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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第51部分阅读

    。

    寰王:“疗伤去吧。”

    夏侯云勉强应声,整个人伏到了大双的背上,明黄的太子冕服上,两片血迹缓慢地扩散。

    “大王,那么羞辱东夷使臣,不大合适吧。”苏夫人绞着丝帕,羞辱吧,羞辱吧,羞辱得越狠,东夷越不会放过,新东夷王稳定朝纲后,必不会放过杀了他的女儿、羞辱他的使臣的夏侯云,东夷可不是好惹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寰王:“给谭谒者送十个美人吧。”

    蒋思辰脚下滑了滑,那谭诚受此一辱,还硬得起来吗,十个美人,嘲笑他的吧。

    银顶帐内,穆英已洗掉燕明睿的妆容,换上一身天青色衣袍。夏侯云婉退寰王派来的太医,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在丘娉婷的哭泣声中,由大双小双抬进安车,向铁鹰骑宿营地驰去。

    宿营地借用了金袍人训练金衣骑士的基地。

    一条大河从南部鹤鸣山的高山峻岭中奔出,河水宽阔,水势浩大,穿过莽莽森林,流过茫茫草原,到达这片区域时,受山势地形切割,分成东西两条支流,沿山脚流淌,又交汇一处,流进丹鸾湖,使这片低缓的山地变成一座河中岛。

    金袍人修了跨河石桥,桥宽两丈,可并驰四马。

    安车上,夏侯云侧身而卧,避开伤口。

    燕明睿听穆英大概讲了讲观礼台上下发生的事,道:“你们走了不一会儿,我一个人在帐篷里,倒有意外的收获,卫国公,也到鸾城来了。”

    穆英:“被圈禁在王陵的卫国公?”

    燕明睿:“龙城就一个卫国公,我听到他的声音,从银顶帐的后面经过,说,暗器高手虽然失手,还有别的好手,数百人对付一人,不怕殿下不死。”

    穆英:“就这一句?”

    燕明睿:“卫国公他们只是路过,有这一句,还不够吗,燕明睿在赛场上与苏伯颜决斗,我还能走出去?”

    夏侯云的目光宛似夏日黄昏的云霓,变化莫测。

    卫国公来了,是他逃出来的,还是寰王王放他出来的?

    江湖豪强是卫国公收买来的,正印证与宣室殿有关系。卫国公要杀夏侯云,这个秘密已不是秘密,没有寰王的默许,卫国公能那么嚣张吗?

    近来,寰王对夏侯云态度和缓,真的和缓了吗?

    让夏侯云娶穆家女,终是有隐患的,穆雪身世大白,夏侯云难免被人攻讦私通敌国。寰王只需一句被瞒骗,便可置身事外。

    盛大的婚礼,提供军饷军需,放弃金矿,一系列的动作,能让夏侯云完全卸下戒心,然后在放轻松的一刻,给他致命一击。

    寰王用起了欲擒故纵的办法,还用起了障眼法!

    暗器在射向夏侯云的同时,也射向寰王,试图让夏侯云相信,江湖豪强的出现,与寰王无关,寰王也是受害者。那么,祭祀台上的刺杀,同样是障眼法,怪不得让夏侯云参与祭祀!舞伶真正要杀的人,只有夏侯云。

    至于追剿金袍人,只因为金袍人是王位的巨大威胁。至于打伤苏伯颜的刺客,看来是夏侯风在混水摸鱼。

    为了给他心爱的儿子夏侯雷铺路,为了杀夏侯云一人,为了掩人耳目、不落杀子的恶名,寰王,要不要这么狠,这么绝?

    穆英:“你该怎么办?”

    燕明睿:“豺狼已经向猎人龇出了獠牙,魔鬼正对着天神狞笑,寰王和卫国公举起了杀人的刀,刀不沾血是不会回鞘的,死神的笑声正在鸾城的上空飘荡,殿下,该下决心了!”

    夏侯云脸色苍白,垂眸掩去痛苦之色,眼角的肌肉止不住抽搐。身体上的伤口在悄悄地瘉合,心里已流满了血。

    穆英双手抱头,靠在车厢上:“鸾城守军两万,加龙城来的卫尉军一万,还有各家私兵,人数或有四万之众,硬碰硬,占领鸾城,也打不进龙城。”

    燕明睿:“蒋思辰已投殿下,卫尉军的战力比鸾城守军要强,胜算还是很大的。”

    穆英摇头:“这话太满了,蒋思辰会在几位殿下中站太子的队,但决不会跟太子谋寰王的反。”

    燕明睿愤然:“谋反是死,不谋反也是死,等死不如谋反死!”

    。(未完待续)

    191 误导

    ————

    穆英懒懒道:“明知是死,干嘛要死?”

    燕明睿:“那你说,有什么办法不死?”

    穆英摇头:“我只管得了我不死,哪管得了你们。”

    燕明睿冷笑一声:“我就是死,也拖着你一起死。”

    穆英嗤地笑道:“你想拖着我一起死,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燕明睿怔住。

    穆英颇为得意:“本人有个诨号,千面穆七郎,紫蔷那点妆容技巧,便是跟本人学了三四个月的结果,算她有点天赋吧,这也是本人被派到龙城来的原因。

    安车过石桥,夏侯云突然下令停车,迈步下车,下车的一刻,双腿软了软,被燕明睿伸手扶住。半靠着燕明睿,半靠着桥栏,夏侯云远望绿意盎然的河中岛。

    徐树林、唐越、乔飞、于石头等人也下了马。

    “西波尔山,我们撤兵不及,被寰王发现,一道命令来到鸾城,你们几人寻找宿营地,唐越报说这片河中岛,这儿相对鸾城,独立又安静,两河环绕,山势虽缓,林木很密,极利于铁鹰骑的隐蔽,不至被窥了风貌。”

    唐越面色微红:“臣拙见,不敢当殿下夸奖。”

    夏侯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桥下的流水,然后扶着燕明睿,动作僵硬而虚浮地上了车。

    上了河中岛,夏侯云由大双小双去请易青,让其他人各自回营。到晚饭时,大双小双喊燕明睿、穆英和白初到中军帐来。

    临时宿营,一切从简,几个人围着新做的竹案。大双小双送上酒菜,守在帐门口。

    燕明睿瞅着换了一身玄色衣袍的夏侯云,撇嘴道:“易先生的医术又精进了,瞧着殿下的伤都没事了。”

    夏侯云吃得很快,推开碗箸,道:“你们怎么看这片河中岛?”

    穆英:“别有一番天地,金袍人的眼光不错。选中这里作为基地。那座石桥却是添足之笔,明晃晃告诉外界,这岛上住了人。不过,有富贵人家以这河中岛为自家山庄,也没什么说不过去。”

    夏侯云音色沉沉:“这片河中岛,是金袍人的基地。以隐密见长,这么多年在鸾城内史的眼皮下生存。鸾城郡守未必是个靠得住的。鸾城守卫军,也未必心向龙城。我们宿营河中岛,无异于陷身死绝之地。”

    燕明睿筷中的肉掉回碗里。

    穆英目光一闪,倒吸一口冷气:“打起仗来。这里的确是死绝之地!石桥是河中岛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只须守住石桥,岛中人就会绝粮而死!”

    夏侯云:“断桥绝粮。是至少七天的战役,只须一场火攻。半天时间,岛中万余人马,不被烧死,也被互相踩踏而死。”

    河面虽宽,亦不足一箭之地,两岸芦苇丛生。燕明睿不由得出一身冷汗,脱口道:“唐越,唐越有问题!”

    “锦燕卫在寰王手里两年,左骁卫原隶属中尉军,那些隐匿其中的暗桩,困在凤凰谷,与他们旧主联系不得,现在放出来了,即使他们不再愿意为旧主做事,他们的旧主也不会放过他们。而宿营河中岛,守住石桥,加强水面巡逻,可最大限度地防止泄密。”

    夏侯云十指交错,虚置膝上,“实际上,铁鹰骑在西波尔山已露了锋芒,再隐藏,也在寰王的眼睛里。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暂时不能说唐越有问题,毕竟,谁也不会去想可能有两股力量将向我们发起攻击。”

    “半年来,我们与金袍人多次交锋,论起损失,金袍人比我们大得多,西波尔山一役,我们觉得金袍人元气大伤,只怕是我们这么想而已。”

    白初:“怎么讲?”

    “燕柳苦心经营二十年,金袍人接手至少在十年以上,究竟有多大财力、多少兵马,我们并没得到准确信息,除夕一役,各方势力交错,金袍人损失不明,雪谷一役,金袍人损千人,西波尔山一役,金袍人损四五千人,宋丞相连番追歼,金袍人共损万人余。我们沾沾自喜断了人家手脚,或许在人家看来,不过破皮之伤。”

    众人默然了。金袍人隐在暗处,母子经营二十年,张的网,练的兵,想一想还真无法想。

    “我们宿营于攻守中的死绝之地,对敌人来说,机会实在难得,向我们发起进攻,如果是金袍人,当以夜袭,不会使用易惊动鸾城方面的火攻,大火一起,鸾城守卫军不动,蒋思辰的卫尉军总得动。如果是寰王,那就百无禁忌了,给我冠一个谋逆的罪名,铁鹰骑死了也是白死,不诛连他们的亲人,算寰王的仁慈。”

    燕明睿:“若真是寰王,可选两条路,数百江湖豪强做行刺之举,失败了,以平叛为名,调动各路人马围剿,目前鸾城名面上的军队,就有鸾城守卫军、蒋思辰的卫尉军。”

    穆英不太赞同:“站在一个君王的角度,对继承王位的人,一般只选对的,不选爱的。夏侯雷虽是寰王亲自教养,但看起来是失败的,十五六岁的人,依然浮躁、冲动,对兄长不敬,不敬便不能容,吃相太难看。卫国公跋扈,得罪了不少重臣,宋丞相、徐太常、已故的李世昌,都可算在内,追随卫国公、力挺夏侯雷、求从龙显贵的,掰手指头数数,并无有底蕴的世家。”

    轻敲竹案,穆英接着道,“就目前的态势来说,金袍人咄咄逼人,势夺王位,夏侯雷那根嫩葱,显然不是金袍人的对手,寰王把王位传给夏侯雷,无异于把王位送给金袍人。所以,我觉得,寰王即使要给夏侯雷铺路,现在也不是除掉殿下的好时机。兄弟相残,机会就是别人的。”

    白初:“这么说来,我们要防的还是金袍人,防他夜袭。”

    燕明睿:“夜袭,着重于快、准、狠,这种活,一般是高手死士做,也适合江湖豪强。这次鸾城之行,卫国公收买江湖豪强,行刺殿下,是瞒着寰王的?”

    白初:“卫国公力挺夏侯雷,苏家是夏侯雷的外家,两家应该通力合作才对,可苏伯颜遇刺前,在寰王面前接破数百江湖豪强,并建议拘拿宣室殿相关人员,倒叫人费解。”

    “收买江湖豪强,非巨金而不得,卫国公被抄了家,圈禁在王陵,日子过得苦哈哈的,他还有钱吗,树倒猢狲散,求从龙显贵的那些人,还会把自己的钱交给卫国公吗?卫国公收买的刺客,即使假向寰王行刺,也不会使用有毒的暗器,那毒,沾着就死的。”

    穆英施然道,“燕五公子,你在帐篷里听到路过的声音,若不是听岔了,就是有人故意而为,布这个局的人,应该很清楚你略逊于苏伯颜,断定与苏伯颜决斗的另有其人。此人,心细如发,就在不远的暗处。”

    燕明睿惊怔:“七哥的意思,有人故意布局,让我以为江湖豪强听命于卫国公,兼之前散出来的消息,宣室殿收买江湖豪强,两两佐证,意在搅浑水,意在离间,离间寰王与殿下脆弱的父子关系。”

    穆英:“宣室殿收买江湖豪强,我知,苏伯颜亦知,从苏伯颜的态度看,确有宣室殿的人参与收买,而非我们以为的寰王。苏伯颜遇刺,也许就是宣室殿那个暗桩急于灭口,考虑到苏伯颜绝不是夏侯风一派,也不排除夏侯风混水摸鱼,什么样的可能,都可能。”

    燕明睿苦笑:“我被你绕晕了。”

    夏侯云:“阿初,我记得,你提剑指着我,说,阿雪亲口告诉你,她亲耳听到我和燕明睿说话,说我要杀她。”

    白初声音骤冷:“不错。”

    夏侯云沉默良久,道:“在戏台上,有一类伶人会表演一种技,叫口技,模仿鸟叫兽鸣、风雨雷电,也能模仿人声。”

    穆英施然道,“燕五公子,你在帐篷里听到路过的声音,若不是听岔了,就是有人故意而为,布这个局的人,应该很清楚你略逊于苏伯颜,断定与苏伯颜决斗的另有其人。此人,心细如发,就在不远的暗处。”

    燕明睿惊怔:“七哥的意思,有人故意布局,让我以为江湖豪强听命于卫国公,兼之前散出来的消息,宣室殿收买江湖豪强,两两佐证,意在搅浑水,意在离间,离间寰王与殿下脆弱的父子关系。”

    穆英:“宣室殿收买江湖豪强,我知,苏伯颜亦知,从苏伯颜的态度看,确有宣室殿的人参与收买,而非我们以为的寰王。苏伯颜遇刺,也许就是宣室殿那个暗桩急于灭口,考虑到苏伯颜绝不是夏侯风一派,也不排除夏侯风混水摸鱼,什么样的可能,都可能。”

    燕明睿苦笑:“我被你绕晕了。”

    夏侯云:“阿初,我记得,你提剑指着我,说,阿雪亲口告诉你,她亲耳听到我和燕明睿说话,说我要杀她。”

    白初声音骤冷:“不错。”

    夏侯云沉默良久,道:“在戏台上,有一类伶人会表演一种技,叫口技,模仿鸟叫兽鸣、风雨雷电,也能模仿人声。”

    。(未完待续)

    ps:有重复,稍后修改,可恶的网络,要么登不上,要么慢得要死,我的全勤,嘤嘤泡汤了。。

    192 伏击

    ————

    燕明睿不以为然:“在车上你还说,占得了鸾城,也打不进龙城,区区一万人,死路一条,怎么,转个身,吃个饭,就成了?”

    “你们没有谋反的意思,我何必自讨没趣。”穆英一步三顿地踱着步,“把军队比如刀,握刀的人至关重要。财帛动人心,金袍人以鸾城处的河中岛为基地,郡守管政,郡尉管军,可能都被重金收买,而鸾城守卫军以郡尉的命令是从,所以,要想控制鸾城的军政,必须把这两个人捏在手里,也使金袍人不能再借鸾城起事。”

    白初:“这个好办,天黑以后,我带几个弟兄摸过去。”

    “现在下手,太晚了。早在我听说金袍人的基地在鸾城,我就派人以粗使仆役的身份,潜进郡守府和郡尉府,目前已装扮成比较亲近的护卫,只需我发个信号,那两个人就跑不了。贪财的人往往怕死,不怕他们不听我的。”

    燕明睿垂头丧气:“你们穆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厉害?远谋暗算,织成一张大网,太可怕了!”

    穆英轻描淡写:“我有求于你们,你们的敌人,自然就是我的敌人,你们在明,我在暗,如此而已。”

    白初:“这样便省了事,都说夜长梦多,我看今夜一定不平静。铁鹰骑动起来,动静太大,夜战是特战队的专长,五百黑鹰,首战西波尔山,并不出奇,今夜,倒可一展身手,算是给我们虎鲨一个交代。”

    燕明睿哈哈笑道:“能把数百江湖豪强悄无声息地干掉。黑鹰从此威震江湖,是个大大的收获。所谓的江湖豪强,大多是仗手中刀剑,视律法若无的武士,不说每个人身上都有人命,无辜二字如何也用不到他们身上,就凭他们收受钱财。来谋一国太子的命。一个个的,绝对是肆无忌惮的凶徒,黑鹰所为。可算为民除害,于朝堂有大利。”

    帐外响起脚步声,有士兵报,寰王派人来了。

    夏侯云:“明睿。你和徐树林去接一下,就说我伤重不起。还在昏迷当中。”

    燕明睿起身去了。

    白初:“今夜反夜袭,带上于石头吧,我看着他,不对头。直接杀了。”

    穆英笑道:“鸾城不平静,白三他们不如潜伏河中岛,监视铁鹰骑的异动。擒拿每一个有异动的人。”

    夏侯云:“七哥考虑周全,今夜不得平静。明天也未必平静。”

    穆英再笑:“我已说过,朝廷公器握在自己手里,安全才最有保障,在朝的官,外放的主官,大多都在鸾城,是别人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一劳,永逸。”

    夏侯云沉默。

    鸾城郡守、郡尉被制,两万守卫军便动弹不得,蒋思辰已是九卿之一的卫尉卿,再无职可升,能引得他心动的,或许只有子孙可享荫庇的爵位,那些呼风唤雨的朝臣,或可威服,挟众臣以令龙城,逼寰王退位做王父,或者对不服者一律射杀,夺位的路从来血流成河,无论怎样,正如穆英所说,不是不可成事,只要敢想,敢做,计划周密。

    然而,穆英不是穆雪,事成之后,穆英会提出什么条件呢?若成饮鸩止渴,可就不好了。

    燕明睿返回中军帐,道:“是宣室殿的郭大总管,奉寰王的命,送来二十桶酒,晚上的祭祀月神,殿下伤重,不去也罢。”

    白初讶然:“宣室殿的郭大总管,宣室殿的人员没被抓起来吗,苏伯颜呢?”

    燕明睿:“问过郭大总管,苏伯颜人是醒了,可伤着脊柱,不大妥当。抓宣室殿的人,抓谁也抓不着郭大总管头上,这位大总管,原是曲台殿的小内侍,寰王出生后就侍候左右,看着寰王长大,夺位成王的,可以说是患难与共的主仆。”

    夏侯云:“酒有问题吗?”

    燕明睿:“易先生看过,上好的酒,虽比不得龙城第一陈酒的烈性,也差不太多。一桶一百斤,两千斤酒,分下去,一人喝一口,求一求月神的庇佑,还不错。”

    夏侯云忽道:“先留着,也许能用到更好的地方。”

    月亮升上来了,风中隐约传来鼓乐之声,遥遥望去,火光一片,烟花不时飞上半空,散作繁星落下,月神的祭祀礼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河中岛上也是热闹非凡。

    白初带着于石头,指挥五百黑鹰,分批悄然隐入密林,泅水过河,钻过河岸的芦苇丛,在草地上匍匐前进。到亥时中,河中岛终于安静下来,黑鹰按照夏侯云画的图,分散全部就位。昏暗的羊角风灯在夜风中摇摆。

    夏侯云和穆英走出中军帐,走过十几座帐篷,左前方的帐篷前,一个人影闪出来,突然看到夏侯云和穆英,似是吓一跳,待看清人的面目,失声呼道“殿下”。

    “唐越,你怎么不睡觉?”夏侯云心中一沉。

    唐越举起两个馒头,不好意思道:“肚子饿得发空,耐不住,到厨房来瞧瞧。”

    夏侯云:“精神这么好,跟本宫走走吧。”

    “唔唔。”唐越把馒头往嘴里塞。

    穆英笑道:“别咽着。”

    石桥上,十六名守桥士兵分两列站立。

    唐越见夏侯云和穆英潜身在芦苇丛中,低低道:“殿下,有人偷袭吗?”

    “不知道。”夏侯云抬头望了望空中的圆月,“月黑风高好杀人,月光如此之好,对谁都不利。”

    穆英嗤嗤笑道:“盗贼恶月明,诚然。只是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也当一回恶月明的盗贼。”

    夏侯云默然地仰头望月,碧空万里,月明如洗。

    又是月圆之夜,穆雪离开他一个月了,她的身影,便如这莹洁的明月,静静地照着他孤独的灵魂,又如岚边一涨清泉,幽然流过他冰冷的心。九年前的相识,半年来的相处,她在他心里,她的笑,她的忍怒,仿佛那一瞬间的心动,他已等待了千年。一夜欢好,她竟身死,人间幽冥,再不能相逢,清晨一别,竟成永诀!

    造化如此作弄人!人从热渐化成冰,谁知我寂寂情怀?冷眼望尽风云起,苍茫大地,谁人主沉浮?

    夏侯云用手压住心口,忍受那从心底散向四肢的疼痛。

    唐越睁大了眼。

    对岸的芦苇丛簌簌抖动,苇叶发出飒飒的轻响,接着,十数阴影无声入水。涓涓流水的河面反射点点月光,光纹乱了,数十黑影突然跃出水面,和先前入水的阴影扭在一起,光芒闪闪,分不清月光水光还是刀光。时间并不长,黑影似在阴影的身上摸索着什么东西,然后发出几声鹧鸪的鸣叫,有十多个黑影向石桥游过来,攀着桥桩勾住桥栏,翻到石桥上,又有刀光闪了闪,守桥的士兵几乎同时倒下,却又匍匐着向桥的那一端爬过去,其间一个黑影打燃火石,一线火星后,绚丽的烟花升空而起。

    唐越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刺客要行刺,先得悄悄放倒守桥士兵,以利于大批刺客快速登岛,结果,刺客一下水,遭到黑鹰猎杀,还被搜走了发信号的烟花。月光太明,视线较远,黑鹰为防惊动敌人,模仿刺客的行动。现在,大批刺客正往河中岛来。黑鹰能在水里设伏,也能在岛的外围设伏。

    唐越低声道:“殿下,怎么判断今夜一定有刺客?”

    穆英拍了拍唐越的脑袋:“你家殿下伤重不起,你们这些人自然以他的金玉之体为重,守卫难免疏忽。”

    草丛里。

    于石头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白初:“这会儿离着还有多远?”

    于石头:“五里。三百骑左右。”

    白初:“作准吗?”

    于石头:“赌一贯钱,一个月的军饷。”

    白初嗤笑道:“一贯钱,还一个月的军饷,你当铁鹰骑是什么,当黑鹰是什么,普通一兵在新训期间的军饷是一两金,一两金,知道吗?”

    于石头咋舌:“给太子殿下当兵,这么有钱?”

    白初翻眼睛看月亮:“那训练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死不至于,天天脱胎换骨是真的。”

    于石头眨眨眼:“脱胎换骨不是这么用的。”

    白初:“闭嘴,还有多远?”

    于石头听了听:“两里,下马了。”

    白初浑身绷了起来,手指放唇边,发出断续的鹧鸪鸣叫。潜伏各处的黑鹰立即进入备战状态。

    不一会儿,数不清的阴影出现在黑鹰面前,外围的黑鹰毫无动作,冷冷看着刺客小心又快速地前进,直到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

    白初打个响亮的口哨,长身而起,挺剑向刺客刺去。骤然遇袭的刺客们只慌乱了片刻,很快列队还击。

    夏侯云眸光一闪:“不对,这些人训练有素,决非江湖豪强那些各自为战的。”

    穆英:“还等什么,上吧。”

    三个人掠上桥头,掠过石桥,加入战斗。

    刀光剑影,惨叫迭起。

    有夏侯云和穆英两个煞神,刺客纷纷仆倒。

    突然,一声惊呼:“唐越,是你吗,你怎么做了叛贼?”

    。(未完待续)

    193 合围

    ————

    当!斜刺里伸过来一刀,挡住了唐越向下劈的刀,两刀相碰,发出震耳的声音。

    夏侯云身疾如魅,右手刀挥出的同时,左手抓住了那刺客的后衣领,反手一刀,砍在那刺客的刀上,直震得那刺客手臂都麻了,哎呀一声,撒手扔刀。

    “唐越,给本宫看住了!”

    “喏!”唐越应,将刀压在那刺客的肩头,“敢跑,唐某就剁了你。”

    “是你!我认出你来了!”那刺客冲着夏侯云的背影,大喊道,“恩公,我认出你来了!”

    “什么你啊我的,闭嘴!老实点!”唐越将刀一压。

    夏侯云掠出的身形打个停顿,挽了个剑花,飘身而回,问:“你认得唐越,也认得本宫?”

    “本宫?”那刺客呐呐道,“本宫?你,你是谁?”

    夏侯云眯了眯眼,淡声道:“本宫乃当朝太子夏侯云,唐越是本宫手下的都尉,你把唐越当叛贼?”

    刺客跳起来:“不对!我们奉蒋大人的命令,剿杀贼首,你,我认得你,你怎么会是太子殿下?”

    唐越一脚踢刺客的屁股:“哪个不要命的敢冒充当朝太子!找死!”

    “蒋大人?”夏侯云脑中飞转,“哪个蒋大人?”

    刺客惊疑不定:“我们卫尉军,有几个蒋大人吗?”

    “卫尉卿蒋思辰,你们是蒋思辰的手下?”夏侯云声音一冷,“蒋思辰派你们来刺杀本宫?”

    刺客拼命点头:“我们就是卫尉军!蒋大人给我们命令,剿杀叛贼首领。”

    “阿耀!”一声高叫,充满惊异。

    于石头身形一顿。

    “阿耀!四弟!”又一声高叫。

    于石头暴跳而起,喊道:“大哥,是你吗?”

    厮杀的人影中,出现两个抱在一起互捶的影子,一迭连声“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攻击的双方不由自主都慢下了手中的武器。

    夏侯云眉头一扬,运气发声:“本宫乃当朝太子夏侯云!来犯者放下武器!再有反抗者,以谋反罪格杀勿论!”

    刺客们面面相觑。

    和于石头又捶又打的青年拖住于石头,异常吃惊:“太子殿下,那人是太子殿下?”

    于石头:“当然,冒认官亲都是死罪,谁敢冒充当朝太子!大哥,你说你在卫尉军,好几年不回家,爹到龙城找你,没找到你,回家途中被惊马拖死,娘的眼哭瞎了!大哥,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怎么会来行刺太子殿下?”

    穆英绕着刺客们掠了一圈,运气发声:“太子殿下在此,速速放下武器!”

    刺客们纷纷扔刀,又惊,又疑,惧意开始滋生。

    唐越押着的那名刺客,忽地双膝跪倒:“小人华挠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大恩,小人不敢忘!”

    夏侯云怔了怔。

    华挠呯呯磕头:“殿下忘了吗,小人是华挠啊,小人进山,本想采采参,打打猎,换几个钱给娘买药,不料碰上熊瞎子,要不是殿下出手相救,小人死在熊掌下了。殿下救命之恩,小人从不敢忘!”

    夏侯云想了想,不大确定:“你是那个把刀刺进树干拔不出来,徒手和棕熊搏斗的话唠?”

    华挠呯呯磕头:“就是小人,殿下还记得小人?”

    穆英:“认识的?”

    夏侯云:“秋狩,我和明哲、明睿走得有点远,看到有人和棕熊扭在一起,射了几箭。”

    “殿下射了三箭,两箭射瞎熊的眼睛,一箭射中熊的心窝,神箭哦!”华挠一边说,一边比划。

    穆英有些好笑:“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华挠嘿嘿笑两声:“华,就是姓华的华,挠,就是挠挠的挠,我娘问我爹,该取个什么名,我爹偏好喝醉了,被虫子咬得痒痒,直喊我娘帮他挠挠。殿下从熊掌下救了小人的命,嫌小人啰嗦,说小人是话唠。殿下夸小人身手不错,让小人参加鸾城大会,搏个功名,殿下瞧,小人当上卫尉军了,还入选金甲卫呢!”

    众人皆笑,真是个话唠,可若不是个嘴淡爱扯的,也不会在生死拼杀中跟敌人套近乎。

    于石头拉着兄长给夏侯云见礼:“这是我大哥于振,臣本名于耀,因父死兄失踪,报名参加鸾城大会时用了族里兄弟的名字,殿下恕罪!”

    于石头,真名于耀,有狼的警惕,有狼的狠辣,天生是特战队员。夏侯云微眯了眼。

    在于振和华挠互补的解说下,夏侯云基本得出结论:

    参加鸾城大会的各地武士,都要在太尉府下设的衙门报名,在大王莅临鸾城前,经太尉府主持比试,选拔受大王检阅的百名武士,前三名当即授官,另九十七名听从太尉府调派,赴各地军营。

    于振和华挠都属于成绩比较突出的,有自称太尉府长史的人来寻他们,说卫尉军需要一批肯吃苦、能打仗的新士兵,优秀者可以成为大王的金甲卫,军饷高,前途好。

    所有新士兵驻守在鸾城外百里的军营,前任卫尉卿李世昌,现任卫尉卿蒋思辰,都曾亲临指导,鸾城郡守、郡尉更是和总教头称兄道弟。

    华挠之所以认识唐越,因为和唐越同年参赛,并与唐越交过手,不敌落败。

    问到唐越和于耀,唐越表示无人游说,于耀则表示,那位太尉府长史,不似自称,曾见他出入鸾城郡尉府。

    夏侯云暗暗心惊。不知从何时起,太尉府和金袍人里应外合,以卫尉军为名,以重金为诱,拐了无数参加鸾城大会的优胜武士,鸾城大会,成了金袍人揽人的工具,鸾城周边的基地,不止河中岛一地,甚至可以说,整个鸾城都在金袍人的手里。

    于振于耀兄弟的父亲,往龙城卫尉军寻人,寻人无果,死于惊马意外,十有八九被金袍人的手下杀人灭口。却不知这样的意外,金袍人做了多少桩!

    那些贫寒的、外地的、年轻的武士,兴冲冲以为自己是北夏精锐的卫尉军,却在糊里糊涂当中,成了叛军!

    难怪太尉府出现金袍人的金元宝!

    乔太尉,太尉一职做到头了!即使是那位长史欺下瞒上,乔太尉也有失察之责,若乔太尉一手策划,乔家至少落得唐家的结局,北夏六大世家,变成五大世家,再变成四大世家。

    自去年起,金袍人动作频频,肯定是他认为,掀翻寰王的时机成熟了。

    夏侯云再问:“于振,华挠,像你们这样的卫尉军,一共有多少人马?”

    华挠犹未发现不妥,摇头晃脑道:“我们属于金甲卫,有五百人,蒋大人调派的卫尉军,有一万人马。”

    于振望着夏侯云身边的几个人,人人面色沉凝,心知不妙,赶紧道:“小人是此次行动的首领,总教头说,叛贼中有我们的暗桩,会配合我们的行动,火烧河中岛。我们驻守的军营,距此地五十里。”

    “你们的总教头,喜欢穿一身金色衣裳?”夏侯云慢声问。

    于振和华挠齐齐点头。

    夏侯云抬头望月,忽然道:“月明星稀,多美的夜,有人却要在这样美好的夜晚,杀人流血。”

    迈步走到被黑鹰围住的年轻士兵,扬声道,“时间紧迫,本宫不及细说,只有一句,你们那位总教头,就是朝廷全力缉捕的谋反首犯,你们卫尉军金甲卫的身份,是假的!本宫暂不追究你们是叛军的事实,想洗脱谋反嫌疑的,原地待命。阿初,你与于家兄弟留在这儿,谁有异动,格杀勿论。”

    看向穆英,深深一躬,“七哥,你的安排救了我父子!还请七哥再辛苦,即刻通知你的人,即刻控制鸾城郡守郡尉,可酌情杀之。”

    返回河中岛,紧急集合准备战斗的号角声低低响起。时过一刻,所有人都已整装上马。一刹那间,夏侯云几乎落泪,如果不是穆雪,如果不是数十百次演练,铁鹰骑怎么可能这样迅速,这样肃穆!时又过一刻,铁鹰骑全部通过石桥,立马河畔的大草地上。

    穆英放出两盏风灯,风灯慢幽幽升空。

    夏侯云的目光扫过穆英和白初,命令燕明睿率五百黑鹰急驰赶往鸾城,守护寰王安全,让徐树林和于家兄弟带太子令去见蒋思辰,请他派兵增援。

    夏侯云存了戒心的。穆雪不在了,暂时留下的虎鲨,以穆英为马首,穆英有意挟君挟臣,扶他上位,当真被他混水摸了鱼去,自己便是当上北夏王,亦将面临朝野诟病,而这种状况,穆英根本不会在乎。

    空气中漫散起烈酒的香味。

    夏侯云眺望金袍人的方向,那些假卫尉军算是无辜的,然而两军即将对阵,势均力敌,他没有时间、没有办法去解释、去劝服,面对一万人马的杀伤力,那就是你死我活。

    回首再望河中岛,夏侯云心头一动,火烧河中岛,送来的二十桶烈酒,是犒赏,还是助燃,到底是谁派送?潜伏在铁鹰骑里的暗桩,又是哪个,或哪些?

    大火熊熊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空中的明月亦似被烧红了。

    出发作战的号角吹响,万马奔腾,大地都在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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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 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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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雷鸣般的马蹄声,如雷鸣般的呐喊声。铁鹰骑高挑军旗,以疏密有致、前呼后应的锥形攻击阵,高速飞驰。好像是黑夜的幽灵,卷起了杀气腾腾的狂飙,铁鹰骑冲出明月下的夜幕,一路呼啸着,怒吼着,挟带着满天的风雷,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摧枯拉朽一般地杀向假卫尉军。

    金袍人和他的军队,静立在夜色里,已有两个时辰,月光下,他那薄金面具焕出奇异的紫色光芒,当天际边升起一片猩红时,金袍人下令吹号角出发。

    对绝大多数的将士来说,假冒卫尉军是不可能的,龙城来的李大人、蒋大人估论不辨真假,鸾城的郡守郡尉总是真的。金袍人灌输的概念,大王是好的,大王身边的宋丞相,是j佞中的j佞,他们这支军队是大王诛杀宋丞相的利器,今夜,他们就要“讨j相,清君侧”,他们是勤王的卫尉军。

    金袍人也不认为这支军队不是卫尉军,只要他当上了北夏的王,这支军队就是卫戍长安宫的卫尉军。养兵多年,用在一时,火烧河中岛上的夏侯云部,与鸾城守卫军里应外合,拿下寰王君臣,过了今夜,他就是北夏万里山川的主宰。

    奔驰二十余里,金袍人悚然看到,漫天的箭雨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暴风雪来临前的黑云,遮天蔽月,闪电般飞过的箭羽撕碎空气的呼啸声,宛然是死神的咭咭大笑,死亡的气息霎时笼罩在空旷在大草原上。

    假卫尉军猝不及防,外围军队在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