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墨勒的,原来是丘城主的护卫,早在雁栖城时就对丘婵娟垂涎,丘婵娟嫁到北宫,太子殿下从不涉足后殿,后殿的防卫十分松散,墨勒潜入飞霜殿,以丘家陪嫁护卫的身份留在飞霜殿,丘婵娟守空门守了三年,直到先王后为太子殿下聘下檀妃,檀妃到龙城的那天,先王后薨,太子殿下在长安宫,丘婵娟喝多了酒,墨勒装扮成太子殿下,哄丘婵娟成了那事。”
穆雪眸色沉沉。丘婵娟有北夏第一美人之称,又有燕王后做主的太子妃之名,夏侯云与她便是与她好到如胶似漆,也无可厚非,他却不沾她的身,甚至连近一近都没有,究竟是他说的联姻有出卖色相之耻,还是他情有所钟,爱之所向,甘愿为伊人守身?噫,他终究没能为他心里的小丫头守到底。
穆雪垂下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丘碧珠:“若只那一次,倒可说墨勒无耻,自那以后,丘婵娟便如破了堤坝的洪水,日夜与墨勒厮混,没两个月孕就上了身,太子殿下在王陵守制,丘婵娟设圈套,安排两个陪嫁护卫刺杀太子殿下,护卫一刀刺进她的肚子,既落了杂种,更让太子殿下承恩,不定太子殿下感恩就感到床上去了。”
穆雪双手握起了拳。就算夏侯云冷落她,对不起她,丘婵娟也太过分!
丘碧珠:“墨勒认识一个绰号十两金的,那厮不仅卖秘药,还能瞧些千金暗病。太子殿下在西戎做质子,丘婵娟发现又有身孕,十两金劝说,先前腹部重创,再落胎,怕一生无子。正犹豫时,太子殿下从凉州回来了,丘婵娟即刻让墨勒找十两金买最烈性的春药,通过早先买通的内侍,在太子殿下的洗澡水里下药。锅炉房侍候热水的内侍全被杖毙,我以为丘婵娟得了手,听到丘婵娟斥骂墨勒坏她好事,才知道墨勒拿来的药,三分春药七分迷药,太子殿下被迷晕了,在德阳殿宣滛的是丘婵娟和墨勒。”
穆雪心里钝钝地痛,夏侯云的心思没放在后殿,没放在女人身上,竟受如此羞辱!想那燕明萱借燕家的势,逼夏侯云认下夏侯冬那个孩子,已是可恨之极,丘婵娟竟然以卑贱的奴隶之子,冒充王孙,这些女人,当夏侯云那么好欺么!
“太子妃这是在为太子殿下鸣不平吗,”丘碧珠轻轻笑了笑,“太子妃有所不知,在太子妃到龙城之前,人们都知道太子殿下不得君心,是个绵软没脾气的,朝臣世家欺北宫、踩北宫的多了,不然,那种行不行的龌龊话怎么敢传来传去。北宫能扬眉吐气,都是在太子妃来了以后。我有时想,大王也是希望看到北宫该有北宫的气势的吧,不然怎么为太子殿下定下一位令人吃惊的太子妃。有传言说,太子妃是南秦十一公主,不知此话可当真?”
穆雪摇摇头。她是大秦异姓公主,与皇家公主同序,行九,不行十一。
丘碧珠笑了笑:“太子妃是什么出身,有什么要紧呢,太子认,大王认,宗室认,足足够了。我的话还没完,丘婵娟肚子里那个孩子,丘婵娟也说不清孩子他爹是谁。我还真想不通,四殿下居然为一个年长九岁的老女人,痴得五迷三道,不惜做下乱伦的勾当。还有,人们都当二殿下是遇刺身亡的,其实,人是丘婵娟让墨勒杀的,因为他知道丘婵娟和墨勒的私情,又沾了丘婵娟的身。”
穆雪眼中闪出了怒火,丘婵娟,欺人太甚!
丘碧珠依然跪着,这样的跪,她早已习惯,只有这一次跪,跪得心甘情愿。
“如果为了太子殿下的尊严,这个理由还不够太子妃下决心掀翻丘家,我还有一个理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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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箢重生了。可是老天待她很薄,重生在母亲刚去世的时候。
可是老天又待她不薄,因为重生之后,感觉父亲兄长和表姐表哥等都比从前更宠她了,宠的她有些飘飘然起来。
本以为能顺风顺水过,但是宅斗哪里能少?内有不受待见的高堂,外有虎视眈眈的贵女,她是被宠了,可也被嫉妒了。
总之,那个男人能站在她身前,说出“我宠的,怎么了?”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很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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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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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鹰骑的号角以犀牛角制成,吹出来的声音与普通牛角号不一样。
号角声起,一万余骑兵队伍,变化成锥形疾奔,马蹄声密骤如急鼓,在急行军中的御卫军看来,就象一把嗜血的长刀,随时要噬人而食。
御卫军遥遥见明黄的旗帜上黑鹰翻飞,陌生的军旗使各部将领以为是守山护矿的人马,转瞬间军中号角长鸣,箭上弦,刀出鞘,做好攻击迎战准备。
眼看一箭之地,犀牛号角吹出右转的命令,随着号角声,铁鹰骑转弯了,在高速奔驰中,一万余人如同一个巨人骑士,一万余马如同一匹巨大战马,以无可挑剔的绝世骑术,在茫茫草原上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西波尔山的山脚下如飞而去。
夏侯云勒住追月的缰绳,冰寒的脸孔微有笑意。
一个骑士在高速奔驰中转一个大弯非常容易,只要骑术高超。十个骑士一起在飞奔中转弯也不算什么,只要是十个骑术精湛的骑士,难以想象一万余人同时在急速驰骋中灵活自如地进行大转弯动作,没有哪一个部族、哪一代北夏王,能够拥有这么多骁勇剽悍、默契配合、互为手足的骑士,只有他夏侯云的铁打雄鹰!
士兵们几乎整个身体都悬在战马的右侧,双手牢牢地抱着马颈,迫使奔马倾斜身躯,扭转奔跑的方向,不能有一个士兵出错,不能有一匹马出错,如果出错,那么就用不着等敌人来进攻了,那是可以想象的悲惨场景。
号角声再起,骑兵队伍突然整齐如一地停在了草原上。这种由动到静的瞬间转化。让夏侯云几乎泫然欲泣。现在,半年时间,无论是风雪交加。还是春暖花开,将士们流出的汗水泪水。付出的心血精力,都有了最好的回报,铁鹰骑,必将无敌于天下!
御卫军在铁鹰骑大转弯时,就已惊呆,看着那银白色的波涛画了一个大大的圈,骤然停在山丘下,看着那些士兵一个个精神抖擞。神情凛肃,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按着兵器,显出一种难以撼动的气概,全都停了下来。
王旗飘飘。
寰王,文臣之首的宋丞相,武将之首的乔太尉,在金甲卫的簇拥下,缓缓行到一身黑衣甲的特战队面前,目光从当前的夏侯云看过。一一看过燕明睿、徐树林、唐越、乔飞,最后落在夏侯云的身上。
众人抱刀行马上礼。
寰王静静注视夏侯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燕槿落崖。一直未能痊瘉,生夏侯云几乎要了她的命。都说抱子不抱孙,幼年的夏侯云没少骑在他肩上,长到三岁,宋丞相是他的启蒙,王室中武功最高的保国公是他的武师。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踏足永宁殿?燕槿自确诊有孕,便妥妥安排各部各城进献的美人,独不让他再近她的身。
苏文绣进宫以后,夏侯云被燕槿护得风雨不透。文采武功都不错,性子却显女气。过有妇人之仁。可能是长在脂粉堆里,宫中隐有传言。时有宫女遇太子调戏,夏侯寰怒燕槿不责,怒夏侯云不争,终有一天,竟被他堵在凝香殿,苏文绣那撕得半碎的衣裳,夏侯云那满脸的红潮,夏侯寰怒之极,抡鞭子便抽,不料想燕槿说通另一个低位嫔妾,为夏侯云求情。夏侯寰顾不得严冬大雪,把夏侯云赶去北宫,命少府送去严加调教的内侍,偏燕槿怕内侍粗心,又送去几十个宫女。
住在北宫的夏侯云,还不肯安分,不多久便顶上了花蝴蝶的名号。作为北夏的王,需要韬略,需要胸怀,需要远见,需要手段,只有昏君才沉迷于女色。夏侯寰极为失望,开始关注其他儿子。
次子夏侯星养在燕槿名下,燕槿责之更不严,生生养成龙城第一纨绔。与夏侯云混迹宫女相比,三子夏侯风十分严谨自律,他的住所只有内侍,没有宫女,然而内侍频繁补充,小小年纪杀戮过重。最后,夏侯寰锁定了年幼的夏侯雷。夏侯雷聪慧机敏,深得他的喜爱。
直到桑柔将夏侯风的外室当街打死,一尸两命,夏侯寰惊觉看错了自己的儿子,一番详细调查之后,更惊于大大低估了他们的本事,夏侯星借苗藿的名头,赚得盆满钵满,夏侯风的暗桩遍布朝臣家宅,而长子夏侯云似有隐疾,根本不近女色。三府皆蓄养了数百死士。
夏侯寰无语了,更精心地教养夏侯雷,由着宫里宫外乱折腾,折腾得越欢,越不得人心。
然而,夏侯云的残废惊醒了寰王,他的儿子们,为了王位,竟已至你死我活的地步。宣室殿的烛火彻夜长明,他不能再放任,君便是君,臣便是臣,谁也不能再害他的血脉。随后,他惊讶地看到,残废的夏侯云开始反击,无所顾忌。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女子,究竟是谁?几番博弈,决不低头,又举重若轻,士子闹榜风波的快速平息,显示出当断则断的敏锐果决,消大乱于无形。
结果令寰王不敢相信,他那个窝囊的长子,很可能拐了穆家嫡女!对北夏来说,南秦穆岐可是神魔的存在,不可战胜。他败给了穆岐,损兵折将,丧权失土,可谓一生之恨。他迫不及待地想让蠢儿子把穆家女捏扁了搓圆了,想让穆家女为他的蠢儿子生儿子,待上天入地以后见着穆岐,冲他叉腰跺脚大笑,看他一脸臭样,哈哈,人生圆满了。
人算总有不如意。
寰王静静注视夏侯云,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冰寒得不似真人,俊美得也不似真人,寰王忽然怀疑踯躅起来。还记得这个蠢儿子,为穆家女,嘲笑他是“漂亮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老男人”,相比其他三子,长子的样貌最好,与他有七八分相像。可是,蠢儿子什么时候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了?那一身冰寒之气,从骨子里透出来。空气都透着寒气,怪道那几个年轻人离他两丈远。怕冻着吧。
还有,那些身穿银白色衣衫的骑兵,就是蠢儿子和穆家女一起练出来的新军?
远处山脚下堆积的金衣骑士死尸,头断,肢残,令人心胆俱寒!
蔚蓝色的天空,苍穹如洗,白云飘浮。巍峨的西波尔山在绚丽的夕阳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寰王挑挑眉,看宋丞相:“寡人很想要金矿,怎么办?”
宋丞相拈须:“父母在堂,子无私产,大王想要,直接向太子殿下要。”
“万里江山都是寡人的,何在于一个金矿。老东西,既来之,则安之,怎么着也得看一眼那人见人爱的金子。”寰王大笑。马鞭一指乔飞,“你是乔家六郎君吧,不是说游历去了么?”
乔飞抱刀行礼。憨憨一笑:“回大王的话,臣以为,游历不如跟着太子殿下。”
乔太尉狠狠挖一眼乔飞:“回家跟你算帐!”
乔飞摸摸大脑袋:“儿子现在有军职,不能擅离职守。”
乔太尉:“你个憨货,还军职,丢人现眼不够的!”
夏侯云冷冷地瞥一眼乔太尉,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急着打草惊蛇。宋丞相追到了金袍人的老窝,却没查到乔家与金袍人的蛛丝马迹。但是,金袍人要夺王位。收买朝臣势在必行,乔太尉掌国之兵事。乔家首当其冲,是乔家藏得太深,还是乔家并无不妥?
乔飞偷出来的金元宝,有可能是有人借乔家库房做个中转。金袍人在龙城活动,金矿之金难免在集市流通,流到桑刚手里,做个金牡丹发簪,也有可能。
然,乔太尉和桑廷尉,从老北夏王到宪王、寰王,可谓三朝元老,宪王之子比寰王之子更名正言顺。金袍人当真收买了桑乔两家,朝局可就严峻了。
太尉一职,举足轻重,疑人不用,能换谁来呢?
寰王笑道:“大郎,你给乔六郎封了个什么官?”
夏侯云一指凛肃的铁鹰骑:“那就是龙城口口相传的新军,号铁鹰骑,”再指身后的特战队,微微迟疑,道,“这是斥候营,号黑鹰。燕明睿、徐树林、唐越、乔飞,四个人都是通过考核竞争当上的都尉,各领三千骑。”
寰王:“老东西,你瞧这各领三千骑的都尉,算得几品?”
宋丞相:“武将的职品,乔太尉更熟。”
乔太尉:“辖千骑为校尉,官六品,辖五千骑为都尉,官五品。”
寰王:“那就五品都尉吧,鸾城大会以后,拨八千人马补齐。”
四人谢礼。
御卫军开始就地宿营,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铁鹰骑依然肃立,马无嘶声人不语,一片凛然。
寰王兴致很高,要进矿洞查看,宋丞相和乔太尉相陪左右,金甲卫点燃火把,跟在后面,夏侯云让徐树林和乔飞带路。
暮霭苍茫,火把迤逦山林之中,有流水声潺潺入耳。
马匹散在山脚下的草地上,一匹金鞍玉韂的枣红马低着头吃草。那是寰王的坐骑,放马的老内侍坐在一棵歪脖树下,耷拉着脑袋好像睡着了。
归林的鸟,一群群从空中飞过。
夏侯云跃马来到铁鹰骑前,马鞭一指,点三列出阵。三十六名士兵神色肃冷。夏侯云扬鞭,催动追月急驰,三十六名士兵纵马紧随其后。呼喝声惊起一群大雁扑楞乱飞。
夏侯云弯弓搭箭,弓开如满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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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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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悠长的鸣啸,有如鹰唳。大雁直线坠落的一瞬间,咻咻咻三十六支箭飞出。又一声尖锐悠长的鸣啸,有如鹰唳。枣红马悲鸣一声,奋蹄欲奔,咻咻咻,三十六支箭,箭如急雨,枣红马倒下了。
放马的老内侍从迷糊中惊醒,望着已如刺猬一般的枣红马,面如土色,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夏侯云的马前,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夏侯云收起弓,手指自鼻下一掠而过,淡然道:“你看到什么了?”
老内侍胆颤心惊:“老奴,老奴,老奴什么也没有看到。”
夏侯云面色一沉:“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不对吧,哪能什么也没有看到呢,本宫射了一只大雁,大雁落下的时候正掉在这匹枣红马的头上,它一下子惊了……”
老内侍的脑子转得倒也很快:“是的,是的,是这样的。”
燕明睿催马赶来,夏侯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转脸对老内侍道:“这不关你的事,本宫与你一起等大王。”
天黑下来了,酒香肉香在空气中弥散。
铁鹰骑在号角声中也都下马,从马背上取了干粮和水,一手牵马,一手进食,静寂无声。
寰王一行返回山脚。
丝血色从老内侍的脸上完全褪去,他扑通跪倒,向前跪爬几步,磕头如捣蒜:“大王,老奴该死,没有照看好大王的马,大王的枣红马,枣红马死了!”
寰王正与宋丞相笑语晏晏,闻言止住脚步,顺着老内侍的手指看过去。看到利箭满身的枣红马,眼光猛地一缩,袍袖下双手握拳,道:“你是马奴,马死了,你还活着?”
夏侯云微躬:“父王息怒,枣红马的死与他没有关系。枣红马是我射死的。”
寰王双目如炬。冷冷道:“好大胆子!”
乔太尉旋风般冲过来:“太子殿下,你,你。你竟然敢射死大王的马?你要谋反吗?”
“乔太尉,”夏侯云面色更冷沉,“日落西山,飞鸟归林。那大雁飞过便飞过,嘎嘎地太聒噪。本宫一时不耐,将那大雁射下,不可以吗?那大雁落在枣红马的头上,枣红马受惊狂奔。本宫将枣红马射死,免得冲踏了人,不可以吗?怎么就扯上谋反呢?”
老内侍不敢去擦额上的汗。偷眼瞥一瞥手按金刀的寰王,慌忙点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乔太尉并不惧,哈了一声道:“大王的马受惊,狂奔便狂奔,冲踏于人又何妨,死于大王的马蹄下,那是修也修不来的福分。在大王驾前,太子殿下是人子,是人臣,犯大王的马,与犯大王何异?”
夏侯云:“一只死雁就能使这匹马受惊,只能说明这匹马已经不配当大王的坐骑。”
“配与不配,那也是父王说了算,岂能容你擅自射杀!夏侯云,你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你射杀檀曼莉,没人管你,那是你的女人,今天你竟敢当众射死父王的马,还巧言狡辩!你以子犯父,以臣犯君,该当何罪?不是谋反,又是什么?”
夏侯雷从斜刺里冲过来,咭咭冷笑,心头大恨,本想着从金袍人手里夺到金矿,借寰王的宠爱,不能全部拿下金矿,也能从寰王手里拿五成,却不想被夏侯云抢了先,而寰王的态度,分明没有向夏侯云索要的意思!那么大一份利,自己沾不得分毫,气煞人也!
斜着眼睥视夏侯云,脑海里又浮现出丘婵娟千娇百媚的身姿,他的婵娟姐姐!那花一样鲜艳的唇,花一样娇软的||乳|,花一样柔滑的腰,她隆起的肚子里孕育着他夏侯雷的孩子,夏侯云,竟然冷落那个鲜花一样的女人,活该头顶上一片浓绿!夏侯雷鄙夷地吐了口唾沫。
夏侯云看都没看夏侯雷一眼,向寰王躬一躬身:“父王,御卫五千,携繁多辎重,奔驰八百里,来到北域腹地的西波尔山,”刀指满山遍野尚未清理的尸体,“驰援西波尔山的金衣骑士,足有三千人马,守山金衣人一千之数,天时,地利,人和,足以与五千拖携御卫相抗。”
嘴角微动,“父王一犯轻敌冒进,二犯孤军深入,三犯以君王之重轻入险境,试想直接与金袍人对上,谁能保证父王再回龙城?这一仗,还好是儿臣打的,好教父王知晓,金袍人几乎全军覆没,逃者不过百骑,铁鹰骑伤亡不足三百。”
转身看向夏侯雷,笑意森寒,“本宫要想谋反,你们现在就是送到本宫刀下的鱼肉,一个也逃不了!本宫可以保证,只要本宫下令,将没有人知道你们埋骨何地!”
夏侯雷斜瞅人未解甲、马未卸鞍的铁鹰骑,远远地看不清面容,但是,那笔直的站姿,那冷冽危险的锐气,经过大战后的血腥味,令夏侯雷禁不住胆寒,口中兀自叫道:“夏侯云——”
“押住四殿下,杖刑二十!”夏侯云冷气四散,散得靠近的特战队黑鹰不由自主向后退步。
大双小双扑过去,扭住夏侯雷的胳膊,摁倒在地。
寰王和宋丞相惊退两步。
乔太尉呼道:“太子殿下,四殿下金玉之体,也容得你这般侵犯!大王,大王,太子殿下反了,反了!”
乔飞大喊:“父亲,你在说什么?听不懂太子殿下的话吗?”
夏侯云迈腿走到夏侯雷面前,冷冷道:“从国论,本宫是太子,你该称本宫一声太子殿下,从家论,本宫是长兄,你该称本宫大哥,本宫的名字,父王叫得,岂是你能大呼小叫的!对兄长不敬,对太子不敬,打你,不服也得服!”
大双小双:“殿下,行刑没板子!”
夏侯云:“有鞭子。”
鞭子专抽夏侯雷的屁股。夏侯雷自幼尊贵无比,在他的意识里,太子位是他的,王位是他的,从没人对他不敬,便是永宁殿的燕王后,北宫的夏侯云,都对他退一箭之地,皮肉何时受过这样疼,哇哇大叫,哭喊“父王救命”。
宋丞相拈拈须:“大王亲自教养出来的儿子,还是长歪了,某些人视如囊中物呢。”声音不大。
乔太尉黑着脸不吭声。
寰王凝眸。
此刻的夏侯云,身姿高挺,披着一件黑色战袍,浓眉,黑眸,薄唇,英俊得近乎完美,神情冷凝,周身散发锋锐无匹的寒意,令人不自禁退而低首。
寰王低声道:“过犹不及。”
宋丞相怔,道:“人的本性,并不易改。”
寰王怔,半晌道:“寡人倒忘了,你是他的启蒙老师。”
夏侯雷久不见寰王动静,心里骇然,抬头看夏侯云,对方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仿若一头嗜血猛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猎物,在那双深寒不可测的眼睛下,夏侯雷惊骇了,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扑上来,将他整个卷住,嘴巴翕动,再喊不出一声。
寰王叹了口气,令内侍扶夏侯雷去上药。夏侯雷输人不输阵,狠瞪夏侯云,却是忘记,屁股挨了二十鞭子,可骑不得马,接下来的归途,活罪不少。
夏侯云向寰王微躬:“父王的枣红马死了,有道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儿臣有一马,欲献父王,待父王看过这匹马,再定儿臣的罪过。”
宋丞相打圆场,笑道:“在这儿的,都有一双相马的好眼,太子殿下若是唬弄大家,可是要受大王罚的。”
一个“罚”字,将枣红马之死归为小事一桩。
一声长长的马嘶。那嘶鸣声是那样的雄浑,又是那样的嘹亮。
寻声望去,一匹白马骄傲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它那纯净的毛皮宛然在清澈的露水中洗过,闪耀着银缎子一样鲜亮柔美的光泽,比黄花女儿水灵灵的眸子还柔亮。
寰王惊叹道:“哎呀,竟有这等绝世的马!”
燕明睿牵过马来:“请大王上马一试。”
白马闪电不安地踢着地面的土,夏侯云安抚地轻拍着它的脖子,梳理着它长长的鬃毛,转身对寰王说道:“父王,这是一匹野马,儿臣见它极有腾空入海之状,遂将它猎来驯服。儿臣以为,只有这样的宝马,才配得上北夏的主人。”
寰王哈哈大笑,瞧见好马,比瞧见美女还要令他愉快,从燕明睿手里接过缰绳,寰王飞身上马。
这真是一匹神骏非凡的宝马,像云中的燕子,像涧里的桃花鱼,嗖嗖地射,又快又轻盈,穿射而过,人马一体,就像一阵银色的旋风,一道耀眼的电光!
寰王跳下马,拍着马脖子,大笑:“好马,好一匹千里马,痛快,痛快!”
宋丞相笑道:“恭贺大王喜得宝马!”
寰王大笑:“难得你有此心意,枣红马的事不再提了。”
对北夏人来说,好马比好女人更使人兴奋。
夏侯云弯一弯腰,拖长了声音说道:“多谢父王。”
乔太尉眸色不明。
寰王回首望向夜色里火光下的铁鹰骑,忽然道:“明日启程,直接往鸾城去。”
夏侯云:“喏。”
鸾城大会,北夏一年一度的盛会。
鸾城,每年五月,人山人海,今年,有数百江湖豪强隐匿其间,
。(未完待续)
185 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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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夜雾迷漫,月色昏黄。
穆雪罩在一袭黑色幕篱下,暗夜里仿佛地府幽灵,随时融入黑夜。
白次和绿蔷跪倒在地,惊、疑、喜兼有。
魔鬼谷和龙城的信息联系,与北夏大多数世家相类,以驯服的鹰隼传递。
白次收到白初的传信,沉默茫然了一整天,着手安排起离开魔鬼谷、南归大秦的事宜。
魔鬼谷的工作,从矿石到兵器,完全依照秦军武器的制作流程,每个人只管自己手头的工序,分工协作,预估再有两个月,首批箭矢就能出炉。燕明哲和韩加林对这样的进度,深感满意,亦知再也留不住白次这一支虎鲨,加紧与虎鲨的交接。
绿蔷还是一副神叨叨的样子,每天晚上看星星。白次有些哭笑不得,真让绿蔷说对了,少主没死。这次进雁栖城购买物资,看到穆雪让丘碧珠画下的记号,因记号不是很准确,其他人返回魔鬼谷,白初和绿蔷留下,查探究竟。
穆雪打手势,大致说了一下到雁栖城的经过。
白次惊怒不已,要手刃丘娉婷,请穆雪到魔鬼谷养伤解毒,摸排丘家底细的事,白初率众不日南下,交给虎鲨来办,这里太简陋,岂是少主能容身的所在,而且少主金玉之体,岂能与人为奴。
穆雪:虎鲨是秦人,只能在外围探查,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进入丘家,并获得信任,而丘家树大根深,交游广泛。丘家如果真有意自立,一定行事严密,要想将丘家连根拔起,必须了解丘家的枝枝末末,从内部查找丘家谋反的证据,她留在丘家大院,是目前来说最快捷的方法。
白次心知自家少主决定的事。从无变更。便退一步,他将布置数名虎鲨在丘家周围,随时接应少主。
穆雪拿出丘碧珠画的丘家大院图。指着图中标识的金库,打手势:我有另外的事情要你们去做,三天后丘家启程去鸾城,大院守卫相对空泛。可借机打劫金库,有了钱。招兵买马,在魔鬼谷练一支特战队,至少千人,行事要隐秘。不可惊动丘家。
白次收好羊皮纸图:“少主放心,丘家那点守卫,养尊处优的。真没瞧在我们虎鲨眼里。依属下见,打劫一次可不够。不如挖地道直通金库,有阿绿在,不会多费一分人力。”
穆雪想了想,表示:挖两条地道,一条通金库,一条通武库,丘家大院的接应地点要妥善选择,不能留一点痕迹指向魔鬼谷。
绿蔷望着星空:“天垂象,见吉凶,昨夜有荧惑守于心宿,天象告变,国运有厄,主君王有难。不知少主有何吩咐?”
穆雪:劫金之后,立即赶赴鸾城,潜身暗处,必要时出手,以保夏侯云安全。
在白次绿蔷离去前,穆雪又打手势:不要把我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局势不明,多一分暗力,多一分胜算。
绿蔷摇头叹了一声:“何德何能!”
院子里的树下,丁四宝捻着羊毛,问:“阿碧,你带来的那个哑巴,从龙城来,是北宫里的宫女,怎么瞧着不大对头呢,那两个来瞧她的人,杀气腾腾的,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丘碧珠给丁四宝打下手:“阿姑,你别多问,敬着她就好,指不定丘家的天变了,阿姑就能回家去。”
丁四宝那干涩的大眼睛空洞没有任何表情:“回家?做梦回家吧。”
丘碧珠喃喃道:“能做梦,也是好的。”
三天后,车驾出发,丘家正主都往鸾城去。
丘娉婷想到能在鸾城见到夏侯云,便心花怒放,偏丘城主自有消息渠道,知道这次鸾城大会不太平,只怕娇养的幼女吃亏,再三嘱咐她守礼,直听得丘娉婷火起,向姚夫人抱怨,姚夫人面对雨打梨花的女儿,难得冷了脸,眼泪确是对付男人的利器,但是,对自家男人眼泪汪汪的,那是侍妾作派,嫡女气度,正妻风范,讲究雍容大气。
丘娉婷登时变了脸,她可没想做妾!夏侯云的女人死得只剩丘婵娟,丘婵娟名声大损,根本不堪做北宫的女主人,她嫁过去,自然是做正妻的!想到父母还在罔顾她的心意,左右摇摆,忍不住心头怨气,令侍从把北宫宫女拖来抽鞭子。
那是浸在盐水里的牛筋鞭,铁打的人也经不起几鞭子。
丘碧珠上前劝,车驾要去鸾城,若有人嘴碎,说漏了丘娉婷鞭打北宫宫女,落在北宫那边,可就不好了。
丘娉婷立刻下封口令。
丁四宝扶走穆雪。
丘碧珠望着车驾驶出大院,面色冷了下来,嘴角浮上一抹讽笑,丘娉婷作得越狠,受的反弹就越大,且等着太子殿下的雷霆怒火吧,那怒火,会把整个丘家烧成灰烬!
入夜,丘碧珠带着外伤药来到羊圈旁的小石屋。
丁四宝颤微微给穆雪递羊奶和干饼:“那小翁主,就是一朵罂粟花,不能招惹的,连那大小胡王,她都敢骂他们个狗血淋头,把他们轰走。大小胡王都是来给家里的儿子提亲的,他们哪知道小翁主的心思,除了龙城的太子爷,谁还在她的眼里。”
丘娉婷喜欢夏侯云,穆雪是知道的,听丁四宝这么一说,丘娉婷大有一种非夏侯云不嫁的样子,穆雪垂下一双灰濛濛的眸子,这么久没见,也不知他怎样了。
丁四宝冷哼一声:“那小翁主也是蠢,闭了眼睛要嫁那位太子爷,我看她呀,就是做梦都在想着当上北夏的王后,嘁,这等泼天富贵,那大翁主能轻易让了她去?”
丘碧珠放下药,道:“正院里有传言,说檀妃死了,是太子殿下亲手射死的,还说檀妃身中数十箭。死得比刺猬还刺猬。”
穆雪微微一怔,夏侯云将鸣镝射向檀曼莉?
丘碧珠很小心地看一眼穆雪,那初来时满脸的浓创退成一个个红疙瘩,虽极为难看,却是有着好转的趋势,轻轻说道:“传言说,北宫飞霞殿遭血洗。外事驿馆收到檀妃的尸体之外。还收到数百东夷人的头颅。传言总有夸大的,数百头颅没有,数十头颅还是有的。十之八九飞霞殿上下不存。”
丁四宝啧啧两声:“几十条人命,说杀就杀了?那位太子爷,很多年前在丘家养过伤,远远见过。没看得清。阿碧,你在那什么殿侍候大翁主。你跟我说说,那究竟是个什么人,下得了狠手杀死自己的女人?又生着怎么样的相貌,那小翁主那样的美人儿。执拗地再容不下别的男人?”
丘碧珠暗道,这话岂是我能说的。
丁四宝自顾自笑了:“唉,瞧我。问你你也不好说,奴不议主事。算啦。与我们何干呢。这几天好好地养伤,丘家大小正主都去鸾城,落得轻松许多。我已经采了些能治毒疮的草药,熬成了膏就给你用上,好好养着呗。”
鸾城大会?丘娉婷兴冲冲赶往鸾城,未必见得着夏侯云,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夏侯云不会走出凤凰谷。出了凤凰谷,暗里有白次相顾,性命想来无忧。
……
一片黄沙无垠,浑浊的河水从沙海穿过,奔流不息,两岸蓬断草枯,凛若晨霜。冷风悲凄凄呼号而过,天空昏沉沉只见秃鹫盘旋。
一骑如飞,马上骑士没了头盔,散着头发,手中的弯刀卷刃崩口也不知砍杀了多少人的头颅,暗红染透了战袍,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又一队骑兵高举明晃晃冷森森滴血的长刀,纵马狂追,一边追一边呼喊:“留下头来!拿命来!留下头来!拿命来!”
风扫过单骑骑士披散的乱发,赫然露出一张狼的脸,两只眼睛绿光闪闪,穆雪吓一跳,只见他扯缰绳,踢马肚,转过马头回身向骑兵队冲去,刀起,头落!
没头的身躯兀自不倒,飘过来,晃过去,阴森森惨碧碧拖长了调子喊着:“还我头来!还我头来!”
狼骑士仰天大笑。穆雪心中纳闷,好熟悉的姿态,好熟悉的笑声!
骑兵队卷起飞扬的尘土,无数把长刀挥起,风号日晦,山颓水喑!
弯刀断成一寸寸,长刀砍在狼骑士的头上、脸上、身上,鲜红的血冲天喷涌,而又洒落如雨,硕大的狼头在沙地上骨碌碌滚动,一直滚到穆雪的脚下,绿光闪闪的眼睛直愣愣盯着穆雪,尖牙利齿的狼嘴里忽然吐出一句人语:“阿雪,我先走了,你保重!”
穆雪不由自主捧起了狼头,迷惘中分明看到一张太熟悉的脸孔,黑眼珠,蓝瞳仁,似笑非笑的嘴,夏侯云!她大痛,厉声急喊:“不!——”
穆雪翻身而起,鞭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大地无边,夜,浸没在阴晦化不开的薄雾之下。
原来是个梦!心意有一刹那的虚空,穆雪恍恍惚惚,梦里,夏侯云死了,他被人砍下了头颅,满身刀痕,竟数不清有多少刀,那么凄绝的痛感,恨不能那砍落他头颅的一刀落在她的脖颈上!那句“我先走了,你保重”,听在耳朵里,有撕心裂肺的疼,疼得那么真,仿佛亲历,而非一梦。
穆雪心念惊悚,那个砍下夏侯云头颅的人,赫然是蔡一卓!茫然的一瞬间,蔡一卓不是死了吗,桑柔布了个局,以红蔷之辱换她杀死蔡一卓,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鸾城,会不会步步惊险?是不是处处绝地?
风揉着夜雾徐徐吹入羊圈,羊群正熟睡。穆雪呆呆地望着隐在夜雾里的月儿,神思木然。
“咕咕”,“咕咕”,刚刚停在圈栏上的小灰突然抖动翅膀飞向夜空,紧接着一阵扑棱扑棱的声音传来,穆雪抬了抬头,声音从羊圈后传来,静夜中听得更是分明,一阵有,一阵无,令人心头发憷,她支撑着走到羊圈后。
凄迷月光下,似是一只巨鸟笨拙地跳了两步,挣扎着拍打翅膀,看到她走近,那一对琥珀色的眼睛惕然地瞪视着,它的右翼上赫然插着一支利箭,穆雪微微一笑,怪不得小灰飞走了,这是一只鹰,看起来是受伤后奋力飞了很久支持不住落到了这里。