你的看法,苏小芸和你有些地方很像的。”

    她忽然向我走近几步,轻轻地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我顿时怔住了。

    当晚我梦到了一座红墙的小房子,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

    ☆、十三、间接也好

    时间进入七月。

    距离高考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老师们开始不停地强调应试的心态问题。所有同学的表现在我看来似乎都有些异样,四周弥散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感觉像是死罪凌迟前的呐喊,也像是修道升仙时的汤药。

    那次探望李萧的经历,给俞俪和周立刚之间造成了一些不愉快,虽然两人也很快地和好了,但是,我看出周立刚开始在俞俪的面前表现得谨言慎行。

    周立刚最近手上多了一个小手提袋,上下学都紧紧地带在身边,我几次想查看里面装的是什么,都遭到了他的拒绝和抵抗。

    这天下午放学后,他先朝我的位置走了过来,神秘地笑着对我说:“给你看样东西……只准看,不要用手碰!”

    他把攥着拳头的左手在我眼前展开,掌心亮出一样东西,是一个中国结。

    “你买的?这是要准备送给谁?”我问他,语气略带调笑。

    他把手里的中国结晃了晃,得意地说:“你仔细看看,编的怎么样?”

    这个中国结整体外型算很对称,但是编织的手法的确很精致。上面的绳结上穿着两颗白色的珠子,下面还吊着一个小小的坠穗。

    “很好啊,手工不错,你在哪儿买的?”我说。

    “哈哈……手工不错吧?你终于说了句实话。”他放声地笑了,然后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了,你是要拿这个去给俞俪赔罪吧?”我看了看将要走出教室的俞俪,然后说。

    “放屁!我有什么罪?不过,看在你今天说实话的份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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