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灵看到此人,面色顿时好转,语气柔和的道:“般若,你不明白为娘心思,这么多年来,娘为此事一直寢食不安。”
少年陪笑道:“娘的心思,般若还不明白吗?你放心吧,既然已经现了屠自然,就一定能找到与肖清雅有关的,到时就算人已经躺在棺材里,般若也必定让她爬出来向妳磕头认错。”
少年脸上带笑,一脸轻松之态,但饶是夜魅冥的杀人成性,闻之仍是感到一阵不舒服。
这少年短短几句话,夜魅灵的心情由坏转好,看着眼前之人,此人正是她自幼收养的义子,般若侯白般若,貌似潘安,举止优雅,为人谦虚有礼,比起另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白傲天来,极得人心,只是因为幽冥宗的关系,故遭到日宗与星月门一系联合抵制。
“般若对刚才两人可有什么看法?”夜魅邪眼神炯炯。
白般若收起笑容道:“般若赞同大伯的看法,刚才那小子虽然功力远远比不上二伯,但是狡诈多智,并不好对付。不过如果大伯立心要杀他,他再多十条命仍是不够,般若可以代劳。”
夜魅冥瞪眼道:“此事已经交给我了,你不要插手。”
白般若笑容浮现:“此事有二叔出手,自是最好不过。”
夜魅邪摆手道:“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看能不能收伏他,现今星月和日宗都支持白傲天,如果能收伏此子,等于在星月门中埋下一颗种子,不但可以掌握星月门的动态,必要时还可以借他成事,而且他天赋极高,不在般若之下,我倒真有几分想收他为弟子,传我幽冥宗武学之心。”
“大哥放心,大不了动手前我再问一次那小子就是。”夜魅冥阴声道。
“白傲天已经回到了圣京,他有日宗和星月门的支持,偏偏神皇一直不正式表态。”夜魅邪微感忧心的道。
“白傲天哪能与我家般若相比?赤老儿和月满楼有眼无珠!”夜魅冥有些不屑的道。
白般若温和的笑道:“二伯不用生气,只要我们的大计能成,白傲天又何足惧?父皇必会择我成为继承皇位之人。”
“一定要想法让苏轼那老狐狸站到我们这一边来,可恨这老家伙亦是圆滑之极,一直左右逢源。如果我们再能得到核岛幕府之助,更是如虎添翼。”
“幕府?嗯,那个幕府第一刀手宫本宝藏有点意思,如果不是有意想拉拢幕府,连本宗都要对他生出兴趣,却不知做他对手的那个人如何?切莫要本宗失望啊!”夜魅邪负手叹道。
白河愁和苏百合跨出门槛,缓步走下石阶,白河愁搔头道:“今天之事,其实我一点忙都没有帮上,百合不会怪我吧?”
动人的笑容出现在苏百合完美的脸庞上,看得白河愁又是一阵失魂落魄。
“怎么会呢,我请你随我一起来,不过是试试你的胆量,却害得你受伤,我已是感到愧疚,你的伤怎么样?”
白河愁如饮醇酒,如果能天天听到从苏百合口中说出的这种温柔之语,再受十次这种伤也无妨。
精神大振道:“百合不要担心,没有什么大碍的。不过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要有所赔偿,我倒也不反对。”
苏百合想不到他受伤不轻,居然还有心情说笑,骇然道:“你不要太得寸进尺好不好?我已经答应让你陪我看比武之战,你还要我赔偿什么给你?”
白河愁生出弄巧成拙的感觉,尴尬的道:“你不要生气,我只是玩笑罢了。”不由对刚才的话大悔。
苏百合目光爱怜看了他一眼,幽幽一叹,摇头不止,从怀中掏出一个磁瓶,递向白河愁道:“这是补天丹,每日两粒,对你的伤势会有帮助。”
白河愁如获至宝似的接过,触手间感觉得到磁瓶仍带有女儿家的体温,不由鼻间热,一时间伤势似都好了大半。
“百合去了,多谢你,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白河愁手捧药瓶,目光痴痴望苏百合,一副高兴得快要晕过去了的样子。
苏百合不敢看白河愁,芳心生出迷茫,他带给自己是另一种从未遇到过的感受,又好气又好笑,既狡猾又真诚,自己会不会因为他而彻底忘记另一个人呢?
声音低柔,婉转动听,伴随着淡淡香气传来:“百合闻香山适时,正是枫叶飞舞,不知白兄明日可有瑕,愿与百合共赏?”
苏百合从眼前消失,娓娓动听的余音犹自萦绕在耳边,白河愁停住大力点头之势,想起刚才她的话,阵阵狂喜。
用什么方式来祝贺呢?这种走好运的时候当然是要大赌一场,听说城中有人开出盘子赌宫本宝藏和萨隆巴斯谁胜谁负,自己就去将毕生积蓄押上,大赢他一把!
白河愁一阵热血澎湃,小心的收起苏百合送给他的补天丹,向城内走去。
第十八章 血染丹枫
白河愁志得意满的从赌场大门中钻了出来时,天色已经灰暗下来。
阿土伯并没有留给他多少钱财,丹药倒是留下不少,但除了少数几种他知道用法以外,其余的却不敢乱试,其中或许有大补之药,但说不定也有穿肠的毒药。
到了星月门后却不一样,三大宗门无不是在南方影响深远的宗派,且无不与军方有关,故做起生意来自是顺风顺水,且各有特色。
幽冥宗靠着生产加工军队兵器防具的丰厚利润供养着其宗派庞大的开支,除此外黑道上每年孝敬的供奉,都没有人知道是个什么数,而且强抢豪夺已是家常便饭,只是自神皇即位后才稍有收敛,设下圈套让人钻,改明抢为暗夺。
日宗则是南方战马的主要供应来源之一,其拥有的落日牧场是南方两个最大的牧场之一,每年能产出数万匹优质战马直接供应军队,其余行业也有涉足,比如矿业,但都极为谨慎,大都与星月门等信得过的宗派合作。
星月门则是各行各业,诸如饮食、押运等历经持久,千年不衰的行业都有涉足,其中珠宝一项更是利润丰厚。星月门中月满楼虽贵为宗主,但实际上却无心操持这些庞大的资产,就连孤星城中的产业也是交给了大弟子打理;其师弟慕容霜又在军中脱身不得,好在另两个师弟杨别言和许重宇虽然武学天资比不上两人,但对于经商却是把好手,把星月门的产业打理得有声有色,让人好生羡慕。
月净沙的师姐,慕容霜的女儿慕容灵星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兰心慧质,巧手夺天工,其所设计出的服饰精美绝伦,一开始只是在星月门名下的珠宝楼中实行买一送一,凡有购买价值千金以上贵重珠宝之人都可得到,到得后来拥者日重,改为若干人一组抽取的一件的方式,最后实在招架不住干脆在珠宝楼旁置地,由身在江南的慕容灵星将图样传来,再由匠人缝制,仍是挡不住那些心甘情愿将钱花在悦己者容的女人身上,慕容之名一时间竟成南方最出名的服饰。其中慕容灵星亲手制成的样品更是被视为极品中的极品,与星月门的珠宝隐然都成为某种身份的像征。近年来更开始招募匠师,推出姻脂水粉系列,可谓赚尽天下女人钱财,让人感叹钱原来是如此好挣的。
所以星月门的弟子获准出师后,一般有两条路供其选择,一是从军,被推荐到慕容霜军中,在仕途上有所展,这对习武之人来说是求之不得,可以挥自身最大力量的机会;再就是跟着两位师叔参与宗派的生意,入门负责押运,既押运别人货物,也押运自己宗派需要的货物,既磨练自己又可以借走南闯北增长见闻;到得有几年经验,再在其中掘出对经商颇有潜质和兴趣,且忠诚可信之人遣往各地星月门的产业成为当地的负责人。似月满楼的二弟子,还有杨别言和杨重宇的几个弟子都已经出师,却没有投入军中,而是负责各地的产业。
星月门的弟子只要一经入门,都有固定的俸禄,每年喜庆日子之时还有额外红包可拿,有时一次红包更可抵全年俸禄,比如创派六百年华诞之时,人人都有红包可拿。
白河愁自然也不例外,他自入星月门后,一次华诞,一次月满楼生日,拿了两次红包,加上平时的俸禄,竟然已近千两,刚才一狠心,把所有钱财一股脑的押下,恰好是一千两整。
幕府第一刀手宫本宝藏横扫整个核岛,赌场庄家给出的赔率是一赔二,但大多数人仍下注在他身上;他的对手萨隆巴斯虽然是近年才崛起北方的年青高手,但似乎不被人看好,给出的赔率竟高达一赔五。白河愁下注时眼也不眨的下在萨隆巴斯身上,倒不光是因为他的赔率高,如果输了,一个子儿都拿不到,更是倒霉,而是因为他有“绝对”把握让萨隆巴斯获得胜利。
如果安安静静的让两人决斗,自是各安天命,结果难以预料。但三日后还要与百合一起观战,到时佳人一时兴起,让自己预测谁能胜利,自己却答错不是很没面子?
既然要做做准备探探两人底,不如索性胡闹到底,只要自己在他们动手之前消耗掉其中一方的功力,另一方获胜的可能就大大提高。
所以当然是押在萨隆巴斯身上,他的赔率又高,何况宫本宝藏与夜家似乎有关系,自己做起来不但不会有丝毫愧疚的感觉,反而是乐在其中。
白河愁哈哈一笑,意态轻松的回到行馆,却先被月满楼叫去语气稍微比平时严厉的训斥了一顿,但月满楼见到他那嘴上答应得极快却不知心中听进去几分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起了几分作用,只有暗暗摇头。出来后又被月净沙拉着问长问短,只得拿刚才对月满楼所说的在苏府迷路进行搪塞,却不知这丫头信了几成。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刚舒展一下腰骨想躺下,又听见敲门声,只得起身开门,一见来人,头又开始剧烈痛疼起来。
“又有什么事啊,公主大人,这么大白天的就来找我,万一……”白河愁懒得说下去,双手作势,比划了几下,最后以手作刀斩在自己脖子上,翻翻白眼的动作结束。
荻亚掩上门,杏眼微睁,被白河愁的动作弄得稀里糊涂,小声道:“我已经来找过你好几次了。”
“到底又是什么事啊?”
“我,我一不小心把自己不是公主的事告诉了另一个人。”
白河愁听得差点眼白盈眶,乍看之下以为他进入了明镜止水的相反境界,“你,你再说一次?”
“那个,今天我在花园中迷路了,幸好遇到一个人把我给来了,我又找不到你,于是就和那个人聊了起来,他生得很好看,和蔼可亲,就是有点喜欢昂着头说话,他个子有些高大,我和他说话得仰着头,有点累,后来我就请他可不可以低着头和我说话。”荻亚越说越流利,越说越开心。
“你都向那个天杀的说了些什么?”
荻亚嗔怪的看他一眼道:“他是我朋友,不可以骂他!”
然后继续道:“他想了一会低下头对我说,我是第一个向他提出这种要求的人,他是第一次同意也是最后一次同意这种无理的要求。于是我就有些生气了,他又说了些话逗我开心,只是我想起会被拆穿的事就开心不起来,他对我说,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告诉他,就算有天大的事,他也一定会帮我解决。我担心死了,可是又找不到你,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就告诉了他。”
“我是不是有些冲动呢?”
白河愁深深的望着她,眸子中出现悲哀之色:“你不是有些冲动,你是我见过的人中,最愚蠢的女人,不过更倒霉的是偏偏让我遇上了。”
总算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这女人简直比猪还要笨,这么几句话就被人骗了。如果有人把她卖了,她铁定会帮别人数钱。
但打她又不敢打,骂她又不解气,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这件事,必须得马上找出那个人来才是正理。
白河愁耐着性子问道:“那个人是谁,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我,我忘了问他。”
白河愁闻言一把手举起来,最终却狠狠打在自己额头上,生出淡淡红印,心情顿时破碎化。
荻亚摇晃着他的双臂道:“我相信他是个好人,你不用太担心的。因为我告诉他我被人强行当成公主送来这里时,他也是不相信,以极为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低头想了很久,最后说他知道了,他会想办法解决的。然后我正想问他怎么解决时,有人来了,他就不见了。”
白河愁眼神空洞,呻吟道:“你知不知道猪是怎么死的?”
忽然站直身体指着荻亚的鼻子道:“不要再有下一次,你要再敢这么随意告诉别人,我把你红烧了!”
“他这个人很好的,他说他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很忙,但一有空就会来看我的。”
白河愁懒得向这女人再解释什么,强行把她送回房间,好在没人现。
回到房中,白河愁哭笑不得,如果不是因为从她身上得到了对自己极有用处的晶石,才懒得理她,现在却像是背上了一个包袱扔也扔不掉,而且还不停的给自己制造麻烦。
越想越生气,差点生出立刻冲进那臭女人的房间中把她大卸八块,红烧清蒸,就此一了百了的冲动。
笨,绝对不是她的过错,但笨到连进化的可能都没有,那就是大错而特错了。
强行忍住后开始盘算虽然还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听她这么说,应该不是行馆中的人,只要他真的还肯来,自己再想办法对付他,纵是杀人灭口也在所不惜了。
要怪就怪那笨女人吧,碰到她,自己已经开始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明天还要与百合共赏山景,别被这女人的霉气给冲了才好。
晦气,晦气,白河愁轻轻打了一下自己。
自己想到哪里去了,大吉利是,大吉利是。
迷糊间,白河愁沉沉睡去,梦中梦到那白衣似仙的身影,可惜怎么都看不清她的面容。
第二天,天公作美,虽是近冬的季节,天气却出乎意料的好,艳阳高照,撒下万道红光,驱散寒气。
从不信鬼神的白河愁也开始大叫观世音姐姐保佑,趁人不注意,月净沙又不在,顺利的溜出门去。
刚走过拐弯的廊道时,耳中却听到月净沙的脚步声在自己房门处响起,小手如锤般敲打房门。
“笨蛋愁,起来了,今天天气这么好,听说香山的金线丹枫很好看的。”
白河愁一怔,不由微生愧疚,换成平时陪月丫头去自是没有问题,现在却不敢应声。
脑海中浮现百合的脸庞,心中一热,顾不得这么多了,悄没无声的远去。
沿路向人打听,边问边走,终于到了圣京中极负盛名的景点香山。
四周游人如潮,除了因为这里风景怡人之外,更因为山腰处有一座枫叶寺,香火鼎盛。
百合与他相约正是在山腰处,白河愁东张西望却没有现目标,不由心中大急。
忽然耳边传来女子娇柔的笑声:“你终于来了!”
身躯微震,转移身体向一侧看去。
百合还是那身打扮,只是多了一条晶莹如玉的腰带,极是好看,将柔软动人的腰肢束得只堪一握,衣服也紧帖起伏的香躯,挺拔的双峰撑起有限的空间,却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美人如玉,佳人如雪。
两人缓缓靠近,白河愁道:“我不大识路,来迟了,百合不会生气吧?”
百合美眸眼波流动,柔声道:“你并没有迟到,是百合故意来早了。”
白河愁稍稍安心,百合报以动人一笑,似为了表示真的不在意,指向身侧道:“你看那里,好漂亮!”
白河愁稳定心神望向百合手指处,看到的是山腰处一棵巨大的枫树,满目金红。
身不由己的被百合拉至树下,秋风吹过,一片艳红如火的枫叶飘下来。
白河愁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枫叶,不过巴掌大小,但从叶柄处分叉,叶纹皆呈金色,特别是三根主叶纹最为醒目,难怪在阳光的照耀下隐有金色。
“这就是香山上的金线丹枫?”想起临走时偷听到月净沙的话,白河愁问道。
百合点头道:“这正是金线丹枫,山腰这棵怕已经不下百年了,师傅曾对我说起过,她当年亦曾来过这里。这金线丹枫不但红叶金纹,而且有特殊的香气,与别处枫叶大不一样。”
白河愁听到,正想举起手中的金线丹枫,百合却将手中抓到的丹枫先一步放到他鼻下,一嗅之下,果然有种淡淡的香气,吸到鼻腔中,能令人神清气爽。
“我们到山颠去好吗?那里能看到枫林重叠,艳映流丹。”百合温柔的道。
此时的白河愁,纵然百合是叫他马上到地狱中去,他亦会毫不考虑的答应下来。
两人沿山径向上而行,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步上一段狭窄的山道时,耳畔传来歌声,前方几个头带冠帽,身穿长衫的少年挡在山径之上,引来行人抱怨。但这几人正沉浸在自得其乐的境界中,并不理会别人的埋怨,自顾自的吟诗唱歌谈话,指点江山。
偏偏在这时候,从后方传来马蚤动,三顶椅式软轿挤开络绎不绝的人群并行而来,令得两旁行人左右分开,你踩我脚,我踩你脚,抱怨不止。
椅式软轿其实是将一个十分舒适,还可以躺在上面的软椅加以改装,支起四根细竿,上覆遮阳薄绸,但可视空间极大,顾盼间可随意欣赏风景,故来此香山者的富贵人家大都将自家大轿停在山下,租用几顶软轿上山。
轿前的家仆青衣小帽,声大如浪,对人怒目相向。
最前一顶上面斜躺一个大腹便便鼻孔朝天,商贾模样的人,似已睡着,传来鼾声。但身体实在庞大,已占满整个软轿,且有部份挤出轿体悬空,软轿上串联的每一根绳索都被拉直崩紧,轿传来的吱呀之声,让人担心轿体随时会因他而崩解,抬轿之人更是汗流浃背,有些不堪重负。
次顶想是他的夫人,珠翠满头,只是徐娘半老,风华已逝。听到家仆的斥骂声,微睁凤目不悦道:“小声一点,吵醒了老爷有你们好瞧的。”
听得家仆胆战心惊,索性改斥骂为推搡,更引来行人不满,差点生冲突。
最后一顶上是一妙龄少女,手中拿着一柄绸面圆扇,似不愿在人前暴露其真颜,故以扇半遮半掩,身上新衣柔顺合体,少女玲珑之姿骄人之极。
“娘啊,还有多久才到啊。啊,阿三,小心一点,别弄脏了我才买的新衣,这可是慕容的新品,不然我叫阿爹打破你的头。”少女语带哭腔,惹人怜爱。
白河愁借机向百合靠拢,顺势执起她的手吐舌道:“快走快走,不要和这些天王老子抢道。”
触手柔软滑腻,感到有感觉传来,白河愁心中失望,以为百合不愿牵手时,却被她反手握紧带得身体前进。
“呵呵,我们抢在他们前面去。”
脚步停下,到了山颠行人已经四散,那三顶软轿也不知去向。
最初的仍有淡绿与秋黄夹杂,将至山腰开始,丹红遍布,金丝若有若无,让人难以分辨是丹枫本身的金纹还是日光造成的错觉。随山风起伏,日光照耀,丹色流动,眼前一切有一种似有生命,活过来的动人感觉,与在山腰处静观那株百年丹枫又是不同,终于看到百合所说的艳映流丹。
从极短时间的失神中清醒过来,却现身旁的百合仍注目在那鲜艳的海洋中,久久不能收回。
“多谢百合。”
百合的眼神似被白河愁的话从不可测度的遥远空间中重新拉回山颠,微带诧异的道:“谢我什么?”
白河愁认真的道:“今日香山之游,看到我从未见过的美景,还不应该多谢你吗?”
百合笑而不语,白河愁看得心痒,不由再问:“有什么不对吗?”
“我是笑人说要谢我,却没有诚意,不过是空口白话。”百合清亮的眼神落在白河愁脸上。
原来是这样,白河愁心中豪气顿生:“原来百合想要谢礼,只要我做得到的,绝不吝啬。”
百合摇头失笑道:“不过是玩笑罢了,白兄有这份心意,百合已经开心了。”
白河愁反倒有些失望,“百合刚才在想什么?”
百合眼睛从白河愁处移开,重新投向山下的枫林。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正是我初下山时。”
听到百合忽然说起她的事,白河愁连忙竖起耳朵,不敢打扰,静静倾听。
“我从八岁起就上了世人眼中神秘的西昆仑,那里终年云气缭绕,飘渺难测。山上日子其实清苦,然而师傅待我很好,百合过得很开心。”
白河愁理解的道:“一个山上就只有你们两个人,那的确是很清苦了。”
百合摇头道:“不对,西昆仑之上至少有百人之多。”
“啊?!”
百合解释道:“西昆仑每代宗主下山游历时,在各处如果遇到被遗弃的女婴都会带回山上抚养,又或是那些被丈夫抛弃,愿意立下重誓绝情绝性再不下山的不幸女子,经宗主考察后亦能进入西昆仑。”
“原来,原来贵宗喜欢收养婴孩?”白河愁不解的道。
百合轻声道:“因为西昆仑的初祖亦是一名被遗弃的女婴。”
白河愁干笑道:“那她们都不能下山?又或是非要负有什么重大使命方能下山?”
晕,白河愁不禁想起以前曾看过的,坊间流传的四大古典小说之一“xx双龙传”中那个什么派的尼姑生活差不多了。
“被收留的女婴长大后,如果能通过一定的考验就能成为西昆仑的弟子,其余的则被送出西昆仑。成为西昆仑的弟子后,在进行传人考验时可以下山游历,但都不得泄露自己的来历,历代的传人都是这样挑选出来,经过更艰苦的考验,同时通过武学和世情两关才能获得以西昆仑的承认,始有资格正式入世。我亦只获得其中一关的通过。”
“西昆仑原本严禁参与世间斗争,但自从五百年前大漠妖魔南侵而来,迫得西昆仑不得不与白氏皇朝联手,从此入世。依我宗原义只有通过传人资格考验的弟子才能自行其是,但都不能明显介入各纷争之中,更不得将西昆仑牵扯在内,但自从与白氏皇朝联系之后,这种观念已被动摇,默许历代传人帮助白氏皇朝。家师那一代共有三位获得传人资格,下山历练之时都参与了当年白氏皇朝与北方楚氏之战,引得轩辕剑派下山,连清雅师叔都伤在轩辕剑派之手。”
又一次听到清雅之名,白河愁不禁问了一句:“清雅师叔?”
百合侧目望来,口中道:“是啊,我的两位师叔,一位就是夜魅灵夜师叔,还有一位就是肖清雅肖师叔,我只见过肖师叔的画像,听师傅说,肖师叔是她们三人中武学天赋最高的一个,可惜对宗主之位无意。最令师傅伤心的就是她与夜师叔翻脸成仇,难以化解。”
白河愁极想再知道一点,但又不便直说,脑海中再次出现怀中画像,到底阿土伯临终前所说的清雅是否就是这位西昆仑的上代传人之一呢?
“我下山时,师傅从没有给我明说什么重大使命,但我却知道她对我寄以厚望。师傅曾对我说,似我们这般每年下山都收养被遗弃的女婴,而且数量越来越多,最多时派中每人竟要负责照顾十名以上婴孩,又要依靠白氏皇朝提供所需物资,对于整个世间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只有诸国肯放下干戈,遏止战争,才能令那些婴孩躺在自己父母怀中,享受天伦之乐。”
“现在异大6上战乱初起,纵横联合,更有隐隐影响神武大6之势,百合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才能平息即将燃起的战火。”
百合望来的目光似有所希翼,白河愁开始头痛,他是那种处处为自己着想的人,一有风吹草动的危险都会准备撒腿就跑,更不要说当和平大使这种伟大而光荣的任务,问题是百合之意分明是想听听他的想法,又不得不答,是不是应该在她面前慷慨激昂一番,以树立自己的高大形象呢?
“我很想对你说些如何如何胸怀大志,拯救万民于水火之类的话。明知这样说是百合希望听到的吧?但话到嘴边仍是说不出口。”白河愁苦笑道。
看着百合投来疑问的目光,白河愁继续道:“因为那种话我虽可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却办不到。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和夜家作对不过是因为有亲人死在他们手里。我做任何事都是因为自己的感觉,绝对与侠义二字绝对联系不上,亦不想扯上关系。喜欢的尽力得到,不喜欢的多一分力气亦不愿付出。”
说完这番话,白河愁心情畅快不少,虽知这样说话有些不智,但不知为何,他怎么都不愿在这时候说假话。
“原来你是个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为的铁公鸡。”百合既感讶然,又有些忍俊不禁。
“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为?”白河愁瞠目道,不过这句话用来形容自己似乎再恰当不过了。
看着百合在忍笑,白河愁患得患失终忍不住道:“百合没有生气吧?”
百合止笑道:“我怎么会生气呢?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并有实现自己梦想的权利,正因为这样这个世界才会如此精彩,小白虽把自己说得像只铁公鸡,但仍是在百合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白河愁又惊又喜,不由握紧百合的手。
直至百合晕红双颊,小声提醒他轻一点,这才清醒过来。
与百合分手时已是日落西山之时,白河愁手执一大把采来的金线丹枫,兴高采烈的往行馆走去。
和她并肩游览了香山一天,实在是开心到极点,高兴得不敢晕过去。
进入一条暗巷,这里是通往行馆近路,白河愁忽然心中一动,停下脚步,将所有金线丹枫交于左手,右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卷画轴来。
怔怔的投目至那画像上,不知是何人所画,画中女子清丽的容颜,安静的神情,栩栩如生。
这就是自己的母亲,可是自己竟然没有真正见过她一次,只能看到她的画像。
她和月净沙的母亲一样,难产时却笨得选择了牺牲自己,白河愁的眼睛慢慢湿润,如果不是太喜欢武学,自己大约会向阿土伯学医的吧。
白河愁心情激荡,就在这时,一把凶刃似捅破一层纸般毫不费力的破墙而来,刀气先一步锁定白河愁,那股怨毒凶厉之气似从某只远古洪荒时代的野兽身上而来,惊人之极。
离墙只有五尺不到,比平时反应迟钝了很多的白河愁在此生死头恢复平时的冷静,如此近的距离,知道不可能完全避过,只有将伤害减到最小。
先将手中所有的金线丹枫注气抛出,以稍挡来势。然后精神再动爆,纯以精神指引,事先看不出半点先兆,仿如有线牵引般向左移去,度之快,那把凶刃来得虽快却怎么无法与那爆之力相比,但对方反应之快亦绝不在他之下,先一步凝空而来的刀气由虚化实,集中起来化成一把刀锋般袭来,务要重创疾退中的白河愁。
丹枫在刀气牵引下被吸了过去,下一刻在那威力的催逼下爆成粉碎,但稍稍延缓了对方攻势并勾勒出对方刀气追击而来的痕迹。
再动时的度快得惊人,与云家的灵掠影相比亦不逊色,唯一坏处是爆时,精神高度集中起来,以自体精神力量作为动力的来源进行虚空移物,但以现在白河愁的精神强度连多分一点精神去运转真气都不能够,刺客刀气追上他时,虽已是强弩之末,但自身抗力亦是平时最低之时,只能靠真气的自行流转护体,绝比不上有意识的运转真气进行抵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左肩爆红。
立定身形,立即运转体内真气止血,驱除侵入体内的刀气,左肩欲碎的疼痛差点让白河愁叫娘。
出乎意料之外,刺客并没有下一步的追击,反而出如同青蛙般的笑声:“当日你暗算我一次,今天我暗算你一次,正好扯平。虽然有人要求我只试试你的身手,不要取你的性命,但如果刚才那一击你没命逃生,那证明你也没有资格存活在这世上。”
白河愁又惊又怒的看着那矮子刺客,认出正是当日暗杀异国神射手安妮杰罗,却被自己偷袭成功狼狈而逃的那家伙,上次自己占尽上风仍只能与这臭矮子两败俱伤,今天却是心神恍惚之下被他趁机偷袭。
“臭矮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丝毫没有因为白河愁话而出现情绪上的波动,矮子笑道:“记住我的名字吧,核岛幕府,滕崎将军座下忍太郎!”
“既然你能在这次的暗杀中逃过我一击,我们的恩怨就到此为止。以后是友是敌,各安天命。”
白河愁是戒备着,就凭刚才那一击,这矮子的本领未必就在那天酒楼上差点伤了自己的宫本宝藏之下,只是刺客之道大都精于暗袭而不擅于耐久战,核岛来的这两名高手都不是好惹的。
现在绝对不是这家伙的对手,白河愁只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忍气吞声道:“好,说话算数,我和你之间的恩怨就此了结。”
冷冷的注视了一下白河愁,忍太郎点头道:“不过,如果我的雇主以后再要求我来取你性命,我绝不会手软。”
身形向刚才破开的墙洞中退去,转眼消失无踪。
白河愁肩上的血滴落在画像女子的脸上,仿佛她正在为白河愁的伤势而哭泣。
他妈妈的,一定是因为那个笨女人自己才走的霉运。
这个仇不报,自己就不是白河愁了吧。
这矮子是不好找,而且现在肩上疼痛告诉自己,没有五天左右的恢复都不能与人全力动手。
那么只有去算计那个宫本宝藏了,酒楼上的一刀加刚才的一击,全在他身上讨回吧。
被浸湿的丹枫从空中飘落殆尽,白河愁举起手中的画像,以袖角小心吸去画像上的血迹,眼看画像被污,不由大恨道:“娘,你放心吧,儿子一定会想办法把那一千两银子变成五千两,以泄今日之恨!”
将画像卷起收回怀中,这才心情稍好,咬咬牙向已经看到一角的行馆走去。
第十九章 日宗之宴
有力的敲门声响起,把白河愁从梦中惊醒。
嘟噜着穿衣起床,估计不是月净沙就是那笨蛋女人荻亚。
一想到那笨女人,白河愁马上头痛,如果真是她,不会又有什么麻烦上身吧?
白河愁胆战心惊的走至门前,略一犹豫伸手摸向门栓。
门外传来月净沙轻柔的声音:“笨…咳,小愁快开门。”
白河愁大奇,月净沙竟然改了性子不成?莫非自己还在梦中?
松开门栓,看见的却不是月净沙,而是目光炯炯的恩师月满楼,顿时把溜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暗道好险,难怪月净沙刚才像转了性似的。
月净沙的俏脸从其父背后伸出,偷偷朝白河愁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站在乃父身边。
白河愁心底不由牙痒痒的,如果因为不是月满楼在,差点想纵身大咬一口,看她还敢如此得意。
“师傅,你们进来坐。”白河愁忙将两人迎进房内,同时心里在嘀咕,月满楼一大清早的来找自己是因为什么呢?不由递了个疑问的眼色给月净沙。
月满楼缓步进屋,见屋内狼藉一片,不由眉头微皱。
白河愁微感尴尬,月净沙呶起小嘴,上前先将紧闭的窗户打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你呀,就是不喜欢开窗子,咦,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月净沙仔细端详白河愁的脸色,语气关切的道。
白河愁下意识的躲开月净沙的目光,心中却流过一阵暖流,虽然有时月丫头和自己就像是针尖对麦芒似的,但如果说活着的人里还有毫无保留的关心自己的人,她绝对是第一人!
“师傅,弟子昨晚修习本门功法,气血狂涌,不克自制,现在都还气息不畅。”白河愁连忙道。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原因,气血不畅那是有的,却绝非是什么练功所致,都是因为那臭矮子的一刀!
白河愁的话顿时将两人的注意力从室内环境中吸引过来,特别是月净沙,秀眉深锁,啊呀一声。
月满楼目现讶意,略一思索道:“你可是在同时修习屠自然的功法?”
白河愁眨眨眼道:“阿土伯说他的功法不适合我的性子,不过我曾修习过他的一位朋友留下的功法。”
月净沙秀眉微挑,然后似想起了什么,露出释然之色月满楼点头道:“那就是了,同时修炼两种功法,有时会功法相冲,如果走火入魔,轻则功力倒退,重者还有性命之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